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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六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98–103 段

,而髙宗之臣亦明哲之士,故见髙宗于精微之间也。」

译而高宗的臣子也是明智睿哲的人,所以能在精微深奥的层面上见到高宗的本真。」

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首出庶物,故羣臣承之以为法也。髙宗不言,至于免丧,羣臣皆引领侧耳,改志易虑,以听号令之新。谓王之言一出而为命,其重至矣。不言则何从而禀王之令乎?望髙宗之言如此之切也。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

羣臣望髙宗之切,髙宗犹不言。方作书道其所以不言之意,而诰曰:「我以眇然之身,临天下之大,常恐不能自胜。自古圣贤,皆于恐惧用工。恐德弗▯,入圣作德之门也。尧舜二典条目至多,其理不外于恐惧。常情懈怠弛慢,是以流于庸愚而不自知。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德至于此,所谓▯也。髙宗安得而不恐乎?」惟髙宗深有恐惧之心,是以不言。不言者,真见其难也。见其难而图之,恭黙以思。恭黙之时,不容言传。恭者,敬也。黙者,用志不分也。思道者,沈潜思虑,玩索天下至理之所在也。此作圣用工之实也。此心纯一不二,与天地无间矣。是以形之于梦,若接上帝,受良弼之赉。葢髙宗此心,去天不逺,见天如在目中耳。恭黙思道,此心如何哉?能体此则见上帝矣。天既以良弼代言,所以不言也。

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得良弼于梦。乃绘画其形象,遍求于天下。使髙宗诚心未至,其敢以梦自信乎?惟至诚求贤之心切,精神交接,故兆朕之见,非若偶然。夫髙宗固自信,而百执事亦信之而往求,不以为诞者,髙宗信其心,羣臣信髙宗故也。

  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説草野一匹夫耳,一旦应髙宗之求,幡然居相位而不嫌;髙宗凭一夕之梦,即▯説以重任而不疑。何也?尧非不知舜,方且观其刑于二女,而又歴试以诸难之事。以尧观之,髙宗似失之过畧;以髙宗观之,尧似失之过详。此两事当以孔门二子观之。孔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顔渊复请问其目。曽子以一「唯」悟道,如髙宗之以一梦信説;顔子以问「目」求仁,如尧之以歴试举舜。二者本无二体,夏葛冬裘,各宜其时。尧之举舜,顔之问目,可谓详审;曽子之「唯」,髙宗之梦,可谓直防。葢舜四岳所举,説髙宗自得之;顔子问仁,曽子则夫子自告之。其理不可不深思也。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信而后谏,虽人臣事君之常。髙宗望说之久,一旦得之,其渴求傅说敎诲之心如何哉?如舜命禹曰:“臣哉,邻哉,一朝不可忘也。”又云:“朝夕者,工夫相接续,不可顷刻间断。”学而时习之意也。髙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

三句皆资说之意,而一句切于一句。金不就砺,则其锋不利矣。金无作砺之资,其害至于不利而止。巨川在前,非舟楫其可渡乎?巨川无舟楫之资,其害亦至于不渡而止。大旱既迫,羣心属望,以为有秋之▯者,惟霖雨之作。霖雨不作,则苗将槁且无食矣。金之不利,至川之不渡,又至于大旱之不可救,髙宗望説之意弥切也。大抵出于勉彊与发于至诚者,固不同也。勉彊而为,初若有力,意解而浸怠,故以渐而缓。至诚所发,称其念而用其力,得其味而进其工,始若浅而终则深,驯而致之,此圣人自然之工夫也。

  啓乃心沃朕心

谓傅说当开啓其心以浇濯我之心沃之为言有沃敎之意,想傅说一言,髙宗神受,心领如水之沃。▯髙宗未言之时,羣臣之望之者亦然也。

  若药弗瞑▯厥疾弗瘳

大臣之进言,始开陈其略,中则渐引其君以当道,而后进苦口之言,于终进谏之序也。不然,是未信而谏也。髙宗虑说守进谏之常,未肯尽吐,故使之即陈逆耳难听之言。言不逆耳,则过不能明,犹药不猛烈,则疾不愈也。学者为学亦然,能容难受之言,斯能

