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二
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述作洛之意也。营洛大政,宜自天子出。以成王幼冲新立,若不敢及天,时建都邑,基周家之命而定之,予乃不得不嗣太保以往,大相东土,其庶几为成王始基作民明辟之地。中天下而立,明四目,达四聦,并受四海之图籍。大哉洛邑,是诚作民明辟之基也,是诚周公建都之意也。萧何作未央宫,不过曰非壮丽无以重威耳,临之以周公,其基作民明辟之言,眇乎小哉,不啻天渊之闲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即召诰所谓乙卯周公朝至于洛是也。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我又卜▯水东,亦惟洛食者,卜都之意主于商民,先卜河朔黎水者,因其所安也。顾氏谓近于纣都,爲其懐土重▯,故先卜近以恱之,其论逺近则然矣。若曰先卜近以恱之,建都邑至重也,质神明至肃也,此岂茍以恱众之时?况本欲居洛,姑先卜黎,是命▯之际,其意既不诚一矣。茍▯兆而吉也,将屈吾本意而遂居黎乎?圣人之举措,殆不如是也。然则周公何为而先卜黎也?意在地近者商民之心,意在地中者周公之心。众之所向,周公亦岂安其独见哉?并列二说以听于天而巳卜黎于先者,先人后已之心也。黎既不吉,改卜洛邑,▯乃协从。盖周公之心,即天心也,无间故无违也。黎虽不及洛,然亦周公并近商郊,审择面势,可建别都之地。若择焉而不详,是彊天之合而必▯之从已,岂圣人之心哉?始云:「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者,王城也,朝防之地也。」终云:「我又卜▯水东,亦惟洛食者,下都也,顽民之居也。」王城在涧▯之间,下都在▯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云者,史先定墨而灼▯之兆,正食其墨也。洛都虽有二城,而成周则緫其名。杜预、孔颖达皆以下都为成周,谓敬王继子朝之乱,自王城始都之,其说不然。大可以包小,小不可以包大。茍成周信为下都之名,则凡书之言洛皆谓之成周,是以下都之名而包王城,其不可信一也。左氏未甞有敬王自王城▯成周之明文,第言子朝既逐王入于成周而巳敬王请城成周之辞,亦谓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则成周者洛邑之緫名,明矣。其不可信二也。伻来以图及献卜者,周公言:「向者卜洛既定,使人来宗周,献营缮之图及▯卜之兆于王,盖追述献卜之事,言洛都之成▯以致告归之请也。」
译天命如此,我于是辅佐东土的大政,奠定为民设立明君的基业,这是阐述营建洛邑的本意。营建洛邑这件大事,理应由天子发号施令。因为成王年幼新立,如果不敢冒犯天意,此时建立都城,奠定周朝国运并使之安定,我不得不继承太保的职务前往,大力辅佐东土,希望能为成王奠定为民设立明君的基业。洛邑位居天下之中,能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听闻,并接收四海各国的图籍。洛邑多么伟大啊,这确实是为民设立明君的基业,这确实是周公营建都城的本意。萧何建造未央宫,不过说是不壮丽就无法显示威严罢了,拿周公“奠定为民设立明君基业”的话来相比,萧何的见识显得多么渺小啊,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止是天渊之别。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这就是《召诰》中所说的“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的意思。我在黄河以北的黎水占卜,我又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占卜,只有洛邑吉利;我又在瀍水以东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利。占卜都城的意思主要在于商朝遗民,先占卜黄河以北的黎水,是因为顺应他们安居的习惯。顾氏认为黎水靠近商纣王的都城,是为了让他们怀念故土、重视旧地,所以先占卜近处以取悦他们,他关于远近的论述是对的。如果说先占卜近处以取悦他们,建立都城是极其重大的事,向神明请示是极其严肃的事,这难道是随便用来取悦众人的时候吗?况且本来打算居住在洛邑,却暂且先占卜黎水,在命令占卜的时候,心意就不专一了。如果黎水的卦象吉利,难道要违背我的本意而居住在黎水吗?圣人的举措,大概不是这样的。那么周公为什么先占卜黎水呢?意在靠近的地方,是商朝遗民的心愿;意在居中的地方,是周公的心愿。众人所向往的,周公难道能安心于自己的独断见解吗?并列两种说法以听从天意罢了,先占卜黎水,是先人后己的心意。黎水既然不吉利,改而占卜洛邑,卦象才相合顺从。周公的心意,就是天意,没有隔阂所以没有违背。黎水虽然不如洛邑,但也是周公并靠近商朝郊外,审察地势,可以建立别都的地方。如果选择而不详细,是强迫天意相合而一定要卦象顺从自己,这难道是圣人的心意吗?开头说:“我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占卜,只有洛邑吉利,这是王城,是朝会的地方。”结尾说:“我又在瀍水以东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利,这是下都,是顽劣之民居住的地方。”王城在涧水、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两地都靠近洛水,所以两处都说“只有洛邑吉利”。“食”的意思是,史官先画好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卦兆正好落在墨线之上。洛邑虽然有二座城,但成周是它们的总称。杜预、孔颖达都以下都作为成周,认为敬王在子朝之乱后,从王城迁都到成周,这种说法不对。大的可以包含小的,小的不可以包含大的。如果成周确实是下都的名称,那么凡是书中提到洛邑的都称为成周,这是以下都的名称来包含王城,这是不可信的第一点。《左传》从未有敬王从王城迁都到成周的明确记载,只说子朝驱逐了王,王进入成周罢了;敬王请求筑城成周的言辞,也是说成王会合诸侯筑城成周作为东都,那么成周是洛邑的总称,这就很明显了。这是不可信的第二点。派人带着图籍和占卜结果来,周公说:“先前占卜洛邑已经确定,派人来到宗周,向王呈献营建的图籍和占卜的卦兆,这是追述献卜的事情,说明洛邑已经建成,以便请求归去。”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王拜手稽首者,敬受周公之言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者,宅土中而作大邑,天之休命也。周公之来相宅,乃敬承天休命,非出于已私也。曰敬天之休足矣,必曰不敢不敬天之休者,盖明见天命之当然而不得不然也。见之明然后畏之笃,周公之于天命也,知之深然后言之力。成王之于周公也,知周公则知天矣。成王之学至于知天,是殆非前日弗敢及天墓命之成王也。其作周匹休者,言周公相宅营洛,实配宗周,其作我周家匹休之地。匹者,对宗周之辞,谓其休美俱无穷也。