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七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八「宋」时澜撰
多方第二十 周书
自《大诰》讫于《多方》,所以经理殷民者,何其劳也?盖商家贤圣之君六七作,徳泽在民者深,而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奔播窜匿,幸灾伺变者尚多有之。不幸而武王崩,成王幼,管蔡造祸,以喜乱之徒因思旧之情,乗内难之隙,三者参防,故其为衅鸱张蟠结而不可解。当斯时也,非周公之忠圣勤劳,亦曰殆哉。虽然是固周之不造,而实则天之大扶持保佑有周者也。人之稚齿,百疾先见,则必过加调护,凡伤生伐性者一不敢萌焉,所以培固眞源,克登上寿者,盖以少年多疾之力也。成周八百年之基业,可于此占之。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作《多方》。
多方与多士辞指相出入。多士既迁殷民而独诰新民者也,故其辞视多方为略。多方既践奄而徧诰庶▯者也,故其辞视多士为详。宗周谓镐京,王者之定都,天下之所宗也。东迁之后,定都于洛,则洛亦谓之宗周。卫孔悝之鼎铭曰:「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是时镐巳封秦,宗周盖指洛也。然则宗周初无定名,随王者所都而名耳。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
多方,周公以王命诰者也。史之记载,先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何也?示有所统,君臣之大义也。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周公之命诰终于此篇,故发例于终,以见《大诰》《康诰》《多士》诸篇,凡称“王曰”者,无非周公▯成王之命也。汉儒乃谓周公尝居摄称王,以啓王莽之乱,其亦未尝深考于此邪?猷告尔四国,多方,而继之以“殷侯尹民”者,虽以道徧告四方,而意则主于殷民,故复挈尝为殷侯长民者而告之也。殷侯谓武庚,前此则殷称王,后此则殷为宋迁洛之众,不能悉至镐,故呼尝为武庚长民者,使致告于其众也。主于殷民而徧告四方,何也?三监之叛,淮夷与奄相顾而起,则其驱扇者广矣。今虽平殄,然余邪遗疾犹或在人肺腑,恐其有时而发也。于是涣汗大号,歴叙天命之公,古今之变,征诛安集之本末,俾四国多方咸与闻之,大破其疑,而深絶其根者,盖在于是。兵寝四十余年之盛,其亦训诰之助欤?
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
周之革殷,乃奉天命之公,非私取之也。我惟大降黜尔殷,命公天之罚,明白正直,未尝有纎芥覆藏蔽匿之意。尔多方殷民,盖罔不知之矣。天命至公至明如此,尔武庚尔顽民,尚迷不悟,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谓大肆其图度校计,以求天之命,自厎灭亡,不深长敬念于保宗祀之道也。天命可受而不可图,图则人为之私,而非天命矣。此盖深示以天命不可妄干,乃《多方》一篇之纲领也。于是上引厯代所以失天命、受天命之明证以示之:桀之恶上通于天,惟帝降监,感于有夏,谴告而警动之。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言天谴愈甚,桀恶愈长,方且大其逸豫,虽忧民之言尚不肯出诸口,况忧民之实乎?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廸者,言桀逸豫顺长,乃至于大纵淫昏,天理曾无暂开之时。凡视聴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皆上帝所以啓迪开导斯人者。劝则孳孳勉勉,欲罢不能之谓也。虽闾巷之人,岂无人欲少醒,耳目清明之顷乎?此即所谓「劝于帝之迪」,惟其介然之蹊,旋即湮塞,所以冺然众人也。至于桀则终日昏酣,未尝发见天理,或防乎息矣。乃尔攸闻者,警之以桀之自絶于天,汝所素闻,欲其因桀而知纣也。厥图帝之命,谓
译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八 宋人时澜撰
多方第二十 周书
从《大诰》到《多方》,周公用来治理殷商遗民的手段,是多么辛劳啊!大概因为商朝贤圣的君主有六七位相继出现,恩德恩泽在百姓中深厚,而商纣王成为天下逃犯的庇护所,聚集了众多罪犯,那些流亡躲藏、幸灾乐祸、伺机作乱的人还很多。不幸的是,武王去世,成王年幼,管叔、蔡叔制造祸乱,喜欢作乱的人借着思念旧朝的情结,趁着内部动乱的间隙,这三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所以祸乱像鸱鸟一样嚣张,像盘根错节一样纠缠不清,难以化解。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周公忠诚圣明、勤劳不懈,周朝也就危险了。虽然这确实是周朝面临的巨大危机,但实际上却是上天对周朝最大的扶持和保佑。小孩子年幼时,各种疾病最先显现,就必须加倍地调养呵护,凡是伤害生命、损害性情的事物,一概不敢让它产生,以此来巩固根本,能够登上长寿的境界,大概就是因为少年时期多病的缘故。成周八百年的基业,可以从这里预见到。
成王从奄地回来,在宗周告诫众诸侯,作了《多方》。
《多方》与《多士》的文辞旨意相互关联。《多士》是在迁移殷商遗民后,专门告诫新迁来的民众,所以它的文辞比《多方》简略。《多方》是在平定奄地后,普遍告诫众诸侯,所以它的文辞比《多士》详细。宗周指的是镐京,是王者确定的都城,天下所尊崇的地方。东迁之后,定都在洛邑,那么洛邑也被称为宗周。卫国孔悝鼎的铭文说:“跟随灾难到了汉水之南,就在宗周的宫殿居住。”那时镐京已经封给秦国,宗周大概指的是洛邑。那么宗周本来没有固定的名称,是随着王者所居的都城而命名的。
只有五月丁亥这一天,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周公说:“成王这样说:‘我告诫你们四方各国的民众,特别是你们殷商的诸侯和治理百姓的人。’”
《多方》是周公以王命进行告诫的。史官的记载,先说:“只有五月丁亥,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为什么呢?这是为了显示有所统属,体现君臣的大义。先说“周公说”,接着又说“成王这样说”,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表明周公是传达成王的命令,而不是周公自己的命令。周公以王命告诫的文章到此篇结束,所以在结尾处确立这个体例,以显示《大诰》《康诰》《多士》等篇中,凡是称“王曰”的,无非都是周公传达成王的命令。汉代儒生竟然说周公曾经代理朝政并自称王,从而开启了王莽篡位的祸乱,他们难道没有深入考察这一点吗?“我告诫你们四方各国的民众”,接着说“殷商的诸侯和治理百姓的人”,虽然是以道理普遍告诫四方,但意图主要在于殷商遗民,所以又提起曾经作为殷商诸侯治理百姓的人来告诫他们。殷商诸侯指的是武庚,在此之前殷商称王,在此之后殷商成为宋国,迁往洛邑的民众,不能全部到达镐京,所以称呼曾经作为武庚治理百姓的人,让他们转告其民众。主要告诫殷商遗民而普遍告知四方,为什么呢?三监叛乱,淮夷与奄地相互呼应而起,那么他们驱策煽动的人很多。现在虽然已经平定消灭,但残余的邪恶和遗留的弊病仍然存在于人的肺腑之中,恐怕有时还会发作。于是发布浩大的号令,历数天命公正、古今变化、征伐安集的本末,使四方各国的民众都能听到,彻底破除他们的疑虑,而深深断绝祸乱的根源,大概就在于此。军事上的胜利持续了四十多年,这也是训诫和告诫的辅助作用吧?