译天子是唯一的君主,万国和百官都以此为准则。君王的话就是命令,如果不说话,臣下就没有可以奉行的指令。

君王是万物中首先出现的,所以群臣承奉他作为法则。高宗不说话,直到脱去丧服,群臣都伸长脖子侧着耳朵,改变志向和思虑,来聆听新的号令。是说君王的话一出口就成为命令,其重要性到了极点。如果不说话,那么从哪里去禀受君王的命令呢?群臣盼望高宗说话的急切程度就是这样。

高宗于是作书来告诫说:“我用我来匡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能达到那个境界,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能的辅佐,让他代替我说话。”

群臣盼望高宗如此急切,高宗还是不说话。于是作书说明他不说话的原因,并告诫说:“我以渺小的身躯,面对天下之大,常常担心不能胜任。自古以来的圣贤,都在恐惧中下功夫。担心德行不能达到那个境界,是进入圣贤、建立德行的门径。尧舜两篇典谟条目极多,其道理不外乎恐惧。常人的情态懈怠松弛,因此流于平庸愚昧而不自知。所谓大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时合其次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德行达到这个境界,就是所说的‘至’。高宗怎能不恐惧呢?”正因为高宗有深深的恐惧之心,所以不说话。不说话,是因为真正看到了其中的困难。看到困难而谋划它,恭敬沉默地思考。恭敬沉默的时候,不容许言语传达。恭敬,就是敬重;沉默,就是用心专一不分心。思考大道,就是深沉潜心地思考,玩味探求天下至理所在。这是成为圣贤实际下功夫的地方。这颗心纯粹专一,与天地没有间隔。因此表现在梦中,如同接触上帝,接受贤能辅佐的赐予。大概高宗这颗心,离天不远,看见天就像在眼前一样。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这颗心是怎样的呢?能体会这个就能看见上帝了。上天既然用贤能的辅佐代替我说话,所以我不说话。

于是审察那个形象,让(群臣)按照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其形象)与梦中相符,在梦中得到了贤能的辅佐。于是画下他的形象,在天下遍寻。如果高宗的诚心没有达到,他敢以梦为凭吗?正因为求贤的诚心急切,精神交接,所以征兆显现,不是偶然的。高宗固然自信,百官也相信他而去寻求,不认为荒诞,是因为高宗相信自己的心,群臣相信高宗的缘故。

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放在身边。

傅说本是草野中的一个平民,一旦应高宗的寻求,毅然担任宰相而不觉得羞耻;高宗凭一夜之梦,就任命傅说以重任而不怀疑。为什么呢?尧并非不知道舜,尚且观察他教化两个女儿,又经历各种艰难的事情来考验他。从尧的角度看,高宗似乎过于简略;从高宗的角度看,尧似乎过于详细。这两件事应当用孔子门下的两个弟子来观察。孔子说:“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着。”曾子说:“是。”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颜渊又请问具体条目。曾子用一个“是”领悟道,如同高宗凭一个梦信任傅说;颜子通过问“条目”求仁,如同尧通过经历考验举荐舜。二者本质没有不同,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裘,各自适合其时。尧举荐舜,颜子问条目,可以说是详细审慎;曾子的“是”,高宗的梦,可以说是直接契合。大概舜是四岳举荐的,傅说是高宗自己得到的;颜子问仁,曾子则是孔子自己告诉他的。其中的道理不可不深思。

命令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

信任之后才劝谏,虽然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常理。高宗盼望傅说很久,一旦得到他,他渴求傅说教诲的心情是怎样的呢?如同舜命令禹说:“做我的臣子吧,做我的邻友吧,一天也不可忘记。”又说:“朝夕,是指工夫相接续,不可片刻间断。”这是学习并时常温习的意思。高宗对道看得明白,所以知道片刻不可没有贤人的言语。

如同金属,用你作磨刀石;如同渡过大河,用你作舟船;如同遭遇大旱,用你作甘霖。

这三句都是倚重傅说的意思,而且一句比一句更切近。金属不经过磨刀石,它的锋刃就不锋利了。金属没有磨刀石的辅助,其害处只到不锋利为止。大河在前,没有舟船怎么渡过去呢?大河没有舟船的辅助,其害处也只到不能渡过为止。大旱已经逼近,众心盼望,认为能带来秋收希望的,只有甘霖降临。甘霖不降临,那么禾苗将枯死且没有食物了。金属不锋利,到大河不能渡过,又到大旱不可挽救,高宗盼望傅说的心情更加急切了。大概出于勉强与发自至诚的,本来就不一样。勉强而为,起初似乎有力,心意松懈就逐渐懈怠,所以渐渐缓慢。至诚所发,称其念头而用其力,得其滋味而进其工夫,起初似乎浅显而最终则深远,循序渐进,这是圣人自然的工夫。

