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増修东莱书説卷十八宋时澜撰
明王慎徳,旅獒一篇纲目也。四夷所以咸賔者,正以明王能慎其徳耳。慎徳者,百圣心传之妙。尧之允恭,舜之惟帝其难,禹之克艰,厥后汤之栗栗危惧,皆慎徳之功也。
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
逺迩供贡,帝王一统之分也。作贡制,贡其义精详。逺人来享,在所作所制之外者,惟服食噐用、宗庙朝廷賔客所当用者,则受之;外此则不受。盖谓慎徳所以致其贡,若因方物之至而纳玩好之物,则生荒怠之心,而失始初慎徳之意矣。
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寳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
圣人公天下以为心,天下之物与天下之人共之,非如秦皇以四海独奉一身也。然至公大同,必文理密察,自有差等,又非如夷子之二本而为无差等之爱也。凡逺方所贡方物,王必分赐异姓之▯,但昭徳之致耳。如成王赐肃慎矢于陈是也。无替厥服者,使之因▯赐之义,思所服者何事而敬守王度也。寳玉则分于伯父叔父之国,时庸展亲亲之意,如鲁之寳玉大弓是也。亲踈之所以不同,盖一视同仁之道也。
人不易物惟徳其物
均是物也,徳之存否异焉。其义在徳而不在物,故不使物易其徳,必当有徳以将之。使诚意寓于物之中,异姓同姓因物以见圣人之徳,不为珍异所易。故桀纣以是物分人,人止见其物;尧舜以是物分人,人皆见其徳矣。
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防徳,玩物防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
圣贤之言,体统具举,本末完备。非如后世人臣谏一事,止于一事,言之无力,听之不切,而意味亦短。太保欲言武王受▯,而自狎侮。言之大凡狎侮之病,必盛徳之至,动容周旋中礼之人,则无之。下是或未必免狎侮之病。病有粗有细,有难见者,有易见者。粗者不过固滞于物,其理易见。细者则下视一世,谓天下之事在我,来则漫应之,此为难见。狎侮君子,君子岂能为用?色斯举矣,髙蹈逺引,望望然去之矣。狎侮小人,小人微贱,固驱于君上之威,不得不从。然心之所不悦服,岂能尽其力哉?不役耳目,百度惟贞,人之一身,心之官为主。内不能有所主,而狥其外,则为耳目所役,而百度安得而贞?贞者,虚心无物之谓也。隋▯帝役于声乐,心止在于声乐。汉武帝役于宫室,心止在于宫室。其它无不懈弛。人君者,万化之本原也。本原宅于至正,念虑无一毫之失,然后不为耳目所役,而百度自归于正。玩人防徳,玩物防志,即狎侮之害也。动侮人之念者,必谓我姑如是,心本不然,殊不知此心之发,敬乎不敬乎?彼之所丧甚小,我之所防甚大矣。夫志者,气之帅也。玩物则志防,志通天地,贯金石,彻古今。茍玩于物,安有所谓志?尽私意耳。志以道寜,言以道接,此用工存养之地也。志以道宁,如孟子所谓持其志之意,以道宁者,非外有所谓道,即所谓勿助长也。言以道接,天下之言散漫如此,傥不以道接,何以知其淫邪?故于志言宁言,言接道,非自外求而至,以此理宁之,以此理接之而已。
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
天下之物有限,人之精神亦有限。不作于此,则作于彼;不贵于此,则贵于彼。无益既不作,则必于有益而用工。有益者,固所以为功也。异物既不贵,则必于用物而加意。用物者,固足民之实也。盖志既以道宁,言既以道接,行其无事,胷中纯一理之所宜,心之所安,当为当舍,各归其分。无益非勉彊于不作,异物非有意于不贵。揆诸理既背,遇诸心自不相契也。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人物自然之理也。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自古中国所以不能服逺者,不过贪而已。曹丕求明珠而孙权不服,周穆求白狼白鹿而方物不至。惟不寳逺物,则识贤者之门庭,趣味乃可寳之真者。
译明王谨慎德行,这是《旅獒》篇的大纲。四方蛮夷之所以都来朝见,正是因为明王能够谨慎他的德行。谨慎德行,是历代圣人相传的奥妙。尧的诚信恭敬,舜的“帝位难当”的敬畏,禹的能克服艰难,以及商汤的戒慎恐惧,都是谨慎德行的功效。
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各地的特产,仅限于服饰、饮食和器具用品。
远近诸侯进贡,是帝王统一天下的制度。制定贡赋制度,其义理精微详尽。远方人来朝见进献,在所作所制之外的物品,只有服饰、饮食、器具用品,以及宗庙、朝廷、接待宾客所应当使用的,才接受;除此之外就不接受。这是因为谨慎德行才能招致贡品,如果因为各地特产的到来而收纳玩赏喜爱的物品,就会产生荒废懈怠的心思,从而失去起初谨慎德行的本意。
