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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五

增修东莱书説卷十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92–97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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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

译你不担忧我心中的忧困,反而都不坦诚地表达你们的内心,恭敬地怀着诚意来打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我约束、自我劳苦。

告谕反覆,可谓披心腹,亦思之至于困弊矣。今汝不忧念我心,经画如此之劳,乃皆包藏其心而不宣明,故上下之情不通。当钦敬其念虑,以至诚感动我一人可也。不然,则自取穷苦鞠穷也。

  若乗舟汝弗济臭厥载

已至中路,民尚有迟疑,不肯前之意,故谓今之迁都,正如乗舟,当顺流而济;若迟疑于中流,则将臭腐其所载之物矣。

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

忱者,诚信也。属者,联属也。当时之民,为告谕所感,渐知信矣。惟其信盘庚不可不迁之心,与安土重迁之心,两者交战,故信盘庚之心不相联属。故告以「汝若不联属此信心,终当相胥沈溺于水患矣」。民但见不迁利害,至于当迁利害,思虑不及,沈锢之中,自生忿怒,何由而平?汝于当迁之利害,暂加稽考,于理有见,其怒自瘳矣。汝不能长虑却顾,目前茍安,不思它日必被水患,劝汝不迁者,其实劝尔入于忧患之域也。

  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

言迁都机防不可失,正在今日,后将无及矣。汝若不乗今日遂迁,将为水所圮壊,屋庐畎亩皆当荡然,安能存生业,而在上。

  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

当时民心已信,而又未能忘安土重迁之念,故其心二而不一。盘庚使之一心,从上不可自生秽恶以汚臭其身。葢迁都则无它,若不肯迁,是自生秽恶而自作弗靖也。

恐人▯,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当此之时,奸人易以乗民心之不一而生变故。谓恐奸人因汝之不肯迁,依▯汝身以作奸宄,并汝牵引入于迂曲之地矣。都之必迁,乃我迎迓接续尔之命于天也。葢旧都水壊,民命将絶,因患之未甚而迁,乃所以迓续汝命。汝迁新邑,即▯生生之道矣。予岂因以此威虐汝众?但欲奉承养畜汝尔。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我先神圣之后。自成汤以来,抚劳尔先。我念及此,乌得不羞?养尔所谓羞养者,乃用以懐尔也。使我政有阙失,而又陈久于此。先王必降罪戾于我,谓我残虐先王之民矣。汝万民乃不生生,生生者,新起之意也,不能奋迅澡濯,趋事赴功,以与君同心共谋迁都之事。我先后亦必罪戾加汝,谓汝何故不同我幼孙相与迁都?先后昭明之徳,洋洋在上,必罚殛汝,至于此无道以▯免。言先后之灵,对越在天,昭昭不可掩矢之之辞也。生生之意,不可不味。人情惮迁,志意散弛,敎以生生作而起之也。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前告百姓,至此乃告在位。故前止言尔先,今言祖父者,盖在位之祖父,世有功于王室也。我先王既劳乃祖,乃父,乃祖,乃父既有功于王室,今尔子孙正当共与我畜飬百姓,而乃扇摇浮言,懐奸于心。心既有奸,则汝心之物则已戕害矣。则者,有物有则之则也。我先王旧尝抚绥尔祖父,尔祖父必将以义断恩而弃絶汝矣。汝至于死,亦不救汝。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

凡尔在位与我共治政者,不可具货宝而不肯迁。民之所以不欲迁者,特安土耳。世家巨室聚畜财货,根蟠固结,恐因迁散失,故摇动百姓。其本根之病,正在于此。故告之汝:若具寳玉而不肯迁,尔祖父必将告我髙后,导迪我髙后,作大刑于汝,降大不祥于汝矣。上告民之辞略,此告羣臣之辞详。葢民止于懐土,其罪多在羣臣。具贝玉而不肯迁,具乃贝玉,正在位者,根本之病。非发其根本之良心,何以能治?敬畏祖父者,人之良心也。盘庚提其祖父而言之,敬畏之心,岂不油然而顾恋?财寳之念,轻矣。