成王复言:「公既定宅,使人来以▯兆来视予,其卜之休祥有常,永无穷之吉,我与周公二人其共贞固守此基业乎?」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以者,使之之辞也。成王自谓保天命与坠天命二者,皆不系于已,惟系周公使我如何尔。公庶几永留辅佐,以我小子万亿年敬天之休而不坠乎?▯之者甚重,而望之者盖甚长也。成王察言观色,知周公▯致告归之请,故豫以是留之。其于师保事之可谓笃,察之可谓精矣。是殆非前日未敢诮公之成王也。拜手稽首诲言者,成王复致敬尽礼以求周公之诲也。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成王既尽礼以求诲言,于是周公举其大者告之。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告以定都之首务也。定都之初,肇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之不载者,咸秩叙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上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之义,▯神之徳,则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告成王若阔于事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齐祓一心,对越天地,达此精明之徳,放诸四海,无所不准,而助祭诸侯,下逮胞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其放而合其离。盖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故周公以为首务也。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周公言我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成周者,岂徒然哉?予惟曰庶几有事,为以大慰天下云尔。下文所称记功宗之▯,皆所当为之事也。方周公当国之时,百官贤否虽或小不齐,公固化之有道,处之有方,于治道未害也。今成王亲政之初,所从百官,岂容有一小人参错其间?故公必精察审择,使咸出于正,无少不齐。老臣爱君之心,亦笃矣。不授之以人,而徒责之以事,周公必不尔也。既授之以人矣,成王亦安得辞其责乎?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者,基业既定,则当修创业之功,以示天下。」洛邑既成,周之业既定矣。论创业之勲,不可后也。故教成王今即出命曰:「记録功臣之宗勲劳之最大者,以其功作元祀。」功臣莫不祭于大烝,为功臣之宗者居其冠,故谓之元祀也。汉髙帝次功臣,其第一乆之而后定,盖功臣之冠,天下观瞻,所以镇服羣下者,实系此举焉。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臣可得而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得而推矣。既发命以报其功,惟申命以勉之曰:「汝功臣,其受此褒赏之命,以厚辅王室。」盖示之▯任之意也。临新都而慰荅功臣,所以托之心腹,共图乆大之业;而念旧録功,风天下以归之厚。此又其枢机也。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者。周公既告成王以褒赏功臣,又戒以当大视功臣之载书。茍无不公,百工效之,亦皆公也;苟少有私
译成王拜手稽首说道:“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址。这将成为周朝匹配的美善之地。您既然已经确定了宅址,派人前来,让我观看占卜的结果。吉祥的征兆恒常吉利,我们二人共同坚守正道。希望您能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拜手稽首,听从教诲之言。
成王拜手稽首,是恭敬地接受周公的话。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址,是因为宅址位于天下的中心而建立大邑,这是上天美善的命令。周公前来相度宅址,是恭敬地秉承上天美善的命令,并非出于个人的私意。说敬重上天的美善就够了,必定说“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大概是为了表明天命是理所当然且不得不然的。看得明白然后敬畏才深厚,周公对于天命,了解得深所以言辞有力。成王对于周公,了解周公也就了解天了。成王的学问达到了了解天的地步,这大概已经不是从前不敢提及天命的那位成王了吧。这将成为周朝匹配的美善之地,是说周公相度宅址营建洛邑,实际上与宗周相配,作为我们周家美善之地。匹,是对宗周而言的词,是说它的美善都无穷无尽。成王又说:“您既然已经确定了宅址,派人带着占卜的兆象前来让我观看,那占卜的吉祥征兆有常,永远没有穷尽的吉利,我与周公二人难道不共同坚守这基业吗?”希望您能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以,是使令的词。成王自认为保持天命与丧失天命,都不取决于自己,只取决于周公使我如何罢了。希望您大概永远留下来辅佐,让我这个小子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而不丧失吧?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强调语气)之非常郑重,而期望非常长远。成王察言观色,知道周公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委婉)地请求告老归乡,所以预先用这些话挽留他。他对于师保的侍奉可以说很笃厚,观察可以说很精微了。这大概已经不是从前不敢责备周公的那位成王了吧。拜手稽首听从教诲之言,是成王再次致敬尽礼以求取周公的教诲。
周公说:“王开始称颂殷朝的礼制,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我整顿百官,派人跟随王到周地。我只说:大概有事情。现在王就命令说:‘记录功臣的宗族,以功劳作为首要的祭祀。’只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切实辅佐,大大地审视功劳的记载,于是你们都要亲自教导百工。年轻人要结为朋友,年轻人要结为朋友,前往吧。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它所烧过的地方接连不断。如果遵循常道并处理事务,就像我还在周地一样。百工前往新邑,派人去就有僚属,明显地建立功劳,敦厚地成就大业而宽裕,你们永远有辞令。’”