于是王将彰显德行的恩惠施予异姓诸侯,使他们不废弃职事;将宝玉分赐给同姓伯叔之国,以此来亲近亲属。
圣人以天下为公,天下的物品与天下的人共同享有,不像秦始皇那样让四海独自供奉一人。然而至公大同,必然条理严密、观察细致,自有等级差别,也不像夷子主张的“二本”那样实行没有差别的爱。凡是远方进献的特产,王必定分赐给异姓诸侯,这只是彰显德行的施予罢了。比如成王将肃慎氏的箭赐给陈国就是如此。“无替厥服”,是让他们因为受赐的意义,思考所担任的是什么职事,从而恭敬地遵守王法。宝玉则分赐给伯父叔父之国,以此来亲近亲属,比如鲁国的宝玉和大弓就是如此。亲疏之所以不同,这正是视人如己、仁爱平等的道理。
人不会因为物品而改变,只有德行才是物品的根本。
同样是物品,德行的存在与否使得它们不同。其意义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物品,所以不让物品改变德行,必定要有德行来伴随它。使诚意寄托在物品之中,异姓和同姓的人通过物品看到圣人的德行,不被珍奇异物所改变。所以桀、纣用这些物品分赐给人,人们只看到物品;尧、舜用这些物品分赐给人,人们都看到了德行。
德行盛大就不轻慢侮辱,轻慢侮辱君子,无法竭尽人心;轻慢侮辱小人,无法竭尽人力。不役使耳目,百事才能纯正。玩弄人妨害德行,玩弄物妨害意志。意志因道而安宁,言语因道而交接。
圣贤的言论,体统全面列举,本末完备。不像后世臣子进谏一事,只局限于一事,言之无力,听之不深切,意味也短浅。太保想要说武王受赐,却自轻慢侮辱。说的是大凡轻慢侮辱的弊病,必定是德行极盛、举止周旋合乎礼仪的人,才没有这种弊病。低于这个境界的人,或许未必能免除轻慢侮辱的弊病。弊病有粗有细,有难见的,有易见的。粗浅的不过是固执滞留在物品上,其道理容易看见。细微的则是俯视一世,认为天下之事都在我掌控之中,来了就漫不经心地应付,这难以察觉。轻慢侮辱君子,君子岂能被任用?看到脸色不对就飞走了,高蹈远引,怅然离去。轻慢侮辱小人,小人微贱,固然被君上的威势驱使,不得不从。然而心中不悦服,岂能竭尽他的力量呢?不役使耳目,百事才能纯正,人这一身,心是主宰。内心不能有所主宰,而顺从外物,就被耳目所役使,百事怎能纯正?纯正,就是虚心无物的意思。隋炀帝被声乐役使,心只在于声乐。汉武帝被宫室役使,心只在于宫室。其他方面无不松懈。君主是万化之本源。本源安处于至正,念虑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然后才不被耳目所役使,百事自然归于正道。玩弄人妨害德行,玩弄物妨害意志,这就是轻慢侮辱的危害。产生轻慢侮辱念头的人,必定认为我姑且这样,心本不是这样,殊不知此心发动时,是恭敬还是不恭敬?对方所丧失的很小,我所妨害的却很大。意志是气的主帅。玩弄物则意志受妨害,意志通达天地,贯穿金石,彻晓古今。如果玩弄于物,哪里还有所谓的意志?不过是尽私意罢了。意志因道而安宁,言语因道而交接,这是用功存养的地方。意志因道而安宁,如孟子所说的“持其志”的意思,因道而安宁,并非外在有所谓的道,就是所说的“勿助长”。言语因道而交接,天下的言语散漫如此,如果不以道去交接,怎么知道其淫邪?所以在意志上安宁,在言语上交接,道并非从外求得而至,只是用此理去安宁它,用此理去交接它而已。
不做无益的事,妨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就。不珍视异物,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犬马如果不是本地所产就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在国内培育。不珍视远方之物,远方的人就归服。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就安定。
天下的物品有限,人的精神也有限。不在此处作为,就在他处作为;不在此处珍视,就在他处珍视。无益的事既然不做,就必定在有益的事上用工。有益的事,本来就是成就功业的。异物既然不珍视,就必定在实用之物上加意。实用之物,本来就是使百姓富足的实际内容。既然意志因道而安宁,言语因道而交接,行事无事,胸中纯粹是理所应当、心安理得,当为当舍,各归其分。无益的事并非勉强不做,异物并非有意不珍视。衡量于理既相违背,遇之于心自然不相契合。犬马如果不是本地所产就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在国内培育,这是人物自然的道理。不珍视远方之物,远方的人就归服;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就安定。自古以来中国之所以不能使远方归服,不过是贪婪罢了。曹丕求明珠而孙权不归服,周穆王求白狼白鹿而各地特产不至。只有不珍视远方之物,才能识别贤人的门庭,趣味才是真正可珍视的。