开启你的心,浇灌我的心。

是说傅说应当开启他的心来浇濯我的心。“沃”字有浇灌教诲的意思,想傅说一言,高宗神领心会,如同水之浇灌。高宗未说话时,群臣盼望他也是如此。

如同药如果不猛烈,疾病就不能痊愈。

大臣进言,起初陈述其大略,中间逐渐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然后进献苦口之言,这是最终进谏的顺序。不然,就是未获信任就劝谏。高宗担心傅说守进谏的常理,不肯尽吐,所以让他即陈述逆耳难听的话。言语不逆耳,过错就不能明了,如同药不猛烈,疾病就不痊愈。学者为学也是如此,能容纳难听的话,才能……

去难除之病。其求谏之心,又切于前数语矣。

译去除难以根除的弊病。他求取谏言的心情,又比前面几句话所表达的更为迫切了。

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髙宗恭黙思道,已造明哲之地矣。而其自处,乃若暗而无所见者。譬如跣足之人,茍不视地,即为物所伤。▯说为目,一时不可无也。葢髙宗恐说视已为成德之人,髙宗虽已成德,无说以扶持之,则未免有自亏之病。其望说又切于前矣。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

至此,又命说:“汝不可独尽忠谏而已,又当率尔僚属,同心协力,以正救其君,庶几使我能率先王,能迪髙后,以安康天下之民。其望说,又切于前矣。”

  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髙宗谓恭黙思道而梦帝赉予果得之于旁求遂得以伸望谏之诚亦一时防遇之美终云者望说有以成之汝当敬我所以望汝之意则庶乎其有终髙宗眷望傅说至篇终緫而告之其恳切又如此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傅说以匹夫一旦居相位,髙宗责望如此,羣臣必且耸观,以为有竒谋秘计,新人耳目之论。而髙宗葢已用工所欲闻者,实论耳。从谏之说虽若常谈,乃实论也。然人臣进言,贵于济其君所不及。髙宗谆谆纳诲之命,説复以从谏告之,如文帝之朝言恭俭,武帝之朝言征伐,岂所谓济其不及乎?葢容纳君德之至大,忧其不足,不忧其有余,惟恐髙宗之虚言,说必欲挽而至于舜舎已从人,禹拜昌言之地。如学者受益,已有益矣,复受人之益而不倦,何恶于过哉?髙宗根本之善,在于纳诲。既从其本根而告之,又借物理以开悟之,使其不忘于根本之地,朝夕培飬而日厚也。

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髙宗以纳诲责之于说,说陈反已之理,谓吾君切于求谏,但患吾君不至圣人之地耳。若克至圣人之地,虽不命之以谏,谁敢不祗顺吾君之命以谏诤乎?葢主圣则臣必直,能为江海,何忧百川之不归?此乃充髙宗受谏之量,使广大耳。髙宗本欲责之于臣,傅说乃使求之于已,学者当以此意观之。

  说命中第十三     商书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

髙宗初得说,说初见髙宗,故上篇所言,姑及大略;至是总百官,已任相位矣。乃进而详及为君立政之道。

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设都,▯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

自本原而言之也。夫明王奉顺天道以立▯国都邑,上则有后王君公以统其下,下则有公卿大夫师长以承其上。夫岂徒畀人君以安逸之具哉?正欲人君不恃一已之尊,常忧勤以治民耳。后世不知其意,徒见后王君公以下无非仰承一人,而一人可以安然而无事,自逸自豫,何所不可?则天佑下民,立之君师者,果安在哉?自一人以下,以次而至大夫师长,相与共任乱民之责,此为君之纲目也。

惟天聦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

言治民之纲目也。谓髙宗欲治民,当法天之聦明。天之聦明,至公无私。髙宗恭黙思道,已造明哲之地矣。明哲者,即天之聦明也。一理流通,天与圣人本无间。髙宗之明哲,本足以作则。若不必宪天也。葢明哲之在髙宗,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引之而深,积之而明。宪天聦明,非自外求,不过从其固有者扩而充之耳。傅说此言,正欲充髙宗之明哲,使之广大无穷也。髙宗当于宪字用工,君既宪天,则与天一矣。为臣者安得不敬顺?为民者安得不从?治端本澄源,葢出于一人之时宪也。