成王既然尽礼以求取教诲之言,于是周公举出大的方面告诉他。王开始称颂殷朝的礼制,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是告诉定都的首要事务。定都之初,开始举行盛大的礼制,大宴群神,即使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祭的,有报祭的,有祈祭的。刚开始建立新都,昭示并感通上下,报告完成的事情。雨水阳光适时,大的工程得以完成,报答神灵的恩赐。从今天开始,永远安定中原,祈求宏大的美善。后世不知道祭祀的意义,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忽视)神灵的德行,那么看周公首先以在新邑祭祀告诉成王,如果疏远于事情,却不知道人主临镇新都之初,斋戒清除杂念,一心一意,对越天地,通达这种精明的德行,推广到四海,没有不准确的,而助祭的诸侯,下至卑贱的胞翟,也都真诚严肃,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聚合)其放而合其离。大概端正君心,汇聚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所以周公认为这是首要事务。我整顿百官,派人跟随王到周地,我只说大概有事情。周公说我整顿百官,使跟随成王到成周的,难道是徒然的吗?我只说大概有事情,是为了大大地安慰天下罢了。下文所称记录功臣宗族的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内容),都是应当做的事情。当周公当政的时候,百官贤能与否虽然稍微不齐,周公却治理他们有道理,处置他们有方法,对于治道没有害处。现在成王亲政之初,所跟随的百官,难道能容许有一个小人参杂其中吗?所以周公必定精察审择,使他们都出于正道,没有稍微不齐的。老臣爱戴君王的心,也很笃厚了。不授予人,而只责之以事,周公必定不会这样。既然授予人了,成王又怎么能推辞责任呢?现在王就命令说:“记录功臣的宗族,以功劳作为首要的祭祀。”只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切实辅佐”,是说基业已经确定,就应当修治创业的功劳,以显示给天下。洛邑已经建成,周朝的基业已经确定了。论述创业的功勋,不可滞后。所以教导成王现在就发出命令说:“记录功臣中宗族勋劳最大的,以他们的功劳作为首要的祭祀。”功臣没有不在大烝祭中祭祀的,作为功臣宗族首领的居于首位,所以称为元祀。汉高帝排列功臣,他的第一等了很久才确定,大概功臣的首位,天下观瞻,用来镇服群下的,实际上系于此举。论述功劳没有比宗族更先的,说宗族那么凡是功臣都可以推知了。报答功劳没有比祭祀更重的,说祭祀那么凡是庆赏都可以推知了。既然发出命令以报答他们的功劳,只重申命令以勉励他们说:“你们功臣,接受这褒赏的命令,以厚待辅佐王室。”大概是显示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特殊符号,依文意推测为重任)的意思。临新都而慰答功臣,所以托付心腹,共同图谋久大的基业;而念旧记录功劳,以厚道之风感化天下。这又是其中的关键。大大地审视功劳的记载,于是你们都要亲自教导百工。年轻人要结为朋友,年轻人要结为朋友,前往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它所烧过的地方接连不断。如果遵循常道并处理事务,就像我还在周地一样。百工前往新邑,派人去就有僚属,明显地建立功劳,敦厚地成就大业而宽裕,你们永远有辞令。
,百工窥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教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也。百工视效如此,孺子论功行赏,其可少有朋比乎?孺子其少有朋比,则其自此以往,临政出治▯无不朋比。如火始然,焰焰之微耳。其所焚灼以叙而进,自少而多,自近而逺,遂不可絶矣。其可不深戒其初乎?论功者,成王之初政,周公惧其私心之或萌,故严厉其辞,所以闲之于始,而禁之于未发也。厥若彞者,告成王以其顺典彞也;及抚事如予者,告成王以抚定天下之事,当如我为政之时也;及云者,周公自谦,使成王先顺典彞而因观法我之所为也。惟以在周工往新邑者,即周公所齐从王于周之百工,戒成王之洛,当惟以此自从,不可以他人间之也。周公为成王虑者,可谓悉矣。示之以典,欲其遵也;教之以身,欲其效也;遗之以人,欲其用也。成王之临洛邑,诚能循奉典彞,师法周公,信任众贤,则治道亦无余蕴矣。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者,复告成王当使百工咸知上意所向,聮事分职,各就有僚,晓然不惑,奋▯兴起,咸厎成绩,乃所谓明作有功也。茍不知上之所向,则惑惑则怠,怠则绩用弗成矣。然则所向果何向也?曰惇大者,其所向也。一代必有所尚,以定一代之治体,百工皆知所向,虽其职之异,其功之殊,而体皆惇厚寛大,共成温裕之风俗,则是周家八百年之所尚,实定于成王休闻显誉,岂有既乎?汉文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周之治体,盖非后世之所可及也。治体定,则治道成。故此章亦止于此。
译百工窥探此意,也都是出于私心。无论是公是私,全都由你教导他们。这就是说,你要亲自去教导百工。百工如果这样效仿,你在论功行赏时,怎么能够稍微避免结党营私呢?如果你稍微有结党营私的现象,那么从此以后,你在处理政务、施行教化时,就没有不结党营私的了。这就像火刚开始燃烧,火焰虽然微小,但它所焚烧灼烧的范围会逐渐扩大,从少到多,从近到远,最终就无法断绝了。难道可以不深深警惕其开端吗?论功行赏,是成王初政时的事,周公担心他私心可能萌发,所以用严厉的词句来告诫,以便在开始时加以防范,在祸患未发生前加以禁止。“厥若彞”一句,是告诉成王要顺从常道;“及抚事如予”一句,是告诉成王安抚治理天下的事务,应当像我执政时那样;“及云”一句,是周公自谦,让成王先顺从常道,然后观察效法我的做法。“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一句,就是指周公所率领跟随成王从周地前往新邑的百工,告诫成王在洛邑时,应当只依靠这些人,不可以让其他人夹杂其中。周公为成王考虑,可以说是周全了。用典章制度来指示他,是希望他遵循;用自身行为来教导他,是希望他效仿;留下贤人来帮助他,是希望他任用。成王来到洛邑,如果真的能遵循常道,师法周公,信任众贤,那么治理之道也就没有遗缺了。“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一句,是再次告诉成王,应当让百工都知道君上的意向,协同办事,分任职务,各自找到合适的僚属,明白无误而不迷惑,振奋兴起,都取得成绩,这才叫做“明作有功”。如果不知道君上的意向,就会迷惑,迷惑就会懈怠,懈怠就会使功绩无法成就。那么,君上的意向究竟指向哪里呢?回答说:“惇大”就是君上的意向。一个时代必定有所崇尚,以此确定一代的治国体制,百工都知道所崇尚的方向,虽然他们的职务不同,功绩各异,但体制都敦厚宽大,共同促成温和宽裕的风俗,这就是周朝八百年所崇尚的,实际上是在成王时确定的。至于美名显誉,难道有穷尽吗?汉文帝接近于“惇大成裕”,但没有“明作有功”;汉宣帝接近于“明作有功”,但没有“惇大”。周朝的治国体制,大概是后世所不能企及的。治国体制确定了,治国之道就成功了。所以这一章也就到此为止。
公曰:「巳!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