呜呼夙夜罔或不勤
此明王慎徳之工夫也,早夜罔或不勤,罔或者言不可顷刻之不勤也。暂有止息,则非慎徳矣。茍健而无息,原泉混混,不舍昼夜,耳目之私何由而移,玩好之物何间可乘。
不矜细行终累大徳
不矜细行,精密体察之工夫也。矜者,矜持之矜;不矜者,甚细终累者,甚大。不矜者在于行,终累者在于徳必也一嚬一笑,一动一作,至纎至悉,精密体察。盖行之细者,易于忽忽而放过,则离心之本体。本体既离,岂不为大徳之累?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圣人之用力,无有止时。一篑之未至,尤易以亏。召公之言至此,尤切。武王受文王之教以圣徳,复受天命,九夷八蛮皆来賔服。王业巍巍,如此可谓为山至于九仞矣。然天下之事,满则必倾。武王必常保持此心,当此之际,一毫不察,即亢龙而有悔矣。圣人之心,常不足,常不巳。虽至于尧舜,犹有不足之意。当为之事,何时而已?一篑未尽之工夫,常在。非谓止少一篑加之而足,愈为而工夫愈有。圣人之心,常若一篑未尽。盖王业则有成,圣人之心未尝有成也。
允廸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观允廸之语,见圣贤之言,非如后世姑言之而已。谓信能行兹,生民方▯保其居,而可以世其王业。人君万化之原,一毫不尽,生民即坠于涂炭,即非所以创业垂统为可继之道。一人之所系,而体统之相关如此也。以武王之圣,召公作书,犹警戒如此。学者以眇然之身,应方来之务,可不服膺是训。
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金縢第八 周书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神。」
天命所在,寿夭短长,皆有定数。武王之疾,周公圣人也,岂不知天命而欲以身代其死?谓周公出于一时忠爱,不暇顾理者,非也。于此可以见天命一原之理。盖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莫之为而为。周公之圣,诚意不已,亦莫之为而为,故其道并行而不相悖。二公之欲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周公岂欺二公而自卜以为已功乎?以周公为亲贤,惟周公当任此事,揆之臣子之义,不然,谓死生人之所难,惟周公能处此,而二公不能,与本文亦不恊也。书文甚明,学者不察耳。周公之卜,但公家自举之礼。二公之欲卜,将动朝廷之典,如王与大夫尽弁之▯也。观公乃自以为功,与为三坛同墠,则可知矣。太王、王季、文王,去武王未逺,当在昭穆之数,则祷在宗庙,何必为坛墠?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周公所以特为坛墠者,则知不敢祷于宗庙而自祷也。如二公之请,则动朝廷之礼,祷之宗庙,惊动上下,而武王之病革矣。以先王之心体之,岂不戚乎?珪璧者,所以礼神;册祝者,今祝版之▯。周公诚意尽寓于此。元孙某,武王也。周公对神当称其名,此书作于成王之时,周人以讳事神,故避其名也。常人节宣卫养不得其道,故疾皆自致。圣人道徳充足,血气和平,节宣卫养皆▯其冝,偶与天地之戾气相遇,而成其虐害之疾耳。丕子,元子也。武王为天之元子,受天之命,而建基业,平定天下,固武王之责也。然三王先受命而武王终之,武王之命不延,则不能终三王之业,是亦三王之责不尽也。然则武王之责,乃三王之责,故欲以身代武王之身。周公自思,其它皆与武王同,惟材之与艺,恐犹多于武王,可以代其死。而事▯神予仁若考者,与圣人同也。求其实多者,惟材艺耳。此公之实言。
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
此武王之职也。武王既受命于帝庭,而能敷佑四方,又能定尔子孙于
译唉!早晚没有不勤勉的,
这是明王谨慎修德的功夫。早晚没有不勤勉,所谓“没有不勤勉”,是说不可有一刻不勤勉。稍有停息,就不是谨慎修德了。如果强健而不休息,就像原泉涌流,不分昼夜,耳目的私欲从哪里转移,玩好之物从哪里有空隙可乘。
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
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是精密体察的功夫。“矜”是矜持的矜;“不矜”是不矜持;“甚细”是极细微,“终累”是最终损害;“者”是……的人或事。“不矜”在于行为,“终累”在于德行。必定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极其细微详尽,都要精密体察。因为细微的行为,容易疏忽而放过,就会背离心的本体。本体既然背离,难道不会成为大德的损害吗?
