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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三十八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53–261 段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四《宋》时澜撰

  吕刑第二十九     周书

世衰则情伪繁,人老则经歴熟。穆王之时,文武成康之泽寖防,奸宄日胜。其作书于既耄,阅世故而察物情者亦熟矣。故古今犴狱,言之略尽,用刑者所冝尽心焉。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此书之作,盖命吕侯以司宼,因而训告诸夏以赎刑之制也。刑之有赎,始见于《虞书》,不过有“金作赎刑”一语而已。盖臯陶作士,斟酌出入,舜一以付之,固不预立条目之多也。今吕侯既受命,而犹烦穆王训夏赎刑至三千之多焉。视舜臯陶之际,则有间矣。是书哀矜明练,固夫子存以示后世,而微见其意者,亦不可不察也。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百年耄荒,乃倦于万防之时也。哀矜之意,犹不能已。方且度刑以诘四方。穆王之于民,厚矣。尝论穆王之气质禀赋,盖有甚絶人者。血气方盛,驭八骏而略四方。虽曰失道,要非龌龊者所能为。及其改过于血气既衰,期颐笃老之际,训告四方。上引邃古,下极民情,琅然精明,亦加于人数等。受于天者如此,使有周、召之徒养成之,岂易量其所至哉?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防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

序书断自《尧典》,盖文献不足,无所考证。东迁之前,大训、河图之类尚藏王府,故三皇五帝之事尚见此书,不可不详玩也。鸿荒之世,浑厚敦厐开暴乱之端者,蚩尤其先也。故曰:“蚩尤惟始作乱,恶力既盛,驱扇薫炙,延及平民,无不化于为恶。”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极叙其恶之情状也。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指恶为善也。矫防者,矫伪防刘之谓也。惟蚩尤恶力之盛,民皆化之,故虽剪絶于涿鹿,而余毒遗孽复为苖民覆出为恶,弗用灵善,所以圣人不得已制刑法以治之。此穆王推原其刑之所由起也。元者,善之长,开辟之元,有善而无恶,有徳而无刑,反善而有恶,惩恶而有刑。用刑之端,初不始于圣人也。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滛为劓刵椓黥。此言非特刑之端不始于圣人,至于刑之事亦非始于圣人。盖苖民先创作五虐之刑,自号为法,杀戮无辜,始过为劓刵椓黥之制,故圣人不得已用其所自为者还以治之。于是刑辟兴焉。使苖民未创为五虐之法,非惟圣人不忍开此端,断割屠剥之惨,泰和生育中,亦不容有此端也。丽者,施也。言苗民于此施刑,不分轻重,并为一制,随意戕杀,罔复差别,枉直之辞,暴虐愈甚,则奸宄愈不胜。恶气所动,民皆悍然兴起,更相渐染,泯泯棼棼,颠倒错乱,略无毫髪诚信。曰罔中于信者,不与信相当也。以覆诅盟者,无所聊赖,肆为欺诞,幽显两无所畏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民心之反,天意之还也。恶运之极,治原之开也。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胜复之理然也。报虐以威者,因黥之虐报之以墨,因椓之虐报之以宫,犹空谷之报声,咸其自召而我无心焉。所谓天讨也,无世在下者,遏絶之。使无世绪在天下也。皇帝说者,以为尧以书考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也,非尧也。

乃命重▯,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葢。

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不求之▯茫防昩之间。当蚩尤、三苗之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

译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四《宋》时澜撰

吕刑第二十九 周书

世道衰微,则人情虚伪繁多;人年岁老迈,则经历世事熟稔。周穆王之时,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恩泽逐渐衰微,奸邪盗贼日益猖獗。穆王在年老之时撰写此书,他阅历世事、洞察人情世故已经非常熟练了。所以古今牢狱诉讼之事,书中论述得十分详尽,使用刑罚的人应当尽心研读。

吕侯奉命,穆王训示夏代的赎刑制度,从而制定了吕刑。

这部书的创作,大概是穆王任命吕侯担任司寇,因而训告诸侯各国关于赎刑的制度。刑罚中有赎罪的规定,最早见于《虞书》,不过只有“用金属作为赎罪刑罚”一句话罢了。大概皋陶担任士官时,斟酌刑罚的轻重出入,舜帝完全委托给他,本来没有预先设立那么多条目。现在吕侯既然接受了任命,穆王却仍然烦劳地训告夏代赎刑制度多达三千条。这与舜帝和皋陶的时代相比,就有差别了。这本书充满哀怜慎重、明察干练的精神,孔子保留它来示后世,其中微妙地体现出的意图,也不可不仔细考察。

只有吕侯奉命,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罚来审问四方。

百年年老昏乱,是穆王对万机政务感到疲倦的时候。但他哀怜慎重的意念,仍然不能停止。正打算制定刑罚来审问四方。穆王对于百姓,可以说是很厚道的。曾经评论穆王的气质禀赋,大概有非常超越常人的地方。血气方刚时,驾驭八匹骏马而巡行四方。虽然说是失道,但终究不是拘谨狭隘的人所能做到的。等到他在血气已经衰败、百岁高龄之时改正过错,训告四方。上引远古,下极民情,言辞清晰精明,也比常人高出许多。上天赋予他这样的资质,假使有周公、召公那样的人来培养他,哪里能估量他所能达到的境界呢?