周公既举治道以诲成王,此章复申言之,而致告归之请也。巳,汝惟冲子惟终者,周家之治,文武周公实始之,至于终之,则成王之责也。故周公叹息而言曰:巳乎,惟汝幼冲之子,而承如是之大基业,惟有以终之乃能塞责,盖忧其不克▯荷而勉其不可不▯荷也。前章之诲于内治为详,至于统御诸侯,教养兆民,则未及焉,故此章申言之。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诲之以统御诸侯之道也。王者之统御诸侯,必先识其向背,不先识其向背,则以伪为诚,以佞为忠,赏罚倒置而操柄失矣。然所以识其向背,非用智而任术也,亦曰敬而巳矣。敬则是心常存,无憎爱之私,故能识百辟忠诚以享王室者,亦识其有悖慢而不享王室者。所谓不享王室者,非必显然负固阻兵也,庭实任土之物,固与其他诸侯无异,第无诚意以将之耳。享觐之多仪,极其繁缛,茍无诚意,则其升降俯仰之仪必有不与物相称者,是以谓之不享。惟其不用志于享,则凡其一国之民皆化其恶,惟曰不享,举无尊奉天子之心,推其国之政事,其▯差爽侮▯隳王度而为叛乱矣,固当察之于早,治之于微也,岂待其贡物不至而始知之乎?于升降俯仰之间而识其向背,是非心之存者未能察也。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诲之以教养兆民之道也。周公之于民至矣,然治道有先后之序,盖亦有不暇为者,故属成王颁布我所不暇为者于天下,王其听我教汝于辅助斯民教养之常道,次第而颁之于民可也。蘉,勉也。民惟▯本,汝乃于是辅民彞,不勉行之,是基业必▯不永矣。危言以感动之,欲其深勉乎此也。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者,周公复告。成王以惇笃次叙武王之事,罔不如我前日当国之时,则天下不敢废汝之命矣。武王没,周公如武王,天下所以不废周公之命也。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天下所以不废成王之命也。茍成王作聪明,喜变更武王、周公之政,皆失其叙,则天下安肯用一幼冲孺子之命乎?笃叙云者,典刑具在,诚意不存焉,亦徒法而巳故行之贵乎笃也。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者,告戒既终,勉以汝往新邑布政,不可不敬。我其退休田野,惟农事是明,不复与闻国事矣。彼裕我民,无逺用戾者。周公既与成王决别,以民者国之大本,意未能巳,复指而言之曰:「彼寛裕我民之道,前所谓棐民彞者,是不可须臾离,无或少逺之,而用致违戾也。」周公于▯去之际,殷勤反覆,不能忘民,如此其真知本者哉!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成王▯留周公,故先归重于公,答其诲言,称其功徳,盖所以开挽留之端也。公明保予冲子者,成王退托言:「我幼冲孺子,蒙然未有所知。公之于我,正如人之养婴孩,寒暑饥渴,莫能自辨,皆傅养者明以保之,使其免于水火。归重于公者,亦至矣。」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者,答周公之诲言也。公所称举以诲我者,明着深实,皆丕显之徳,盖欲以我小子继先烈,成天意,结民心,举祀典,我不敢不深为诲也。文武之烈,要在増光而发▯之,茍止欲持循,则漫頽其旧矣。上天之眷,要在进修而奉荅之,茍无以称塞,则▯坠其
译成王说:“罢了!你只是年幼的君主,要善始善终。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的朝贡,也要识别那些不朝贡的。朝贡多在于礼仪,如果礼仪配不上贡物,就说是不朝贡。如果不专心于朝贡,那么该国百姓就说是不朝贡,只会做违背轻慢的事。你只是颁布政令,我没有空闲去听。我教导你辅助民众的常道,你却不努力实行,这样难道能长久吗?你要诚实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遗志,没有不效法我的,不敢废弃你的使命。你去恭敬地施行吧!我将退休务农,使我的百姓宽裕,不要远离而招致罪过。”
周公已经用治国的道理教诲成王,这一章又重申这些道理,并表达告老归隐的请求。“罢了,你只是年幼的君主,要善始善终”,周朝的政治,文王、武王、周公确实开创了它,至于终结它,则是成王的职责。所以周公叹息着说:罢了,只有你这样年幼的君主,继承了如此大的基业,只有善始善终才能尽到责任,大概是担心他不能承担而勉励他不可不承担。前一章对内政的教诲很详细,至于统御诸侯、教养百姓,则没有涉及,所以这一章重申这些道理。“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的朝贡,也要识别那些不朝贡的。朝贡多在于礼仪,如果礼仪配不上贡物,就说是不朝贡。如果不专心于朝贡,那么该国百姓就说是不朝贡,只会做违背轻慢的事。”这是用统御诸侯的道理来教诲他。君王统御诸侯,必须先识别他们的向背,如果不先识别他们的向背,就会把虚伪当作真诚,把谄媚当作忠诚,赏罚颠倒而失去权柄。然而识别他们的向背,不是用智谋和权术,只是恭敬罢了。恭敬则内心常存,没有憎爱之私,所以能识别诸侯忠诚而朝贡王室的,也能识别那些悖慢而不朝贡王室的。所谓不朝贡王室,不一定明显地负隅顽抗、抗拒王命,庭实和土贡之物,固然与其他诸侯没有不同,只是没有诚意来奉献罢了。朝贡觐见的礼仪,极其繁缛,如果没有诚意,那么他们升降俯仰的礼仪一定有不与贡物相称的地方,所以称为不朝贡。因为不专心于朝贡,那么该国百姓都受其恶习影响,都说是不朝贡,举国都没有尊奉天子之心,推及该国的政事,其差错轻慢、败坏王法而导致叛乱,固然应该及早察觉,在细微处治理,难道要等到贡物不到才知道吗?在升降俯仰之间识别他们的向背,如果不是内心存有恭敬,是不能察觉的。“你只是颁布政令,我没有空闲去听。我教导你辅助民众的常道,你却不努力实行,这样难道能长久吗。”这是用教养百姓的道理来教诲他。周公对百姓的关怀到了极致,然而治国有先后顺序,大概也有无暇顾及的事情,所以嘱托成王颁布我所无暇顾及的事情于天下,君王要听我教导你辅助百姓教养的常道,依次颁布给百姓是可以的。蘉,努力的意思。百姓是根本,你在这辅助百姓的常道上,不努力实行,基业必定不能长久。用危言来感动他,想让他深深努力于此。“你要诚实地遵循你正父的遗志,没有不效法我的,不敢废弃你的使命。”周公再次告诫成王,要诚实地遵循武王的事迹,没有不像我以前执政时那样,那么天下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了。武王去世,周公像武王一样,天下所以不废弃周公的命令。周公离开成王,像周公一样,天下所以不废弃成王的命令。如果成王自作聪明,喜欢改变武王、周公的政治,都失去了次序,那么天下怎肯听从一个年幼君主的命令呢?所谓诚实地遵循,典章制度都在,如果诚意不存在,也只是徒有法度罢了,所以实行贵在诚恳。“你去恭敬地施行吧!我将退休务农。”告诫已经结束,勉励你去新邑布政,不可不恭敬。我将退休田野,只明白农事,不再参与国事了。“使我的百姓宽裕,不要远离而招致罪过。”周公已经与成王诀别,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心意未能停止,又指着说:“那宽裕百姓的道理,前面所说的辅助民众的常道,是不可片刻离开的,不要稍微远离,而招致罪过。”周公在离去之际,殷勤反复,不能忘记百姓,如此真是懂得根本的人啊!