堆山九仞,功亏一篑。
圣人用力,没有停止的时候。一筐土没有达到,尤其容易亏损。召公的话到这里,尤其恳切。武王承受文王的教诲而有圣德,又承受天命,九夷八蛮都来归顺。王业巍巍,这样可以说是堆山到了九仞。然而天下的事,满了必定倾覆。武王必定常常保持此心,在这个时候,一丝一毫不察,就会像亢龙而有悔恨。圣人的心,常感不足,常不停止。即使到了尧舜,还有不足的意思。应当做的事,什么时候停止?一筐土未尽的功夫,常在。不是说只差一筐土加上就足够了,越是做功夫越有。圣人的心,常像一筐土未尽。因为王业则有成就,圣人的心未曾有成就。
确实遵循这些,百姓才能保住他们的居所,只有这样才能世代称王。
看“确实遵循”的话,知道圣贤的话,不像后世只是随便说说。说确实能实行这些,百姓才能保住他们的居所,而可以世代继承王业。人君是万化之源,一丝一毫不尽,百姓就陷入涂炭,就不是创业垂统可以继承的道理。一人所系,而体统相关如此。以武王的圣明,召公作书,还这样警戒。学者以渺小的身体,应对未来的事务,怎能不衷心信奉这些训诫。
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金縢第八 周书
武王有病,周公作《金縢》。
攻克商朝的第二年,武王有病不舒服。两位公说:“我们为王占卜吧。”周公说:“不可以。”因为会惊扰我先王,周公就自己作为主祭,建三个坛同一个平地,在南面建坛,面向北。周公站立在那里,树立玉璧手持玉圭,于是告祭太王、王季、文王。史官于是书写祝辞说:“只有你的元孙某,遭遇严重的恶疾。如果你三位先王,对天负有养育元孙的责任,让旦代替某的身体。我仁爱像父亲,能多才多艺,能侍奉神灵。你的元孙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神灵。”
天命所在,寿夭短长,都有定数。武王的病,周公是圣人,难道不知道天命而想以身代死?说周公出于一时忠爱,来不及考虑道理,是不对的。在这里可以看到天命一原的道理。因为上天的命,深远不止,没有谁使之然而然。周公的圣明,诚意不止,也没有谁使之然而然,所以他们的道并行而不相悖。两位公想占卜,周公说:“不可以惊扰我先王。”周公难道欺骗两位公而自卜作为自己的功劳吗?因为周公是亲贤,只有周公应当承担此事,衡量臣子的义,不是这样,说死生是人所难的,只有周公能处理,而两位公不能,与本文也不协调。书文很明白,学者不察罢了。周公的占卜,只是公家自举的礼仪。两位公想占卜,将动用朝廷的典制,如王与大夫都戴弁帽一样。看周公自己作为主祭,与建三个坛同一个平地,就可以知道了。太王、王季、文王,离武王不远,应当在昭穆的次序中,那么祷祭在宗庙,何必建坛墠?离开祧庙建坛,离开坛建墠。周公特别建坛墠的原因,就知道不敢在宗庙祷祭而自祷。如果两位公的请求,就动用朝廷的礼仪,在宗庙祷祭,惊动上下,而武王的病加重了。以先王的心体会,难道不惊扰吗?玉圭玉璧,是用来礼神的;册祝,是现在祝版的来源。周公的诚意尽寓于此。元孙某,是武王。周公对神应当称其名,这本书作于成王之时,周人用讳事神,所以避其名。常人节宣卫养不得其道,所以病都是自致的。圣人道德充足,血气和平,节宣卫养都适宜,偶尔与天地的戾气相遇,而形成恶害的病罢了。丕子,是元子。武王是天之元子,受天之命,而建立基业,平定天下,固然是武王的责。然而三王先受命而武王终之,武王的命不延,就不能终三王的业,这也是三王的责不尽。那么武王的责,是三王的责,所以想以身代武王的身体。周公自思,其他都与武王同,只有材与艺,恐怕还多于武王,可以代其死。而侍奉神灵我仁爱像父亲,与圣人同。求其实多的,只有材艺罢了。这是周公的实话。
于是命于帝庭,广佑四方。因此能安定你的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没有不敬畏的。
这是武王的职。武王既受命于帝庭,而能广佑四方,又能安定你的子孙于
下地。至于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可不延其命,使终其职乎?下地指当世而言,自天视之,则为下也。周公之祷,不言武王,但言子孙及四方之民。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武王命之长短,顺受其正,何祷之有?祷者,非武王畏死,亦非周公畏武王之死。武王一身,乃周家社稷人民所系,此为天下万世人民祷也。