穆王说:“古代有训诫,蚩尤是最初作乱的,祸延到平民,没有不成为强盗、像鸱鸟一样嚣张违背道义的,奸邪盗贼抢夺抢劫,矫伪残暴,苗民不听从善政,于是制定刑罚,只制定了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分地施行劓刑、割耳、宫刑、墨刑,从此施加刑罚并为一制,没有区别言辞,百姓兴起互相沾染,混乱纷扰,没有符合诚信的来违背盟誓,用暴虐威势大量杀戮,正向上天控告无辜,上天监察百姓,没有芬芳的德行,刑罚发出声音,只有腥臭,皇帝哀怜那些被杀戮的不辜之人,用威势报复暴虐,遏绝苗民,使他们在世上不再存在。”

《尚书》的序言断自《尧典》,大概是因为文献不足,没有考证。东迁之前,大训、河图之类还藏在王府,所以三皇五帝的事情还见于此书,不可不详细玩味。洪荒时代,浑厚敦朴,开启暴乱端头的,蚩尤是首先的。所以说:“蚩尤是最初作乱的”,恶势力既已强盛,驱策煽动熏炙,祸延到平民,没有不被感化而作恶的。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伪残暴,极尽叙述其恶的情状。鸱义,是指像鸱鸟一样嚣张跋扈,把恶当作善。矫伪,是指矫诈残杀。因为蚩尤恶势力强盛,百姓都被感化,所以虽然在涿鹿被剪除,但余毒遗孽又作为苗民再次作恶,不听从善政,所以圣人不得已制定刑法来治理他们。这是穆王推究刑罚起源的地方。元,是善的首领,开辟之初,有善而无恶,有德而无刑,违背善而有恶,惩治恶而有刑。用刑罚的开端,起初并不始于圣人。只制定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分地施行劓刑、割耳、宫刑、墨刑。这是说不仅刑罚的开端不始于圣人,至于刑罚的具体实施也不始于圣人。大概苗民先创造了五种残酷的刑罚,自称为法,杀戮无辜,开始过分地施行劓刑、割耳、宫刑、墨刑的制度,所以圣人不得已用他们自己创造的东西反过来治理他们。于是刑罚兴起。假使苗民没有创造五种残酷的法,不仅圣人不忍心开启这个端头,在太和生育之中,也不容许有这个端头。丽,是施加的意思。说苗民在这里施加刑罚,不分轻重,并为一制,随意杀害,不再区别,枉直之辞,暴虐更甚,那么奸邪盗贼就更不胜枚举。恶气所动,百姓都悍然兴起,互相沾染,混乱纷扰,颠倒错乱,略无毫发诚信。说罔中于信,是不与诚信相当。以覆诅盟,是无所依靠,肆意欺骗,幽明两无所畏。用暴虐威势大量杀戮,正向上天控告无辜,上天监察百姓,没有芬芳的德行,刑罚发出声音,只有腥臭,形于声,是嗟叹穷困的反面。动于气臭,是恶的熟透。民心的反叛,天意的回转。恶运的极致,治道的开端。皇帝哀怜那些被杀戮的不辜之人,用威势报复暴虐,遏绝苗民,使他们在世上不再存在,胜复的道理如此。报虐以威,是因为墨刑的暴虐而用墨刑报复,因为宫刑的暴虐而用宫刑报复,如同空谷回应声音,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而我无心。所谓天讨,无世在下,是遏绝他们,使没有世系在天下。皇帝说,有人认为尧根据书来考察,治理苗民,任命伯夷、禹、稷、皋陶都是舜,不是尧。

于是任命重,断绝地与天的交通,没有升降。诸侯及在下位的人,明明辅助常道,鳏寡没有覆盖。

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百姓清楚地知道原因,不在茫然昏暗之间寻求。当蚩尤、三苗昏乱暴虐时,百姓获罪的不知缘由,无处控诉,一起听信神祭。不是他们的鬼,天地人神的典章杂揉渎乱,这是妖诞兴起的原因,人心之所以不

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修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不相通。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然此非专重▯之力,亦朝之羣后及在下之众臣,精白一心,辅助常道,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敢盖蔽而不得自伸者,民心坦然无疑,不复求之于神。此重黎之所以得举其职也。

译这是正确的做法。在舜的时代,当务之急,没有比端正人心更优先的了。首先命令重和黎修明祭祀的典章制度,天子然后祭祀天地,诸侯然后祭祀山川,高低上下各有界限,绝不混淆。那些关于烟气升腾、怪异荒诞的说法,全都屏除止息。然而这并非仅仅依靠重和黎的力量,也是朝廷的众位诸侯以及在下的大臣们,精诚专一,辅助常道,最终使得善行得到福报,恶行招致祸患。即使是鳏夫寡妇这样的微贱之人,也没有敢被遮蔽而不能伸张冤屈的,民心坦然没有疑虑,不再向神灵祈求。这就是重和黎之所以能够履行其职责的原因。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徳威。惟畏徳,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徳。

