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六
涂辙不差也。审所择者也,肆故也。以其能慎厥猷,故予命尔侯于东土。戒以往,即乃封,敬哉者,欲其毋失此心也。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者,周公以兄弟为体,不忍蔡叔叛乱之愆播于天下,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欲亟掩覆之而不可得,故望蔡仲庶几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不忠不孝,乃蔡叔之愆。茍其子能反其道,子之新善着,则父之旧愆庶乎其掩矣。仲之勉于忠孝,岂特盖叔之愆,亦以解周公之愧恻怛之意见于言外也。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者。蔡叔之恶,既无以贻厥子孙,仲乃一国始封之祖,创业垂统之责,实繋焉。盍进其歩武,自我作古,克勤不怠,以垂法于后。斯须之怠,则流弊或在于数百年之外,不可不谨其源也。率乃祖文王之彞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者。文王之常训,固仲所当率也。蔡叔之违王命,仲克庸祗徳,若不必戒也,而犹戒者,周公哀痛创艾之至也。周公视兄弟子孙薫然慈爱,惟恐有毫发之伤,不幸三叔连叛,伤公之心多矣。兄弟子孙之间,岂堪有再违王命者,以重伤公之心乎?故仲虽不必戒而必戒,是乃周公哀痛创艾之至也。
译车辙没有偏差。这是审慎选择的结果,是遵循旧例的缘故。因为他能够谨慎谋划,所以我任命你在东方做诸侯。告诫你前往就任,随即进行封赏,说“要恭敬啊”,是希望你不要丧失这种敬畏之心。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做到忠诚和孝顺。周公以兄弟情谊为本体,不忍心让蔡叔叛乱的过错传播于天下,他的内心羞愧耻辱,如同在集市上被人鞭打,想要迅速掩盖却做不到,因此希望蔡仲能够掩盖前人的过错,做到忠诚和孝顺。不忠不孝,正是蔡叔的过错。如果他的儿子能反其道而行之,儿子的新善行显著,那么父亲的旧过错或许就能被掩盖了。蔡仲致力于忠孝,难道只是为了掩盖蔡叔的过错吗?这也从言外之意中解除了周公愧疚悲悯的心情。你应当从自身开始迈步,能够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典范。蔡叔的恶行,既然没有遗留给子孙,蔡仲作为一国初封的始祖,开创基业、传承法统的责任,确实系于他一身。何不进步前行,由自己开创先例,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法则。片刻的懈怠,流弊或许会出现在数百年之后,不可不谨慎其源头。遵循你祖先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文王的常训,本来就是蔡仲应当遵循的。蔡叔违背王命,蔡仲能够任用恭敬的德行,似乎不必告诫,但还是告诫,这是周公哀痛创伤到了极点。周公看待兄弟子孙,充满慈爱,惟恐他们有丝毫损伤,不幸三叔接连叛乱,伤害周公的心太多了。在兄弟子孙之间,哪里能承受再有人违背王命,从而再次严重伤害周公的心呢?所以蔡仲虽然不必告诫却一定要告诫,这正是周公哀痛创伤到了极点的表现。
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
处安乐者病于肆,处忧患者病于拘。不幸而过宁拘无肆,然拘者要不可不开广之也。蔡仲生长于叛乱幽囚之中,虽动心忍性,克庸祗徳,岂无或过于拘者乎?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此言天人无适无莫之理,以开广之也。天无私亲,所辅者徳;民无常主,所懐者惠。仲其无以父之恶得罪于天人,迫蹙而不敢骋也。进尔之徳,布尔之惠,斯得天人之助矣。不徳不惠,则叔以文王之子而不得保其身;有徳有惠,则仲以蔡叔之子而不得辞其国。天人无亲无常,至公之理于斯可见。仲盍鉴此而日新其功乎?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此言善恶殊涂同归之理,以开广之也。凡曰为善,质文异尚而归治则同;凡曰为恶,彊弱异态而归乱则同。仲之率文王之徳,改蔡叔之行,兢兢乎其甚谨矣。故使之大其心而广之,博观万善,随其时乂,奚独率于文王?并戒万恶,絶其本根,奚独改于蔡叔?所以进之者洪矣。