我大大地降下黜退你们的命令,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广泛地考虑上天的命令,却不长久地恭敬地思念祭祀之道。只有上帝降临监察夏朝,夏朝大肆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出忧恤的话,于是大大地淫乱昏聩,不能整天勤勉于上帝的教导,这是你们所听说的。他们考虑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依附于正道,于是大大地降下惩罚,严重扰乱夏朝。因为内部混乱,不能很好地继承祖先的事业,没有大的恭敬之心,对百姓大肆放纵,也只有夏朝的百姓,贪婪暴虐,日益苛刻,割裂夏国的领土。
周朝取代殷商,是奉行天命的公正,不是私自夺取。我大大地降下黜退你们殷商的命令,这是上天公正的惩罚,明白正直,未曾有丝毫的隐瞒遮蔽之意。你们多方殷商遗民,大概没有不知道的。天命如此公正光明,你们武庚和顽劣的民众,仍然迷惑不悟,广泛地考虑上天的命令,却不长久地恭敬地思念祭祀之道,意思是大肆图谋计算,以求得天命,自取灭亡,不深长地敬念保持宗庙祭祀的道理。天命可以承受而不能图谋,图谋就是人为的私心,而不是天命了。这大概是深刻地指示天命不可妄加干预,是《多方》一文的纲领。于是向上引用历代失去天命、承受天命的明显证据来展示给他们:桀的恶行上达于天,只有上帝降临监察,感应于夏朝,谴责警告并警动他。夏朝大肆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出忧恤的话,意思是天谴愈严重,桀的恶行愈增长,反而更加放纵逸乐,即使是忧恤百姓的话尚且不肯出口,何况忧恤百姓的实际行动呢?于是大大地淫乱昏聩,不能整天勤勉于上帝的教导,意思是桀放纵逸乐顺从私欲,以至于大大地纵欲昏聩,天理曾经没有暂时开启的时候。凡是视听动静,日常用度之间,都是上帝用来启发引导众人的。勤勉就是孜孜不倦、勉力为之,想要停止也不能停止的意思。即使是街巷中的普通人,难道没有私欲稍减、耳目清明的时刻吗?这就是所谓的“勤勉于上帝的教导”,只是那细微的正道,随即被堵塞,所以泯然众人。至于桀则整天昏沉酣醉,未曾发现天理,或许已经断绝了。这是你们所听说的,用桀自绝于天来警示你们,希望你们因为桀而知道纣王。他们考虑上帝的命令,
不顺受帝命,而以私意图度之,是逆天也。盖与武庚顽民同病也。帝命在民,承帝之命,惟有爱民,更无他法。桀外图帝之命,反抑塞民之生理,何异却行求前乎?丽民之所依,盖其生理也。若依于仁,依于贤,依于土,依于衣食之▯,纣一皆抑塞遏絶之,所谓不克开于民之丽也。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者,原其乱因,盖始于内乱,甲始也。妹喜之嬖是也。蛊其心,败其家,然后流毒于国于天下。探其根而言之也。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者,言桀之心既蛊。惑自应悖虐,不能善承有众;自应不能大进于恭,而大进其舒慢以侮虐斯民;自应专择夏民贪叨忿懫者,钦崇尊尚之,同恶相济以戕虐邦邑。生于其心,其流必极于此也。
译不顺从地接受天命,而是用私意去揣度它,这就是违背天意。这与武庚和顽劣的百姓犯的是同样的毛病。天命在于民众,承受天命,只有爱护百姓,没有别的办法。桀在外面谋求天命,反而压抑阻塞百姓的生存之道,这与倒退着走却想前进有什么区别呢?百姓所依赖的,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如果依赖仁德,依赖贤人,依赖土地,依赖衣食,纣王却一概压抑阻塞、断绝这些,这就是所说的不能开启百姓所依赖的东西。于是降下大罚,推崇混乱于夏朝,因为甲(桀)在国内作乱,追究混乱的根源,大概始于国内的混乱,甲是开端。宠幸妹喜就是这样。蛊惑他的心,败坏他的家,然后祸害流毒于国家乃至天下。这是探究其根本而言的。不能灵验地承受大众,没有大的恭敬之心,对百姓宽舒,也只是夏朝的百姓,贪婪暴戾、日益恭敬地割裂夏邑的人,说桀的心既已蛊惑,自然应当悖逆残暴,不能很好地承受众人;自然不能大大增进恭敬,而是大大增进怠慢来侮辱虐待这些百姓;自然专门挑选夏民中贪婪暴戾的人,恭敬尊崇他们,同恶相济来残害邦邑。产生于内心,其流弊必定达到这个地步。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爲,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愼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愼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桀既暴虐失君徳而不能主民矣,故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曰“求曰降”,岂眞有求之降之哉?天下无统,涣散漫流,▯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之一徳,乃所谓显休命之实,合众离而聚之者也。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是岂人为之私哉?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者,天命汤代夏,刑灭其国。天之不畀于桀者大矣,然非天大絶之也,桀之絶天者大,故天之絶桀者亦大。有是形则有是影,影之小大随其形,未尝有毫▯之加损也。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者,义民知义之民也。桀之世,四方其少君子哉?顾其三宅无义民,则所任者皆不义之人矣。义民在下,素志不伸,虽多何补?故周公慨叹桀“以尔多方之义民,蔼然辅世长民之具,混混同流,相随覆亡,不能永受众多之服享”,犹负米而饥,载泉而渴,盖深哀之也。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者,言桀既有义民不能用,则所谓夏之恭多士,盖皆叨懫之人,前章所云“日钦”者也。彼既以奸恶为桀所尊用,岂复能明达不惑保养斯民?乃相胥専播其虐于民,民被其虐,甚至于凡有所为,欲耕则害其耕,欲贾则害其贾,无一能达,四向皆穷,如抵墙壁,所谓“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也。民穷如此,安得而不变乎?凶徳相济,所以益速桀之亡也。言虽指桀,尔殷侯尹民,尝逮事纣者,宁不怵然内愧其颡有泚?何周之敢怨乎?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愼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者,简择也。