译下地。至于四方之民,无不恭敬畏惧。难道不延长他的寿命,让他完成职责吗?下地指当世而言,自天视之,则为下也。周公之祷,不言武王,但言子孙及四方之民。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武王命之长短,顺受其正,何祷之有?祷者,非武王畏死,亦非周公畏武王之死。武王一身,乃周家社稷人民所系,此为天下万世人民祷也。
呜呼!无坠天之降寳,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非与三王为要约也。周公诚意之至,自及于此。尔之许我,则以璧与珪归,待尔之命;尔不许我,则屏璧与珪,谓不复事神也。盖武王丧,则周之基业必坠,虽欲事神,不可得也。
乃卜三▯,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
非三卜也,三王之前皆有一▯卜之,皆吉。▯三而吉一,故曰一习吉。卜不习吉,与此不同。及见其书,亦并是吉。并者,大同之谓也。
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公曰:「观此体,王其罔害,命可延矣。我小子新受命于三王,言再得永其年,以图终其业,兹可待。武王之疾瘳,能念予一人矣。」纳册于匮,中国家之常典。古者敬神,凡卜筮之物皆不敢防。既毕则藏之,非周公特藏之,留为后来自解之计也。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
此已后,史官记周公之始末,合其流言之本,为一篇。管蔡及羣弟流言于国,非周公待之不至,由其资禀卑下,以小人之心量圣人,实有所不谕也。四凶在尧朝,不闻其恶;至舜时,乃露。管蔡在武王时,不闻其变;至周公时,乃动。盖其资禀卑下,遇事则发。「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见周公之不得已也。舜之待象,周公之待管蔡,其事虽异,其心则一。何者?象欲害舜,不过舜之一身耳;当成王之防,安危之机,正决于此事,关社稷,岂得不诛?故舜之不藏怒宿怨,与周公用辟一也。周公居东二年,方是时,内而王防,外而四国倡乱。周公何所恃而敢出征,至于二年之久?见周之十乱,尚有如二公,可以委付内事,如周公之在左右也。古者罗列贤士,尊敬旧徳,正为此时也。况成王童蒙,流言方播,其心未免疑惑。茍无二公,则未必不信谗而咎周公公安得二年安然而居东?盖二公其间调防之力也。后世秉权之臣,安敢顷刻而去君侧?举足左右,事变反覆,曽不旋踵。其故何哉?周公之权,至于摄政,可谓重矣。一旦东征之出,畧无迟疑。居东二年,君与同列,无间可开,至公之心。权势之际,本无适莫,而流言之变,犹不免所居之难,盖如此也。至于作鸱鸮以贻王,而王亦未敢诮公。所谓未敢者,即改悔之根本也。观豳风之诗曰:「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谓之朝廷,则非特成王不知二公,亦不知矣。二公非不知周公也。成王方在未敢之时,可以此,可以彼,使二公一旦迫之从,则幸;不从,则不可继矣。大抵人君苟有未敢之意,且当培养,使厚待其一旦翻然自悔悟可也。周大夫之刺,亦不为过。成王未知周公,则二公岂得为知周公哉?成王知,则二公始为知周公矣。此君臣一体之义。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防。▯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
天人之际,闲不容发。成王之心,方将悔悟,天即变动。王与大夫尽弁,将卜以求天变,故开金縢之匮,偶见周公代武王之説。且周公之卜,成王固不知二公何为,不知或以为二公固知之,欲因卜使成王开此书,以为公自解之计,姑问诸史与百执事,是以诈心逆圣人也。当时周公既使二公,不必与二公,即不复与,不惟不敢问周公,亦不敢问百执事。公命勿敢言,见周公诚意感人之深至此,而犹不言,是孰使之然哉?
