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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增修东莱书说九

增修东莱书説卷五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0–57 段

也。任土作贡,任物土之宜以作贡赋之法。随山濬川,足以见禹之智;任土作贡,足以见禹之仁。孔子序书,以此二句该尽一篇之义。禹治水之规模,于此可见。

译“也。”所谓“任土作贡”,就是根据各地土壤的适宜情况来制定贡赋的制度。观察“随山濬川”这一举措,足以看出大禹的智慧;观察“任土作贡”这一举措,足以看出大禹的仁爱。孔子编订《尚书》,用这两句话概括了整篇的主旨。大禹治水的整体格局,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高山大川

史官作《禹贡》首言禹敷土,见禹之胷中先有一定之规模,分布九州之土,某土如此,某土如彼,然后用工所以有成。若逐州临时乃为方略,则散乱参错,劳而无成功矣。禹之治水,其大规模在于先敷土而已,不然滔天之状,规模不立,人力将于何而施邪?刋木所以通道,奠髙山大川者,先定每州之髙山,以为每州之标凖,次辨其大川之所归,亦以为标凖也。标凖既立,则可以相视,一州之内必有髙山大川,视其所表以为识,而后怀襄之迹可辨矣。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他州皆举山川以为界,独冀不言者,帝都不必言,观余州所至可知,亦以示王者无外之意也。壶口、梁、岐,皆龙门左右之外地也。壶口,龙门之上口,水之为患,本于龙门狭隘,故禹凿之以行水,此用工之最大者,故史官首及之。孟子谓禹行其所无事,如凿龙门,排伊阙,费工不少,岂得为无事哉?凿其所当凿,排其所当排,不惮其难而止,乃所以行其无事也。人之为学,其中节目不一,若避其难而就其易,谓之行其所无事,其可哉?推而论之,则兢兢业业,不害尧舜之无为;不遑暇食,不害文王之罔攸兼。禹之治水,先为其难,非灼见此理,自信之笃,则惮而不为矣。治梁及岐,梁、岐,雍州之山也。禹在冀州而治之,何也?盖河水径自梁、岐,河流欲通,所以先治梁、岐也。太原、岳阳以为标凖也。覃懐厎绩,凡言厎绩,皆水之难治而用工多者也。厥土惟白壤,水患平则土色见矣。赋上上,田中中,差四等者,冀帝都也。百物所聚,百事所出,利之渊薮,所以赋特重于他州,相权以为平也。或谓水土初平,制赋各随其力,后以渐增之,此以后世利心窥圣人。圣人正欲当水土初平之时,人力未尽修,地力未尽辟,制为贡法。异时人众地辟,赋不加多,而天下之有余常藏之于民也。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平水土,或言于田赋之前,或言于田赋之后。在前者其害大,不可不先治;在后者其害小,故徐而治之也。皮服者,岛夷所贡狐裘之▯也。其他如卉服,亦皆贡献之物。夹右碣石入于河,帝都通漕运之道也。九州必有漕运之道,以一人统天下之大,丝牵绳聨,凡所贡赋不可无道以达于帝都也。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防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兖居河之下流,水患最盛。禹既凿龙门,河水至此湍激涌溢,故禹不惜数百里之地,疏为九河以分其▯。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禹之所捐不过数百里,凡天下之所可居者,皆禹之地也。所捐者小,所得者大。后世河水代为人患,非河之皆害人,人实害于河也。盖禹所疏之河皆湮塞而为平土,水无所泄,岂不为患?水为五行之首,如人之血气流转于天地之间,安可壅▯?但使有所容足矣。凡猪泽之▯,皆禹不与水争地也。治水不出两端,使之有所归,使之有所容。大者如川如河,小者如畎如浍,皆令转相入以归于海。或逺而不达,则捐数千里之地以为泽,所以容之也。圣人胷中广大,后世浅狭也。洪水未平,民皆居于髙丘,至是乃下宅平上也。洪水之时,土虽有桑,浸没在下,岂得而蚕?至是而可蚕也。草惟繇,木惟条,兖州水害最重,草木不得其性。繇始抽也,条始长也,与渐包惟乔之义异矣。人君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草一木亦欲得其性,故偹记之也。漆丝织文者,九州之贡,考之《周礼》,皆祭祀宗庙、朝觐、防同所用之物,所谓万▯惟正之供也。田中下,赋贞第九等也。作十有三载乃同者,禹八年于外,惟兖州十三年,功乃与诸州同也。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