当是时,民方择君故也。汤所以能以尔多方简代夏主民者,其道岂有它哉?谨其所依而巳前章“不克开于民”之丽者,言民之所依也;此章“愼厥丽乃劝”者,君之所依也。汤深谨其君之所依,所以为劝民之本,徒善其外而不谨其中心之所厎丽,依止盖未有能动者。厥民所以仪刑观法者,亦用此而竞劝感之,非自外也。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愼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者,言商传世之多要,皆不失其所依。明徳愼罚,正指君之所依也。明徳,徳之实也。愼罚,仁之发也。君道依于明,依于仁而巳商传世之君徳,固有浅深,然大畧不失所依,亦皆能用以教化劝导斯民。其刑其赦,亦皆能用以劝民。赦而民劝之,犹可也。刑使民畏耳,亦克用劝,则有黙行于刑赦之间者矣。盖所谓明徳愼罚之本,而君之所依者也。每语结之以劝者,天下非可驱以智力,束以法制,惟劝化其民,使常有欣欣不巳之意,乃维持长乆之道也。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者,多方虽诰四国,而主于商民,则尔辟谓纣也。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如此,今一旦至于汝君,乃以尔全盛之多方,不克坐享天之成命而亡之,是诚可悯惜也。天命至公,操则存,舎则亡。以商先王之多基业之大,纣曽不得席其余防,其亡忽焉危微,操舎之几,周公所以示天下深矣,岂徒曰慰解之而巳哉。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
序:呜呼!于王若曰之上,盖周公先自叹息而始宣布成王之诰告,又所以见周公未尝称王也。又此篇之始,周公曰“王若曰”,复语相承,书无
译上天适时寻求能作百姓之主的君主,于是将显明美好的天命降给成汤,以刑罚灭绝夏朝。上天并不给予纯粹的福佑,而是凭借你们各地的有义之民,不能长久地享受众多福泽。夏朝那些恭敬的士人,不能明显地保护并享受百姓,反而互相残害百姓,以至于各种行为都不得通达。于是成汤能够凭借你们各地简选替代夏朝成为百姓之主,谨慎其所依止的道,从而劝勉百姓遵循法度,这种劝勉一直延续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都能够以此劝勉百姓。拘禁诛杀罪大恶极之人,也能以此劝勉百姓;开释无辜之人,也能以此劝勉百姓。如今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凭借你们各地来承受上天的天命。
桀已经暴虐无道,丧失了君主的德行,不能再作为百姓的主宰,所以上天适时寻求能作百姓之主的君主,于是将显明美好的天命降给成汤。说“寻求”和“降给”,难道真的有上天去寻求、去降给吗?天下没有统属,人心涣散流离,不得不归附于其所聚集之处,而汤的一德,正是所谓显明美好天命的实质,是使离散的人众重新聚合的力量。百姓不得不聚集于汤,汤不得不接受这些百姓的归附,这难道是人为的私意吗?所以说“上天寻求他,上天降给他”。以刑罚灭绝夏朝,上天不给予纯粹福佑,是说上天命令汤替代夏朝,以刑罚灭掉夏国。上天对桀的不给予是巨大的,但这并非上天要彻底断绝他,而是桀自己彻底断绝了上天,所以上天对桀的断绝也是巨大的。有这种形体就有这种影子,影子的大小随形体而定,从来没有丝毫的增加或减少。说凭借你们各地的有义之民,不能长久地享受众多福泽,有义之民是指知晓道义的百姓。桀的时代,四方难道缺少君子吗?只是他的三种官职中没有有义之民,那么他所任用的都是不义之人了。有义之民在下位,平素的志向无法伸张,即使人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周公慨叹桀“凭借你们各地的有义之民,这些本来可以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的人才,却混同于浊流,相随覆亡,不能长久承受众多的服侍与享福”,就像背着米却饥饿,载着水却口渴,这是深深的哀痛啊。夏朝那些恭敬的士人,不能明显地保护并享受百姓,反而互相残害百姓,以至于各种行为都不得通达,是说桀既然不能任用有义之民,那么所谓夏朝恭敬的士人,大概都是贪婪凶狠之人,就是前章所说的“日钦”之人。他们既然被桀尊用奸恶之人,哪里还能明达不惑地保养百姓呢?于是互相专行其虐于百姓,百姓遭受其虐,以至于凡有所为,想耕种就害其耕种,想经商就害其经商,无一能通达,四面皆穷,如同抵住墙壁,这就是所谓“以至于各种行为都不得通达”。百姓如此困穷,怎能不变故呢?凶恶的德行相互助长,所以更加加速了桀的灭亡。这话虽然是指桀,但你们殷商的诸侯和尹官,曾经侍奉过纣王的人,难道不感到内心惭愧而额头出汗吗?有什么可怨恨周朝的呢?成汤能够凭借你们各地简选替代夏朝成为百姓之主,谨慎其所依止的道,从而劝勉百姓遵循法度,简选是选择的意思。当时百姓正在选择君主,所以汤能够凭借你们各地简选替代夏朝主宰百姓,他的道理难道有别样吗?只是谨慎其所依止罢了。前章“不能通达于百姓”的“丽”,说的是百姓所依止的;此章“谨慎其所依止从而劝勉”的“丽”,说的是君主所依止的。汤深深谨慎君主所依止的道,所以成为劝勉百姓的根本,如果只修饰外表而不谨慎内心所依止的地方,大概没有能打动人的。百姓之所以效法观摩,也是用这个道理竞相劝勉感化,不是从外部强加的。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都能够以此劝勉百姓。拘禁诛杀罪大恶极之人,也能以此劝勉百姓;开释无辜之人,也能以此劝勉百姓,是说商朝世代传承的要旨,都不失其所依止。明德慎罚,正是指君主所依止的。明德,是德行的实质;慎罚,是仁爱的发用。君道依止于明,依止于仁罢了。商朝世代君主的德行,固然有深浅,但大体不失所依止,也都能够用以教化劝勉百姓。他们的刑罚和赦免,也都能够用以劝勉百姓。赦免而百姓劝勉,还可以理解;刑罚使百姓畏惧,也能以此劝勉,那么就有默然运行于刑罚与赦免之间的道理了。这就是所谓明德慎罚的根本,也是君主所依止的。每句话都以“劝”结尾,是因为天下不能靠智力和强力驱使,靠法制束缚,只有劝化百姓,使他们常有欣欣向荣不止的意愿,才是维持长久的道理。如今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凭借你们各地来承受上天的天命,多方虽然告诫四国,但主要针对商民,那么“尔辟”指的是纣王。商朝先哲王世代传承家法,积累维持如此,如今一旦到了你们君主,竟然凭借你们全盛的多方,不能坐享上天已成之命而灭亡了,这实在令人怜悯惋惜。天命至为公正,操持则存,舍弃则亡。凭借商朝先王众多的基业,纣王竟然不能凭借其残余的福分,其灭亡忽然间危险微妙,操持与舍弃的关键,周公以此示天下深远,难道仅仅是为了安慰解释而已吗。