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言宪天聦明之条目也。夫言之形于口,其初不离毫末,或过则羞辱弥满,散布不可▯拾。原其所自,皆出于口,故于未发之前,当思其可以起羞,必罔有逸言。言满天下,无口过可也。甲胄者,备御之具也。备御严而无隙之可投,则奸宄不生,戎兵不起。如人身被甲胄,周覆然后锋刃不可入,故于甲胄当思起戎之患也。此出于已者,戒其失之在人也。章服者,赏人之大权也。赤舄衮冕所以锡予,予而不当,悔则无及,故必于在笥之时,谨其用也

译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因此受伤。

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已经达到了明哲的境界。但他对自己的定位,却好像昏暗而无所见的人。就像赤脚的人,如果不看地面,就会被外物所伤。〇说对于高宗而言,就像眼睛一样,一时一刻都不能缺少。大概高宗担心说把自己看作已经具备完美德行的人,高宗虽然已经具备德行,如果没有说来扶持,难免会有自我亏损的毛病。他对说的期望,比前面更加迫切了。

只有和你一起的僚属,没有不同心协力的,来匡正你的君主,使我能够遵循先王的道路,引导我效法高祖,来使亿万百姓安康。

到这里,高宗又命令说:“你不能独自尽忠进谏就罢了,还应当率领你的僚属,同心协力,来匡正救助你的君主,希望使我能够遵循先王,能够引导我效法高祖,来使天下百姓安康。他对说的期望,比前面更加迫切了。”

唉!恭敬地对待我此时的命令,希望有始终。

高宗说,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给我人才,果然在广泛寻求中得到了他,于是得以伸张希望进谏的诚意,这也是当时偶然相遇的美好机缘。“终”的意思是,希望说有所成就,你应当恭敬地对待我之所以期望你的心意,那么希望他能有始终。高宗眷顾期望傅说,直到篇末总结告知他,他的恳切竟然如此。

傅说回复大王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能成为圣人。”

傅说以平民身份一旦位居相位,高宗对他责望如此,群臣必定会惊视,认为他有奇谋秘计,令人耳目一新的言论。而高宗大概已经下功夫了,想要听的,是实实在在的言论。听从劝谏的说法虽然像是常谈,却是实实在在的言论。然而臣子进言,贵在补救君主所不及的地方。高宗谆谆教诲的命令,傅说又以听从劝谏来告诫他,就像在文帝朝谈论恭俭,在武帝朝谈论征伐,这难道算是补救君主所不及吗?大概容纳君德的至大之处,担忧的是不足,不担忧有余,只怕高宗只是空谈,傅说一定要挽留住他,达到舜舍弃己见听从他人、禹拜纳善言的境界。就像学者受益,已经有益了,再接受别人的益处而不厌倦,有什么厌恶过头的呢?高宗根本的善处,在于采纳教诲。既然从根本处告诫他,又借物理来开导他,使他不忘记根本的地方,朝夕培养而日益深厚。

君主能够成为圣人,臣子不命令他继承职事,怎敢不恭敬顺从大王的嘉美命令呢?

高宗以采纳教诲责成傅说,傅说陈述反省自身的道理,说我们君主急切地寻求劝谏,只是担心我们君主达不到圣人的境界罢了。如果能够达到圣人的境界,即使不命令他进谏,谁敢不恭敬顺从我们君主的命令来进谏诤呢?大概君主圣明则臣子必定正直,能像江海一样,何必担忧百川不汇聚呢?这是为了扩充高宗接受劝谏的度量,使之广大。高宗本意是想责成臣子,傅说却让他在自己身上寻求,学者应当以这个意思来观察。

《说命中》第十三篇 商书

只有傅说统领百官,于是进见大王说:

唉!圣明的君主奉行顺从天道,建立都城,〇后王君公承接的是大夫师长,不只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

从本源来说的。圣明的君主奉行顺从天道来建立〇国家都城,上面有后王君公来统领下面,下面有公卿大夫师长来承接上面。这难道只是给予人君安逸的工具吗?正是为了让君主不倚仗一己的尊贵,常常忧虑勤勉来治理百姓罢了。后世不明白这个意思,只看到后王君公以下无非是仰承一人,而一人可以安然无事,自安逸自享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那么上天爱护下民,设立君主和老师,究竟在哪里呢?从一人以下,依次到大夫师长,共同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这是为君的纲领和条目。

