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修东莱书説卷三十
:「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成王既勉君陈,昭周公之训矣,故复举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既言此而揭之以「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则是四言其为周公之训明矣。物之精粗,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止者有方,升者无间,则馨香者精华之上达者也。至治之极,馨香发闻,感格神明,不疾而▯。凡昭荐黍稷之苾芬,是岂黍稷之馨哉?所以苾芬者,实明徳之馨也。至治举其成,明德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周公之训固为精微,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余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刑驱而▯廹,所谓洞达无间者,盖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茍无前人之徳,则索然萎薾,徒为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笃敬之功,孰能与于斯?既告以孜孜周公之训,慨然有感于周公而言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成王谓周公之圣,向使闻其名而未得见,其思慕向望之心,惟恐不得一见也。及亲与周公游处,反玩以为常,不能遵奉,真所谓既见圣亦不克由圣也。今周公没矣,不可复见矣,前日不克由圣之悔,其可追哉?是岂特以警君陈?成王慨然与君陈共此恨也。然成王岂真不克由圣者?特思周公之切,而自视若不足尔。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者告之,以既居人上,民之东西惟吾所向,不可不戒也。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者,民既惟吾所向,则其▯尤不可不审也。凡谋虑政事,若小若大,无一可忽,有所废兴,当出入反覆,与众共虞度之,众论既同,当防绎而深思之,所以深谨其所发也。废兴云者,非谓更革周公之法,盖政事举措之间,斟酌权量,以求其当而巳。夫上守周公之法,下资众人之论,非私之已者所能成。王举以属君陈,其知之也有素矣。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举其前日之善,而明其可以当是任也。君陈平昔,凡有谋猷,亟入告君,及既施行,则澹然不有顺承之于外,谓此谋此猷皆吾君之徳焉。为人臣者,公已奉上,果咸能若是,岂不甚良显哉!盖叹君陈之不可多得,而变古废众,自立名誉之事,固可保其必无也。前日尚忘巳之善,而皆归于君,今日岂忌人之善,而欲出于已乎?
译“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如果臣下都能像这样,那真是贤良而显耀啊!成王既然勉励君陈,彰显周公的训诫,所以再次举出周公精微的训诫来告诉他。从“至治馨香”以下四句话,就是所谓的周公的训诫。说完这些,用“你应当效法这些周公的谋略和训诫”来揭示,那么这四句话是周公的训诫就明白了。事物的精粗,本来没有两种实体,然而形体静止而气味上升,静止的有方位,上升的没有间隙,那么馨香就是精华向上通达的表现。治理达到极致,馨香散发并被听闻,感动并感格神明,不疾速而自然达成。凡是昭示进献黍稷的芬芳,这难道是黍稷的馨香吗?之所以芬芳,实际上是明德的馨香。至治列举其成就,明德遵循其根本,并不是有两种馨香。周公的训诫固然精微,而举出来告诉君陈,尤其恰当。从殷朝遗留的顽民来说,想要他们感动感格,不可以用刑罚驱赶和逼迫,所谓通达没有间隙,应当深刻反省。从周公的法度来说,典章虽然具备,如果没有前人的德行,就会索然无味、萎靡不振,徒然成为陈旧的痕迹。所以勉励他用这些谋略和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这些训诫,极其精微,如果不是每天更新不止,深入致力于笃敬的功夫,谁能参与其中?已经告诉他要勤勉遵循周公的训诫,感慨地有感于周公而说:“凡人没有见到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成王说周公的圣德,假使以前只听到他的名字而没有见到,那思慕向往的心情,只怕不能一见。等到亲自与周公交往相处,反而习以为常,不能遵奉,真是所谓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现在周公去世了,不能再见到了,以前不能遵循圣人的悔恨,还能追回吗?这难道只是用来警示君陈吗?成王感慨地与君陈共有这份遗憾。然而成王难道真是不能遵循圣人的人吗?只是思念周公深切,而自视好像不足罢了。你要警戒啊!你是百姓的风向,像草一样告知他们,因为已经居于百姓之上,百姓的动向只随你的方向,不可不警戒。谋划政事,没有不艰难的,有废除有兴起,出入都出自你的谋划,众人的言论相同就反复思考,百姓既然只随你的方向,那么他们的动向尤其不可不审慎。凡是谋划政事,无论大小,没有可以忽视的,有所废除兴起,应当出入反复,与众人共同谋划考虑,众人的言论相同,应当反复深思,所以深深谨慎所发出的政令。废除兴起,不是说更改周公的法度,而是政事举措之间,斟酌权衡,以求得当而已。上面遵守周公的法度,下面借助众人的言论,不是私心自用所能成就的。成王举出来托付给君陈,他对此早有了解。你有好的谋略和规划,就进入宫内告诉你的君主,你然后在宫外顺应执行,说:“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臣下都能像这样,真是贤良而显耀啊!