唉!王这样说:“告诫你们各地,不是上天轻易抛弃夏朝,不是上天轻易抛弃殷商。而是你们的君主,凭借你们各地,大肆淫乱图谋上天的天命,琐碎地寻找借口。只有夏朝,图谋其政事,不能集中心力享受天命,上天降下这丧亡,有间隙可乘。只有你们商朝的后王,安逸于其安逸,图谋其政事,不洁净地奉献,上天于是降下这丧亡。圣人若不思考就会变成狂人,狂人若能思考就能成为圣人。上天经过五年等待闲暇的子孙,才产生能作百姓之主的君主,不可再念想听从。”
序:唉!在“王若曰”之上,大概是周公先自叹息然后宣布成王的诰告,这也表明周公未曾称王。又此篇开始,周公说“王若曰”,言语相承,书中没有
此体也。至于此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书亦无此体也。周公居圣人之变,史官预忧来世,传疑袭误,盖有窃之为口实者矣。故于周公诰命之终篇,发新例二,着周公实未尝称王,所以别嫌明微,而谨万世之防也。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者,言天未尝用意弃夏商,乃二国自絶耳。教之以自反,而不怨天也。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者,言孽非天作,乃纣自作。此章论夏商二国,乃惟皆指其自作之孽也。纣以尔多方之众,惟意所适,大肆淫泆,不顺天命,而妄图度焉。凡人欲之作,天理之逆,皆是也。恶之播于人口者,谓之辞,方恶之未熟也。大者则传道之,至于琐屑者犹未暇举焉。至于肆欲逆天,其恶既熟,则民不堪其虐,无复讳避,虽琐屑之恶,极口歴数,一一有辞,是民既弃之矣,天固不得而不弃之也。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间之者,集乃积集之,集享乃享国之享,治世之政,聚其所以兴,所谓集于享也。乱世之政,积其所以灭,所谓不集于享也。桀图其政,既不集于享,而集于亡,故天降是丧乱,而俾有▯代之,岂非桀之所自取乎?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者,商亲代夏为纣者,可以永鉴矣。反于桀之淫逸,而又加其逸焉,所谓逸厥逸也。言罪浮于桀也。不蠲不洁也。纣图其政,无非秽浊不蠲,日进长恶,既极,故天降是丧乱焉,又岂非纣之所自取乎?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者,言纣虽当亡,天尚以先哲王之故,未忍遽絶,而待其改也。纣固无能改之事,而有可改之理,圣狂罔念克念之机,所谓可。改之,理也。圣者,通明之称。周官列六徳以教民,而圣居一焉。则非大而化之之圣矣。若大而化之,宁有罔念?又岂狂者一克念而遽可至哉?然大而化之之圣,亦通明之极而化之者也。狂而克念,亦大而化之之基也。斯所以皆谓之圣也。虽曰通明,不念则狂;虽曰狂惑,能念则通。其机惟在于念与不念之间。纣虽狂惑,如其能念,则作圣,孰御哉?惟有可改之理,故天以商先哲王之故,徘徊五年,须而待之,暇而寛之,依依于其子孙,而觊其改焉。纣乃大为民主,肆于民上,曽无少善可念可听。然则天絶纣乎?纣絶天乎?周公知天未遽絶纣,可也。何所见而能数其年也?我之未忍,民之未厌,斯则天也。民由之而不知,圣人与天为一,动静乆速,极于着察,故明数其年,谓之五焉。此盖武王、周公之所独知。说者乃牵合嵗月以附其数,亦舛矣。
译这是这种文体。至于这一章,先出现“呜呼”,然后才是“王若曰”,史书中也没有这种体例。周公处于圣人遭遇变故的特殊情境,史官预先担忧后世,因传闻可疑而沿袭错误,大概有人窃取这些作为借口了。所以在周公诰命的结尾,创立了两个新例,表明周公实际上未曾称王,以此来区别嫌疑、阐明微义,从而谨慎地防范万世的祸患。
“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意思是说上天未曾有意抛弃夏、商两国,而是这两国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这是教导他们自我反省,而不怨恨上天。“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者”,意思是说灾祸并非上天造成,而是纣王自己招致的。这一章论述夏、商两国,其中的“乃惟”都是指他们自己招致的灾祸。纣王凭借多方民众的力量,随心所欲,大肆淫乱,不顺从天命,却妄图揣度天意。凡是放纵私欲、违背天理的行为,都属于此类。
恶行在人口中传播,称为“辞”。当恶行尚未成熟时,重大的恶行会被传扬,至于琐碎的恶行还来不及列举。等到肆意纵欲、逆天而行,恶行已经成熟,百姓无法忍受其暴虐,不再忌讳回避,即使是琐碎的恶行,也极尽口舌地一一列举,都有言辞可证,这说明百姓已经抛弃了他,上天自然不得不抛弃他。
“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〇间之者”,“集”是积聚的意思,“集享”是享有国家的“享”,治世的政令,积聚其兴盛的原因,这就叫“集于享”。乱世的政令,积聚其灭亡的原因,这就叫“不集于享”。桀谋划他的政事,既不积聚兴盛的原因,反而积聚灭亡的原因,所以上天降下这场丧乱,让有〇代夏,这难道不是桀自取的吗?
“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者”,商朝接替夏朝,纣王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他反过来比桀更加淫逸,又增加了逸乐,这就是“逸厥逸”。意思是说他的罪过比桀更重。“不蠲”是不洁净的意思。纣王谋划他的政事,没有不是秽浊不洁的,日益增长恶行,达到极点,所以上天降下这场丧乱,这难道不是纣王自取的吗?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者”,意思是说纣王虽然应当灭亡,上天还因为先代哲王的缘故,不忍心立刻断绝他,而是等待他改过。纣王固然没有改过的事实,却有改过的道理,圣人与狂人之间,不念则狂、克念则圣的契机,这就是所谓的“可改之理”。“圣”是通明的称呼。《周官》列出六德来教化百姓,而“圣”居其一。那么这不是指大而化之的圣人。如果是大而化之的圣人,哪有不念的时候?又岂是狂人一旦克念就能立刻达到的?然而大而化之的圣人,也是通明到极致而化成的。狂人能够克念,也是大而化之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都称之为“圣”的原因。虽然说是通明,不念就会变成狂人;虽然说是狂惑,能够念就会通达。其关键只在于念与不念之间。纣王虽然狂惑,如果他能够念,就能成为圣人,谁能阻挡呢?正因为有可改的道理,所以上天因为商朝先代哲王的缘故,徘徊了五年,等待他,宽限他,依恋他的子孙,希望他改过。纣王却大行民主之恶,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竟然没有一点点善行可以念及、可以听从。那么,是上天断绝了纣王,还是纣王断绝了上天呢?