清问者,明目达聦,无纎毫壅蔽之谓也。苖民既遏絶矣,鳏寡犹有辞于苖者,盖苖在舜世,合散靡常。前章所谓遏絶苖民者,讨其元恶大憝也;此章所谓有辞于苖者,言其遗孽余种也。考于虞书,或伐之以大禹徂征之师,或治之以臯陶象刑之叙,大小非一端,先后非一时也。惟苖民尚有遗孽余种,为鳏寡之患,故舜于此益加自治焉。曰威,曰明,皆系以徳,反本自治之谓也。不求威明于外,而反修其徳。盛徳之至,不怒而威,无思不服;不察而明,无隐不照。惟畏惟明云者,此威方可畏,此明方可谓之明也。威明并用,君道立矣。然后分命大臣,授以为治之纲焉。伯夷降典,折民惟刑,正其心也。禹平水土,主名山川,定其居也。稷降播种,农殖嘉谷,厚其生也。是三者,皆致力于民之大者,故谓之功。恤功于民,心诚恤之,而戮力于此也。伯夷所降之典,天地人之三礼也。当是时,承蚩尤三苖之敝,妖诞怪神,深溺人心,重▯之絶地天通,固为之区别其大分矣。然蛊惑之久,未易遽胜也。故伯夷于此降天地人之祀典,以折民之邪妄,使知天地之性,鬼神之徳,森然各有明法。向之蛊惑摧败销落,荡乎其不留矣。是所谓折民惟刑也。主名山川者,因九州之所主山镇川渎,以名其州,奠六域而使民各有攸处也。农殖嘉谷者,班播种之法,而为农者始知耕殖之方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土,降播种,当在所急,而伯夷之降典若缓而不切然。抑不知人心不正,将相胥而入于夷狄禽兽,虽有土,安得而居;虽有谷,安得而食诸?穆王首述伯夷之典,先其本也。后之知道者,亦谓除神祠然后人为善,其旨微矣。正其心,定其居,厚其生,三者之功既成,而殷盛则所以防闲儆惧之者不可废。于是乎臯陶作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徳焉。约饬限制斯民于刑辟之中,非使之畏刑也,所以检其心,敎之祗徳也。心之祗敬徳之所以存也。后世或谓臯陶不与三后之列,盖未尝考《吕刑》之篇,以刑为主,故歴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然并列也。言固有賔主也。三后云者,犹曰三人云尔,岂若后世特立标榜,如三君、八俊之谓哉?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

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之合,辉光发越而四达也。罔不惟徳之勤者,观感动荡而不能自已也。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者,民既知徳矣,故士师所明之刑,无过无不及,率皆治民辅廸其秉彝而保其徳,所谓刑罚之精华也。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精神心术之运也。茍其无本,则前数条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

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穆王既论臯陶之刑矣,此所以戒当时典狱之官也。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为威胁,即为利诱,不过两端而已。讫者不行之谓也。威不能屈,富不能滛岂无道乎?敬忌罔有择言在身,示之以进乎此者之目也。一日敬忌,岂遽能罔有择言在身?惟敬忌之笃,参贯积累,驯致其道,至于言行无择之地,然后能造乎天徳矣。不言行者,举一以包之也。元命,天之休命也。刑辟之命而曰元,指用刑之本心也。曰自作者,既造天徳,则轻重上下无非天理,而天不在外也。用刑至是,则祈天永命,功在王室,祭于大烝,配于无穷,在下者对天之辞也。穆王将使典狱者免于威富之两患,必极言之至于天徳,则岂易乎哉?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

译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中的鳏夫寡妇,发现他们对于苗族仍有怨言,这关乎德行与威势。唯有敬畏德行,彰显明德,于是任命三位大臣为民忧虑功业。伯夷颁降法典,以刑罚裁断民众。禹治理水土,主持命名山川。稷颁降播种之法,使农耕种植优良谷物。三位大臣成就功业,使民众生活殷实。士师将百姓约束在刑罚的规范之中,以此教导敬畏德行。

所谓清问,是指目光明亮、听觉灵敏,没有丝毫被蒙蔽的意思。苗族民众虽然已经被遏制断绝,但鳏夫寡妇对于苗族仍有怨言,大概是因为苗族在舜的时代,聚散无常。前一章所说的遏制断绝苗族民众,是讨伐其中的元凶巨恶;这一章所说的对苗族仍有怨言,是指其残余的祸患。考察《虞书》,有时用大禹征伐的军队去讨伐,有时用皋陶象刑的制度去治理,手段大小不一,时间先后不同。正因为苗族民众还有残余祸患,成为鳏夫寡妇的忧患,所以舜在此更加加强自我修养。说威势,说明德,都联系着德行,这是返归根本、修养自身的说法。不向外追求威势与明察,而是反修自身的德行。德行达到极致,不发怒而自有威势,无人不服从;不刻意察究而自有明察,没有隐蔽不被照见。所谓敬畏与明察,这样的威势才值得敬畏,这样的明察才可称为明察。威势与明察并用,君主的道统就确立了。然后分派命令给大臣,授予治理的纲领。伯夷颁降法典,以刑罚裁断民众,是为了端正人心。禹治理水土,主持命名山川,是为了安定居所。稷颁降播种之法,使农耕种植优良谷物,是为了丰厚生活。这三者,都是致力于民众的大业,所以称为功业。为民忧虑功业,是诚心忧虑,并在此竭尽力量。伯夷所颁降的法典,是天、地、人三礼。当时,承接蚩尤和三苗的弊病,妖异荒诞、怪力乱神,深深迷惑人心,严重隔绝了天地相通,固然已经区分了大的界限。然而蛊惑已久,不容易立刻战胜。所以伯夷在此颁降天、地、人的祭祀法典,以折服民众的邪妄,使他们知晓天地的本性、鬼神的德行,森然各有明确的法度。以往的蛊惑摧败销落,荡然无存。这就是所谓以刑罚裁断民众。主持命名山川,是依据九州所主管的山镇川渎,来命名各州,奠定六域,使民众各有安身之处。农耕种植优良谷物,是颁布播种的方法,使从事农业的人开始知道耕种的方术。从不知根本的人看来,治理水土、颁降播种,应当是急务,而伯夷颁降法典似乎迟缓而不切实际。却不知道人心不正,将互相引导而入于夷狄禽兽之列,即使有土地,怎能安居;即使有谷物,怎能食用呢?穆王首先叙述伯夷的法典,是重视根本。后来懂得道理的人,也说除去神祠然后人为善,其旨意微妙。端正人心,安定居所,丰厚生活,这三者的功业既成,而殷实兴盛,那么用来防范警戒的就不能废弃。于是皋陶担任士师,将百姓约束在刑罚的规范之中,以此教导敬畏德行。约束限制民众在刑罚的规范之中,不是让他们畏惧刑罚,而是用来检束内心,教导他们敬畏德行。内心敬畏,德行才得以保存。后世有人说皋陶不与三位大臣并列,大概是没有考察《吕刑》一篇,以刑罚为主,所以历叙本末而归结于皋陶的刑罚,势必要与伯夷、禹、稷杂乱并列。言语本来有宾主之分。所谓三位大臣,不过是说三个人罢了,哪里像后世特立标榜,如三君、八俊那样呢?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光辉照耀四方,无不勤勉于德行。因此明察刑罚的适中,率领民众治理,辅助常道。