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
成王自悔之辞也。当周公之作诗,成王
译唉!不要辜负上天降下的宝物,命我先王,也永远有所依归。如今我已在元龟上受命,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的命令;你不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扔掉。
这并不是与三王订立契约。周公的诚意到了极点,以至于此。你答应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的命令;你不答应我,我就扔掉璧和珪,表示不再侍奉神灵。因为武王去世,周朝的基业必然倾覆,即使想侍奉神灵,也不可能了。
于是占卜三次,一次出现吉兆。打开龟甲,看到卜辞,于是全部是吉兆。
并非占卜三次,在三王之前都有一次占卜,都是吉兆。三次占卜中吉兆占一次,所以说一次出现吉兆。占卜不出现重复的吉兆,与此不同。等到看到卜辞,也全部是吉兆。全部,是大同的意思。
周公说:“看这卦象,大王没有灾祸,我小子新近受命于三王,只图永远终结大业,这等待能念及我一人。”周公回去,就把册书放进金縢的柜子里。大王第二天就痊愈了。
周公说:“看这卦象,大王没有灾祸,寿命可以延长了。我小子新近受命于三王,说再次得以延长寿命,以图完成大业,这可以等待。武王的病痊愈,能念及我一人了。”把册书放进柜子里,是国家的常典。古人敬神,凡是占卜的东西都不敢防备。结束后就藏起来,不是周公特意藏起来,留作后来自己解释的计策。
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弟就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对年幼的君主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两位公爵说:“我不避开,我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住在东方两年,罪犯就被抓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
这以后,史官记录周公的始末,结合流言的本源,写成一篇。管蔡和众弟弟在国中散布流言,不是周公对待他们不够周到,因为他们资质低下,用小人的心思揣度圣人,实在有所不理解。四凶在尧朝,没听说他们的恶行;到舜时,才暴露。管蔡在武王时,没听说他们变节;到周公时,才行动。因为他们资质低下,遇事就发作。“我不避开,我无法向先王交代”,可见周公的不得已。舜对待象,周公对待管蔡,事情虽然不同,心意却一样。为什么呢?象想害舜,不过害舜一人罢了;当成王防备时,安危的关键,正决定于此,关系到社稷,怎能不诛杀?所以舜不藏怒宿怨,与周公用辟一样。周公住在东方两年,当时,内部有王防,外部有四国倡乱。周公凭什么敢出征,长达两年之久?因为周的十乱,还有像两位公爵,可以托付内事,像周公在左右一样。古人罗列贤士,尊敬旧德,正是为了这时。何况成王年幼,流言正传播,他的心难免疑惑。如果没有两位公爵,那么未必不信谗言而怪罪周公,周公怎能安然住在东方两年?这是两位公爵在其中调防的力量。后世掌权的臣子,怎敢片刻离开君主身边?举足左右,事变反复,转眼之间。这是什么原因呢?周公的权力,到了摄政,可谓重了。一旦东征出发,毫无迟疑。住在东方两年,君主与同列,没有间隙可乘,至公之心。权势之际,本来没有偏私,而流言的变故,还难免所居之难,就是这样。至于作《鸱鸮》送给成王,而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所谓不敢,就是改悔的根本。看《豳风》的诗说:“周大夫讽刺朝廷不知”,称为朝廷,那么不只是成王不知两位公爵,也不知道了。两位公爵不是不知周公。成王正处在不敢的时候,可以这样,可以那样,让两位公爵一旦迫使他顺从,那么幸运;不顺从,那么不可继续。大体上,君主如果有不敢的意思,就应当培养,使厚待他,一旦翻然自悔悟就可以了。周大夫的讽刺,也不为过。成王不知周公,那么两位公爵怎能知周公呢?成王知,那么两位公爵才知周公。这是君臣一体的意义。
秋天大丰收,还没收割。天大雷电伴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人们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都戴上弁帽,来打开金縢的书,于是得到周公自以为功,代武王受命的说法。两位公爵和成王于是问史官和百执事,回答说:“确实。”唉!周公命令我,不敢说。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要再占卜了。”
天人之际,间隙不容头发。成王的心,正将悔悟,天就变动。成王和大夫都戴上弁帽,将占卜以求天变,所以打开金縢的柜子,偶然看到周公代武王的说法。而且周公的占卜,成王固然不知两位公爵为何,不知或以为两位公爵固知之,想因占卜使成王开此书,作为周公自解的计策,姑且问史官和百执事,是以诈心逆圣人。当时周公既使两位公爵,不必与两位公爵,即不复与,不仅不敢问周公,也不敢问百执事。周公命令不敢说,可见周公诚意感人之深至此,而犹不言,是谁使他这样呢?