呜呼!今予

译反复地告诫晓谕,可以说是披肝沥胆,也思考到了困顿疲敝的地步。如今你们不忧虑挂念我的心意,不筹划这样劳苦的事,反而都包藏私心而不公开阐明,所以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沟通。应当恭敬地体察我的思虑,以至诚之心感动我一人就可以了。如果不这样,那就是自取穷困和灾祸。

如果乘船,你却不渡河,就会使所载之物腐烂发臭。

已经到达河流中途,百姓还有迟疑、不肯前行的意思,所以说现在的迁都,就像乘船,应当顺流渡过;如果在河中央迟疑不前,就会使所载之物腐烂发臭了。

你们诚心不相联属,就会一起沉没,如果不稍加考察,自生的愤怒怎能痊愈?你们不谋求长远,只考虑眼前的灾难,劝诱你们陷入忧患。

“忱”是诚信,“属”是联属。当时的百姓,被告诫所感动,渐渐知道信任了。只是信任盘庚不可不迁的心意,与安于故土、不愿搬迁的心意,两者相互交战,所以信任盘庚的心意不能联属。因此告诫说:“你们如果不联属这信任的心意,最终将一起沉溺于水患之中。”百姓只看到不搬迁的利害,至于应当搬迁的利害,思虑不到,在沉溺固执之中,自生愤怒,从哪里能平息呢?你们对于应当搬迁的利害,暂且加以考察,对道理有所认识,愤怒自然就会痊愈。你们不能长远考虑、回顾后患,只求眼前的苟安,不思考日后必定遭受水患,劝你们不搬迁的人,其实是劝你们进入忧患的境地。

现在如果只顾眼前而不顾后患,你们凭什么生存于上位?

说的是迁都的时机和防备不可错过,正当今日,以后就来不及了。你们如果不趁着今日就搬迁,将被水冲毁,房屋田地都将荡然无存,怎么能保存生计,而居于上位呢?

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要产生秽恶来使自己发臭。

当时民心已经信任,却又未能忘记安土重迁的念头,所以心意二而不专一。盘庚使他们一心,听从上命,不可自己产生秽恶来污臭自身。大概迁都没有别的,如果不肯搬迁,就是自己产生秽恶而自作不安。

恐怕奸人,你们自身迂曲,我的心意是迎接接续你们的性命于上天。我难道是用威严胁迫你们吗?是用奉养畜育你们众人。

在这个时候,奸人容易乘着民心不一而制造变故。说恐怕奸人因为你们不肯搬迁,依附你们自身以作奸犯科,并将你们牵引入迂曲之地。都城必须搬迁,是我迎接接续你们的性命于上天。大概旧都被水毁坏,百姓性命将绝,趁着祸患还不严重而搬迁,正是为了迎接接续你们的性命。你们搬迁到新邑,就是生生不息之道了。我难道因此用威严胁迫你们众人吗?只是想奉养畜育你们罢了。

我念及我先代神明的辛劳,你们祖先我大力地供养你们,用来安抚你们。然而政事有缺失,陈留于此。先王大力地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却不生生不息,与我一人同心谋划。先王也大力地降给你们罪疾,说:“为什么不与我幼孙相比附?”所以有违背德行的,上天将惩罚你们,你们不能引导我先代神圣的后人。自从成汤以来,抚慰辛劳你们的祖先。我念及这些,怎么能不供养?供养你们所说的供养,是用来安抚你们的。如果我的政事有缺失,而又陈留于此。先王必定降下罪戾给我,说我残虐先王的百姓。你们万民却不生生不息,“生生”是新起的意思,不能奋起洗涤,趋事赴功,与君主同心共谋迁都之事。我的先王也必定将罪戾加给你们,说你们为什么不同我幼孙一起搬迁?先王昭明的德行,洋洋在上,必定惩罚你们,以至于此没有道路可以逃脱。说的是先王的灵明,对越在天,昭昭不可掩盖的言辞。生生的意思,不可不体味。人情畏惧搬迁,志意散漫松弛,教导以生生之意来振作他们。