周公知道上天没有立刻断绝纣王,这是可以的。他凭什么能够数出年份呢?上天不忍心,百姓尚未厌弃,这就是天意。百姓遵循它而不知道,圣人与天合一,动静快慢,极其明显,所以明确地数出年份,称为五年。这大概是武王、周公所独自知晓的。解说者却牵强附会年月来凑合这个数字,也是错误的。
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纣之改终不可待也。天于是求民主于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之威,开发其能受眷顾于上天者。而尔多方之众,皆不足以堪眷顾。独我文武克享天心,故眷命集于周焉。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者,言其所以受上天眷顾之实也。得民者得天之实,故前章论夏之亡,必本于不克灵承于旅。而文武所以得天者,亦惟曰灵承于旅而巳民承君者也,君于民众亦谓之承者。民可近而不可下也。承而谓之灵者,文武之于众,承接拊循,融融乎其善也。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徳之为重,举者莫能胜也。文武之于徳,能胜而用之,则其力过孟贲逺矣。汉唐贤主,岂无欲布徳于天下者?惟力薄而夺于私欲,故驳而不纯。是知徳者,非有眞力则莫能胜,莫能用也。文武温然承其民,毅然举其徳,是诚可以主大众,膺大任,而典神天之祀矣。故天之所助,有加无巳。式教我用休,简择而畀以殷命,尹尔多方焉。天盖不言,所谓式教我用休者,如之何而教也?文武既得乎天,天理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起之,其行也若或翼之。是乃天之所以教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教之也。此章盖深谕天下,以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则得之,孰有遏汝者哉?乃无一能当天之眷顾者。今天既命我有周,而定于一矣,犹汹汹然不靖,欲何为也?明指天命而詟服四海,奸雄之情者,莫切于是。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寜,乃惟尔自速辜。
由大诰而至于是篇,周公之诰亦既多矣。忧其渎而玩也,故明告以“自今我不敢复多诰,惟大降黜尔四国民命而殄灭之”。言告谕不可多得,而威罚将行,亦以大警之也。既曰不敢多诰矣,自是而下,训诰犹绎络而不絶焉。于是见周公之惓惓斯民也。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者?教之以诚实寛裕,各安于其国也。惟诈故迫,惟忱故裕。险诈者躁扰而不安其位,斯其所以迫也。诚忱者平寛而不愿乎外,斯其所以裕也。使三监、淮奄之属诚知所谓忱裕者,则于尔多方自有乐地,岂至于行险徼幸哉?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者?介犹賔介之介,相助之谓也。天之所废不可辅,天之所兴不可毁。相扇而扶持巳灭之商,逆天之命者也。夹辅而助治方兴之周,享天之命者也。其别如此,曷为而不知所择乎?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者。言尔前日之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乆矣。今尔犹且得居尔宅,耕尔田,尔曷不思我周家之大造,顺我王室,各祗天职,以共广天之命?乃相啓迪教诱,以屡为不静乎?反覆背恩,一至于是,使他人论之,殆将裂眦切齿,不胜其怒矣。周公乃从容而曰:“尔心未爱”,盖伤顽民累于灭亡之祸,必其心未知自爱而然是,深可悯恻而巳渊乎天地父母之心也。复叙其前日不自爱者,尔乃不大宅天命,谓其不安天命而妄动也。尔乃屑播天命,谓戕灭天理,虽琐屑之仅存者,皆播弃而无孑遗也。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谓既自作不法,乃图见信于正,甚言其不自反也。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如大诰、多士之训,如东征、践奄之师,既至于再,至于三矣。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者。降尔命,谓前日黜殷迁奄之命,若犹不循省,悍然不用我降尔之命。则固将大罚殛之,不可望如前日之恩贷也。此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寜,而欲荡摇尔民
译上天寻求能受眷顾的人,多次以威势大加警动,来开启那些能受眷顾者。上天在多方中寻求,却无一人能堪受眷顾。只有我周王,能灵验地承顺民众,能够胜任并运用德行。这是遵循神圣上天的旨意,上天因此示范教导我运用美善,简择并授予殷商的命数,统治你们多方。
纣王改过终不可期待。上天于是从多方中寻求能作民之主的人。以灾异谴告的威势大加警动,开启那些能受上天眷顾的人。而你们多方之人,都不足以堪受眷顾。唯独我文武二王能享天心,所以眷命集中于周。只有我周王灵验地承顺民众,能够胜任并运用德行。所谓遵循神圣上天,是说他们受上天眷顾的实质。得民者即得天之实质,所以前章论述夏之灭亡,必定基于不能灵验地承顺民众。而文武所以得天,也只是灵验地承顺民众罢了。民众承顺君主,君主对于民众也称为承顺。民众可以亲近而不可凌驾。承顺而称为灵验,是因为文武对于民众,承接抚循,融洽而善。克堪,是能胜任的意思。德行轻如毫毛,人们很少能举起它。德行之重,举者不能胜任。文武对于德行,能胜任而运用它,那么他们的力量就远远超过孟贲了。汉唐的贤明君主,难道没有想要把德行布施于天下的人吗?只是力量薄弱而被私欲所夺,所以驳杂而不纯粹。由此可知,德行,如果没有真正的力量就不能胜任,不能运用。文武温和地承顺民众,毅然地举起德行,这确实可以主持大众,承担大任,而主持神圣上天的祭祀了。所以上天所助,有加无已。示范教导我运用美善,简择并授予殷商的命数,统治你们多方。上天大概不言语,所谓示范教导我运用美善,是如何教导呢?文武既已得天,天理日新,左右逢源。他们的思考好像有人启发,他们的行动好像有人辅助。这就是上天之所以教导并用来昌大休明的原因。并不是谆谆然教导他们。这一章大概深谕天下,说先前天命未定,眷求民之主的时候,能者就得到它,谁有遏止你们的呢?却没有一人能当天之眷顾的。现在上天既已命我有周,而确定于一了,还汹汹然不安定,想干什么呢?明指天命而震慑四海,奸雄之情,没有比这更切近的。
现在我怎么敢多发布诰令?我只是大大地降黜你们四方国民的命数。你们怎么不在你们多方中诚实宽裕?你们怎么不夹辅治理我周王以享天之命?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怎么不惠助周王以广天之命?你们却引导屡次不安定,你们的心没有自爱。你们不大大地安于天命,你们却琐碎地播弃天命,你们自己作不法,图谋见信于正道。我只是适时地教告你们,我只是适时地征伐、要挟、囚禁你们。至于再,至于三,还有不用的,我降黜你们的命数,我就大大地惩罚殛灭你们。不是我周秉德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辜。