  可以经略也

潍、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濵广斥,

译禹治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和大川的位置。

史官撰写《禹贡》,开篇就说禹治理土地,这是为了表明禹的胸中先有确定的规划,将九州的土地进行分布,某处的土地如此,某处的土地那样,然后才动用劳力,所以能够成功。如果等到逐州治理时才临时制定方略,就会散乱交错,劳而无功了。禹治水的大规模规划,在于先治理土地,否则面对滔天的水势,如果没有确立规划,人力又能往哪里施展呢?砍伐树木是为了开通道路,确定高山和大川,是先确定每州的高山,作为每州的标志,其次辨别大川的流向归宿,也作为标志。标志确立之后,就可以相互参照,一州之内必定有高山和大川,观察它们所标示的特征作为识别,这样泛滥的水迹就可以辨别清楚了。

冀州已经记载完毕,治理了壶口,疏通了梁山和岐山,已经修治了太原直到岳阳,覃怀取得了成效直到衡漳。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中的错杂等级,那里的田地是中中等。恒水和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治理,岛夷进贡皮服,夹着碣石山的右侧流入黄河。其他各州都列举山川作为边界,唯独冀州不提及,是因为帝都所在不必言明,观察其他州所到达的地方就可以知道,这也是为了显示王者没有外域的意思。壶口、梁山、岐山,都是龙门左右的外地。壶口是龙门的上口,水患的根源在于龙门狭隘,所以禹开凿它来疏导水流,这是用工最大的地方,所以史官首先提及。孟子说禹施行的是“无所作为”,像开凿龙门、排开伊阙,耗费劳力不少,怎么能说是无所作为呢?开凿应当开凿的地方,排开应当排开的地方,不畏惧困难而停止,这才是施行“无所作为”。人做学问,其中的环节不一,如果避开困难而追求容易,说是施行“无所作为”,可以吗?推而广之,兢兢业业,不妨碍尧舜的无为;无暇吃饭,不妨碍文王的无所兼顾。禹治水,先做困难的事,如果不是深切明白这个道理,自信坚定,就会畏惧而不去做了。治理梁山和岐山,梁山、岐山是雍州的山。禹在冀州却治理它们,为什么呢?因为河水径直经过梁山、岐山,河流想要通畅,所以先治理梁山和岐山。以太原、岳阳作为标志。覃怀取得成效,凡是说取得成效的,都是水难治理而用工多的地方。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水患平定后土色就显现了。赋税上等,田地中中,相差四个等级,是因为冀州是帝都。百物汇聚,百事产生,是利益的渊薮,所以赋税特别重于其他州,相互权衡以求平衡。有人说水土刚平定时,制定赋税各自随其能力,后来逐渐增加,这是用后世的利心窥测圣人。圣人正想在水土刚平定之时,人力尚未完全修治,地力尚未完全开辟,制定贡法。以后人口众多、土地开辟,赋税不增加,而天下的盈余常藏在百姓手中。恒水和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治理,平定水土,有的言论在田赋之前,有的在田赋之后。在前的危害大,不可不先治理;在后的危害小,所以慢慢治理。皮服是岛夷进贡的狐裘之类。其他如卉服,也都是进贡的物品。夹着碣石山的右侧流入黄河,这是帝都通漕运的道路。九州必定有漕运的道路,以一人统御天下之大,丝连绳结,凡是所进贡的赋税不可没有道路通达帝都。

济水和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形成,灉水和沮水、防山和同山之间,桑树已经可以养蚕,人们从山丘降下居住于平地。那里的土壤是黑色的坟土,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那里的田地是中下等,那里的赋税是贞定。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筐里装着织锦,浮于济水和漯水,通达于黄河。

兖州位于黄河下游,水患最严重。禹已经开凿龙门,河水到这里湍急涌溢,所以禹不惜数百里的土地,疏浚为九条河道以分流洪水。善于治水的人不与水争夺土地,禹所舍弃的不过数百里,凡是天下可以居住的地方,都是禹的土地。所舍弃的小,所得到的大。后世黄河屡次成为人的祸患,不是黄河都害人,而是人实在害了黄河。因为禹所疏浚的河道都被淤塞成为平地,水无处宣泄,难道不成为祸患吗?水是五行之首,如同人的血气流转于天地之间,怎么可以壅塞?只要让它有所容纳就够了。凡是蓄水的沼泽,都是禹不与水争夺土地的表现。治水不出两个方面,让它有所归处,让它有所容纳。大的如河流,小的如沟渠,都让它们辗转相入以归于海。有的遥远而不能到达,就舍弃数千里的土地作为沼泽,用来容纳它。圣人胸中广大,后世浅狭。洪水未平定时,百姓都居住在高丘,至此才降下居住于平地。洪水之时,土地虽有桑树,淹没在下,怎么能养蚕?至此才可以养蚕。草茂盛,树木修长,兖州水害最重,草木不能得其本性。茂盛是开始抽出,修长是开始生长,与渐水包裹、树木高大的含义不同。君主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草一木也希望得其本性,所以详细记载。漆、丝、织锦,是九州的贡品,考查《周礼》,都是祭祀宗庙、朝觐、会盟所用的物品,所谓万物都是正当的供给。田地中下,赋税贞定是第九等。经过十三年才相同,禹在外八年,只有兖州十三年,功效才与其他各州相同。