古时我的先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共同作为我的畜民。你们有伤害,就在你们心中。我的先王安抚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断绝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前面告诫百姓,到这里就告诫在位官员。所以前面只说你们祖先,现在说祖父,大概是在位官员的祖父,世代对王室有功。我的先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的祖父、父亲既有功于王室,现在你们子孙正当共同与我畜养百姓,却扇动浮言,怀奸于心。心中既有奸邪,那么你们心中的准则就已经被伤害了。“则”是有物有则的则。我的先王旧曾安抚你们的祖父,你们的祖父必定会以义断恩而弃绝你们。你们至于死,也不救你们。

现在我治理政事,同位者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父、父亲,大力地告诉我高祖说:“对我的孙子施加大刑,引导高祖大力地降下不祥。”

凡是在位与我共同治理政事的人,不可具备财货而不肯搬迁。百姓之所以不想搬迁,只是安于故土罢了。世家巨室聚积财货,根基盘固,恐怕因搬迁而散失,所以摇动百姓。其根本的弊病,正在于此。所以告诫你们:如果具备宝玉而不肯搬迁,你们的祖父必定会告诉我高祖,引导我高祖,对你们施加大刑,降下大不祥于你们。上面告诫百姓的话简略,这里告诫群臣的话详细。大概百姓只限于怀恋故土,其罪过多在群臣。具备贝玉而不肯搬迁,具备你们的贝玉,正是在位者,根本的弊病。不激发其根本的良心,怎么能治理?敬畏祖父,是人的良心。盘庚提起你们的祖父来说,敬畏之心,难道不油然而生顾恋吗?财宝的念头,就轻了。

唉!现在我

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

译告诉你,这并非易事。要永远恭敬地对待重大的忧患,不要互相疏远隔绝。你们要分担谋划,用心思虑,以便相互跟从。各自在内心确立中正之道。

永敬者,敬之工夫常相接续也。大恤者,恤其大而不恤其小也。盘庚举先祖父以告人,之敬心已生,顾其私而安土之念复动,则敬心又散,是暂敬而非长久之敬也。顾惜财寳,恤其小者耳,终被水患,生业终不可保,是不恤其大也。尔当开心腹,露情实,使君臣之心相通。若复含隐不宣,乃心君臣之情愈相絶逺矣。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者,当时人心之所猷念,止在不迁之中,盍亦分其猷念,从当迁者而思之?知已而不知人,谋虑可谓偏矣。各建中道于心,合人已而致思可也。民受天地之中,何待于设?如孟子言,求其放心,心何待于求?求生于放也。民失其中,恶得而不设哉?

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道路中,奸人恐其乗动摇之际生变故,严其令以告晓之。其有不善、不道、颠怪、逾越、不敬上帝之人,与暂时于所遇而作奸宄者,小则劓,大则殄灭之,无使遗育,移其种▯于兹邑,以为民害。暂遇者,谓本非奸宄,暂以人之未必知其踪迹,遂为恶者,此道路中之所当深防。其所以不敢为奸于平日者,谓人知其姓名,知其居处,其迹将不可遁。至暂遇之时,卒然相值,过则影灭,遂生此心。推而言之,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所以谨其独也。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又敎之以生生,生生者,新新不已,振发懈怠废弛之意也。葢正迁之时,离其旧而未覩其新,民心未有所据依也。试同汝迁,庶可建尔之家,为万世无穷之计乎?

  盘庚下第十一     商书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

已至新邑,乃安民之所居,分都邑,立宗庙,而正其位。夫宗庙,重事也,何以在奠民居之后?盖盘庚本为民而迁,故至,即使民得以就安,先民后已之意也。

  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民乍至新邑,劳困不胜,费抚绥之时也。上篇言王命众悉至于庭,中篇言咸造勿防在王庭,此乃云绥爰有众。葢未迁之时,务在通达;正迁之时,务在严肃;已迁之后,务在绥抚,各得其当,也不可戏狎怠堕。各思自勉,为万世子孙长久无穷之计。跋涉之余,民力已困,民志已堕,室庐未辑,田亩未叙,不自聊赖。戏者,不聊赖之态也。但戏狎以度日耳。如清人之诗:“髙克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众散而归。”想当时三军无所用心,但左旋右抽以作戏狎。戏即有散之兆矣。戏怠之病未去,安能建大命以为长久无穷之计乎?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未迁之时,固当训告。今既迁矣,又敷心腹肾肠而歴告之,何也?当时胥动浮言之人,必谓盘庚正迁之时,事变纷乱,刑罚有所未暇,事定必将明正典刑,懐疑而不安,可深虑也。故盘庚敷心腹肾肠,歴以心事告其民,谓必不以前日不从之故而加罪尔众,尔无懐疑,相与怨怒。言上既不念罪,则下亦不当蓄怒也。破其疑则安矣。大抵事未定,则隐忍以容之;事已定,则发泄而治之,此后世之政也。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