列举他以前的善行,而明确他可以担当这个责任。君陈平时,凡有谋略,立即进入宫内告诉君主,等到施行之后,就淡然不居功,在宫外顺应执行,说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作为臣下,公心奉上,如果真的都能像这样,岂不是很贤良显耀吗!大概是感叹君陈不可多得,而改变古法、废弃众人、自立名誉的事情,本来可以确信他一定没有。以前尚且忘记自己的善行,而都归于君主,今天难道会嫉妒别人的善行,而想要出于自己吗?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周公之训,既极其大矣。成王犹欲君陈扩而▯之者,非以周公之训为未▯也。继前人之政者,茍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盖造始之与继成,其力大不同也。无依▯作威,无▯法以削。粗言之,则君陈岂假宠利行私者,若不必戒也。精言之,则是二病者,虽贤者犹惧不能免焉。势者,东郊之势也。法者,东郊之法也。而我何与哉?虽然,▯者,我之所居也。法者,我之所用也。朝夕居之,用之,巳岂能不与其间?一有与焉,则为依▯作威矣,▯法以削矣。作者,非其自然;削者,侵其当然。也是二病者,藏于眇忽几防之间,岂可不精察哉?寛而有制,从容以和者,方克和厥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茍无制焉,则流荡放侈,乖争陵犯之所由起,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剂于品节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者,君陈笃厚之人也。惧其持守者或不足,故告之以殷民之丽于罪,无徇上之意,惟观法之中也。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者,言用刑之际,必惩一可以止百,然后刑焉。盖用刑当于其要防,而不可泛施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者,长恶不悛,气焰足以扇惑风俗之人所犯虽细,积至于三,足以见其不悛之实,于是刑之勿宥。所谓刑之要防也,非此族也,亦岂记其微过而诛之乎?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者,居上之道也。敏者举▯而巳,传顽者提耳而未喻。以敏对顽,不期于忿嫉,而自至于忿嫉。坐而出令者常易,行而奉令者常难。以易责难,不期于求备,而自至于求备。惟居之以寛,而体之以恕,庶乎其免是累也。易动而轻发者,常败事故,必有忍,然后能济。忍固可以有济,然犹有坚制力蓄之意焉。至于有容则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矣,徳之所以大也。忍言事,容言德浅深固有间。进乎此者,亦有序也。忍与容,凡人莫不当然,而居上者据事物之防,忤逆激排者交至,尤当深致力也。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者。善众而恶寡,治之始乎?恶恶众而善寡,治之始乎?善皆从其尤者而先之也。君陈之时,顽民为恶者众,不可胜诛也。简拔其修者而示之,乃所以简其不修;进用其良者而劝之,乃所以率其不良。善举而恶自劝,此东郊当时之治体也。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商民之薄,如此。成王乃本其生而谓之厚者,不观其流而观其源也。其所以浇薄者,以居淫湎暴虐之地,而为物之所迁耳。本厚者,既可迁而为薄;既薄者,岂不可反而归厚乎?将欲迁而归厚,是非声音笑貌所能为也。违上所命,从厥攸好,民之于上,固不从其文而从其实也。虽知敬典而不在徳则典与我为二物,是犹既其文而未既其实也,何足以动人哉?惟敬典而在徳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巳,实之感人,防于桴鼓,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道也。如是,则君臣俱受福,而名传于永世矣。化之博也,福之厚也,名之长也,所以致之者,皆出于敬典在徳而巳东郊之命,君陈始以令徳孝恭得之,成王终以敬典在德勉之,取之以实,期之以实,始终一实也。
顾命第二十四 周书
尧舜禹汤文武无顾命而成王,独有顾命,始终授受之际,国有常典矣。成王之初,经三监之变,王室几危,故于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
译成王说:“君陈,你应当遵循周公伟大的教诲,不要倚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借用法度来削减宽厚,而要有节制地从容行事,以安抚殷商遗民。对于罪犯,我说要惩罚,你就不必惩罚;我说要宽恕,你就不必宽恕。只有那些中间持守不够坚定的人,如果不服从你的政令,不感化于你的教诲,就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真正的刑罚。对于那些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理、扰乱风俗的人,即使罪行轻微,只要犯了三次也不予宽恕。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怀有愤恨,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只有具备忍耐,事情才能成功;只有具备包容,德行才能宏大。考察那些修养良好的人,也要考察那些修养不好的人;提拔那些善良的人,用来引导那些不善良的人。”