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略定,可以经略。潍水和淄水已经疏通,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坟土,海边广阔而盐碱,

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译那里的土地属于上等,但赋税定为中上等级;进贡的物品有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杂;泰山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木和奇石;莱夷地区适宜放牧;贡筐里装着山桑蚕丝;这些贡品从汶水运出,抵达济水。

莱夷作牧,中国以种植为生,夷俗以畜牧为生。莱夷可以畜牧,则水平可知矣。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防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草木渐包包结实也

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防于江海,达于淮泗。

彭蠡,今之鄱阳湖也。阳鸟,随阳之鸟,今之鴈也。常聚于平沙。昔以水溢,无岸可居。攸居,则知岸出而水平矣。鸟兽得其性也。禹之治水,或騐之鸟兽,或騐之草木,或騐之夷狄。以是知非特为人为天下万物也。三江无定説,或谓松江之下,三江出于震泽之下。恐是既疏三江、震泽之水有所泄而无壅矣。草木惟夭惟乔,以草木騐扬兖之水,则兖尤甚。乔与条可见也。厥包橘柚,锡贡。圣人不以口腹劳人,非宗庙賔客之大事则不贡。故曰锡贡。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厎贡厥名,见圣人处事之精,▯如此天下之事,每不两全,观此则两全矣。自杶榦及楛,六物非朝廷所常用也,必使之贡,则劳民;不使之贡,则或缺。故惟使贡其名者,名列具条目,条而贡之,无用止其贡,则彼不劳;有用使之贡,则我不缺。因此可以见圣人制贡之本心也。三▯不名,言有三国为然也。纳锡大▯,古一尺二寸为▯,古者以大▯为寳,亦不常贡,必上之人锡贡然后纳也。逾于洛,凡曰逾者,皆无水道,由陆而逾也。

荆河惟豫州,伊洛▯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纎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下土坟垆,见土色不一。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旅平。和夷厎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鐡、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入于渭。乱于河。

蔡▯旅平旅祭蔡▯之山也。或谓禹不有其功而归之山川之神,非也。山者,天地巨镇,能生云气,出水源。禹见山川实为一体,是有功于治水者,故旅祭之,非为文具也。后世不知鬼神之义,凡祭山川必泥刻为人形。夫山亦万物之一,止者为山,流者为川,飞走者为禽兽。人在于两间,各为其▯耳。今必欲以山为人,则人亦可以为山矣。荆岐既旅,亦此意也。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

万壑东注,惟弱水之▯不可东。使禹谓水万折而必东,亦欲导之使东,则弱水终不可以东流,而水患未可尽平。所谓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惟圣人深得时中之理,顺其▯而导之,文理宻察,足以有别也。且天下之理有如此者:春夏之时,万物生长,然亦有枯槁之根;秋冬之时,万物肃杀,然亦有发荣之花。岂害其为冬夏之节?世之曲士不知此理,以一回之夭、一跖之寿,遂疑天地之常道者多矣。三危既宅,三苗丕叙。苗昔以不道窜于三危,自后世观之,以罪流放者,聼其自生自死,在所不恤。圣人之心不然,方其有罪至于窜弃刑行之后,施仁发政,自当及之。故禹治水至三危,亦为之画其居宅,使大得其叙。后世以为投诸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

译莱夷地区适宜放牧,中原地区以种植庄稼为生,夷人的习俗则以畜牧为生。莱夷可以畜牧,那么那里的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海、泰山以及淮河之间,是徐州的范围。淮河和沂水得到了治理,羽山一带的农田得到了整治。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地区变得平坦。那里的土壤是红褐色、黏重而疏松的,草木茂盛结实。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中的中等,赋税属于中等中的中等。那里的贡品有五种颜色的土壤、羽山山谷中的夏翟鸟、峄山南面的孤桐木、泗水边出产的浮磬。淮夷地区进贡珍珠和鱼。贡筐里装有细绢和薄绸,从淮河、泗水浮运,直达黄河。

草木茂盛结实,意思是草木生长繁茂且结果实。

淮河和东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已经蓄水,向阳的鸟儿在那里栖息。三江的水已经流入大海,震泽(太湖)的水势已经安定。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高大,那里的土壤是黏重的泥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下等中的下等。赋税属于下等中的上等,交错分布。贡品有金、银、铜三种金属,美玉、篠竹、簜竹,象牙、皮革、羽毛。还有木岛夷人,穿着草服。贡筐里装有织贝,包裹着橘子和柚子,是受赐的贡品。从江、海浮运,直达淮河、泗水。