昔我先王将以増多前人之功,当迁则迁,往于山。即髙处髙,则无水患矣。用降下其凶德,自山而下,则谓之降。所以能成美功于其▯。

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

民无逺虑,未见水害而不欲迁,犹可。今既荡析离居矣,犹惮于迁,何也?濒水之民,水至则忧,水去则忘之。极者止也,水所圯壊,已无所止其身矣,尚不自觉,姑欲茍安,反谓我何为?震动万民以迁,民既出此言,岂不自疑?述其所言,无复它意,使之释然也。所以迁者,盖上帝将复我髙祖成汤之德,以治我家亳邑,汤之旧都也。盘庚非特欲复成汤之故业,葢将复成汤之法度纪纲。圣人所居,风声气习,尚有可考求之,以为治也。

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我之迁

译永敬,是指恭敬的功夫常常相接续。大恤,是指体恤大事而不体恤小事。盘庚举出先祖父来告诫众人,恭敬之心已经产生,但顾惜私利、安于故土的念头又动了起来,恭敬之心又消散了,这是暂时的恭敬,而不是长久的恭敬。顾惜财宝,只是体恤小事罢了,最终遭受水患,生计终究无法保全,这是不体恤大事的表现。你们应当敞开心扉,显露真情实意,使君臣之心相通。如果仍然隐瞒不宣,那么君臣之间的情意就会更加疏远了。你们各自分出思虑来顺从,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之道,当时人们的思虑,只停留在不迁徙的立场上,何不分出思虑,顺从应当迁徙的道理来思考呢?只知己而不知人,谋虑可以说是偏颇了。各自在心中建立中正之道,结合己与人来深思熟虑才可以。百姓承受天地之中正,哪里还需要去设立?就像孟子说的,寻求那颗放失的心,心哪里需要去寻求?是因为心放失了才需要寻求。百姓失去了中正,怎么能不设立呢?

于是有那些不吉祥、不遵道,颠越不恭敬,暂时遇到奸邪作乱的人,我就割鼻或诛灭他们,不留后代,不让他们在新邑改变种族。

在迁徙的道路上,奸人恐怕趁着动荡之际生变,所以严加法令来告谕众人。那些有不善、不道、颠怪、逾越、不敬上帝的人,以及暂时在途中作奸犯科的人,轻则割鼻,重则诛灭,不让他们留下后代,不让他们在这个新邑改变种族,成为百姓的祸害。所谓“暂遇”,是指本来不是奸邪之人,暂时因为人们未必知道他们的踪迹,于是作恶的人,这是道路上应当深深防备的。他们之所以在平时不敢作奸,是因为人们知道他们的姓名,知道他们的住处,他们的踪迹将无法隐藏。到了暂时相遇的时候,突然碰上,过后就像影子消失一样,于是产生了这种念头。推而广之,没有比隐蔽之处更难以看见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难以显明的,这就是君子谨慎独处时的原因。

去吧!生生不息!现在我将尝试让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园。

又教导他们生生不息,生生不息,是指新新不已,振奋懈怠废弛的精神。大概正当迁徙的时候,离开了旧居而没有看到新居,民心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尝试同你们一起迁徙,或许可以建立你们的家园,作为万世无穷的计划吧?