成王说:“您明智地保护我年幼的君主,您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让我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和睦四方,百姓安居,尊崇宗庙,奉行礼仪,称颂祭祀。大祭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只有您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做出肃穆的举动以迎接天命,不迷失文王、武王的道路,勤勉地教导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祭祀。”成王说:“您的功绩辅助引导诚恳,没有不效法这样的。”
成王挽留周公,所以先归重于周公,回答他的教诲之言,称颂他的功德,大概是用来开启挽留的端绪。“您明智地保护我年幼的君主”,成王退托说:“我年幼无知,蒙昧没有所知。您对我,就像人养育婴儿,寒暑饥渴,不能自己分辨,都由抚养者明智地保护,使他免于水火。归重于周公,也到了极致。”“您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让我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和睦四方,百姓安居,尊崇宗庙,奉行礼仪,称颂祭祀,大祭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这是回答周公的教诲之言。您所称举以教诲我的,明着深实,都是伟大的显赫德行,大概想让我小子继承先烈,成就天意,结民心,举祀典,我不敢不深深教诲。文王、武王的功业,关键在于增光而发扬它,如果只是想要持循,那么就会漫颓旧业了。上天的眷顾,关键在于进修而奉行报答,如果没有什么来称塞,那么就会
命矣。四方之民,要在和调而恒保之,茍使之乖离,则君位危而不能居师众之上矣。惇宗▯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即前所谓肇称殷礼,盖以惇重宗敬大礼之心而举行,次叙大祀,徧祭百神而大享之也。周公前两章之诲,大畧不出此矣。周公之诲以祀为先者,先其原也;成王之荅以祀为后者,先其实也。斋明之心,盖出治之原,而为治之条理,则此心之实也。告者视其原,受者得其实,周公可谓善诲,成王可谓善听矣。茍周公先言祀,成王亦先言祀,安知非徒既其文而未既其实乎?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者,称周公之功徳也。周公圣徳之着,辉光充塞天地,若可以止矣,方且勤施治教于四方,四方之人,虽边陬海隅,亦皆旁作穆穆,以发诚敬之容,徳益向新,俗益向美,前迓太平,其象可见。文武勤劳创业垂统,以教后世者,赖公再明,不复迷错,我小子拱手仰成,徒知为祭主蚤夜谨祀而巳则公之有大功徳于我周家者,亦云盛矣。天下皆在周公光宅之中,识其不巳之心者,成王也。天下皆向周公日新之化。识其迓平之象者,成王也。周公勤施不巳之心,虽圣人所同,然征诛四国,思兼三王,其勤劳特甚焉。信乎其为勤施也!不曰「既平」,而曰「迓平」者,既平则盈,不可乆矣。迓则有亹亹方进之意焉。周公勤劳如此,勲徳如此,成王弁冕奉祭,其敢忘所自乎?其可少逺周公乎?挽留之意,莫切于是。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既称周公之功徳,言之不足,复言公之功,辅养啓迪我小子之笃,罔不若是。非止前所称而巳,盖言语所不能尽也。
译这是天命啊。四方百姓,关键在于调和并长久地保全他们;如果使他们背离疏远,那么君位就会危险,无法安居在军队大众之上了。
笃敬宗庙,尊崇大礼,依次举行大祀,普遍祭祀百神而盛大享祭,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开始举行殷代的大礼”,大概是以笃重宗庙、敬奉大礼的心情来举行,依次排列大祀,普遍祭祀百神而盛大享祭。周公前两章的教诲,大致不出于此。
周公的教诲以祭祀为先,是因为先追溯其本源;成王的回答以祭祀为后,是因为先落实其实际。斋戒光明的内心,大概是治理国家的本源,而治理国家的条理,则是这内心的实际体现。告知的人看重其本源,接受的人得其实际,周公可以说善于教诲,成王可以说善于倾听。
如果周公先说祭祀,成王也先说祭祀,怎么知道不是只完成了形式而没有完成实质呢?
只有周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行政教于四方,广泛地表现出庄重恭敬以迎接太平,不使文武二王勤勉教导我的幼子,早晚谨慎祭祀的旨意迷失,这是称颂周公的功德。
周公圣德的显著,光辉充塞天地,似乎可以停止了,但他仍然勤勉施行政教于四方,四方之人,即使是边远角落,也都广泛表现出庄重恭敬,以显发诚敬的仪容,德行日益更新,风俗日益美好,前面迎接太平的景象,已经可见。
文武二王勤劳创业、垂范后世,以教导后人,依赖周公再次阐明,不再迷乱错谬,我小子拱手仰承成就,只知道作为祭主早晚谨慎祭祀罢了,那么周公对我周家的大功德,也就非常盛大啊。
天下都在周公光耀安宅之中,能认识他不肯停止的心意的,是成王。天下都向往周公日日更新的教化,能认识他迎接太平景象的,是成王。
周公勤勉施行政教不肯停止的心意,虽然是圣人所共同具有的,但征伐诛讨四国,思虑兼及三王,他的勤劳特别显著。确实可以说是勤勉施行政教啊!