周公的教诲,已经极其宏大了。成王还希望君陈能将其扩大并充实,并不是认为周公的教诲有所欠缺。继承前人政治的人,如果只以维持现状、因循守旧为心,他的成就必定比前人低好几等。只有奋发开拓,期望光大前人的基业,然后才能勉强不使事业衰败。因为开创与继承,其用力是大不相同的。不要倚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借用法度来削减宽厚。粗略地说,君陈难道是利用宠信利益行私的人吗?似乎不必告诫。精细地说,这两种弊病,即使是贤者也恐怕不能避免。权势,是东郊的权势;法度,是东郊的法度。我何必参与呢?虽然如此,权势是我所处的地位,法度是我所用的工具。朝夕处于其中,使用其中,我怎么能不参与其间呢?一旦参与,就是倚仗权势逞威风,借用法度削减宽厚了。逞威风,不是自然的流露;削减宽厚,是侵犯了应有的常理。这两种弊病,隐藏在细微难察的关头,怎么能不精细察验呢?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安抚,这样才能使其中和。当时大体固然应当宽厚,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流荡放纵,乖张争竞、欺凌冒犯由此产生,怎么能从容安抚呢?在品节规范中驯服调适,在法度范围内游息化育,这就是安抚的道理。殷民中的罪犯,我说要惩罚,你就不必惩罚;我说要宽恕,你就不必宽恕。只有那些中间持守不够坚定的人,君陈是笃厚的人。我担心他持守可能不足,所以告诉他,对于殷民触犯罪法的人,不要迎合上意,只看法度的中道。如果有不服从你政令、不感化于你教诲的人,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刑罚。意思是说,用刑的时候,必须惩罚一个可以制止一百个人,然后才用刑。大概用刑应当用在关键处,而不能泛泛施行。对于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常理、扰乱风俗的人,即使罪行轻微,只要犯了三次也不予宽恕,这是说,长期作恶而不悔改,气焰足以煽惑风俗的人,所犯的虽然轻微,但积累到三次,足以显示其不悔改的实情,于是用刑不予宽恕。这就是用刑的关键处。如果不是这类人,难道也会记取他们的微小过错而诛杀他们吗?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怀有愤恨,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这是居于上位者的道理。敏捷的人举荐就够了,顽固的人提耳教导也不明白。以敏捷对比顽固,不期望愤恨,却自然达到愤恨。坐着发布命令的人常常容易,执行命令的人常常困难。以容易要求困难,不期望求全,却自然达到求全。只有以宽厚居之,以恕道体之,差不多可以免除这些累赘了。容易激动而轻率发怒的人,常常败坏事情,所以必须有忍耐,然后才能成功。忍耐固然可以成功,但还有坚制蓄力的意思。至于包容,则洪大宽绰,宽宽绰绰有余地,这就是德行宏大的原因。忍耐说的是事,包容说的是德,深浅固有区别。进而于此的,也有次序。忍耐与包容,凡人没有不应当的,而居于上位者处于事物的关头,忤逆激排的人交相到来,尤其应当深致力。考察那些修养良好的人,也要考察那些修养不好的人;提拔那些善良的人,用来引导那些不善良的人。善人多而恶人少,是治理的开始吗?恶人多而善人少,是治理的开始吗?善人都跟随其中最优秀的人而先行。君陈的时候,顽民作恶的人多,不可胜诛。选拔那些修养良好的人来示众,以此来考察那些修养不好的人;进用那些善良的人来劝勉,以此来引导那些不善良的人。善举而恶人自然劝善,这是东郊当时的治理体制。
只有百姓本性厚道,因为外物而有变迁,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他们所喜爱的。你能恭敬法典,在于德行,那么就没有不变的,确实能升进于大道。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的美好,最终有言辞流传于永世。
商民如此浅薄。成王却根据其本性而称之为厚道,是不看其流变而看其本源。他们之所以浇薄,是因为居住在淫乱沉溺暴虐的地方,而被外物所变迁。本性厚道的,既可以变迁为浅薄;已经浅薄的,难道不可以反过来回归厚道吗?想要变迁而回归厚道,这不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他们所喜爱的,百姓对于上级,本来不听从其文饰而听从其实质。虽然知道恭敬法典而不在德行,那么法典与我就是两样东西,这就像已经具备了文饰而没有具备实质,怎么能感动人呢?只有恭敬法典而在德行,那么所恭敬的法典无非是实实在在拥有于自身,实质的感人,如同桴鼓相应,所以当时没有不变的,而确实升进于大道。这样,君臣都承受福分,而名声流传于永世。教化的广博,福分的深厚,名声的长久,所以达到这些的,都出于恭敬法典在于德行罢了。东郊的任命,君陈起初以美好的德行孝恭得到它,成王最终以恭敬法典在于德行勉励他,取之以实,期望之以实,始终一贯以实。
顾命第二十四 周书
尧舜禹汤文武没有顾命,而成王独有顾命,始终授受之际,国有常典了。成王之初,经历三监之变,王室几乎危险,所以在这里正其终始,特别详细。《顾命》是成王用来正其终的,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广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而严大寳也。世称汉武防霍光于宿卫,托以防孤,为知人,抑不知所谓大臣者,非可以▯安危而属存亡者,不在此位。如周之召、毕,内则总众职,外则统诸侯,君存则辅政,君没则托孤。所谓受遗者,盖其一职也。武帝垂没,始拔一人而付之,平时大臣果安用乎?其无具甚矣。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成王甲子之命,去崩才一日耳,犹盥洗以致其洁,冠服以致其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而素定之理,虽垂没,固烱然也。惟善治气者,为能歴疾病而不惰;惟善养心者,为能临死生而不昏。