穆穆,是和敬的仪容。明明,是精白的仪容。光辉照耀四方,是穆穆、明明相合,光辉发扬而四方通达。无不勤勉于德行,是观感动荡而不能自制。因此明察刑罚的适中,率领民众治理,辅助常道,是民众已经知晓德行了,所以士师所明察的刑罚,无过无不及,都治理民众辅助其本性而保全其德行,所谓刑罚的精华。从伯夷的法典,到皋陶的刑罚,是制度文教的完备。从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光辉照耀四方,无不勤勉于德行,因此明察刑罚的适中,率领民众治理,辅助常道,是精神心术的运用。如果没有根本,那么前几条不过是卜祝、工役、农圃、胥史的事情罢了。

掌管狱讼不能止于威势,只能止于富贵。恭敬戒惧没有选择言语,在身只有能够成就天德,自己创造美好的命运,配享在下。

穆王已经论述了皋陶的刑罚,这是用来告诫当时掌管狱讼的官员。掌管狱讼不能实行公正,不是被威势威胁,就是被利益诱惑,不过这两端而已。讫,是不实行的意思。威势不能屈服,富贵不能迷惑,难道没有道理吗?恭敬戒惧没有选择言语在身,是展示进于此者的目标。一天恭敬戒惧,难道就能没有选择言语在身?只有恭敬戒惧的深厚,参贯积累,逐渐达到其道,至于言行无择的地步,然后才能成就天德。不说行,是举一以包之。元命,是天的休命。刑罚的命令而称为元,是指用刑的根本心意。说自作,是已经成就天德,那么轻重上下无非天理,而天不在外。用刑达到这种地步,那么祈求上天永命,功在王室,祭于大烝,配于无穷,是在下者对天的言辞。穆王将使掌管狱讼的人免于威势富贵的两患,必须极言至于天德,那么岂容易呢?

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令狱讼的人,不是你们作为天牧。现在你们以什么为鉴戒?不是这样,

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狱重事也!不察者,或视以为刀笔吏之事故。穆王明告司政典狱,使知其职分之大焉。五刑五用,是谓天讨。虽君不得而与焉。司是柄者,非君之臣,乃天之牧也。故曰:『非尔惟作天牧』,盖呼而警之,使知其任之重如此,将何以居之哉?要必前有所法,后有所戒,遵夷轨而避覆辙,庶几不为天位之辱也。伯夷之监,告之以所当法也;苖民之惩,告之以所当戒也。伯夷播刑以啓迪斯民,特刑之理耳。自典狱者言之,未若臯陶明刑之切近。舎臯陶而使之监伯夷者,盖三居五服,彼固朝夕之所从事。监于伯夷,则所以探其原也。苖民匪察于狱之丽,狱情之轻重所当施者,既漫不加省矣。至于断狱,亦未尝择吉人俾观五刑之中。狱既不得其情,断狱又不得其人,是人与法俱弊也。则所谓庶威者,初无定法,夺于货利,相与为市而巳断制五刑,无非私意,以乱虐无辜,逆天悖理。此上帝之所不蠲,而咎之所以降也。苖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罪大而不可解也。职刑者,天牧也。苖民擅为已有而断制之,其殄灭也,冝哉。」