盘庚下第十一 商书

盘庚已经迁徙,安定了他们的居所,于是端正了他们的位序。

已经到达新邑,于是安定百姓的居所,划分都邑,建立宗庙,从而端正他们的位序。宗庙,是重大的事情,为什么在安定民居之后?大概盘庚本是为百姓而迁徙,所以到达后,就让百姓得以安居,先民后己的意思。

安抚那里的众人说,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伟大的天命。

百姓刚刚到达新邑,劳苦困顿不堪,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上篇说王命令众人全部到庭,中篇说全都来到不要防备在王庭,这里却说安抚那里的众人。大概未迁徙时,重在通达;正当迁徙时,重在严肃;已经迁徙后,重在安抚,各自得其当,也不可以嬉戏懈怠。各自思自勉,为万世子孙长久无穷的计划。跋涉之余,民力已困,民志已堕,房屋未修,田地未耕,不自聊赖。嬉戏,是不聊赖的状态。只是嬉戏度日罢了。如清人的诗:“高克陈其师旅,翱翔河上,众散而归。”想当时三军无所用心,只是左旋右转来作嬉戏。嬉戏就有散乱的征兆了。嬉戏懈怠的毛病未去,怎么能建立伟大的天命作为长久无穷的计划呢?

现在我敞开心腹肾肠,历数告诉你们百姓我的心志,不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结党谗言,指责我一人。

未迁徙时,固然应当训告。现在既已迁徙,又敞开心腹肾肠而历数告之,为什么呢?当时那些鼓动浮言的人,必定说盘庚正当迁徙时,事变纷乱,刑罚有所来不及,事定必将明正典刑,怀着疑虑而不安,可以深深忧虑。所以盘庚敞开心腹肾肠,历数心事告诉百姓,说必定不以前日不遵从的缘故而加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怀着疑虑,相与怨怒。说上既不念罪,那么下也不应当蓄怒。破除他们的疑虑就安定了。大概事未定,则隐忍以容纳;事已定,则发泄而治理,这是后世的政令。

古代我的先王将要增多前人的功业,适于山,用来降下我的凶德,成就美绩于我。

往昔我的先王将要增多前人的功业,当迁则迁,往于山。即高处高,则无水患矣。用来降下其凶德,自山而下,则谓之降。所以能成就美绩于我。

现在我的百姓动荡离散,没有定所。你们说我为什么震动万民来迁徙?所以上帝将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治理我的家。

百姓没有远虑,未见水害而不欲迁徙,还可以。现在既已动荡离散,还畏惧迁徙,为什么呢?濒水的百姓,水至则忧,水去则忘之。极者止也,水所毁坏,已无所止其身矣,尚不自觉,姑且想要苟安,反问我为什么?震动万民来迁徙,百姓既出此言,岂不自疑?述其所言,无复它意,使之释然也。所以迁徙的原因,大概是上帝将恢复我高祖成汤的德行,以治理我家亳邑,汤的旧都也。盘庚不仅想要恢复成汤的故业,大概将恢复成汤的法度纪纲。圣人所居,风声气习,尚有可考求的,以为治也。

我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我之迁徙

葢与二三笃敬大臣谋虑,欲顺承尔民命,以长居于新邑。笃敬者,同心同德之人也。定迁之时,岂无同心同德之人賛其决然之计乎?夫盘庚之迁,乃拂众违民之大者,而中篇云「以丕从厥志」,此云「恭承民命」。志者,民之良心;命者,心之正理。民之良心正理,不过欲安耳。民以安土重迁之故,自为昏惑。虽非从其情,乃从其心;虽非顺其事,乃顺其理。

译大概与几位忠诚恭敬的大臣谋划考虑,想要顺应百姓的意愿,以便长久居住在新都。所谓忠诚恭敬,是指同心同德的人。在决定迁都的时候,难道没有同心同德的人来赞成那果断的计划吗?盘庚迁都,是违背大众意愿、违逆民心的一件大事,而《中篇》说“于是大家顺从他的意志”,这里说“恭敬地顺应百姓的意愿”。意志,是百姓的良知;意愿,是内心的正理。百姓的良知正理,不过是想求得安定罢了。百姓因为安土重迁的缘故,自己变得昏乱迷惑。虽然不顺着他们的情绪,却是顺着他们的心意;虽然不顺着他们的行为,却是顺着事理。