不说“已经太平”,而说“迎接太平”,因为已经太平就会满溢,不能长久。迎接则有勤勉不断前进的意思。
周公勤劳如此,功勋德行如此,成王戴着礼帽捧着祭品,怎么敢忘记自己的本源呢?怎么可以稍微疏远周公呢?挽留的心意,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
王说:“您的功德辅佐启迪我,非常笃实,没有不这样的。”既然称颂周公的功德,觉得言语不足以表达,又说道:您的功德,辅佐养育、开导启迪我这幼子的笃实,没有不这样的。不只是前面所称颂的那样,大概是言语所不能穷尽的。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
成王留周公之心愈切矣。人君有安居而与师保议论者,有临朝布政而接诸侯卿大夫者。此成王欲退私而临朝也。谓我退而即君位于朝,命公后伯禽于鲁。言公不可去封,公之子以治鲁国之民。
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
四方今始开啓其治端耳,诸侯尚未知来王来享,而举尊王之礼也。周公虽巳平殷之乱,而宗礼之事未定,公之功亦未克敉宁,而岂为全备哉?公必当开导▯大我之后,为我士师工之监视。当时为士师工者固多,公当为之表率,大保养文武所受之民以治之,为四辅师保之佐。此章成王自谓:「我眇然幼冲之子,固不足以留周公,纵公不为已留,亦当为天下留,为文武留也。」
王曰:「公定,予往巳。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公定予往巳者,王谓公:“若留我,则敢往新邑,使天下诸侯钦肃▯大祗敬,欢协公之功。公之功亦至此而成矣。”此语与“亦未克敉公功”对言也。前章就成王之身言之,此章又就周公之身言之,见其留之愈切也。“公无困哉”者,王谓公舎我求去,实为困我。公前言规摹如此之大,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矣”,而去之何哉?公之不去,我亦无厌斁其康安天下之事,不然焉保其往?公为周之仪刑旧矣,今勿替之,则四方亦世世享我周家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
周公为成王而留,谓王:“命予来,欲承保乃文祖受命之民,及乃光烈考武王受其诞保文武受命民之命也。”▯朕恭者,周公本有此恭,所以欲去者,谓上下全备矣。王又深以文武为言,是所以▯大我之恭,岂得而不留?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爲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
周公谓:「我既留君臣之间,当同用工,大立规摹。孺子来相视洛邑,其大惇厚,其法用殷之贤人、周召之言,多加大者。天下之工夫,未有小为之而能有成者。也是必委一身于其中,如人为学,学之外无他事,乃可。若一出一入,始勤终怠,岂能成徳?必大惇其典,大用殷之贤人,治为四方之新君,作周恭敬之君第一人。」又言:「其自是洛邑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万▯皆休。惟王乃有成绩,茍一二▯不休,则绩安可谓之成?」旦者,周公自言:「我以诸侯大夫及御事之人,笃厚前人巳成之烈,答天下之众,作周家诚信之臣第一人。」子者,男子之通称也。于王言恭,先于已言孚,先者,盖恭者治之原,治原当出于君,而臣但作孚信之先者而巳,亦归政之指也。大抵功成则退,臣之道也。周公谓:「制作巳备,可以去矣。」其本心也。成王留之,则又更立规摹,终则有始,天行健之意也。
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伻来毖殷,乃命宁。
周公谓成王:「考我告子之言,乃尽本于文祖之徳。盖文徳之精微,皆在此。自加考察可也。考之一辞,甚要。如法语之言,能无从乎?巽与之言,能无说乎?必改之,绎之可也。使来毖慎,治殷之民,其必命之以宁。命者,如射命中之命。命中者,必中之谓命。宁者,至于必宁也。」
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徳,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
周公既留,即告于文王、武王以秬鬯二卣,拜手稽首,以此心休享,不敢宿而禋于文武之前。公之一去一留,对越文武也,亦以坚成王之心。谓汝之不可不勉者,巳告于文武矣。予不敢宿者,对成王之时,此心此意即对于文武也。自是当惠顺笃厚次叙而行,无至于遘自疾之地。能如此则万年皆厌饫汝之徳,殷之民亦日渐月渍而有所成矣。殷之民乃承
译成王说:“周公啊,我若退居周京即位,便命令您留守后方。”
成王挽留周公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君主有安居宫中与老师、保傅议论政事的,也有临朝施政而接见诸侯、卿大夫的。这是成王想要退居私室而临朝听政的意思。他说:我退居周京即位,命令您的儿子伯禽治理鲁国。意思是说您不可离开封地,让您的儿子去治理鲁国的百姓。
四方尚未引导归顺,宗庙礼制还未确定,周公的功业也未完全平定,应当引导并辅佐您的后代,监督我们的士、师、工,大力保养文王、武王的基业,安抚百姓,作为四方辅佐的师保。
四方如今才刚刚开启治理的端绪,诸侯还不知道来朝见天子、进献贡品,举行尊崇天子的礼仪。周公虽然已经平定了殷商的叛乱,但宗庙礼制之事尚未确定,周公的功业也未完全平定安宁,怎能说是完备呢?您必须开导、光大我的后代,作为我士、师、工的表率。当时担任士、师、工的人固然很多,您应当作为他们的表率,大力保养文王、武王所接受的百姓并加以治理,作为四方辅佐的师保。这一章是成王自述:“我这样年幼冲动的孩子,本来不足以挽留周公,即使您不为我而留下,也应当为天下而留下,为文王、武王而留下。”
成王说:“您若安定下来,我就前往洛邑。您的功业严肃恭敬,令人欢欣,您不要让我陷入困境啊!我只愿不厌其烦地从事康宁天下的大事,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就能世代享受福祉。”
“公定予往巳”的意思是,成王对周公说:“如果您留下来,我就敢前往新邑,使天下诸侯恭敬严肃、衷心喜悦,以成就您的功业。您的功业也到此就圆满了。”这话与“亦未克敉公功”相对应。前一章是从成王自身的角度说的,这一章又是从周公自身的角度说的,可见他挽留周公的心情更加迫切。“公无困哉”的意思是,成王说:您舍弃我而要求离去,实际上是让我陷入困境。您先前规划的蓝图如此宏大,所谓“把重大的艰难任务交给我”,您为何要离去呢?您若不离去,我也就不会厌烦康宁天下的大事,否则怎么保证我的前往呢?您是周朝的仪法典范,现在不要废弃它,那么四方就能世代享受我周朝的福祉。
周公跪拜叩头说:“王命令我前来,是为了继承、安抚您文祖的受命之民,以及您光烈考武王的受命之民,以表达我的恭敬。”
周公为了成王而留下,对成王说:“王命令我前来,是为了继承、安抚您文祖受命的百姓,以及您光烈考武王受命的百姓,以表达我的恭敬。”周公本有这份恭敬,所以想要离去,是因为认为上下已经完备了。成王又深切地以文王、武王为言,这是为了光大我的恭敬,怎能不留下呢?