从前周公勤劳王家,惟我冲人不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
成王自悔之辞也。当周公之作诗,成王
非不朝夕观省,犹不能无疑。此则幡然而悔,何也?公诗虽切,乃公之言,天意昭示,则王之自悟也。我小子当洗濯自新,以逆周公,亦非加厚国家之礼所当然耳。
译并非不早晚观察反省,仍然不能没有疑惑。这就忽然感到后悔,为什么呢?周公的诗虽然恳切,但那是周公的话;上天的意旨明显昭示,则是君王自己的觉悟。我这个小辈应当洗涤身心、改过自新,以迎接周公,这也不是为了加重国家礼仪所应当做的罢了。
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
见天人之验至切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卷十九 宋 时澜 撰
大诰第九 周书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黜殷,作《大诰》。武王灭殷而存其后,故立武庚禄父于卫,使管叔、蔡叔、霍叔监之,谓之三监。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三监挟武庚及淮夷同叛,于是▯黜殷命,遂作《大诰》。不言武庚,乃言三监及淮夷叛者,盖武庚之叛生于三监之谋,欲间周公。孔子灼见其情,《春秋》一字之贬也。周公相成王,▯黜殷,作《大诰》者,武王初崩,成王幼小,周公居可畏之地,内而三监有不利孺子之言,外而武庚挟灭商之怨,摇动王室,安危存亡之机,在此。周公大诰万方,明谕厥防,以行天讨,此《大诰》所以作也。舜杀鲧,用禹,不闻禹有叛舜之意;至武王杀纣,立武庚,未几乃叛周者,舜固天讨,武王亦天讨也。此无他,禹能知天,武庚不知天耳,亦世变风移,不如古也。欲见圣人忠厚之心,反覆一篇可见。
王若曰猷
猷,道也。始语之辞也。时虽不同,亦有唐虞都俞之象。开导天下,使听命也。
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
此周公讨乱之规摹也。武庚之叛,止三监及淮夷耳,何必大诰、多方及御事之人?盖当时天下初定,人情未安,革商为周,天下亦未必尽晓,然知天命所在。加之三监扇动为变,恐乱之牵引不止于此,所以大诰、多方之诸侯、御事之臣,开晓其志,谕以天意从违之理,使之释然晓悟。人心有定,合一无间,则变无由生,然后周公得以安焉。而东征后,世人君一方有乱,出师致讨,丝牵绳聨乱阶浸长者,变端在人心故也。唐徳宗时,田悦始叛,其后朱滔、王武俊之徒叛之,展转卒无有已。周公于此,必大诰、多方及御事之人,使造▯之意明昭于天下。周公诚意孚于告谕之时,天下信之有素,是以东征三年之乆,而天下如故者,由周公先有以镇定之也。
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防冲人,嗣无疆大厯服,弗造哲廸,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欲伐三监,先之以叹,所谓痛则呼天也。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者,谓武王既死,三监复叛,是天降灾害于我国家更不少待也。洪惟我防冲人嗣无疆大厯服者,周公代成王,自反自克之言。大思我防冲之小子,乃当此重祸,力小而任重,既弗能作哲,廸导民于康安,况其有能知上帝之命者乎?造哲如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之哲。
已,予惟小子,若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
已者,更端之辞。言我以防冲小子,当此祸,如涉深渊之水,无有津涯,可畏如此。予惟往求朕攸济者,虽畏之之深,终不可不去,必往求其济之之道。抑畏自彊,两者并行,方能有济。茍不知抑畏,以天下为不足,平则失之轻忽,不足以立事。茍徒畏缩,而不求所以济之之道,乃畏懦不能立事之人。所以成王言「若渉渊水」,则必求攸济之理,所谓知天命也。
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敷贲,谓修明典章法度,贲饰前人之业,増光润饰之意也。大抵守成之君,茍徒保守,无所増饰,使祖宗之业不至光明盛大,日新无疆,则为不善继矣。必贲饰其业,大前人所受之命,兹乃能不忘所成之大功,盖继续不已之意。大者,创造之实;敷贲者,继述之工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者,谓威既用于三监,若不往伐,是闭天之威用也。
宁王遗我大寳▯绍天明即命
大而天下,小而一国,必有大▯以为国镇。此一句,大诰一篇之纲目也。自始至终,皆以卜为言。谓武王遗我大寳▯,继绍上天之明,而就其休美之命也。圣人之将天命,必有定见。何以▯卜为信?盖圣人斋戒神明其徳,以验之于▯,而▯又至神无私,与圣人之心相协。此天命不易之理,非如后世技术之卜也。
曰:「
译周王出城到郊外,天就下了雨,风向逆转,倒伏的禾苗全都重新挺立起来。两位周公命令众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部扶起并培土加固,这一年就获得了大丰收。