由《大诰》而至于是篇,周公的诰令也已经很多了。担忧其渎慢而玩忽,所以明告以“自今我不敢再多诰,只是大大地降黜你们四方国民的命数而殄灭之”。说告谕不可多得,而威罚将行,也是以大警之。既然说不敢多诰了,从此以下,训诰还络绎不绝。于是见到周公对民众的惓惓之心。你们怎么不在你们多方中诚实宽裕?教之以诚实宽裕,各安于其国。只有诈故迫,只有忱故裕。险诈者躁扰而不安其位,这就是迫的原因。诚忱者平宽而不愿乎外,这就是裕的原因。使三监、淮奄之类诚知所谓忱裕,那么在你们多方自有乐地,岂至于行险侥幸?你们怎么不夹辅治理我周王以享天之命?介犹宾介之介,相助的意思。天之所废不可辅,天之所兴不可毁。相扇而扶持已灭之商,逆天之命。夹辅而助治方兴之周,享天之命。区别如此,为什么不知道选择?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怎么不惠助周王以广天之命?你们却引导屡次不安定,你们的心没有自爱。说你们前日的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久矣。现在你们还得以居尔宅,耕尔田,你们怎么不思我周家之大造,顺我王室,各祗天职,以共广天之命?却相启迪教诱,以屡为不静?反覆背恩,一至于是,使他人论之,殆将裂眦切齿,不胜其怒。周公却从容地说:“你们的心没有自爱”,大概是伤顽民累于灭亡之祸,必其心未知自爱而然,深可悯恻而已,渊乎天地父母之心。复叙其前日不自爱者,你们不大大地安于天命,谓其不安天命而妄动。你们琐碎地播弃天命,谓戕灭天理,虽琐屑之仅存者,皆播弃而无孑遗。你们自己作不法,图谋见信于正道,谓既自作不法,乃图见信于正,甚言其不自反。我只是适时地教告你们,我只是适时地征伐、要挟、囚禁你们。如《大诰》、《多士》之训,如东征、践奄之师,既至于再,至于三。还有不用的,我降黜你们的命数,我就大大地惩罚殛灭你们。降黜你们的命数,谓前日黜殷迁奄之命,若犹不循省,悍然不用我降黜你们的命数。那么固将大大地惩罚殛灭你们,不可望如前日之恩贷。这不是我周秉德不安宁,而欲荡摇尔民
人,乃惟尔自作孽以速辜而巳秉徳不康寜,多士多方皆言之。盖顽民不自省已之屡叛屡起,乃不康寜之大者,反咎周之迁徙讨伐为不康寜,不自责而责人,此其所以为恶也。故每提耳而告之。
译人,只是你们自己造孽招致罪祸罢了。秉持德行却不安宁,众多士人和各方百姓都这么说。大概是因为顽劣之民不反省自己屡次叛乱、屡次起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宁,反而怪罪周朝迁徙讨伐是不安宁,不责备自己却责备别人,这就是他们作恶的原因。所以(周公)每次都要提着他们的耳朵告诫他们。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曁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开谕既备,故此章勉长治商民者以劳来安集之事焉。始告多方而复云殷者,虽诞告万方而所主则殷也。次告多方而不云殷者,例巳见前而不必重出也。盖皆歴叙天命废兴,古今成败,是冝天下共闻之也。此章专论劳来安集商民之事,告殷多士可矣,而有方多士何与焉?复两出之何也?盖告天下以安集商民之本末,使知其甚厚不薄也。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者,监盖王命监成周之新民者,乃周公、君陈、毕公之职也。犹诸侯之分民有君道焉,所以谓之「臣我监」也。不曰「臣我周」而曰「臣我监」者,举其亲于民者也。周官多以胥、以伯、以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之正,盖凡殷多士有职于成周共长治新民者也。迁商民之时,就拔其隽豪以长治之,用其素所服习,则不至于惊扰,乃安集新附之要领也。周公告新民:「尔奔走服从臣于我监,今既五年,不为不乆矣。于惟胥伯多正之属,亦可各相体悉,展布四体而竭力于事矣,罔或尚懐危疑偷惰而不能事也。」臬,事也。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者,复告胥伯多正以新民自作不和,与其室不睦者,尔惟悉心而和调之。再言「尔惟和哉」者,勉之以劳来不怠也。尔新邑既皆和调,驩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教化能明,则尔始不负其职,而可以谓之克勤乃事矣。前既戒以罔不克臬,故继之以克勤乃。事之实也,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者复告胥伯,多正以旧染汚俗,凶徳实多,诛之则不可胜诛,化之则不言而化,尔其庶几寛绰厥心,不忌疾于凶徳,反循其本,亦则以穆穆和敬之容,端居尔位,以临之则有孚颙若,凶徳盖濳消于观感之际矣。人情未定,衅端乱隙,每藏于▯微,必能阅视周览于尔新邑,谋于其细,以絶萌芽,忧悔吝者存乎介,盖细微之谓,言各有主,与此篇介赉不相袭也。穆穆在位,俨然无为而防虑如此其密,体用盖不偏也。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者,既教之以长治新邑,终勉之以自是,洛邑尚为永乆,力田之计,安土乐业,无它觊觎,则天将畀与哀矜于尔,我有周亦将大介助赉锡于尔,啓迪简拔置之王朝矣。其庶几勉尔乃事,大官大职,吾何爱哉?有服列于大僚,不难至也。多士序商民怨周之辞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继以大义裁之,此篇复以迪简在王庭,有服在大僚为劝,何也?爵位者上之所命,非下之可干,因其怨望而许之,姑息之政也;示以好恶而劝之,磨厉之具也。二篇予夺不同,可以见周公御商民阖辟之大用。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前章既劝之以赏,此章复董之以威。尔多士,茍不能相劝,信我之诰命,尔亦则惟不能享。上凡尔之民,亦惟相告以不享汝矣。已则不忠于君,而望民之忠于已,可乎?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下之奉上,谓之享,见于《洛诰》详矣。天之明威,凛然在上,未尝求人而加之也。尔乃放逸颇僻,大弃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而自取之。我职为天吏,将致天之罚,播流荡析,俾尔离逖尔土,盖不得而私也。后世或以刑赏为霸政,而非王者之事。今观周公之待多方,先之以介赉之赏,后之以离逖之刑,申勑明着,炳如丹青。周公岂亦霸者乎?然则果何以为王霸之辨也?曰:周公之所