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吊至也。灵,善也;宏,大也;贲,亦大也。我非固不从汝之谋,所以从其谋之至善者尔,亦非敢有违于卜筮。如卜稽曰:「其如台?」天意所在也。所以能宏大其大业,各者,言我及笃敬之人皆然也。当时賛盘庚迁都之防者,不为无人,有笃敬之臣,又有至善之谋,而上篇、中篇一语不及,事定而后言之者,葢圣人举大事,常以一已任怨。方民胥怨之时,圣人不欲分怨于下,盘庚既不肯分怨于下,想同谋之人亦安肯分怨于上也。大抵看书,当因其所已言,思其所未言。

呜呼!▯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

使羣臣各分受治民之责,隐者恻隐之谓,体君之意以抚懐斯民也。▯伯师长,即前日在位惑民者,盘庚至此无所改易,此意尤不可不深思也。

  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懋勉简择,相度其能治民者,使之念念在于敬民,而不可忽。葢民乍至新邑,敬民之念稍弛,民即有不得其所者矣。

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

肩任也,鞠飬也,敢果也。民未安寕,好利之人必横敛以为害。故好货者决不可任。敢防生生,谓果敢防敬于兴起民心者也。貌敬者亦有之,乃暂时之敬,久必忽矣。惟出于果然者,斯不至于怠忽。生生者,奋起澡濯,乐事赴功,无懈情废弛之意也。能鞠育斯民,为民谋虑而保民之所居,此皆盘庚之心。如此者,则以次序而敬之。

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

羞陈也。直以朕志之顺与否者,陈告于尔。志之所顺者,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者也。志之所否者,好货者也。明示好恶,汝当无有不敬也。

  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

申不肩好货之训也。故言无緫,生生者作事赴功,日新之也。人之作事赴功,为利为名,不出两端。不为是故而自用,以治已事,乃自庸也。不贪财若易,自庸若难。盘庚两言,无所轻重,何也?葢以理观之,本无轻重难易之别。无緫货宝,不若论到极处,非做生生自庸工夫,不能为大抵。人才靠外做者,虽有粗细,其实一也。都是不见根本緫于货宝,是靠外粗底。为善好名,是靠外细底。其实一也。

  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既富庶,则当教之。敎民非自外求,因其本然之德而敷之耳。所以在奠厥民居之后。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二《宋时澜撰》

  説命上第十二     商书

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説命三篇。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髙宗旧学于甘盘,恭黙思道,至诚所召,必有以开其先矣,故形于梦。大抵诚则一一则通,不诚则二二则隔。惟至诚者,志为气之帅,见之于梦,无非兆朕之先,故梦得説,遂信之而不疑,使百执事营求诸野,而果得之。常人诚不存,志为气之役,心志不定,所形于梦,颠倒错乱,其敢自信乎?其后如武王言“朕梦协朕卜”,皆《周礼》之所谓正梦也。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

君薨,百官緫已以听冢宰,三年此为君之常也。免丧之后,则发号施令,与天下更始。当臣民拭目观化,耸然听命之时,髙宗犹且弗言。弗言者,恭黙深思,为君之难,不敢易其言也。非柔懦闇弱,胷中无所主而不能言也。中无所主而不言,则柔懦闇弱之形已见于外。惟中有所主者,虽未尝言,其至诚发越,自不可掩。此髙宗之羣臣黙窥于不言之表,而有明哲之説也。

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髙宗之不言,羣臣果何所见而知其明哲?葢髙宗虽不言,其中之发见者,羣臣固得而窥之。天下之理,惟知与不知耳。知则为圣人,不知则为常人。孟子所谓先知先觉,知则明哲矣。明哲之理,天下为一,当以至公大同为心,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作则之意也。髙宗秘而不言,则后觉后知何以取法?以此观之,髙宗不言之中,自有不可掩者,维持天下于言语之外