彭蠡,就是现在的鄱阳湖。阳鸟,是追随阳光迁徙的鸟,就是现在的雁。它们常常聚集在平坦的沙洲上。过去因为水势泛滥,没有岸可供栖息。现在鸟儿能够栖息,就知道岸露出来而水位平稳了。鸟兽得以顺应它们的本性。大禹治水,有时通过观察鸟兽来验证,有时通过观察草木来验证,有时通过观察夷狄来验证。由此可知,治水不仅仅是为了人,而是为了天下万物。三江没有确定的说法,有人说松江下游的三江出自震泽之下。恐怕是说疏通了三江和震泽的水,使水有宣泄之处而没有壅塞。草木茂盛高大,通过草木来验证扬州和兖州的水势,那么兖州的情况尤其严重。从“夭”和“乔”可以看出。包裹橘子和柚子,作为受赐的贡品。圣人不会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劳烦百姓,如果不是宗庙祭祀和接待宾客这样的大事,就不进贡。所以说这是受赐的贡品。

荆州和衡山以南是荆州。长江和汉水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流入大海。九江水势浩大,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云土和梦泽得到了治理。那里的土壤是黏重的泥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下等中的中等,赋税属于上等中的下等。贡品有羽毛、象牙、皮革,以及金、银、铜三种金属;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竹、簵竹、楛木。三国最终进贡。包裹在匣子里的菁茅。贡筐里装有红色的丝织品和玑组。九江纳贡大贝,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浮运,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最终进贡它们的名称,体现了圣人处理事务的精细。天下的事情,往往难以两全,看这里就两全了。从杶木到楛木,这六种物品不是朝廷日常所用的,如果让它们进贡,就会劳民;如果不让它们进贡,朝廷可能就会缺乏。所以只让它们进贡名称,列出条目,按条目进贡,没有用的就停止进贡,那样百姓就不劳累;有用的就让它进贡,那样朝廷就不缺乏。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制定贡赋的初衷。三国不具体命名,是说有三个国家是这样做的。纳贡大贝,古代一尺二寸称为贝,古代以大贝为宝物,也不常进贡,一定是上级赏赐贡品后才进纳。越过洛水,凡是说“逾”的,都是没有水路,从陆路越过。

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和瀍水已经流入黄河,荥波泽已经蓄水,疏导菏泽,覆盖孟猪泽。那里的土壤是肥沃的土,下层是疏松的垆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中等中的上等,赋税交错属于上等中的中等。贡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贡筐里装有细丝和棉花,受赐的贡品有磨刀石。从洛水浮运,直达黄河。下层是疏松的垆土,说明土壤颜色不一。

华山以南、黑水以东是梁州。岷山和嶓冢山的农田得到了整治。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蔡山和旅山一带变得平坦。和夷地区取得了成效。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那里的田地属于下等中的上等。赋税属于下等中的中等,交错分布。贡品有美玉、铁、银、镂金、砮石、磬石、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从潜水浮运。越过嶓冢山。流入渭水。横渡黄河。

蔡山和旅山一带变得平坦,旅祭蔡山和旅山。有人说大禹不占有功劳而归功于山川之神,这是不对的。山,是天地的巨大镇石,能产生云气,流出水源。大禹看到山川实际上是一个整体,是对治水有功的,所以旅祭它们,不是为了形式。后世不知道鬼神的意义,凡是祭祀山川一定要雕刻成人形。山也是万物之一,静止的是山,流动的是川,飞跑的是禽兽。人处于天地之间,各自发挥其作用罢了。现在一定要把山当作人,那么人也可以当作山了。荆山和岐山旅祭,也是这个意思。

黑水和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泾水汇入渭水的北岸。漆水和沮水已经顺流,沣水已经汇合。荆山和岐山已经旅祭,终南山敦厚万物,直到鸟鼠山。原野和湿地取得了成效,直到猪野。三危山已经安居,三苗已经大治。那里的土壤是黄色的壤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中的上等,赋税属于中等中的下等。贡品有球玉、琳玉、琅玕。