此岂一朝一夕之积哉?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六卿也。师氏、虎臣、宿卫之臣也。百尹、御事、百司之长与凡庶僚治事者也。召公以太保领冢宰,固无可疑。毕公与召公一体,而班在四者,盖司马兵权在其掌握,非元老重臣,未易付也。六卿百官既咸造王庭,然后发命焉。疾大渐,惟几以下,皆述顾命之意也。统言之则云疾甚,言之则云病疾,大进而濒于死,病日加而愈留,恐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所以审度为训而出命焉。誓言则发之力,审训则思之熟,不易其言,欲羣臣之不苟于听也。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敎,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
尧舜君臣而并,故谓之重华;文武父子而处,故谓之重光。自古圣人相继之盛,惟此两时为然。奠丽者,定民之所附丽;如居之丽于栋宇,食之丽于畎亩之▯。盖言养之也。陈教则敎之也。人君之职,不过敎飬二端而巳曰肄者,敎养之事业,不可未试而骤施于民,故必先肄习。肄习之久,理事贯彻,举无所违,然后能推而达之。代殷而集大命,文武生知之圣,若不待学,而于教养之事业肄习之勤,经歴之久,其不敢轻如此,则为治者可易言哉?非成王自防习闻王业之艰难,亦不能为此论也。在后之侗而下,成王自叙平日用力之实也。敬迓天威者,凛然如在其上,敬以承之,而非心之有所将迎也。天威者,理也。文武大训述此理者也。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言操存之功也。敬则不昏,昏则不存矣。少昏即逾,君子所以毋不敬也。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言疾之既殆,后将不复有言。欲羣臣明听是言也。然弗兴弗悟,血气之病耳。若志气则无敢昏逾者,初未尝病也。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属二公羣臣保傅康王,大济于艰难。曰元子者,正其统也。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者,略举君道之大纲以示之也。懐柔安慰劝导,皆居上之道。合逺迩小大而言之者,周徧不遗,乃所谓君道也。
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斯言也,盖成王平日至亲至切之学,至死始发其秘也。周公精微之▯,成王得之,将终方以示羣臣。孔子精微之传,曽子得之,将终方以示孟敬子。皆近在于威仪容貌顔色辞气之际。然则周孔岂惟同道,其用工之次第品目亦莫不同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盖莫非天命也。躁轻纵缓,或逾其则,特人自乱之耳。其天秩本何尝乱哉?曰:思夫,人自乱于威仪,遡其语意之深长,可见其观之逺也。威仪失则,岂特形于事,见于行然后当戒?一俯一仰,毫▯有间,即非天命已,冒进于非之几矣。曰:尔无以钊冒贡于非防,味其诰戒之严密,可见其察之精也。有用力于圣学者,其可不请事斯语乎?
兹既受命,还出
译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于是作了《顾命》。
天子是天下的共同君主。成王强撑病体亲临广朝而下达命令,两位公爵接受遗命,率领诸侯辅佐新君,这是为了公正地对待天位并严肃大宝的尊严。世人称汉武帝在宿卫中防范霍光,托付以防备孤儿,认为是知人善任,却不知道所谓的大臣,不是那种可以托付安危、系属存亡的人,就不在这个位置上。像周朝的召公、毕公,对内总领众职,对外统率诸侯,君主在世时辅佐政事,君主去世后托付孤儿。所谓接受遗命,大概只是他们的一项职责罢了。汉武帝临终前,才提拔一人托付给他,平时的大臣究竟有什么用呢?他的准备不足到了极点。
只有四月,月亮初生时,王身体不适。甲子日,王于是用水盥洗,相被冕服,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说:“唉!病情日益加重,危殆的病势日渐逼近,既然病重留连,恐怕不能发誓立嗣,现在我审慎地训诫命令你们。”
成王在甲子日的命令,距离去世仅有一天罢了,仍然盥洗以示洁净,穿戴冠服以示庄严,顾命托付的话深奥精明,大概是因为面对众人的恭敬,不因困倦疲惫而废弃,而平日确定的道理,虽然临近死亡,依然清晰明亮。只有善于调理气息的人,才能经历疾病而不懈怠;只有善于修养内心的人,才能面对生死而不昏乱。这难道是朝夕之间积累而成的吗?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是六卿。师氏、虎臣,是宿卫之臣。百尹、御事,是百官之长以及所有处理事务的官员。召公以太保统领冢宰,本来无可怀疑。毕公与召公一体,但班次排在第四,大概是因为司马的兵权掌握在他手中,如果不是元老重臣,是不容易托付的。六卿百官都已经来到王庭,然后才发布命令。“疾大渐,惟几”以下,都是叙述顾命的意图。统而言之就说病重,分而言之就说病势,病情大大进展而濒临死亡,病势日益加重而更加留连,恐怕不能发誓立嗣以继承我的志向,这就是审慎度量为训而出命的原因。誓言则发力,审训则思虑成熟,不改变其言辞,想要群臣不轻率地听从。
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奠定民众所依附的基础,陈列教化,于是反复练习而不违背,因此能够取代殷商,聚集天命。在后的年轻人要恭敬,迎接天威,继承遵守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现在上天降下疾病,大概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们还要明察时机,我的话用来恭敬,保护长子钊,渡济于艰难,怀柔远方能近处,安抚劝勉大小众官。