只有上天是聪明明察的,只有圣人此时效法它;只有臣子恭敬顺从,只有百姓服从治理。

说的是治理百姓的纲领和条目。说高宗想要治理百姓,应当效法上天的聪明明察。上天的聪明明察,至公无私。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已经达到了明哲的境界。明哲,就是上天的聪明明察。一个道理流通,天与圣人本来没有间隔。高宗的明哲,本来足以作为准则。如果不必效法天呢。大概明哲在高宗身上,就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引导它则深入,积累它则明亮。效法上天的聪明明察,不是从外面寻求,不过是从他固有的东西扩充充实罢了。傅说这话,正是要扩充高宗的明哲,使之广大无穷。高宗应当在“宪”字上下功夫,君主既然效法天,就与天一样了。做臣子的怎么不恭敬顺从?做百姓的怎么不服从?治理的根本在于澄清源头,大概出自于一人此时的效法。

只有言语引起羞辱,只有铠甲兵器引起战争,只有衣裳在箱子里,只有干戈反省自身。大王只要警戒这些,确实这些能够明察,就没有不美好的。

说的是效法上天聪明明察的条目。言语形成于口,起初不离毫末,如果有过错则羞辱弥漫,散布不可〇收拾。追溯其来源,都出于口,所以在未发出之前,应当思考它可以引起羞辱,一定没有轻率的言语。言语传遍天下,没有口过也可以。铠甲是防御的工具。防御严密而没有空隙可投,那么奸邪之人不生,战争不起。就像人身披铠甲,周全覆盖然后锋刃不可入,所以在铠甲上应当思考引起战争的祸患。这出于自己,警戒其过失在于别人。章服是赏人的大权。赤舄衮冕用来赐予,给予不当,后悔就来不及,所以一定要在衣裳在箱子里的时候,谨慎使用它。

。征讨者,罚人之大权也。兴师动众,加人之境,茍不审其罪,则彼将有辞。惟干戈省厥躬,言不可轻用也。此戒其在人者,不可不察诸已也。上二事,人加诸我者不可不防;下二事,我加诸人者不可不省。四者皆聦明之▯用也。王诚戒是,信王之能用其明矣。如日月在天,无所不照,若显之照而幽之或遗,何足为日月之明?老氏之谈聦明,多于虚空言之,但云吾心湛然而已。圣人之论聦明,皆求之于实,如口、如甲胄、衣裳、干戈,皆事为之粗也。天下之理,本无精粗,粗者不蔽而精者洞然矣。知羞知戎于未起之前,知衣裳知干戈于在笥省躬之日,非聦明之大者乎?所谓能用其明也。自是推而广之于数者之外,信其无一之不美矣。

译征讨,是惩罚人的重大权柄。兴兵动众,进入别人的国境,如果不审慎考察对方的罪过,那么对方就会有借口。只有在使用武力时反省自身,是说不可轻易用兵。这是告诫那些施加于人者,不可不先审视自己。上面两件事,是别人施加于我的,不可不防备;下面两件事,是我施加于别人的,不可不反省。这四个方面都是明智之道的运用。君王如果真的能警戒这些,确实可以说是君王能够运用他的明智了。就像日月在天上,没有什么不照耀的,如果只照耀显明的地方而遗漏幽暗之处,哪里算得上是日月的光明呢?老子谈论明智,多是在虚空中谈论,只说我的心澄澈罢了。圣人谈论明智,都从实处寻求,像口、甲胄、衣裳、干戈,都是具体事物的粗浅表现。天下的道理,本来没有精微和粗浅的区别,粗浅的方面不被遮蔽,精微的方面就透彻明白了。在羞耻和战事尚未发生之前就知道防备,在整理衣甲、反省自身的时候就知道运用,这不是明智的大用吗?这就是所说的能够运用他的明智。从这里推广到这几件事之外,确实没有哪一样不美好的。

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国家之兴亡治乱,系于羣臣官人爵人之际,不可不戒。官或及于私昵,爵或及于恶德,是出于私意也。出私意,则非宪天聦明矣。夫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则官与爵本天之所有,岂人君得而私之哉?既不可私,则当于贤者能者与之。官不自我而自天,则当于能也,固宜。爵不自我而自天,则当于贤也,亦宜。官爵既当贤能,则其为宪天聦明也,大矣。