译王说:“唉!我要告诉你们各方的众士,以及殷朝的众士。如今你们奔走服役,臣服于我监治成周的官员,已经五年了。其中还有胥、伯、小大众多正官,你们没有不能胜任职事的。如果你们自己不能和睦,你们就要努力和睦啊!如果你们家庭不和睦,你们就要努力和睦啊!如果你们邑中能够明察,你们就要努力勤勉于你们的职事。你们不要忌讳凶恶的德行,也要以庄重恭敬的态度安守你们的职位,能够周遍视察你们邑中的细微之处,谋划于萌芽状态。你们从这洛邑开始,还要长久地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将会赐予你们怜悯。我周朝也将大大地奖赏你们,引导选拔你们在王庭任职,希望你们在事务中有所成就,在大官中任职。”开导劝谕已经完备,所以这一章勉励长治商民的人以劳来安集的事情。开始告诉多方,后来又提到殷朝,虽然广泛告知各方,但主要对象是殷朝。接着告诉多方而不提殷朝,是因为前文已有先例,不必重复。大概都是历数天命废兴、古今成败,这是应该让天下共同听闻的。这一章专门论述劳来安集商民的事情,告诉殷朝众士就可以了,那各方众士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两次都提到呢?大概是要告诉天下人安集商民的根本和末节,让他们知道恩惠深厚而不浅薄。“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监大概是王命监治成周新民的官员,这是周公、君陈、毕公的职责。就像诸侯分治百姓有君主之道一样,所以称为“臣服于我监”。不说“臣服于我周”而说“臣服于我监”,是举出亲近百姓的人。周朝官职多以胥、伯、正命名,胥伯小大众多正官,大概凡是殷朝众士在成周共同长治新民的,都包括在内。迁移商民的时候,就选拔其中的俊才来长治他们,利用他们平素所熟悉的事物,就不会导致惊扰,这是安集新附之民的关键。周公告诫新民:“你们奔走服从,臣服于我监,现在已经五年,不算短了。至于胥伯多正这类人,也可以各自相互体察,舒展四肢而尽力于事务,不要还怀着危疑偷惰而不能尽职。”臬,就是职事。“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再次告诫胥伯多正,如果新民自己不能和睦,或者家庭不和睦,你们就要尽心调和。再说“尔惟和哉”,是勉励他们劳来不懈怠。你们的新邑既然都调和了,欢然有恩惠而相爱,粲然有礼文而相接,教化能够明达,那么你们才不辜负职责,可以称为勤勉于职事了。前面已经告诫不要不能胜任职事,所以接着说勤勉于职事的实质。“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再次告诫胥伯多正,旧习染污的习俗,凶恶的德行实在很多,诛杀他们则杀不完,教化他们则不言而化,你们大概要宽绰心怀,不忌恨凶恶的德行,反而遵循根本,也以庄重恭敬的仪容,端正地坐在你们的职位上,以此临视他们就有诚信庄重的样子,凶恶的德行大概会在观感之间潜消。人情未定,祸端乱隙,常常藏在细微之处,必须能够周遍视察你们的新邑,谋划于细微之处,以杜绝萌芽,忧患悔恨吝惜在于细微之处,大概细微的意思,说各有主旨,与此篇的“介赉”不重复。庄重地在位,俨然无为而防备思虑如此周密,体用大概不偏颇。“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既然教导他们长治新邑,最后勉励他们从这洛邑开始,还要长久地努力耕田,安土乐业,没有其他非分之想,那么上天将赐予你们怜悯,我周朝也将大大地奖赏你们,引导选拔你们在王庭任职。大概勉励你们尽职,大官大职,我有什么吝惜的呢?任职列于大官,不难达到。《多士》篇叙述商民怨恨周朝的言辞说:“夏朝引导选拔在王庭,任职在百官。”接着用大义裁断,这一篇又用“引导选拔在王庭,任职在大官”来劝勉,为什么呢?爵位是上级所任命,不是下级可以求取的,因为他们的怨恨而许诺,是姑息的政策;显示好恶来劝勉,是磨砺的工具。两篇给予和剥夺不同,可以看出周公驾驭商民开合的大用。
王说:“唉!众士,你们如果不能勤勉诚意地执行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有福禄。凡是百姓都说不能享有福禄,你们却只知安逸邪僻,大大背离王命,那么就是你们各方自取上天的威严,我将执行上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你们的土地。”
前一章已经用赏赐来劝勉,这一章又用威严来督促。你们众士,如果不能相互劝勉,相信我的诰命,你们也就不能享有福禄。上面凡是你们的百姓,也只会互相告知说不能享有福禄了。自己却不忠于君主,却希望百姓忠于自己,可以吗?出自你们的行为,会反过来作用于你们。下级侍奉上级,称为享,在《洛诰》中详细记载了。上天的明威,凛然在上,不曾求人而施加。你们却放逸邪僻,大大背离王命,那么就是你们各方自取上天的威严。我职任天吏,将执行上天的惩罚,使你们流离失所,使你们远离你们的土地,大概不能私自宽恕。后世有人用刑罚赏赐作为霸政,而不是王者之事。现在看周公对待多方,先是用奖赏,后是用刑罚,申明告诫明确显著,鲜明如丹青。周公难道也是霸主吗?那么究竟什么才是王霸的区别呢?回答说:周公所
介赉,天之所畀矜也;周公之所离逖,天之所罚也。而周公何与于其间哉?其视霸者区区小信,邀民以利,驱民以善者,大不侔矣。然则王者之赏罚,天也;霸者之赏罚,人也。
译介赉是上天所赐予的怜悯;周公的疏远是上天所施加的惩罚。那么周公在中间有什么作为呢?他看待那些霸主凭借微小的诚信,用利益来招揽民众,用善行来驱使民众的做法,认为这与王道大相径庭。既然如此,那么王者的赏罚体现的是天意;霸者的赏罚体现的是人意。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周公前既告多方,以今我曷敢多诰矣?怀不能巳,犹复谆谆,故于诰之毕,以王命诰之曰:「我不惟多诰,惟祗告尔命。言我岂独专为烦言赘语者,惟敬告尔以今日之命诰而巳自今以往,此诰眞不可复得矣。」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者。」盖教诰巳终,复呼而语之。史官特书「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防巳毕而犹有余情,诰巳终而犹有余语,顾盼之光,犹晔然而溢于简册也。「时惟尔初」,言前日愆尤,一皆洗涤,咸与惟新,是乃汝之初,自此可以洗心为善矣。茍不能敬于辑睦和平之道,犹复乖乱,则自厎诛罚,无我怨也。其意亦恳切矣。商之顽民与纣同恶,武王克纣,反商政之时,是其一初也,不能自此更始,而为三监之乱,则既失此初矣。周公迁顽民于洛,式化厥训,是又其一初也,复不能自此更始,而迪屡未静,则又失此初矣。今多方之诰,反覆详尽,明谕以「时惟尔初」,复与之作始,是又其一初也。若又失此初,则眞无可言者。彼虽防顽,茍非木石,宁有不动者哉?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八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九《宋》时澜撰
立政第二十一 周书
无逸立政二篇相为经纬者也。以无逸之心明立政之体,君道备矣。无是心,则虽具举政体,不过在方防而巳故先之以无逸,有是心矣,而不知所统,则与汉宣、隋文相去盖无几也。故继之以立政。
周公作立政