译伯夷颁布刑罚的准则。如今你们应当以什么为警戒呢?当时,苗民不审慎地考察刑罚的适用,不选择贤良之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当时,那些掌权者受货利驱使,擅自制定五刑,以此扰乱无辜。上帝不赦免他们,降下灾祸于苗民。苗民对于惩罚无可推诿,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刑罚是重大的事务!不审慎的人,或许会把它视为刀笔吏的琐碎事务。周穆王明确告诫掌管政事和狱讼的官员,让他们知道其职责的重大。五刑的五种用法,称为天道的讨伐。即使是君主也不能随意干预。掌握这一权柄的人,不是君主的臣属,而是天道的牧养者。所以说:“不是你们独自充当天道的牧养者”,这是呼唤并警示他们,让他们知道责任的重大如此,将如何承担呢?一定要前有可效法的榜样,后有可警戒的教训,遵循伯夷的准则而避免重蹈覆辙,或许才不至于成为天道职位的耻辱。伯夷的鉴戒,是告知他们应当效法什么;苗民的惩罚,是告知他们应当警戒什么。伯夷颁布刑罚以开启迪化民众,只是刑罚的道理罢了。从典狱官的角度来说,不如皋陶阐明刑罚那样切近。舍弃皋陶而让他们效法伯夷,大概是因为三居五服之地,他们本来朝夕从事于此。效法伯夷,则是为了探究其本源。苗民不审慎地考察刑罚的适用,对于狱情的轻重所应当施行的,已经漫不经心不加省察了。至于断案,也没有选择贤良之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狱情既不得其真,断案又不得其人,这是人与法都败坏了。那么所谓的掌权者,起初没有固定的法则,被货利所夺,互相交易罢了,制定五刑,无非是私意,以此扰乱虐害无辜,逆天悖理。这是上帝所不赦免的,灾祸之所以降下的原因。苗民对于惩罚无可推诿,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罪大而不能解脱。掌管刑罚的人,是天道的牧养者。苗民擅自据为己有并断制刑罚,他们的灭绝,是理所当然的。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寜惟永。」

穆王享国百年矣。视其臣民者,者犹兄弟,少者犹子孙。呼之来前,庶其感格以从命,不敢必人之已从。意笃情亲,厚之至也。切意之参错,讯鞫之变迁,极天下之劳,莫若狱。茍有须防厌怠之心,则民或不得其死矣。故必告之以勤。今尔罔不由慰,日勤所以安行,而自慰止在乎无日不勤也。慰者,非得其情而喜,盖以不弛其职自慰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必尝惰然后戒。虽曰知悔,方其惰时,安知无失其平者乎?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者,申告之以不可不日勤也。刑者,天之所以整齐斯民,而典狱者,特承天意以终其事者也。使我一日旷职,不能终天之事,则是柄将改而在它人矣。自君言之,纣之炮烙不能终天之事,而终之者武王也。自臣言之,苖之庶戮不能终天之事,而终之者臯陶也。其可不惧乎?其可不日勤乎?其可不祗敬迎天命以承之乎?穆王以奉天为心者也。司政典狱能奉天命,则为能奉穆王矣。虽人之所畏者勿畏也,虽人之所休者勿休也。心不外用,惟敬五刑,轻重出入,皆所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徳,是乃敬逆天命之纲条也。天子以天下为体者也,天下典狱者皆若是,则一人有庆矣。兆民之命寄焉,则固頼之者也。导迎善气,培养根本,国夀其有不延者乎?狱之所系,盖如此。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前数章反覆告戒,至此始颁赎刑之令,言之讱而不敢易也。刑而谓之祥,好生之徳既见于发语之端矣。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三者之审,民之所以安也。何所当择?岂非典狱之人乎?何所当敬?岂非用刑之际乎?何所当度?岂非狱辞之所逮及者乎?不择典狱之人,则有邦有土者虽有哀敬之心,亦无所施矣。既择其人,然后居敬行简以临之,先后固有序也。狱辞之连逮,古今之通病。酷吏以多杀为功,贪吏以鬻狱为利,惟恐株连枝蔓之不广。汉世诏狱之所逮,盖有至于十余万者矣。茍于追逮之时审度其必当逮者,然后逮之,刑之所以简也。两造具备,两争者皆造于庭,非偏听也。师听五辞,羣有司同听其辞,非偏见也。狱辞所及,既欲审度,而两造复欲其具备,盖所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所当逮者不可阙一人也。五辞简孚,正于五刑。狱辞虽众,丽于刑者不过五,故谓之五辞。羣有司同听其辞,简核孚信,随其轻重而正其刑,此情法相当者也。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以是辞而求是刑,参差而不可简核,则罪之疑者,于是正五赎之罚以待之,此情法不相当者也。至于罚之犹不服,察其果无辜,则正于五过,宥过无大,盖直贷之而已。古者因情以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此古今之异也。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每降愈轻矣。刑固欲轻,以私而故纵则非天讨,此所以严责典狱者五过之疵而待以惟均之刑也。故纵而宥以五过,其疵病大率有五官者,权势也;反者,报德也;内者,女谒也;货者,贿赂也;来者,干请也。既使之与所纵者同罪,复勉以其审克之。审者,察之之谓;尽其心也。克者,治之之谓;竭其力也。尽其心,竭其力,则私不能夺而防防别嫌者亦无所不至矣。夫然后可免于五过之疵也。自此每条多系之以审克,皆丁寜之使尽心力而为之也。五刑之疑有赦,即所谓正于五罚

译周穆王说:“唉!要深思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都要听从我的话,或许能顺应天命。现在你们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得到安慰的,每天勤勉,不要警戒自己不勤勉。上天使民众齐一,让我一天都不能终结天职,能否终结天职在于人。你们还要恭敬地顺应天命,来辅佐我一人。虽然人们所畏惧的不要畏惧,虽然人们所喜好的不要喜好。只要恭敬地运用五刑,来成就刚、柔、正直这三种德行。天子有善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这样安宁才能长久。”