尧舜君臣并列,所以称为重华;文武父子相处,所以称为重光。自古圣人相继的盛况,只有这两个时期是这样。奠丽,是确定民众所依附的基础;就像居住依附于房屋,饮食依附于田地一样。大概是说养育他们。陈教则是教导他们。君主的职责,不过教导和养育这两端罢了。所谓肄习,教导和养育的事业,不可以未经尝试就突然施行于民众,所以必须先练习。练习久了,理事贯通,举无所违,然后才能推广而达到。取代殷商而聚集天命,文武是生知的神圣,如果不等待学习,而在教导和养育的事业上练习勤奋,经历长久,他们不敢轻率到如此地步,那么治理天下的人可以轻易言说吗?如果不是成王自己防范习闻王业的艰难,也不能发表这样的议论。“在后之侗”以下,是成王自叙平日用力的实际。恭敬迎接天威,是凛然如同天威在上,恭敬地承受,而不是心中有所迎合。天威,就是理。文武大训是阐述这个理的。继承遵守文武大训,不敢昏乱逾越。这是说操持存养的功效。恭敬就不昏乱,昏乱就不存养了。稍微昏乱就会逾越,君子所以无不恭敬。现在上天降下疾病,大概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们还要明察时机,我的话。说疾病已经危殆,以后将不再有话。想要群臣明听这些话。然而不能起身不能醒悟,是血气的病罢了。如果志气,则不敢昏乱逾越,起初未曾生病。用恭敬保护长子钊,渡济于艰难,嘱托二公群臣保傅康王,大济于艰难。说元子,是正其统绪。怀柔远方能近处,安抚劝勉大小众官,是略举君道的大纲以示之。怀柔安慰劝勉,都是居上之道。合远近大小而言之,周遍不遗,才是所谓的君道。
想想人自己扰乱了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进于非几。
这话,大概是成王平日至亲至切的学问,直到死才发出其秘密。周公精微的道理,成王得到了,将终时才展示给群臣。孔子精微的传授,曾子得到了,将终时才展示给孟敬子。都近在于威仪容貌脸色辞气之间。那么周孔难道只是同道,他们用工的次第品目也没有不同。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以有动作威仪的准则。大概都是天命。躁轻纵缓,或者逾越其准则,只是人自己扰乱罢了。其天秩本来何尝乱呢?说:想想,人自己扰乱了威仪,追溯其语意的深长,可见其观察的深远。威仪失则,岂止是形于事,见于行然后当戒?一俯一仰,毫厘有间,即非天命已,冒进于非之几矣。说:你们不要让钊冒进于非几,品味其诰戒的严密,可见其察之精。有用力于圣学者,其可不请事斯语乎?
现在既已接受命令,还出
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译在庭院中悬挂衣服。到了第二天,乙丑日,周王驾崩。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协助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引导他进入翼室,安抚并确立其宗庙之主的位置。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文书。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须材。
正死生之变,而审安危之防,于此章见之。缀衣帷幄也,羣臣既退而彻幄,所谓疾病内外皆埽,盖静以俟终也,顺之至也。王既崩矣,召公以冢宰摄政,命仲桓、南宫毛使于齐侯吕伋之所,取干戈虎贲,迎王世子于南门之外。桓也、毛也,皆朝臣之贤者也。伋盖太公之子,以诸侯入仕王朝,而典宿衞者也。成王之军政,统六师者则毕公焉,典宿衞者则太公之子焉,兵柄之所属,亦不轻矣。国有大丧,呼吸安危,徴宿衞以逆嗣君,事莫重焉。发命者冢宰,传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密,折冲销萌之意,则深矣。桓、毛非不可独任者,将立君之命,并遣而徃,所以为万世虑也。入自端门,万姓咸覩,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忧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执国命,易主于宫掖,而外廷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亦不可废也。丁卯,命作册度,盖召公命作命康王之册曰“度”者,简册小大长短之式也。自乙丑至癸酉,王崩九日矣,天子七日而殡,伯相命士须材,盖既殡而致百祀之材,共丧之百用也。召公以西伯为相,变文曰“伯相”者,见其总内外之任也。自成王既崩之后,讫康王受册之前,命皆出于召公,而它人不与焉,故始终以太保伯相言之,所以一号令而无二门也。
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防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此皆陈仪物而传顾命也。狄贱有司也。丧之复狄人设阶,则共丧役而典设张之事者也。黼扆屏也,缀衣幄也,天子所以临朝者也。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先儒所谓朝觐听事养老燕私之坐,虽经无明文,然牖戸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坐之正也。而三席者,则一时之仪也。是四席者,平居随事而设,各有所主;至传顾命,则并陈之所以备国容而徧象其平生之居处也。牖序夹房阶塾,皆指路寝言之。▯谓之牖,东西厢谓之序,厢之夹室谓之夹,又谓之房。西谓之賔阶,东谓之阼阶。门侧之堂谓之塾。或谓路寝如明堂,遂疑东西序不应五室之制。至迁就其说,谓镐京宫室尚仍诸侯之旧,不知取正于经,而曲生骈赘,适足以溺心丧志而已。敷重者,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五重者也。篾席,孔安国以为桃枝竹,郑▯之时,孔传未出,其释《周礼》亦以次席为此竹,盖一物也。