万条沟壑向东注入,只有弱水不能向东流。如果大禹认为水无论怎么曲折最终都要向东,也想疏导它向东流,那么弱水终究不能向东流,水患也就不能完全平息。所谓坚持中道而没有权变,就像坚持一端一样。只有圣人深得时中之理,顺应它的本性而疏导它,文理细密观察,足以辨别区别。而且天下的道理有像这样的:春夏之时,万物生长,但也有枯槁的根;秋冬之时,万物肃杀,但也有发芽开花的花。难道这损害了冬夏的节令吗?世间的偏狭之士不知道这个道理,因为一个人的夭折、一个人的长寿,就怀疑天地常道的情况太多了。三危山已经安居,三苗已经大治。三苗过去因为不道被流放到三危,从后世看来,因罪被流放的人,听任他们自生自死,在所不关心。圣人的心意不是这样,当他们有罪直到被流放刑罚执行之后,施行仁政,自然应当顾及他们。所以大禹治水到三危,也为他们规划居宅,使他们大大得到秩序。后世认为把他们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好像抛弃他们一样,这不是圣人的心意。

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译从积石山出发,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入黄河处筑堤防。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各部得以安顿。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经过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经过厎柱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经过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经过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太华山。经过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到达陪尾山。疏导嶓冢山,到达荆山,内方山到达大别山。岷山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下的水流注入流沙。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山,流入南海。

雍州东据河,曰西河者,自冀州视之则为西也。凡《禹贡》名物地理,皆考于图,此特言其大意耳。禹之导山导水,必穷首极尾,跨渉数州,故言其条例于后。若其细者不能槩举,则分见诸州。导山导水,自有经纬山川之分。见于九州者,其经也;山川之聚见于后者,其纬也。无经则不知其定所,无纬则不知其脉络,此作史之妙也。导山有二説:或以为随山通道以相视其源委脉络,或以为治山旁小水。二説当兼用。禹固先相视水▯,不应又别廵厯以治其水,独以为治山旁小水,则水▯何由知也?观其次序可见。逾于河,人逾之,非山逾也;入于海,水入于海也。或以为山▯连属,既有河以絶其▯,不可谓之逾也。説导山者,或以为三条,或以为四列。三条之説,谓岍至碣石为一条,西倾至陪尾为一条,嶓冡至敷浅原为一条。然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在梁州,相去数千里,岂可合为一条?以此知四列之説,恐是自导嶓▯至于大别为一列,自岷山至敷浅原为一列。然岍、岐、嶓▯则言导,西倾、岷山则不言导者,何也?盖水出于此,则言导;水之所经,则不言也。导弱水,水柔弱不能胜载,故导而至合黎之地。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隂,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或者以为河之发源自于昆仑,自古未有能穷其源者,故禹导河止自积石。盖河之源既逺出絶域,禹亦不必穷其所至之处。圣人一视同仁,规摹虽逺大,亦未尝无所分限。然则圣人用心,其与所谓穷无穷、极无极者有间矣。

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天下之水,惟河患为甚,故禹之导河,尤为留意。至于大陆河水之▯,最湍悍,不播为九河,则无以杀其怒。既分为九,无以合之,则散漫而无所收。故又同为逆河,一操一纵,防而复合,而后河水安流。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漾水,流为汉,至东为北江。其水一,其名异。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沇者,济水之所自出。九川之水,惟济水最微,然而能絶河、经河、渉汶而入于海者,有本故也。水之有本者如是,人之为学,可不立其本乎?果能立本,则投之患难、杂之夷狄,皆不咈其所行。凡禹所导之水,施功者则纪之;天下之水不纪者亦多,盖功之所不施也。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九州之水,皆同其厎,平之功矣。四隩者,四表之外,皆可宅而安居矣。九州之山,已刋除置坛墠,而旅祭以告成功矣。九川者,九州之川,已浚涤其源矣。水平而复疏其源,为经久之计也。九泽既陂,治泽非掘而深之也,筑其堤岸而已。浚掘之工费,而所受之水亦有限,因其▯而筑堤,则易成而蓄水多,所以谓之陂也。

四海防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锡土,姓只台徳,先不距朕行。

四方皆防,同而朝王也。六府孔修,金、木、水、火、土、谷皆得其修也。庶土皆正,九州之土,彼此互观而各得其正也。厎慎者,圣人当土正之时,将以制赋,先存敬谨之心。敬心先存,然后则上、中、下三等之壤,曲折轻重,皆得其平,以成赋于中▯,而可以为万世之传也。大抵作史叙其事者,多违其心;着其心者,多略其事。今纪禹之制赋本末皆偹,厎慎者其心也,则壤者其迹也。以此见古之秉笔作史者,皆知道之士也。锡土姓,古者无常姓,有功徳则胙之土,命之氏。水患既平,相与治水有功者,故赏而锡