这体现了天人感应极其真切。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卷十九 宋 时澜 撰
大诰第九 周书
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通过占卜决定讨伐殷商残余势力,于是作了《大诰》。武王灭掉殷商却保留了其后代,所以立武庚禄父在卫国,派管叔、蔡叔、霍叔去监视他,称为三监。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三监勾结武庚以及淮夷一同叛乱,于是通过占卜决定讨伐殷商残余势力,于是作了《大诰》。不直接说武庚,而说三监和淮夷叛乱,大概是因为武庚的叛乱源于三监的阴谋,想要离间周公。孔子洞察了其中的实情,《春秋》中一字之贬斥便体现了这一点。周公辅佐成王,通过占卜决定讨伐殷商残余势力,作《大诰》,这是因为武王刚去世,成王年幼,周公处于令人畏惧的地位,内部有三监不利于幼主的言论,外部有武庚挟持灭商的怨恨,动摇王室,国家安危存亡的关键,就在于此。周公向各方发布大诰,明确告诫他们防备,以执行上天的讨伐,这就是《大诰》所作的原因。舜杀鲧,任用禹,没听说禹有背叛舜的意思;等到武王杀纣,立武庚,不久武庚就背叛周朝,这是因为舜的讨伐是上天的讨伐,武王的讨伐也是上天的讨伐。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禹能知晓天命,武庚不知晓天命罢了,也是世道变迁风气转移,不如古代那样了。想要看到圣人忠厚之心,反复阅读这一篇就可以明白了。
王说:“谋划,
谋划,就是道。这是开始说话时的辞令。虽然时代不同,也有唐尧虞舜时期君臣和悦的景象。开导天下,使人们听从命令。
大诰你们各方诸侯以及你们办事的臣子,
这是周公讨伐叛乱的规划。武庚的叛乱,仅限于三监和淮夷罢了,何必大诰多方诸侯以及办事的臣子呢?大概是因为当时天下刚安定,人心未安,改商为周,天下未必都明白,然而知道天命所在。加上三监煽动作乱,恐怕叛乱的牵连不止于此,所以大诰多方诸侯、办事的臣子,开导他们的意志,晓谕他们顺从或违背天意的道理,使他们释然明白。人心安定,团结无间,那么变乱就没有产生的缘由,然后周公才能安心。而在东征之后,世人君主一方有乱,出兵讨伐,像丝线牵引、绳索连接一样,叛乱的阶梯逐渐增长,变乱的根源在于人心啊。唐德宗时,田悦开始叛乱,其后朱滔、王武俊之流叛乱,辗转反复最终没有停止。周公在这里,必定大诰多方诸侯以及办事的臣子,使占卜的意图明白昭示于天下。周公的诚意在告谕之时就使人信服,天下人向来信任他,所以东征历时三年之久,而天下依然如故,这是由于周公事先有办法镇定局势。
不幸啊,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没有稍作延缓。只有我这年幼的人,继承无穷大的政事,不能做到明智地引导,使百姓安康。况且说谁能知晓天命呢?
想要讨伐三监,先以叹息开始,所谓痛则呼天。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没有稍作延缓,是说武王既已去世,三监又叛乱,是上天降下灾害于我国家更不稍作等待。洪惟我年幼的人继承无穷大的政事,是周公代成王,自我反省自我克制的言语。深思我这年幼的小子,面对这重祸,力小而任重,既然不能做到明智,引导百姓走向康安,何况谁能知晓上天的命令呢?造哲如知晓,叫作明哲,明哲实际就是做到明智。
罢了,我只有这年幼的人,如同涉过深渊的水,我只有前往寻求,我所渡过的地方。
罢了,是转换话题的辞令。说我这年幼的小子,面对这祸患,如同涉过深渊的水,没有渡口和边际,如此可畏。我只有前往寻求我所渡过的地方,虽然畏惧之深,终究不可不去,必定前往寻求渡过的方法。抑制畏惧自强,两者并行,才能有所成就。如果不知道抑制畏惧,认为天下不足畏,就会失之轻忽,不足以成就事业。如果只畏缩,而不寻求渡过的方法,就是畏懦不能成就事业的人。所以成王说“如同涉过深渊的水”,则必定寻求渡过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知晓天命。
修明,修明前人受命的事业,这才不忘大功,我不敢闭塞上天降下的威用。修明,是说修明典章法度,装饰前人的事业,增加光辉润饰的意思。大概守成的君主,如果只保守,无所装饰,使祖宗的事业不至光明盛大,日日更新无穷,就是不善继承。必定装饰其事业,光大前人所受之命,这才能够不忘所成的大功,大概是继续不已的意思。大者,是创造的实质;修明者,是继承述说的功夫。我不敢闭塞上天降下的威用,是说威既用于三监,如果不前往讨伐,就是闭塞上天的威用。
先王遗我大宝龟,继承上天的明命。
大而天下,小而一国,必定有大宝龟作为国家的镇守。这一句,是大诰一篇的纲目。自始至终,都以占卜为言。说武王遗我大宝龟,继承上天的明命,而成就其休美之命。圣人承当天命,必定有定见。为什么以占卜为信?大概圣人斋戒神明其德,以验之于占卜,而占卜又至神无私,与圣人的心相协调。这是天命不易之理,不像后世技术性的占卜。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