穆王在位享国百年。他看待臣民,年长的如同兄弟,年幼的如同子孙。呼唤他们来到面前,希望他们感动而顺从命令,不敢肯定人们已经顺从。情意恳切亲近,恩厚到了极点。切意之参错,讯鞫之变迁,极天下之劳,莫若狱。如果有须防厌怠之心,则民或不得其死矣。故必告之以勤。今尔罔不由慰,日勤所以安行,而自慰止在乎无日不勤也。慰者,非得其情而喜,盖以不弛其职自慰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必尝惰然后戒。虽曰知悔,方其惰时,安知无失其平者乎?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者,申告之以不可不日勤也。刑者,天之所以整齐斯民,而典狱者,特承天意以终其事者也。使我一日旷职,不能终天之事,则是柄将改而在它人矣。自君言之,纣之炮烙不能终天之事,而终之者武王也。自臣言之,苖之庶戮不能终天之事,而终之者臯陶也。其可不惧乎?其可不日勤乎?其可不祗敬迎天命以承之乎?穆王以奉天为心者也。司政典狱能奉天命,则为能奉穆王矣。虽人之所畏者勿畏也,虽人之所休者勿休也。心不外用,惟敬五刑,轻重出入,皆所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徳,是乃敬逆天命之纲条也。天子以天下为体者也,天下典狱者皆若是,则一人有庆矣。兆民之命寄焉,则固頼之者也。导迎善气,培养根本,国夀其有不延者乎?狱之所系,盖如此。

周穆王说:“唉!来,拥有邦国和土地的人,告诉你们祥善的刑罚。现在你们如何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不是人选?敬慎什么不是刑罚?衡量什么不是牵连?原告被告都到庭,法官听取五类供辞。五类供辞简核可信,就正于五刑。五刑不能简核,就正于五罚。五罚不服,就正于五过。五过的弊病,只有官势、报恩、内宠、贿赂、请托。他们的罪责相同,要审慎克制。五刑有疑问就赦免,五罚有疑问就赦免,要审慎克制。简核可信于众人,只有外貌可以考察,不能简核就不听信。具备严明的天威。”

前几章反复告诫,到这里才开始颁布赎刑的命令,言辞谨慎而不敢轻率。刑罚称为祥善,好生的德行已经体现在发语之端了。现在你们如何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不是人选?敬慎什么不是刑罚?衡量什么不是牵连?这三者的审慎,是百姓安定的原因。什么应当选择?难道不是典狱的人吗?什么应当敬慎?难道不是用刑的时候吗?什么应当衡量?难道不是狱辞所牵连的人吗?不选择典狱的人,那么拥有邦国和土地的人虽然有哀敬之心,也没有地方施展了。选择了人,然后居敬行简来对待他们,先后本来有顺序。狱辞的牵连,是古今的通病。酷吏以多杀为功,贪吏以卖狱为利,只担心株连枝蔓不广。汉代诏狱所牵连的,大概有达到十几万人的。如果在追逮的时候审慎衡量必须牵连的人,然后才牵连,刑罚之所以简省。原告被告都到庭,两方争讼者都到庭,不是偏听。法官听取五类供辞,众官员共同听取供辞,不是偏见。狱辞所牵连的,既想审慎衡量,又想让原告被告都到庭,大概是不应当牵连的人不可骚扰一人,应当牵连的人不可缺少一人。五类供辞简核可信,正于五刑。狱辞虽然多,符合刑罚的不过五种,所以称为五辞。众官员共同听取供辞,简核可信,随其轻重而正其刑,这是情法相当的情况。五刑不能简核,正于五罚。用这个供辞寻求这个刑罚,参差而不能简核,那么罪有疑问的,于是正于五赎之罚来等待,这是情法不相当的情况。至于罚还不信服,察其确实无辜,就正于五过,宽恕过错没有大的,大概直接赦免罢了。古人因情以求法,所以有不可入的刑罚;后世移情而合法,所以没有不可加的罪名,这是古今的不同。刑降为罚,罚降为过,每降愈轻。刑本来想轻,因私而故意纵容就不是天讨,所以要严责典狱者五过的弊病而等待以相同的刑罚。故意纵容而宽恕以五过,其弊病大率有五种:官者,权势也;反者,报恩也;内者,女谒也;货者,贿赂也;来者,干请也。既让他们与所纵容者同罪,又勉励以审慎克制。审慎,是察之的意思;尽其心也。克制,是治之的意思;竭其力也。尽其心,竭其力,那么私不能夺而防防别嫌者亦无所不至矣。这样才可以免于五过的弊病。自此每条多系之以审慎克制,都是叮咛使尽心力而为之。五刑有疑问就赦免,就是所谓正于五罚。

;五罚之疑有赦,即所谓正于五过。观下文五辟疑赦而为罚,则五罚疑赦而为过,从可知也。皆欲其审克者,当赦而不赦,不当赦而赦,所害皆不轻也。简孚有众,即所谓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惟貌有稽,敎之以简孚之法也。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揜;不正则眊,有愧则泚。推此而稽之,盖有所不得遁者矣。无简不听,具严天威者,不经众人之简核,则狱虽成而上有所不听。所以如是求详而致严者,盖刑乃天之威,非君之私权也。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众之所简孚,即天威之所在也。

译五罚的疑案可以赦免,这就是所说的纠正五过。看下文五辟的疑案赦免后改为罚,那么五罚的疑案赦免后改为过,由此可以推知。这都是希望他们审慎克制,因为应当赦免而不赦免,不应当赦免而赦免,所造成的危害都不轻。简孚有众,就是所说的听取众人的五辞。五辞经过简核而令人信服,只从神色上加以考察,这是教导他们使用简核信服的方法。言辞或许可以伪造,而神色无法掩盖;神色不正就会昏花,内心有愧就会脸红。由此推究考察,大概没有什么能逃避的了。没有简核就不听信,具备严明的天威,意思是如果不经过众人的简核,那么案件虽然成立,上级也不会听信。之所以这样追求详尽而保持严厉,是因为刑罚是天子的威严,不是君主的私权。天明的威严,来自民众的明察威严;众人所简核信服的,就是天威所在的地方。