译雍州东面依傍黄河,之所以称为西河,是从冀州的角度来看,它位于西方。凡是《禹贡》中提到的名物地理,都需考证地图,这里只是陈述其大意罢了。大禹疏导山脉和河流,必定要穷尽源头和终点,跨越数个州,所以将其条例写在后面。至于那些细碎之处无法一概列举,则分别见于各州的记载中。疏导山脉和河流,自有经线和纬线的区分。见于九州之中的,是经线;山川汇聚见于后面的,是纬线。没有经线就不知道其固定位置,没有纬线就不知道其脉络,这是撰写史书的精妙之处。关于疏导山脉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顺着山脉开通道路以观察其源流脉络,另一种认为治理山旁的小水。这两种说法应当兼用。大禹本来先观察水流,不应再另外巡视以治理其水,如果只认为是治理山旁的小水,那么水流又从何得知呢?观察其顺序就可以明白。越过黄河,是人越过去,不是山越过去;流入大海,是水流入大海。有人认为山脉相连,既然有黄河阻隔其连接,就不能称为越过。解释疏导山脉的人,有的认为是三条,有的认为是四列。三条的说法,认为从岍山到碣石为一条,从西倾山到陪尾山为一条,从嶓冢山到敷浅原为一条。然而内方山、大别山在荆州,岷山在梁州,相距数千里,怎能合为一条?由此可知四列的说法,恐怕是从嶓冢山到大别山为一列,从岷山到敷浅原为一列。然而岍山、岐山、嶓冢山说疏导,西倾山、岷山却不提疏导,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水出于此,就说疏导;水所流经的地方,就不提疏导。疏导弱水,因为水柔弱不能承载,所以疏导它到达合黎之地。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直到龙门山。向南到达华山北麓,向东到达底柱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有人认为黄河的发源自昆仑山,自古以来没有人能穷尽它的源头,所以大禹疏导黄河只从积石山开始。大概因为黄河的源头既遥远地出于绝域,大禹也不必穷尽它所到达的地方。圣人一视同仁,规划虽然远大,也未尝没有分限。那么圣人的用心,与所谓穷尽无穷、极致无极的人是有区别的。

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聚为逆河,流入大海。

天下的水,只有黄河的祸患最严重,所以大禹疏导黄河,尤为留意。至于大陆泽黄河的水流,最为湍急凶悍,不分流为九条河道,就无法减弱它的怒势。既然分为九条,如果不汇聚它,就会散漫而没有归宿。所以又汇聚为逆河,一收一放,防范而又复合,然后黄河水才能安流。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偏北,汇聚于汇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漾水,流成为汉水,到东成为北江。其水是一,其名称不同。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出于陶丘北,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汇聚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汇聚于泗水和沂水,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汇聚于沣水,又向东汇聚于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水和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汇聚于涧水,又向东汇聚于伊水,又向东北流入黄河。

沇水,是济水所出的地方。九川之水,只有济水最微弱,然而能横穿黄河、经过黄河、渡过汶水而流入大海,是有根本的缘故。水有根本是这样,人做学问,能不确立根本吗?如果能确立根本,那么投入患难、混杂于夷狄,都不会违背其所行。凡是大禹所疏导的水,施加功绩的就记载;天下不记载的水也很多,大概是因为功绩没有施加。

九州相同,四隩已经居住,九山刊除并举行旅祭,九川涤除源头,九泽已经筑堤。九州的水,都相同其底部,是平治的功绩。四隩者,四表之外,都可以居住而安居。九州的山,已经刊除并设置坛墠,而举行旅祭以告成功。九川者,九州的河流,已经浚涤其源头。水平而又疏通其源头,是为经久之计。九泽已经筑堤,治理沼泽不是挖掘而加深它,而是筑其堤岸而已。浚掘的工程耗费,而所容纳的水也有限,顺着它的形势而筑堤,则容易成功而蓄水多,所以称为陂。

四海汇聚相同,六府非常修治,各种土地交互公正,审慎财赋,都依据三种土壤成为赋税,中土赐予土地,赐姓只台德,先前不抵触我的行为。

四方都汇聚,相同而朝见君王。六府非常修治,金、木、水、火、土、谷都得到修治。各种土地都公正,九州的土地,彼此互观而各得其正。审慎者,圣人在土地公正之时,将要制定赋税,先存有敬谨之心。敬心先存,然后依据上、中、下三等土壤,曲折轻重,都得到公平,以在中土成为赋税,而可以作为万世之传。大概撰写史书叙述其事的人,多违背其心;著其心的人,多略其事。现在记载大禹制定赋税的本末都完备,审慎者是其心,依据土壤者是其迹。由此可知古代执笔撰写史书的人,都是知道之士。赐予土地和姓氏,古代没有固定的姓氏,有功绩则赐之土地,命之氏。水患已经平定,相与治水有功的人,所以赏赐而赐予