自立政而后,周公不复有书矣。在百篇中,则是篇乃周公絶笔也。为治体统,固臻其极;至于反覆申重之意,忠厚惇笃之诚,深长逺大之虑,学者当于言外体之。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成王之为王乆矣,周公方拜手稽首而告之,何也?盖成王前此幼冲,素▯成于周公,虽居王位,习而不察,犹未知其难居也,故周公致敬尽礼,告而警之曰:「嗣天子今为王矣,其可不弃尔幼志而深思天位之艰乎?」既警之以为君之难,彼方震悚而未知攸济,乃悉数治道纲领以咸戒之,则入之者深而听之者不敢易矣。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所谓为治之纲领也。常伯、常任、准人议政而在左右者也,缀衣、虎贲共役而在左右者也。尊卑虽甚有间,然职重者有安危之▯,职亲者有染习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常伯、常任、准人即下章所谓三宅之事也。以文意考,固知其任大体重,然于三代之书,它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欤?官之有别名者,其来巳乆。相也,而或谓之阿衡、保衡;卿也,而或谓之祈父、农父。然则常伯、常任、准人者,是三代辅政之别名耳。说者乃配合之,俾各有攸司,则皆意为之也。缀衣、虎贲,特于侍御仆从之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耳。缀衣,盖常张帷幄者也。周公既言,复叹息:「自古为天下者,果能休嘉此数职,知忧恤审择之者,盖甚鲜焉。」先言休兹,而继以知恤者,必知建官置职之美意,然后能深以为恤也。常伯、常任、准人之官,岂髙位重禄而巳乎?弥纶康济,其职盖甚休也。缀衣、虎贲,凡仆御之官,岂頥指气使而巳乎?薫陶移养,其职盖甚休也。其职之休如是,其敢恬不加恤?使非其人处之乎?惟深识建官之美意,故深叹其休,而使成王深绎之也。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周公既叹知恤者鲜矣,复歴举知恤者以告成王:夏也,成汤也,文武也,皆知恤乎?此者也。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者,求贤
译王说:“我并非只是多作训诫,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命令又说:‘现在正是你们改过自新的开始,如果不能恭敬地遵循和睦之道,那么不要抱怨我。’”
周公先前已经告诫过多方诸侯,如今我怎么敢再多作训诫呢?心中牵挂不能停止,仍然反复叮咛,所以在训诫结束时,借王命再次告诫他们说:“我并非只是多作训诫,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今天的命令罢了。自今以后,这样的训诫真的不会再有了。”又说:“现在正是你们改过自新的开始,如果不能恭敬地遵循和睦之道,那么不要抱怨我。”这是因为训诫已经结束,又呼唤他们说话。史官特意写下“又说”二字,用来形容周公对百姓的深切关怀。防范已经完毕却还有余情,训诫已经终结却还有余言,顾盼之间的光芒,仍然灿烂地流露在简册之上。“现在正是你们改过自新的开始”,是说前日的过错,全部洗涤干净,都给予新的开始,这才是你们的初始,从此可以洗心革面行善了。如果不能恭敬地遵循和睦和平之道,仍然违逆作乱,那么自会招致诛罚,不要抱怨我。他的心意也很恳切了。商朝的顽民与纣王同恶,武王战胜纣王,废除商朝政令的时候,这是他们的一个初始,如果不能从此改过自新,却发生了三监之乱,那就已经失去了这个初始。周公将顽民迁到洛邑,用教化来引导他们,这又是他们的一个初始,仍然不能从此改过自新,导致屡次不安定,那就又失去了这个初始。如今对多方诸侯的训诫,反复详尽,明确告知“现在正是你们改过自新的开始”,再次给予他们新的开始,这又是他们的一个初始。如果再失去这个初始,那就真的无话可说了。他们虽然顽固,如果不是木头石头,难道会有不被感动的吗?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八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九《宋》时澜撰
立政第二十一 周书
《无逸》和《立政》两篇互为经纬。用《无逸》的心意来阐明《立政》的体制,君主的道义就完备了。没有这种心意,那么即使具备治理政事的体制,也不过是空有防范罢了。所以先有《无逸》,有了这种心意,却不知道如何统领,那么与汉宣帝、隋文帝相差也就无几了。所以接着有《立政》。
周公作《立政》
自从《立政》之后,周公不再有书了。在百篇之中,这篇就是周公的绝笔。对于治理国家的体制,固然达到了极致;至于反复申明的意思,忠厚笃实的诚意,深远长远的忧虑,学者应当在言语之外去体会。
周公好像说:“拱手跪拜,叩头,告诉继承天子的王。于是全面告诫王说:‘王身边的近臣,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能赞美这些职位并知道忧虑审慎选择的人,很少啊!”
成王做王已经很久了,周公才拱手跪拜、叩头来告诉他,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成王在此之前年幼,一向由周公抚养成人,虽然居于王位,习以为常而不察觉,还不知道王位难以居处,所以周公致敬尽礼,告诫并警示他说:“继承天子的你现在做王了,难道可以抛弃你幼年的志向而不去深思天位艰难吗?”既然已经警示他做君主的艰难,他正震惊恐惧而不知道如何成功,于是全面列举治理大道的纲领来全面告诫他,那么进入他心中的道理就深了,而听的人也不敢轻视了。说:“王身边的近臣,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这就是所谓治理国家的纲领。常伯、常任、准人是参与议政而在王身边的人,缀衣、虎贲是供役使而在王身边的人。尊卑虽然有很大差别,但是职位重要的有安危的影响,职位亲近的有染习的转移,他们关系天下的根本是一样的。常伯、常任、准人就是下一章所说的三宅之事。从文意考察,固然知道他们责任重大,但是在三代的书中,其他地方没有见到,大概是公卿辅相的别名吧?官职有别名,由来已久。相,有时称为阿衡、保衡;卿,有时称为祈父、农父。那么常伯、常任、准人,就是三代辅政的别名罢了。解说的人却配合他们,使他们各有职司,这都是臆测的。缀衣、虎贲,只是在侍御仆从中列举这两者来显示其余罢了。缀衣,大概是常张帷幄的人。周公说完,又叹息:‘自古治理天下的人,果真能赞美这些职位,知道忧虑审慎选择的人,大概很少。’先说赞美这些,接着说知道忧虑,必定知道设置官职的美好用意,然后能深深以此为忧虑。常伯、常任、准人的官职,难道只是高位厚禄而已吗?统筹治理,他们的职责大概很美好。缀衣、虎贲,凡是仆御的官职,难道只是颐指气使而已吗?熏陶培养,他们的职责大概很美好。他们的职责如此美好,怎么敢安然不加忧虑?让不合适的人担任呢?只有深刻认识设置官职的美好用意,所以深深感叹其美好,而让成王深深推究它。
古代的人引导只有夏朝才有盛大竞争,呼唤贤才尊崇上帝,引导知道诚心谨慎于九德的实行,才敢告诫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拱手跪拜,叩头,君主啊。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守,安置你的准人,这才是君主。’谋划当面用大训德,就安置这些人,这就是三宅没有义民。桀的德行只是不任用往任,只是暴德没有后代。周公既然感叹知道忧虑的人很少,又历举知道忧虑的人来告诉成王:夏朝,成汤,文王武王,都知道忧虑这些人吗?古代的人引导只有夏朝才有盛大竞争,呼唤贤才尊崇上帝,求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