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此赎刑之令也,载于法,谓之刑;加于人,谓之辟。六两曰锾,自百至千,称其辟之轻重,而为金之多寡也。五辟之疑,既赦而从赎矣。每条必继之以阅实其罪,言之屡辞之复者,出死入生,轻重固大不等。毁支体之与捐财货,轻重亦大不等也。死生刑赎,定于俄顷,安得不皆阅其实乎?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穆王之三千,虽増于旧,然枚数之,则墨劓所増者各五百,皆轻刑也。宫所损者二百,大辟所损者三百,皆重刑也。剕不増不损,居轻重之间者也。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观其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则文胜俗弊,亦可推矣。

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刑者,律也;比者,例也。罪无正律,举轻以明重,举重以明轻,所谓上下比罪也。三千之刑,可谓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罪,不免于上下以求其比。以是知天下之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无僣乱辞者,既无正律,所恃以为依据者,独其狱辞耳。茍又僣差而乱其辞,既无定法,复无定辞,将何所依据乎?此例固有,昔尝有之,而今不行者矣。故戒之以勿用不行也。惟察惟法,其审克之。盖以既无正律,察其法,尤不可不致详也。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者,法重情轻,法轻情重,斟酌升降,要必有以权之。也是权也,一毫私意未尽,犹不能皆得其平。惟克天徳,然后能与乎此也。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者,有一人之轻重,前所谓轻重诸罚有权是也;有一代之轻重,此所谓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刑乱国者,欲齐乎新国之轻,则非齐也;刑新国者,欲齐乎平国之中,则非齐也。惟通其伦类,识其要防,然后知不齐之齐也。罚惩非死,人极于病者,赎罚之所惩,虽非死伤,然殚其资财,人固已极于病矣。此穆王哀矜之无穷也。此心不厚者,必谓免汝之死,始取汝之财,为惠已多方,为徳色寜有,犹忧其病民者邪?穆王于人之输财,悯之犹若此,况于真用五刑,此心又可知矣。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者。穆王悯斯民之笃,故于治狱者独识其真。佞口才者,世俗所谓能折狱者也。穆王乃舍之,而属意于温良长者,盖深知区区辩慧之不足任,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心,诚求之不中不逺,故其所折之狱无不在中也。察辞于差,非从惟从者,虽得长者以折狱,而治狱之法不可偏废,理事要当并举,非如后世以頺然土木为长者也。辞之实者,屡讯屡鞫,前后如一;欺罔文饰者,虽巧于对狱,其辞要必有差。因其差而察之,不从其伪辞,乃所以从。其真情也,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者,以哀敬之心折狱,既有其本。至于议法之时,必澄定其精神,澡雪其耳目,然后啓法律,与众占度,裁其轻重,则咸庶几协乎中正。当啓刑书之际,民命所系,岂容有少昏惰,亦岂容不博尽众议乎?盖过此则其刑之矣,过此则其辟之矣。于此时,固不可不审克也。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论刑既终,申之以奏狱之戒也。狱辞之成,既得其孚信,输之于上,不可变易,情实必如其本辞,然后谓之孚也。一人而有数罪,一罪而有数法,奏其刑于上,必皆备载。而上之人断狱,则并两刑而从其一重者以断之焉。陈其数者,有司也;制其义者,人主也。

译墨刑疑罪可赦免,罚金一百锾,须详查核实其罪行。劓刑疑罪可赦免,罚金加倍,须详查核实其罪行。剕刑疑罪可赦免,罚金加倍且略有差异,须详查核实其罪行。宫刑疑罪可赦免,罚金六百锾,须详查核实其罪行。死刑疑罪可赦免,罚金一千锾,须详查核实其罪行。墨刑的条目有一千种,劓刑的条目有一千种,剕刑的条目有五百种,宫刑的条目有三百种,死刑的条目有二百种。五刑的条目共三千种。

这是关于赎刑的法令,记载在法典中称为“刑”,施加于人身上称为“辟”。六两称为一锾,从一百到一千,根据刑罚的轻重,来决定罚金的多寡。五刑中疑罪既已赦免而改为赎刑,每条之后都接着说“须详查核实其罪行”,之所以反复强调,是因为生死出入,轻重本来就有很大差别。残害肢体与耗费钱财,轻重也有很大差别。生死与刑罚赎免,在顷刻间决定,怎能不都详查核实其实情呢?司刑官所掌管五刑的条目二千五百种,周穆王时定为三千种,虽然比旧制有所增加,但细数起来,墨刑和劓刑各增加了五百种,都是轻刑。宫刑减少了二百种,死刑减少了三百种,都是重刑。剕刑不增不减,处于轻重之间。轻罪的条目比以前多,重罪的条目比旧制少。观察其具体条目,哀怜体恤之意固然可见;观察其总体情况,文治胜过俗弊,也可以推知了。

比照上下案例定罪,不要僭越扰乱供辞,不要使用已废止的旧例,务必明察务必依法,对于重刑要审慎克制。重刑若适用轻罪,则从轻处理;轻刑若适用重罪,则从重处理。轻重的各种刑罚有权衡变通,刑罚随时代轻或重,只有统一标准才是不统一,有条理有要领。罚金惩罚虽非致死,但使人极度困窘。不要靠巧言折狱,要靠良善折狱,无不公正适中。在供辞的细微差别中察验,不盲从伪辞而顺从真情。哀怜恭敬地折狱,明确开启刑书,众人参酌大多公正适中。其刑罚务必审慎克制,狱案成立且令人信服,上报也令人信服,刑罚上报完备,有合并两刑的情况。