成王前来相度宅址,应当大力尊崇典章,任用殷商的贤人来治理四方,作为周朝的新君,恭敬的先辈说:“应当从此治理天下,万事皆善,只有王才有功绩。”我周公以诸侯大夫和办事人员,厚待前人成就的功业,报答师保,作为周朝诚信的表率。
周公说:“我既然留在君臣之间,应当共同用力,大力确立规范。成王前来相度洛邑,应当大力尊崇,其法度任用殷商的贤人、周公和召公的言论,多加大的举措。天下的工夫,没有从小处着手而能成功的。这必须全身心投入其中,如同人做学问,学问之外没有其他事情,才可以。如果时进时退,开始勤奋最终懈怠,怎能成就德行?必须大力尊崇典章,大力任用殷商的贤人,治理作为四方新君的百姓,成为周朝恭敬的君主第一人。”又说:“应当从此以洛邑为中心而立国,安定四海之民,万事皆善。只有王才有功绩,如果有一两件不善,那么功绩怎么能称为成就呢?”旦,是周公自称:“我以诸侯大夫和办事人员,厚待前人已经成就的功业,报答天下大众,作为周朝诚信的臣子第一人。”子,是男子的通称。对王说恭敬,对自己先说诚信,先,是因为恭敬是治理的根本,治理的根本应当出自君主,而臣子只是作为诚信的表率罢了,这也是归政的意思。大体上功成则退,是臣子的道理。周公说:“制度已经完备,可以离去了。”这是他的本心。成王挽留他,他又重新确立规范,终则有始,这是天行健的意思。
考察我昭示给您的法度,乃完全符合文祖的德行,派遣您来谨慎治理殷民,乃命令您安宁。
周公对成王说:“考察我告诉您的话,乃完全本于文祖的德行。文德的精微,都在这里。自己加以考察是可以的。考察一词,非常重要。如合乎法度的话,能不听从吗?顺从的话,能不喜悦吗?必须改正它,推究它是可以的。派遣您来谨慎治理殷民,其命令必定是安宁。命令,如同射箭命中目标的命。命中,必定中的意思。安宁,是达到必定安宁的意思。”
我献上两壶黑黍酒,说:“明洁的祭祀。”跪拜叩头,美好的享祭。我不敢隔夜,就祭祀文王、武王。恩惠笃厚有序,没有遭遇自招的疾病。万年厌足于您的德行,殷民乃引导考察王派遣。殷民乃继承有序,万年永远观览我子孙的怀德。
周公既然留下,就用两壶黑黍酒告祭文王、武王,跪拜叩头,以此心美好的享祭,不敢隔夜,就在文王、武王面前祭祀。周公的一去一留,是对越文王、武王,也是为了坚定成王的心。说您不可不勉强的,已经告祭文王、武王了。我不敢隔夜,是对成王的时候,此心此意即对文王、武王。从此应当恩惠顺从、笃厚有序地施行,不至于遭遇自招的疾病。能这样,万年都厌足您的德行,殷民也日渐月渍而有所成就了。殷民乃继承
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盖殷民乃雠民,能使之承叙,然后万年永观朕子怀徳也。
译叙述万年的基业,以便长久地观察我的子孙是否怀有德行。因为商朝的百姓原本是仇视我们的百姓,能够使他们顺承并叙述这万年的基业,然后才能长久地观察我的子孙是否怀有德行。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此史臣记当时事也。戊辰十二月戊辰也。王在新邑,在洛也。烝祭,常祭歳也。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常祭止用骍牛一也。因烝祭封伯禽于鲁,王賔杀禋于常祭之外,又杀牛以祭封伯禽。与祭歳对言,故曰賔。以歳为主,此为賔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者,史官记周公辅成王,保文武受命,终始至此凡七年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四。宋。时澜。撰
多士第十六 周书
迁洛之事,召诰则经始之也,洛诰则考成之也,多士则慰安之也。亦既慰安之矣,而践奄之后,复待多方之诰,然后人情始定。与其再喻之烦,曷若一喻之至乎?曰:圣人之言,不过乎物。始迁之时,如是劳来之足矣。茍预忧他日之疑,而曲喻之于已,则为躁于民,则为渎。非圣人之言也。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所谓顽民者,盖于商民之中,尤负固不悛者,非诸侯之权所能震服也,非文诰之辞所能统率也。惟置之于醇醲泰和之地,而后日渐月渍,浸以融释,此其所以有成周之迁也。然既成而后迁,则室庐有秩,疆埸有经,至者莫不忘劳;既迁而后告,则天命之公,王泽之厚,听者莫不兴起。周公洛邑之政,其次第固如此。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洛邑始成,以周公之衮舄临之。初于此而发王命焉。光景之新,绘画莫陈,而史以三语尽之,可谓善形容矣。序言殷顽民贱之也,所以指其实;史言商王士贵之也,所以开其善。序盖孔子之公笔,史则周公之恩意也。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惟天明畏。」
顽民,人之所忿嫉也。周公以王命诰,首呼之曰:「尔殷遗多士!」抚摩劳来之,意见于言表,略无忿嫉之气,亦可以见圣人之心矣。顽民之来,谓周公必以凶徒丑▯见处,不自意得殷遗多士之称。训诰未孚,而嚣悍暴戾,固巳十消其八九矣。弗吊之天,大降丧于殷者,悯其丧乱而慰勉之也。丧乱者,非他也,周实爲之也。而慰勉之辞,若无与焉者,何哉?殷得罪于天,周奉天讨,而未甞有心于其间也。讨之者无心,故言之者亦若无与也。旻天者,自其秋杀者言之,各有主也。我有周佑命▯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者,推本革命之公,而开喻之也。天既降丧于殷,故周受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勑,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于上帝之事。威降于天,而成于周,盖相为终始者也。纣固司王罚者也,惟其不王而失天职,故职移于周,反致王罚于其身焉。吁可畏也!以天言之,则曰明威;以人言之,则曰王罚。所从言者不同,而至明至公之理,非有二也。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者,因其所疑而解之也。弋犹弋鸟之弋,谓有心于取之也。周之革殷,至明如此,圣人何甞以弋取求位为嫌,而急于自解哉?惟顽民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则疑周之弋殷命也,又疑周之求天位也。圣人悯之,怜之,呼而告之曰:「非我小▯,周敢弋殷命?」以彊弱小大之势论之,小国亦岂能弋殷命?然而卒革殷命焉,是天也,非人也。顽民亦可以少悟矣。天之于物,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观天之不畀殷,益信其不固乱也。天既不畀殷,故相助辅弼我有周,俾作民主,我曷甞敢有求位之意哉?是乃因其疑以解之,而非以自解也。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者,前既言惟天不畀矣,复告之以不畀之理,岂在外哉?是乃我。下民所秉之为善