尔其戒哉?愼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建国之始,图事揆防,必审其始而思其终。终始具举,然后可乆可大,而不至于困。徒慎初而不思厥终,则终至于困穷。虽葸然忧惧,犹无益也。有始斯有终,理本相对,实未始在于始之外。所以不见者,特思之未尽耳。惟云者,思之之谓也。语以慎始,而复授以虑终,竭两端之教也。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者,告之以诸侯之职也。勉其所当为之绩,欲其无邀功生事也。睦其四邻之国,欲其无结怨起隙也。是二者,乃所以蕃屏王室,和协兄弟也。茍邀功结怨,社稷▯倾,况能翼卫王室而不失兄弟之懽乎?康济小民者,民惟▯本,康济之政,必下逮于至微至弱,然后可也。上奉天子,旁睦友▯,下安民庶,是乃所当懋之功绩,诸侯之职毕矣。观防戒蔡仲之辞,则周家所以示徳意于诸侯,安静鎭定之规摹,可槩见矣。
率自中无作聦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奉王室,待诸侯,抚小民。随时随事,莫不有中。率皆自于中,则无过不及之失也。旧章盖文武典宪,布在侯▯者所当谨守而巳不可作其聦明而变乱之也。大抵旧章平实乆,大例不与新进喜事者合,故作聦明者尤欲乱之焉。不作聦明则天之徳也,巳作之则非天之聦明,特沾沾之小知耳。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焉。」曰:「率自中无作聦明,乱旧章,所以戒其出于己者也。听览不贵于速,而贵于详。迎刃立决,顾盼生风,似若可喜,然忽畧踈快动皆愆尤。凡谗说奸言,曷甞不乗其匆遽之时而入乎?惟详其视听则定,而后应安徐审订,表里毕陈,侧媚之言将望洋而不敢进。故详者乃听览之大法也。茍惟不详,岂能不以侧言而改其法度乎?规矩法度未至于乐循理,则常若维絷,而侧言乃解其絷而纵之逸乐之场,故从之也。」经曰:「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所以戒其临于人也。两者交尽,则不负分茅胙土之意,而为天子所嘉矣。复叹息而饬其往,申之无荒弃朕命之戒,以蔡仲恂恂祗畏,岂荒弃王命者?盖地之逺也,时之乆也,敬或有时而衰焉。▯行而复戒,之所以俾其着之于心也。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
淮夷与奄,成王之时盖皆再叛。大诰周公东征,固巳序淮夷之叛矣。此序复云成王东伐淮夷,是再叛也。多士固言昔朕来自奄矣。此序复云成王遂践奄,是亦再叛也。践灭之之谓也。▯复迁其君于蒲姑者,按孟子周公相成王诛纣伐奄,则奄实济纣之恶。武王之时既用师矣,至是盖三加兵于奄也。长恶不悛,故不得不迁以变移之。▯迁而先告召公,有以见周公于军国大议未尝敢
译上天没有偏私的亲疏,只辅助有德行的人。民心没有恒常的归属,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行善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结果都归于安定;作恶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结果都归于动乱。
身处安乐环境的人,弊病在于放纵;身处忧患环境的人,弊病在于拘谨。如果不幸两者兼有,宁可拘谨也不要放纵,然而拘谨的人终究需要加以开导和放宽。蔡仲生长在叛乱和幽囚的环境中,虽然能够触动心灵、坚韧性格,克制自己以恭敬德行,难道没有过于拘谨的地方吗?上天没有偏私的亲疏,只辅助有德行的人;民心没有恒常的归属,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这是说明天地人没有固定偏好或厌恶的道理,用来开导和放宽他的心胸。上天没有私心的亲疏,所辅助的是德行;百姓没有恒常的主君,所怀念的是恩惠。蔡仲不要因为父亲的罪恶而得罪天地人,感到紧迫局促而不敢施展抱负。增进你的德行,实现你的恩惠,这样就能得到天地人的帮助了。如果没有德行和恩惠,那么蔡叔作为文王的儿子也不能保全自身;如果有德行和恩惠,那么蔡仲作为蔡叔的儿子也不能推辞封国。天地人没有偏私和恒常,至公的道理在这里可以看见。蔡仲何不借鉴这一点而每天更新自己的功业呢?行善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结果都归于安定;作恶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结果都归于动乱。这是说明善恶途径不同但归宿相同的道理,用来开导和放宽他的心胸。凡是称为行善的,质朴与文采崇尚不同,但归于安定的结果相同;凡是称为作恶的,强弱形态不同,但归于动乱的结果相同。蔡仲遵循文王的德行,改正蔡叔的行为,非常谨慎小心。所以让他扩大心胸并放宽眼界,广泛观察各种善行,顺应时势治理,难道只遵循文王吗?同时警戒各种恶行,断绝其根本,难道只改正蔡叔的行为吗?所以对他进取的期望非常宏大。