底席谓蒲席也,丰席即筦席也,笋席则缉竹箨而爲之者也。縁谓之纯,盖席之縁曰黼,曰缀,曰画,曰▯纷,皆席縁之餙也。司几筵之五席筦缫次蒲熊,此得其三焉。吉事变几,凶事仍几。华玉者饰以色玉,所谓玉几也。文贝者饰以贝也。雕玉者则所谓雕几也。漆则所谓漆几也。司几筵之五几玉雕彤漆素,此亦得其三焉。陈寳之名物,西序所陈不惟赤刀▯璧而大训防之,东序所陈不惟天球夷玉而河图防之,则所寳者断可识矣。▯之舞衣大贝鼖鼓兊戈垂矢之属错然并列,四海之巨丽,千载之典刑,盖聚见于此也。四辂在庭,所以严容衞,或以五辂置革不陈,或以缀次为金玉之副,未知其所以定也。凡此非独盛弥文而章备物,天位峻极,幄坐靓深,寳镇晖华,车辂峙列,入其庭将肃然起敬,惧不克承委重投艰之意,不言而已,传矣。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弁士服也,冕大夫服也。惠戈、刘钺、戣、瞿,锐其制不尽见于书传,然
译端正生死的变故,审慎安危的防备,在这章中得以体现。整理衣冠帷帐,群臣退朝后撤去帷帐,所谓“疾病时内外都要清扫”,大概是安静地等待终局,这是顺从到了极点。周王已经驾崩,召公以冢宰的身份摄政,命令仲桓、南宫毛出使到齐侯吕伋那里,去取来干戈和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周王的世子。仲桓、南宫毛,都是朝廷中贤能的臣子。吕伋大概是太公望的儿子,以诸侯的身份在王朝任职,掌管宿卫之事。成王的军政,统领六军的是毕公,掌管宿卫的是太公望的儿子,兵权所归属的人,也不轻慢。国家有大丧,呼吸之间关乎安危,征调宿卫武士来迎接嗣君,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事了。发布命令的是冢宰,传达命令的是两位朝臣,接受命令的是功勋显赫的诸侯,体制尊严,枢机周密,挫败敌冲、消除祸端的意思,就很深远了。仲桓、南宫毛并非不能单独任用,但因为是确立君主的命令,所以一并派遣前往,这是为万世做考虑。从端门进入,万民都能看见,是与天下共同见证。延请进入翼室,作为居丧的宗庙,向天下显示不可一日没有统帅。唐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以后,宦官执掌国命,在宫掖中更换君主,而外朝还不知道,这才知道周朝的制度,周全地预备,即使是一条一节,也不可废弃。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文书,大概是召公命令制作册命康王的文书称为“度”,这是简册大小长短的格式。从乙丑日到癸酉日,周王驾崩已经九天了,天子七天而殡,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大概是已经殡殓而致送百祀的材料,供给丧事的百种用度。召公以西伯为相,改变文字称为“伯相”,是显示他总揽内外的重任。自成王驾崩之后,直到康王接受册命之前,命令都出自召公,而其他人不参与,所以始终以太保伯相来称呼,这是为了统一号令而没有二心。
狄人设置黼扆,整理衣冠帷帐,面向南。铺设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面向东,铺设重防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面向西,铺设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面向南,铺设重笋席,〇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列宝物,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〇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前面,缀辂在阼阶前面,先辂在左塾前面,次辂在右塾前面。
这些都是陈列仪物而传达顾命的。狄是贱役的有司。丧事中的复礼由狄人设置台阶,那么他们供给丧役而掌管设置张挂之事。黼扆是屏风,缀衣是帷帐,是天子临朝所用的。牖间两序西夹的席子有四张,先儒所说的朝觐听事养老燕私的座位,虽然经书没有明文,但是牖户之间称为扆,天子背扆朝见诸侯,那么牖间面向南的席子是正座。而三张席子,则是一时的仪制。这四张席子,平时随事而设,各有所主;到传达顾命时,则一并陈列,所以完备国容而遍象其平生的居处。牖序夹房阶塾,都指路寝而言。〇称为牖,东西厢称为序,厢的夹室称为夹,又称为房。西称为宾阶,东称为阼阶。门侧的堂称为塾。有人说路寝如明堂,于是怀疑东西序不应有五室的制度。到迁就其说,认为镐京宫室尚仍诸侯的旧制,不知取正于经,而曲生骈赘,适足以溺心丧志而已。敷重者,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五重者也。篾席,孔安国认为是桃枝竹,郑〇之时,孔传未出,其释《周礼》亦以次席为此竹,盖一物也。底席谓蒲席也,丰席即筦席也,笋席则缉竹箨而为之者也。缘谓之纯,盖席之缘曰黼,曰缀,曰画,曰〇纷,皆席缘之饰也。司几筵之五席筦缫次蒲熊,此得其三焉。吉事变几,凶事仍几。华玉者饰以色玉,所谓玉几也。文贝者饰以贝也。雕玉者则所谓雕几也。漆则所谓漆几也。司几筵之五几玉雕彤漆素,此亦得其三焉。陈寳之名物,西序所陈不惟赤刀〇璧而大训防之,东序所陈不惟天球夷玉而河图防之,则所寳者断可识矣。〇之舞衣大贝鼖鼓兊戈垂矢之属错然并列,四海之巨丽,千载之典刑,盖聚见于此也。四辂在庭,所以严容衞,或以五辂置革不陈,或以缀次为金玉之副,未知其所以定也。凡此非独盛弥文而章备物,天位峻极,幄坐靓深,寳镇晖华,车辂峙列,入其庭将肃然起敬,惧不克承委重投艰之意,不言而已,传矣。