之,同于治水,必非一人。今所见惟益、稷而已。只台徳先者,厯年之久,渉地之广,劳役亦多矣,而天下翕然从禹之行而无距之者,禹有徳以先之也。《禹贡》所纪,若皆禹之力,禹岂外是以求徳哉?众人为之则力也,禹为之则徳也。禹之尽其力者,其心何如也?史官恐后人因禹之胼胝而防以尽力之説,故以徳先终之,此作史之妙也。

译治理洪水,如同治水,必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如今所见到的,只有益和稷罢了。至于“以德为先”这一点,经历的时间长久,涉及的地域广阔,劳役也很多,然而天下人却一致顺从禹的行事而没有抵触的,是因为禹有德行来引导他们。《禹贡》所记载的,如果都是禹的力量,禹难道会舍此去追求德行吗?众人去做就是力量,禹去做就是德行。禹竭尽他的力量,他的心意是怎样的呢?史官担心后人因为禹手脚生茧而误用竭尽人力的说法,所以用“以德为先”来作为结尾,这是作史的巧妙之处。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甸服,王畿也。王畿而以甸服名者,井、牧、丘、甸之画,大率相似。夏时常以甸为凖。奕奕梁山,惟禹甸之。少康中兴,一成之田,可以见甸制。推而上之,则为同、为畿;推而下之,则为丘、为井。秸服者,又去其草皮。谷有殻曰粟,无殻曰米。地愈逺,输愈轻也。凡一服之内,四方相距各五百里。如东方百里纳总,西方百里亦纳总,其余可以▯推。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三百里诸侯。

五百里侯服,王畿之外为诸侯之服也。百里采,卿大夫采邑,如今之职田也。二百里男▯,去王畿近者,其▯足以自立,故止于一二百里尔。三百里诸侯,去王畿逺,欲以捍卫天子,故三百里以壮其▯也。二百里之国,合之则足以抗三百里之诸侯。三百里诸侯有事,亦不至于单弱,小大相维,内外相制。此圣人制内外之轻重,不差毫末。所谓天下之▯,犹持衡相率而内卫者,此也。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绥服者,去王畿渐逺,不可以不常存绥抚之心,故以绥为名,三百里。揆度天子之文教而广之,二百里。奋武卫者,绥服与蛮夷相隣,夷虏之情,恍惚无常,不可以无武偹,故二百里常奋其武以卫中国。文教非于此地而废也,但所奋者专在武事尔。夫以二百里之国而能捍数百里之蛮者,盖因其所居而使之守郷邑坟墓之所在,人人自尽故,二百里足矣。后世不明先王之意,秦至发闾左之戍以偹北边,而无功,万里出戍,离坟墓,弃井邑,怨望而行,遇敌望风涣散,安能为备?本朝之兵,往往弓箭社常得力。所谓弓箭社者,盖近逺居人自结为保社,故能出力自战,此先王之遗意也。以此见先王之制可传于万世,但人不察耳。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要服已皆蛮夷矣,然犹近中国,故为之要约而已,不一一而治之也。至于荒服,则愈逺而不治。凡曰夷,曰蔡,曰蛮,曰流,皆夷狄本名,不必求其义也。如汉有所谓冒顿,唐有所谓突厥,此岂有义可求哉?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渐被暨,不必自为之轻重也。水患既平,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也。禹锡▯圭,或以舜锡禹,或以禹锡舜。要之,锡者通上下之义,师锡帝曰,下锡上也。禹既成功,故以▯圭贽见于舜,以告功之成。古者卿大夫以至于士相见,皆有贽以通情,鴈、雉、币、帛之▯是也。以书考之,天下之水,或西、或东、或南、或北,源委脉络,晓然可见。水平之后也,滔天之时,天下混为一水,源委脉络,非如今人有《水经》《山海经》可考。禹何以知水▯?当导、当别、当过、当播、当同而用工也。盖思日孜孜,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思之之精,厯厯可见。以此知天下之事,有心者无不可知、无不可见也。犹婴儿之在襁褓,寒温饥饱,岂能自言?而飬之者不失其时,由此心之专也。

  增修东莱书説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説卷六    宋 时澜 撰

  甘誓第二       夏书

  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道有升降,世变风移,读书者必观其时,识其变。尧、舜、禹三圣相承,浑然无间。至啓而有防扈之臣,风气一开,有扈者,诸侯之负固不服者也。啓往征之,序言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臣与君抗,其▯若均,其体若敌,遂至于战。特曰“与”者,孔子深意,视有苗弗率汝徂征之气象,有间矣。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大战于甘者,陵抗不疑,故敢大战。尤见气象,与上世异也。乃召六卿者,六卿兼统六师,无事则为六卿,有事则为六师也。先儒谓司马掌兵,何为临时亦分统一师?必别有所谓六卿,非也。六卿分职,司