你要警戒啊!谨慎开始,只考虑最终。最终不陷入困境,如果不考虑最终,最终就会陷入困穷。努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睦兄弟,安抚救济小民。建立国家的开始,谋划事情衡量防备,必须审慎开始并思考最终。开始和最终都具备,然后才能长久和宏大,而不至于陷入困境。只谨慎开始而不思考最终,那么最终就会陷入困穷。虽然畏惧忧惧,也没有益处。有开始就有最终,道理本来相对,实际上从未在开始之外。所以看不见的,只是思考得不够全面罢了。所谓“惟”,就是思考的意思。用谨慎开始来告诫,又传授考虑最终的道理,是竭尽两端的教诲。努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睦兄弟,安抚救济小民,这是告诉诸侯的职责。勉励他所应当做的功绩,希望他不邀功生事。和睦四邻的国家,希望他不结怨起隙。这两者,是用来藩屏王室、和睦兄弟的。如果邀功结怨,社稷倾覆,何况能辅佐王室而不失去兄弟的欢心呢?安抚救济小民,百姓是根本,安抚救济的政策,必须下达到最微小最弱的人,然后才可以。上奉天子,旁睦友邦,下安百姓,这是所应当努力的功绩,诸侯的职责就完备了。观察告诫蔡仲的言辞,那么周朝用来向诸侯显示德意、安静镇定的规制,大概可以看见了。
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详细你的视听,不要以侧媚之言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嘉奖你。王说:“唉,小子,你前往那里做什么?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奉侍王室,接待诸侯,安抚小民。随时随事,没有不有中道的。遵循都来自中道,就没有过和不及的过失了。旧章大概是文武的典章制度,颁布在诸侯那里的,所应当谨守而已,不可自作聪明而变乱它。大抵旧章平实长久,大体不与新进喜事的人相合,所以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想要变乱它。不作聪明是上天的德行,已经作了就不是上天的聪明,只是沾沾自喜的小智罢了。作与不作,天人就判然不同了。”说:“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这是用来警戒他出于己意的。听览不贵在快速,而贵在详细。迎刃立决,顾盼生风,似乎可喜,然而疏忽疏快动皆过错。凡是谗言奸语,何尝不趁着匆忙的时候而入呢?只有详细你的视听才安定,然后应对安详审慎订正,表里完全陈述,侧媚之言将望洋而不敢进。所以详细是听览的大法。如果不详细,难道能不因为侧媚之言而改变法度吗?规矩法度未至于乐于循理,那么常像被束缚,而侧媚之言就解开束缚而纵容到逸乐的场合,所以跟随它。”经说:“详细你的视听,不要以侧媚之言改变你的法度。”这是用来警戒他面对别人的。两者都尽到,就不辜负分茅胙土的意思,而被天子嘉奖了。又叹息而告诫他前往,重申不要荒废抛弃王命的警戒,因为蔡仲恭敬畏惧,难道会荒废王命的人吗?大概是地方遥远,时间长久,敬意有时可能会衰退。出行而又告诫,是为了让他铭记在心。
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攻灭奄国,作《成王政》。成王已经攻灭奄国,将要迁移其君主到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将蒲姑》。
淮夷和奄,在成王的时候大概都再次叛乱。《大诰》周公东征,本来已经叙述了淮夷的叛乱了。这篇序文又说成王东伐淮夷,是再次叛乱。《多士》本来说从前我从奄国来了。这篇序文又说成王于是攻灭奄国,也是再次叛乱。践灭的意思。又迁移其君主到蒲姑,按照孟子所说周公辅佐成王诛纣伐奄,那么奄确实助纣为虐。武王的时候已经用兵了,到这里大概第三次对奄用兵了。长恶不悛,所以不得不迁移以改变它。迁移而先告知召公,有以看见周公在军国大议未曾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