译戊辰日,周王在新邑举行年终祭祀,用一头红牛祭文王,用一头红牛祭武王。周王命令作册逸宣读祝辞,只是告知周公的后人。周王作为主祭者杀牲祭天,众人全都来到。周王进入太室进行灌礼。周王命令周公的后人作册逸发布诰命。时在十二月,这是周公大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以来的第七年。
这是史官记录当时的事。戊辰,指十二月的戊辰日。王在新邑,指在洛邑。烝祭,是常规的年终祭祀。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常规祭祀只用一头红牛。因为年终祭祀而封伯禽于鲁,周王在常规祭祀之外,又杀牛祭祀以封伯禽。与年终祭祀相对而言,所以称为“宾”。以年终祭祀为主,此为宾。周公大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从开始至此共七年,是史官记录周公辅佐成王,保全文王、武王承受的天命,从始至终至此共七年。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四。宋。时澜。撰
多士第十六 周书
迁都洛邑之事,《召诰》记载的是开始兴建,《洛诰》记载的是考察完成,《多士》记载的是慰抚安定。已经慰抚安定了,而在平定奄国之后,又等待《多方》的诰命,然后人心才安定。与其反复晓喻的烦琐,何不一次晓喻就达到极致呢?回答说:圣人的言语,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开始迁都之时,像这样慰劳安抚就足够了。如果预先担忧日后的疑虑,而提前曲意晓喻,就会显得对民众急躁,就会显得轻慢。这不是圣人的言语。
成周建成后,迁来殷商的顽民。周公以周王的命令发布诰命,作了《多士》。
所谓顽民,大概是在商民之中,特别顽固不化、不肯悔改的人,不是诸侯的权势所能震慑降服的,不是文辞诰命所能统率管理的。只有把他们安置在醇厚和谐的地方,然后日积月累地浸润,逐渐融化消解,这就是迁都成周的原因。然而建成之后才迁来,那么房屋有秩序,疆界有常规,到来的人没有不忘记劳苦的;迁来之后才发布诰命,那么天命的公正,王恩的深厚,听的人没有不奋发兴起的。周公在洛邑的政令,其次序本来就是这样。
在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
洛邑刚建成,周公穿着礼服、穿着礼鞋亲临。初次在这里发布王命。景象崭新,绘画尚未陈列,而史官用三句话就概括尽了,可以说是善于形容了。序言说殷顽民,是轻视他们,所以指出他们的实情;史官说商王士,是尊重他们,所以开启他们的善心。序言大概是孔子的公正笔法,史官则是周公的恩惠心意。
周王这样说:“你们殷商遗留的众士,不幸啊,上天大大降下丧乱于殷商。我有周承受天命,秉承上天的明察威严,施行王者的惩罚,整顿殷商的命运终于归于上帝。因此你们众士,不是我小国敢射取殷商的天命,只是上天不给予,确实没有固守混乱而辅佐我,我怎敢谋求王位?只是上帝不给予,只是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是上天的明察威严。”
顽民,是人们所愤恨嫉妒的。周公以周王的命令发布诰命,首先称呼他们为:“你们殷商遗留的众士!”抚慰劳苦之意,见于言外,略无愤恨嫉妒之气,也可以看出圣人的心了。顽民到来,以为周公必定以凶徒丑类看待他们,没想到得到“殷遗多士”的称呼。训诰尚未信服,而嚣悍暴戾之气,已经消减了十分之八九了。“弗吊之天,大降丧于殷”,是怜悯他们的丧乱而慰勉他们。丧乱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周朝造成的。而慰勉的言辞,好像与此无关,为什么呢?殷商得罪于天,周朝奉天讨伐,而未曾有心于其间。讨伐者无心,所以说话者好像也与此无关。“旻天”,从它秋天肃杀的角度来说,各有主宰。“我有周佑命,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是推究革命公正的根本,而开导晓喻他们。上天既降丧乱于殷商,所以周朝承受上天的明察威严,施行王者惩罚的公正整顿,纠正殷商的命运而变革它,以终于上帝之事。威严降于天,而成于周,大概是互为始终的。纣王本来是掌管王者惩罚的人,只是因为他不行王道而失去天职,所以职权移于周朝,反而将王者惩罚施加于他自身。唉,可畏啊!从天来说,称为明威;从人来说,称为王罚。所从说的角度不同,而至明至公的道理,没有两样。“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是顺着他们的疑虑而解释他们。“弋”如同射鸟的“弋”,谓有心于夺取。周朝变革殷商,如此光明正大,圣人何曾以射取谋求王位为嫌,而急于自我辩解呢?只是顽民以小人的心思揣度君子的心意,就怀疑周朝射取殷商的天命,又怀疑周朝谋求天的王位。圣人怜悯他们,怜惜他们,呼唤而告诫他们说:“不是我小国,周朝敢射取殷商的天命?”以强弱大小的形势论之,小国又怎能射取殷商的天命?然而最终变革了殷商的天命,这是天意,不是人力。顽民也可以稍微醒悟了。天对于万物,栽培者培育它,倾覆者颠覆它,固守治理而不固守混乱,是天的道理。观察天不给予殷商,更加相信它不固守混乱。天既不给予殷商,所以相助辅弼我有周,使作民众的主宰,我何曾敢有谋求王位的意思呢?这是顺着他们的疑虑而解释他们,而不是自我辩解。“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前面既说了惟天不给予,又告诫他们不给予的道理,难道在外吗?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