二人戴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戴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戴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戴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戴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戴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戴冕执锐,立于侧阶。
弁是士的服饰,冕是大夫的服饰。惠戈、刘钺、戣、瞿,锐其制不尽见于书传,然
皆执威械以衞殿陛者也。毕门,路寝之门也。两阶戺,阼賔阶之棱也。东堂、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东垂、西垂,路寝东西阶之上也。侧阶,未知其方,亦侧阶之上也。士皆立于堂下,大夫皆立于堂上,逺近亲踈之序也。古者执戈防以宿衞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徳,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无腹心之虞。下及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楯或环以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
译都是手持威严兵器来保卫殿阶的人。毕门,是路寝的大门。两阶戺,是主阶和宾阶的边缘。东堂、西堂,是路寝东西厢房前面的厅堂。东垂、西垂,是路寝东西台阶的上方。侧阶,不知道它的具体方位,也是侧阶的上方。士都站在堂下,大夫都站在堂上,这是远近亲疏的次序。古代手持戈戟来宿卫王宫,都是士大夫的职责。没有战事时侍奉宴饮私事,就从容不迫地修养德行,有恩泽的滋润;有战事时负责抵御外侮,就坚定严明地坚守道义,没有心腹的忧患。下到秦汉时期,持戟守卫的尚且只剩下一二人。这种制度既然已经废除,君主接见士大夫,只有上朝的几个时辰,而周围庐舍和殿阶的守卫,有时却环绕着那些埋没人才、愚昧凶悍的人。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人,应当深入推究。
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受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
仪物既备,然后延康王受顾命焉。自是而始称王,盖受册而践位也。麻冕,黼裳,王祭服也。将奠于成王而受册命,故变麻而冕也。由賔阶升,犹以子道自居,不敢自为主也。卿士▯君,麻冕蚁裳,祭服之裳皆纁。今变其裳者,盖无事于奠祝,不可纯用祭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也。序卿士于▯君之上,内京师而外诸夏,名分之大者也。召公受遗,太史奉册,宗伯相礼,故皆服祭服。彤裳则纁裳也。介圭,天子之守也。瑁,所以合诸侯之圭璧,天子之权也。同则酌酒而告先王者也。召公、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寳,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故升自阼阶。太史奉册以賛王,故与王接武而升自賔阶。皇后慿玉几以下册命之辞也。言大君力疾亲慿几而▯末命,所以深发其哀敬也。不曰嗣位而曰嗣训,训所以守位,循其本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爕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必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文武之明训,岂小知小惠所能称塞哉。册辞典正严重如此,后世读之犹竦然,形神俱肃,亲承之者盖可知也。王再拜受册,兴答退,托眇末不敢自必,能治四方而祗畏天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康王之退托,即用九之无首也,天之则也。文武成王之心,所以得其传也。王既受册,然后受同,执瑁而奠告于成王焉。宿进爵也,祭祭酒也,咤奠爵也。上宗与大宗皆指宗伯,曰飨者,传神命而以神之飨告也。召公受王之同,以降复自盥洗,更用它同,秉璋以酢,酢报祭也。祭礼,君执圭瓉祼尸,大宗执璋瓉亚祼报祭,亦亚祼之▯,所以秉璋也。祭必有报,诚意之无巳也。以同授宗人,拜告王以将祭,王答拜者,敬神之享也。宗人,宗伯之属,相召公者也。召公复受同以祭,然后饮福哜者至齿,方在丧疚,故歆神之惠而不甘其味也。王为丧主,则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也。召公居其所以,同授宗人拜告王以既祭,王答拜者,敬礼之成也。观升降奠飨之际,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所以质此心于神明也。太保降收者,盖百官总已以听召公,公退则有司收彻矣。视其进退以为莭也。诸侯出庙门俟者,庙门即路寝之门,成王之殡在焉,故名之以庙也。俟见康王于门外,下篇康王亦出外朝而告诸侯,盖入庙门则子道也,出庙门则君道也。新天子之尊,固屈于门内而伸于门外也,父子君臣之义着矣。
增修东莱书説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二《宋》时澜撰
康王之诰第二十五 周书
舜除尧之丧,格庙而咨岳牧;成王除武王之丧,朝庙而访羣臣。皆百代之正礼。然成汤方没,伊尹遽偕羣后侯甸,训太甲焉。礼固有时而变矣。说者不疑太甲受伊尹羣后之训于居忧之时,乃疑康王受召毕诸侯之戒于宅防之日。甚者,或以晋辞诸侯为证。然则隆周之元老,反不若衰晋之陪臣邪?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此孔子之书法也。遂继事之辞也。既宅尊位,继即诰诸侯。其辞之廹,则其▯必有不容巳者。四国流言之变未逺,亟颁新天子之号令,所以镇浮议而折奸萌。茍其不然,哀恫不言之际,康王二公岂得已而不已者乎?序辞之亟,所以发明康王二公不获已之本心也。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