译于是,我年幼无知,并非废弃你们的谋略,而是吊唁由神灵所赐的善谋,并非敢违背占卜,是用以宏大这贲吊的至善之道。灵,善也;宏,大也;贲,亦大也。我并非固执地不听从你们的谋略,之所以听从那谋略中至善的部分,也并非敢违背占卜。如果占卜稽考说:“天意如何?”这是天意所在。之所以能够宏大其大业,各者,是说我和笃敬之人都是如此。当时赞同盘庚迁都的人,并非没有,有笃敬的大臣,又有至善的谋略,而上篇、中篇一字未提,事情定下来后才说,大概圣人举大事,常以一己承担怨恨。当百姓都怨恨的时候,圣人不愿将怨恨分担给下属,盘庚既然不肯将怨恨分担给下属,想必同谋之人也不肯将怨恨分担给上级。大抵看书,应当根据它已经说的,思考它没有说的。

唉!各位伯师长和百执事之人,尚且都怀有恻隐之心吗?

让群臣各自分担治理百姓的责任,隐者指恻隐,体察君主的意旨来安抚这些百姓。各位伯师长,就是前日在位迷惑百姓的人,盘庚到这里没有改易,这个意思尤其不可不深思。

我勉力简择,相度那些能治理百姓的人,使他们念念在于敬民,而不可忽视。大概百姓刚到新邑,敬民的念头稍有松懈,百姓就会有不得其所的情况了。

我不任用贪财的人,果敢恭敬地生生不息,养育百姓,为百姓谋划,保护百姓的居所,依次序而敬重。

肩,任也;鞠,养也;敢,果也。百姓未安宁,贪利的人必定横征暴敛以为害。所以贪财的人决不可任用。敢恭生生,谓果敢恭敬于兴起民心。貌敬者也有,乃是暂时的敬,久必忽视。只有出于果敢的,才不至于怠忽。生生者,奋起澡濯,乐事赴功,无懈惰废弛之意。能养育这些百姓,为百姓谋划而保护百姓的居所,这都是盘庚的心。这样的人,则以次序而敬重。

现在我既已陈述我的志向给你们,无论顺与否,无不敬重。

羞,陈也。直以朕志之顺与否,陈告于尔。志之所顺者,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者也。志之所否者,好货者也。明示好恶,汝当无有不敬。

不要总于货宝,生生自庸。

重申不任用贪财之训。所以说无总,生生者作事赴功,日新之也。人之作事赴功,为利为名,不出两端。不为是故而自用,以治己事,乃自庸也。不贪财若易,自庸若难。盘庚两言,无所轻重,何也?大概以理观之,本无轻重难易之别。无总货宝,不若论到极处,非做生生自庸工夫,不能为大抵。人才靠外做者,虽有粗细,其实一也。都是不见根本,总于货宝,是靠外粗底。为善好名,是靠外细底。其实一也。

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既富庶,则当教之。教民非自外求,因其本然之德而敷之耳。所以在奠厥民居之后。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二《宋时澜撰》

说命上第十二 商书

高宗梦得傅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高宗旧学于甘盘,恭默思道,至诚所召,必有以开其先矣,故形于梦。大抵诚则一,一则通,不诚则二,二则隔。惟至诚者,志为气之帅,见之于梦,无非兆朕之先,故梦得说,遂信之而不疑,使百执事营求诸野,而果得之。常人诚不存,志为气之役,心志不定,所形于梦,颠倒错乱,其敢自信乎?其后如武王言“朕梦协朕卜”,皆《周礼》之所谓正梦也。

王居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

君薨,百官总己以听冢宰,三年此为君之常也。免丧之后,则发号施令,与天下更始。当臣民拭目观化,耸然听命之时,高宗犹且弗言。弗言者,恭默深思,为君之难,不敢易其言也。非柔懦闇弱,胸中无所主而不能言也。中无所主而不言,则柔懦闇弱之形已见于外。惟中有所主者,虽未尝言,其至诚发越,自不可掩。此高宗之群臣默窥于不言之表,而有明哲之说也。

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高宗之不言,群臣果何所见而知其明哲?大概高宗虽不言,其中之发见者,群臣固得而窥之。天下之理,惟知与不知耳。知则为圣人,不知则为常人。孟子所谓先知先觉,知则明哲矣。明哲之理,天下为一,当以至公大同为心,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作则之意也。高宗秘而不言,则后觉后知何以取法?以此观之,高宗不言之中,自有不可掩者,维持天下于言语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