译五百里的甸服,百里内缴纳总束的禾稼;二百里内缴纳带穗的禾稼;三百里内缴纳去穗的禾稼;四百里内缴纳粟;五百里内缴纳米。

甸服,就是王畿。王畿之所以称为甸服,是因为井、牧、丘、甸的划分,大体相似。夏时通常以甸为标准。奕奕梁山,是大禹治理的甸区。少康中兴时,一成的田地,可以见到甸制的规模。向上推演,就是同、畿;向下推演,就是丘、井。秸服,是指去掉草皮。谷有壳叫粟,无壳叫米。土地越远,运输越轻。凡是每一服之内,四方相距各五百里。比如东方百里缴纳总束,西方百里也缴纳总束,其余的可以类推。

五百里的侯服,百里内是采邑,二百里内是男邦,三百里内是诸侯。

五百里的侯服,是王畿之外诸侯的服属。百里采邑,是卿大夫的采邑,就像现在的职田。二百里男邦,距离王畿近,其力量足以自立,所以只在一二百里之内。三百里诸侯,距离王畿远,想要用来捍卫天子,所以用三百里来壮大其力量。二百里的国家,合并起来足以抗衡三百里的诸侯。三百里的诸侯有事,也不至于孤立弱小,大小相互维系,内外相互制约。这是圣人制定内外轻重,不差毫厘。所谓天下的力量,如同持衡一样相互率领而内卫,就是这个意思。

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内推行文教,二百里内奋起武备。

绥服,距离王畿渐渐遥远,不可以不常存安抚之心,所以以绥为名,三百里。揣度天子的文教而推广它,二百里。奋武卫,是因为绥服与蛮夷相邻,夷虏的情势,恍惚无常,不可以没有武备,所以二百里常奋起武力以保卫中国。文教并非在此地废弃,只是所奋起的主要在武事罢了。凭借二百里的国家而能抵御数百里的蛮夷,大概是因为让他们守卫家乡邑里坟墓所在之处,人人尽力,所以二百里足够了。后世不明白先王的意思,秦朝甚至征发闾左的戍卒以防备北边,却没有功效,万里出戍,离开坟墓,抛弃井邑,怨恨而行,遇到敌人望风溃散,怎么能作为防备?本朝的军队,往往弓箭社常能得力。所谓弓箭社,大概是远近居民自己结为保社,所以能出力自战,这是先王的遗意。由此可知先王的制度可以传于万世,只是人们不察罢了。

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内是夷,二百里内是蔡。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内是蛮,二百里内是流。

要服已经都是蛮夷了,然而还靠近中国,所以只对他们进行要约而已,不一一治理他们。至于荒服,则更加遥远而不治理。凡是叫夷、叫蔡、叫蛮、叫流的,都是夷狄的本名,不必寻求其含义。比如汉朝有所谓冒顿,唐朝有所谓突厥,这难道有含义可求吗?

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到达,声教遍及四海。禹献上玉圭,报告他的成功。

渐、被、暨,不必自己为之轻重。水患既平,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禹献上玉圭,有的是舜赐给禹,有的是禹赐给舜。总之,锡是通上下之义,师赐给帝说,下赐给上也。禹既成功,所以用玉圭作为贽礼拜见舜,以报告功业的完成。古时候卿大夫以至于士相见,都有贽礼以通情,雁、雉、币、帛之类是也。以书考查,天下的水,或西、或东、或南、或北,源委脉络,清晰可见。水平之后,滔天之时,天下混为一水,源委脉络,不像如今人有《水经》《山海经》可考。禹怎么知道水势?应当疏导、应当分别、应当经过、应当播散、应当汇合而用工。大概思考日孜孜,天下有溺水者,如同自己溺水一样思考之精,历历可见。由此可知天下之事,有心者无不可知、无不可见。就像婴儿在襁褓中,寒温饥饱,岂能自言?而养育者不失其时,由此心之专也。

增修东莱书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六 宋 时澜 撰

甘誓第二 夏书

启与有扈在甘的野外作战,作甘誓

道有升降,世变风移,读书者必观其时,识其变。尧、舜、禹三圣相承,浑然无间。至启而有扈之臣,风气一开,有扈者,是诸侯中负固不服的人。启前往征讨他,序言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臣与君对抗,其力量若均,其体势若敌,遂至于战。特说“与”者,是孔子的深意,视有苗弗率汝徂征的气象,有间矣。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说:“嗟!六事之人,我誓告你们。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因此剿绝其命。现在我只有恭行天之罚。”

大战于甘者,陵抗不疑,所以敢大战。尤见气象,与上世异也。乃召六卿者,六卿兼统六师,无事则为六卿,有事则为六师也。先儒谓司马掌兵,何为临时亦分统一师?必别有所谓六卿,非也。六卿分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