  虑善以动动惟厥时

善者,事之理也。非明善、择善之谓也。作事固欲从善,必得时措之冝则善为有用;否则虽善,何补?如贡之法,非不善,在夏之时则善,周用之则非所冝矣。故凡举事,当从时以合夫圣人时中之道,此宪天聦明之用也。善者,理也;时者,机也。

  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

口与甲胄、衣裳与干戈,各有以戒之矣。官爵当于贤能矣,举动又有得于虑善、及时之义矣。皆宪天聦明之效也。此之善,乃天之善;此之功,乃天之功。茍有之,矜之则私已之心重,非所谓宪天矣,乌得而不丧之乎?

  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夫一日二日,万几若事,事物物欲其有备,当无心而顺行乎事物之理,则有该通之道。苟欲取办于一人之智术,则一人智术能几备?左则失,右备前则失,后矣。惟宪天聦明,则自然之理顺随事而处事,所以有备无患。

  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

人臣于君,尊之如天,仰之如神,尊卑分定,安有敢侮之理?用人非其道,谓之启宠招权,纳宠之门既启,则朝廷之▯不尊,其纳侮也,固冝。过不可耻也,耻过则非自此作。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坦然明白,何耻之有?茍耻而文之,则其过愈多。讳之于已是増一过也;归之于人,亦増一过也。过愈转而多矣。无耻过作,非不使过心相续也。耻则过与非相续而不已,当持敬心以黙检之。葢敬则宪天聦明而无间矣。

  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居止也,为人君,止于仁;为人父,止于慈也。谓之居者,不出本位于其所当止,出之则政事杂而不醇矣。葢出位而为政事,乃私意也。私则非宪天矣。惟政事于其所居而出,则无駮杂之病,此宪天聦明之效也。

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髙宗笃于奉亲,孝心之至,不能自已,故典祀丰昵,皆持心之厚。观过可以知仁者也。髙宗之过,乃过于厚。天下之理,不及固不可,过厚之事若无害,然其实亦不可。天秩有礼,不可増加,岂容过厚?傅説所以就其过而正救之。在髙宗有细微之过,在傅说有精微之论。盖天之聦明,乃至公无私之理。祭祀之黩,私于其亲,非所谓敬,则公理不存,而我与天有闲矣。何则?祭者,礼所自出。祭之黩,则反防而至于烦乱,既非宪天聦明,岂可以事神也哉?

王曰:「防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髙宗闻傅说之言,自知其失,心领神受,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自不觉而曰:「防哉!」得味之辞也。乃言可佩服而行使,尔不良其言,则我何由有所闻而见于行?观髙宗此言,则嗜言而其用力可知矣。防其前,而将嗜其后也。

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髙宗闻谏,心领神受。正傅说正君定国之时,襟量浅狭者必将自喜其言之售,欣艳称賛,不知手舞足蹈,谓尧舜之君不过如此。君乐于称賛,亦谓天下事若此足矣。说非特不称賛之,方且谓知之为易,行之为难。君不可以为既已知之,能事毕矣,尚有无穷之工夫。其气甚平,其言甚徐。王果能信行不以为难,则方信王能合成汤之德,期以至难之地待髙宗,岂浅浅哉?至此而说不言,乃说之过。今之不行,则过在王矣。责望至此,髙宗岂可以防说之言而遽止邪?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二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三《宋时澜撰》

  说命

译治理与混乱在于众官,授官不给予私亲昵爱之人,只根据他们的才能;封爵不给予恶德之人,只根据他们的贤德。

国家的兴亡治乱,系于群臣、官员、封爵之际,不可不警惕。授官若给予私亲昵爱之人,封爵若给予恶德之人,这是出于私意。出于私意,就不是效法上天的聪明了。上天赋予有德者天命,五等服制、五种章纹,那么官职与爵位本属于上天,难道君主可以据为私有吗?既然不可私有,就应当给予贤者和能者。官职不来自我而来自上天,就应当给予能者,这本来适宜;爵位不来自我而来自上天,就应当给予贤者,这也适宜。官爵既给予贤能之人,那么它效法上天聪明的作用,就大了。