译康王戴着麻布冠,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宾客的台阶登上卿士和诸侯君长之位;卿士和诸侯君长戴着麻布冠,穿着绣有蚁形花纹的礼服,进入各自的位置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布冠,穿着红色的礼服。太保捧着大圭,上宗捧着同(酒器)和瑁(玉制信物),从东边的台阶登上。太史拿着册命文书,从宾客的台阶登上。侍从王宣读册命说:“先王靠着玉几,传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先王的教诲,临朝君临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以此报答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哪里能治理四方,来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接受同和瑁。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上宗说:“享用。”太保接受同,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只同,手持璋玉进行酬酢,把同交给宗人,拜谢。王回拜。太保接受同,祭酒并尝酒,接受宗人的同,拜谢。王回拜。太保走下台阶,收拾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礼仪器物都齐备后,然后延请康王接受顾命。从此开始称王,大概是接受了册命并践履王位。麻布冠、绣斧纹的礼服,是王的祭服。将要向成王奠酒并接受册命,所以改变麻布冠而戴冕。从宾客的台阶登上,还以儿子的身份自居,不敢自居为主人。卿士和诸侯君长,戴着麻布冠,穿着绣蚁纹的礼服,祭服的裙摆都是浅红色的。现在改变他们的裙摆,大概是因为没有奠祭祝祷的事,不能纯粹使用祭服;有位置在班列中,不能纯粹使用丧服,斟酌吉凶之间,显示礼制的变化。把卿士排在诸侯君长之上,内重京师而外轻诸夏,这是名分的大义。召公接受遗命,太史捧着册命,宗伯辅助礼仪,所以都穿着祭服。红色的裙摆就是浅红色的裙摆。大圭,是天子的镇守之物。瑁,是用来合诸侯圭璧的,是天子的权柄。同,是酌酒告慰先王的。召公、宗伯以先王的命令捧着符宝,传给嗣君,有主人的道理,所以从东边的台阶登上。太史捧着册命以赞助王,所以与王接步而从宾客的台阶登上。先王靠着玉几以下是册命的言辞。说大君强撑病体亲自靠着几案传达最后的遗命,所以深深激发他的哀敬。不说嗣位而说嗣训,训诫是用来守位的,遵循其根本。临朝君临周邦,是地位的重大。遵循大法,是法度的重大。调和天下,是和谐的重大。居于大位必须由大法,达到大和谐,然后可以对应文王、武王的明训,哪里是小聪明小恩惠所能称职填补的呢。册辞如此典正严重,后世读之尚且肃然,形神俱肃,亲自承受的人大概可知了。王再次拜谢接受册命,起身回答退下,推托自己渺小不敢自必,能治理四方而敬畏天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康王的退托,就是即九的无首,是天之则。文武成王的心,所以得其传。王既接受册命,然后接受同,执瑁而奠告于成王。宿是进爵,祭是祭酒,咤是奠爵。上宗与大宗都指宗伯,说飨者,是传达神命而以神的享用告知。召公接受王的同,以下复自盥洗,更用它同,手持璋玉以酢,酢是报祭。祭礼,君执圭瓒祼尸,大宗执璋瓒亚祼报祭,也是亚祼的义,所以手持璋玉。祭必有报,诚意之无已。以同授宗人,拜告王以将祭,王答拜者,是敬神之享。宗人,是宗伯的属官,辅助召公的。召公复受同以祭,然后饮福哜者至齿,方在丧疚,所以歆神之惠而不甘其味。王为丧主,则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召公居其所以,同授宗人拜告王以既祭,王答拜者,是敬礼之成。观升降奠飨之际,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所以质此心于神明。太保降收者,盖百官总己以听召公,公退则有司收彻矣。视其进退以为莭。诸侯出庙门俟者,庙门即路寝之门,成王之殡在焉,故名之以庙。俟见康王于门外,下篇康王亦出外朝而告诸侯,盖入庙门则子道也,出庙门则君道也。新天子之尊,固屈于门内而伸于门外也,父子君臣之义着矣。
增修东莱书説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二《宋》时澜撰
康王之诰第二十五 周书
舜除去尧的丧服,到宗庙咨询岳牧;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朝见宗庙访问群臣。都是百代的正礼。然而成汤刚去世,伊尹就偕同群后侯甸,训诫太甲。礼固然有时而变。解说者不怀疑太甲在居忧之时接受伊尹群后的训诫,却怀疑康王在居丧之日接受召公、毕公和诸侯的告诫。更甚者,有人以晋国辞别诸侯为证。那么隆盛的周朝元老,反而不如衰微晋国的陪臣吗?
康王既已担任天子,于是告诫诸侯,作《康王之诰》。
这是孔子的书法。遂是继事的辞。既已宅尊位,继即告诫诸侯。其辞之急迫,则其意必有不容已者。四国流言之变未远,亟颁新天子的号令,所以镇浮议而折奸萌。苟其不然,哀恫不言之际,康王二公岂得已而不已者乎?序辞之亟,所以发明康王二公不获已之本心也。
王走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都铺陈乘黄朱,宾客称奉圭兼币说:“一二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