考虑善道以行动,行动只在于合乎时宜。

善,是事物的道理。不是明白善、选择善的意思。做事固然想要遵循善,必须得到合乎时宜的措施,善才有用;否则即使善,有什么补益?比如贡赋的法度,并非不善,在夏代时是善的,周代使用它就不合时宜了。所以凡是举事,应当顺应时势以符合圣人时中的道理,这是效法上天聪明的作用。善,是理;时,是机。

夸耀自己的善,就会丧失他的善;矜夸自己的能,就会丧失他的功。

口与甲胄、衣裳与干戈,各有用来警戒的意义了。官爵给予贤能之人了,举动又得到了考虑善道、合乎时宜的意义了。这都是效法上天聪明的效果。这善,是上天的善;这功,是上天的功。如果占有它、矜夸它,那么自私之心就重了,就不是所谓效法上天了,怎么会不丧失它呢?

凡是做事,才有所准备;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

一天两天,万事细微如同事务,事物都想要有所准备,应当无心而顺行于事物的道理,就有该通之道。如果想要依靠一人的智术来办理,那么一人的智术能准备多少?左边缺失,右边准备;前面缺失,后面就晚了。只有效法上天聪明,那么自然之理就随着事情而处理事情,所以有备无患。

不要开启宠幸招致侮辱,不要以过错为耻从而产生非议。

人臣对于君主,尊敬他如同天,仰视他如同神,尊卑分定,哪里有敢侮辱的道理?用人不合其道,叫做开启宠幸招揽权柄,纳宠之门既然开启,那么朝廷的尊严就不尊,他招致侮辱,本来适宜。过错不可以耻,以过错为耻,那么非议从此产生。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有过错时人们都看见,改正时人们都仰视,坦然明白,有什么可耻的?如果以耻而掩饰它,那么过错就更多。在自身忌讳它是增加一个过错;归咎于他人,也是增加一个过错。过错越转越多。不以过错为耻从而产生非议,不是不让过错在心相续。以耻则过错与非议相续而不止,应当持敬心以默默检点。大概敬就是效法上天聪明而没有间隙了。

只有他所居的位置,政事才纯正。

居,是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父,止于慈。叫做居的,不出本位在他所应当止的地方,超出它那么政事就杂乱而不纯正了。大概超出本位而处理政事,是私意。私就不是效法上天了。只有政事从他所居的位置发出,就没有驳杂的毛病,这是效法上天聪明的效果。

在祭祀上亵渎,当时说是不敬;礼烦琐就会混乱,事奉神灵就困难。

高宗笃于奉养双亲,孝心之至,不能自已,所以典祀丰厚亲近,都是持心之厚。观过可以知仁。高宗的过错,是过于厚。天下的道理,不及固然不可以,过厚之事若无害,但其实也不可以。天秩有礼,不可增加,岂容过厚?傅说就针对他的过错而纠正挽救。在高宗有细微的过错,在傅说有精微的论述。大概上天的聪明,是至公无私的道理。祭祀的亵渎,私于其亲,不是所谓敬,那么公理就不存,而我与天有间隙了。为什么呢?祭祀,是礼所自出。祭祀的亵渎,就反而防范而至于烦乱,既然不是效法上天聪明,岂可以事奉神灵呢?

王说:“警惕啊!说,你的话可以奉行,你不善于言辞,我未曾在行为上听闻。”高宗听闻傅说的话,自知其失,心领神受,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自不觉而说:“警惕啊!”这是得味的言辞。你的话可以佩服而行使,你不善于言辞,那么我何由有所闻而见于行?观高宗此言,那么嗜言而其用力可知矣。警惕其前,而将嗜其后也。

说拜稽首说:“不是知道艰难,实行才艰难。王诚心不以为难,确实协合于先王成德。只有说不言,有他的过错。”

高宗闻谏,心领神受。正是傅说正君定国之时,襟量浅狭者必将自喜其言之售,欣艳称赞,不知手舞足蹈,谓尧舜之君不过如此。君乐于称赞,亦谓天下事若此足矣。说不仅不称赞,方且谓知之为易,行之为难。君不可以为既已知之,能事毕矣,尚有无穷之工夫。其气甚平,其言甚徐。王果能信行不以为难,则方信王能合成汤之德,期以至难之地待高宗,岂浅浅哉?至此而说不言,乃说之过。今之不行,则过在王矣。责望至此,高宗岂可以警惕说的话而遽止邪?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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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三《宋时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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