刑,就是律;比,就是例。罪行没有明确的律条,举轻以明重,举重以明轻,这就是所谓的比照上下案例定罪。三千种刑罚,可以说很多了,还是不能穷尽天下的罪行,不免要上下比照以求其例。由此可知天下人情无穷无尽,法律不能单独依赖。所谓“无僭乱辞”,既然没有明确的律条,所依靠作为依据的,只有供辞罢了。如果又僭越差错而扰乱供辞,既无定法,又无定辞,将依靠什么呢?有些旧例本来存在,过去曾经有过,现在已不施行了。所以告诫不要使用已废止的旧例。务必明察务必依法,务必审慎克制。大概因为既无明确律条,明察法律,尤其不可不详尽。重刑适用轻罪,从轻处理;轻刑适用重罪,从重处理。轻重的各种刑罚有权衡变通,是指法重情轻,法轻情重,斟酌升降,一定要有权衡的依据。这种权衡,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未尽,还不能都得到公平。只有克制天德,然后才能与此相合。刑罚随时代轻或重,只有统一标准才是不统一,有条理有要领。有一人之轻重,前面所说的轻重诸罚有权衡就是如此;有一代之轻重,这里所说的刑罚世轻世重就是如此。治理乱国的刑罚,想要与新国的轻刑统一,就是不统一;治理新国的刑罚,想要与平国的中刑统一,就是不统一。只有通晓其类别,识得其要领,然后才知道不统一中的统一。罚金惩罚虽非死伤,但耗尽资财,人已经极度困窘了。这是穆王哀怜体恤的无穷之心。心地不厚道的人,必定说免除你的死罪,才取你的钱财,已是多方施惠,难道还有德色,还担忧其使百姓困窘吗?穆王对于百姓缴纳钱财,怜悯尚且如此,何况真正施用五刑,此心又可知了。不要靠巧言折狱,要靠良善折狱,无不公正适中。穆王怜悯百姓的深厚,所以在治狱者中独识其真。巧言善辩者,世俗所谓能折狱的人。穆王却舍弃他们,而属意于温良长者,大概深知区区辩慧不足以胜任,只有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诚心求之不离中正,所以他所折的狱无不在中。在供辞的细微差别中察验,不盲从伪辞而顺从真情。虽然得到长者来折狱,而治狱之法不可偏废,理事要当并举,不像后世以颓然土木为长者。供辞真实的,多次审讯拷问,前后如一;欺罔文饰的,虽然善于对答狱事,其供辞一定要有差错。因其差错而察验,不盲从伪辞,才是顺从真情。哀怜恭敬地折狱,明确开启刑书,众人参酌大多公正适中。其刑罚务必审慎克制,以哀怜恭敬之心折狱,已有根本。至于议法之时,务必澄定精神,澡雪耳目,然后开启法律,与众人参酌,裁断轻重,则大多几乎协于中正。当开启刑书之际,民命所系,岂容有稍许昏惰,岂容不博尽众议呢?超过这个限度就施刑了,超过这个限度就施辟了。在这个时候,固然不可不审慎克制。狱案成立且令人信服,上报也令人信服,刑罚上报完备,有合并两刑的情况。论刑既终,申之以奏狱的告诫。狱辞成立,既得其孚信,上报不可变易,情实必如本辞,然后称为孚信。一人而有数罪,一罪而有数法,奏其刑于上,必皆备载。而上之人断狱,则合并两刑而从其一重者以断之。陈述其数目的是有司,制定其义理的是人主。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译王说:“唉!要谨慎啊!各位官长和各族首领,我说的话充满忧虑。我敬畏刑罚,只有具备德行才能施行刑罚。如今上天辅助百姓,让有德之人作为辅佐在下位,要明察判断那些单方面的供词。百姓的纷争,没有不公正审理的。对于诉讼双方的供词,不要有私心偏向。在审理诉讼双方的供词时,贿赂不是宝物,只应记录罪责与功绩,否则将招致众人的怨恨。永远畏惧刑罚的滥用,并非上天不公正,而是人的命运在于此。如果上天的惩罚不彻底,百姓就不会有善政,这关系到天下的安危。”

履之而后难,及之而后知。穆王临御之久,饱于世故,此其言所以多惧也。朕敬于刑有徳,惟刑盖真知刑之所当敬,非有徳者诚不可以付此责也。五刑,天所以左右斯民,而司刑者代天行罚,作配在下,奈何其不敬哉?明清于单辞,以下告之以敬天之实也。狱辞有单有两,无证佐者谓之单辞,听之为尤难。曰明,而复曰清,盖笃敬之至,澄之又澄,表里洞彻,然后能不待证佐而坐照其情也。单辞固难听,然不常值,凡日之所听者,无非两辞也,故复戒之。民之所以治,罔不由中听讼之两辞而有偏仄,是将无所措手足矣。其可用私意而家于狱之两辞乎?「家」云者,出没变化于两辞之中,以为囊槖窟穴者也。其所以如此者,盖必有所利而然,故戒之以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使之知狱货非所以为寳。货积而罪亦积,乃所以聚汝辜罪之功状,终有时而偿。取货之时固欲其多,至报以庶尤之时,众罪交至,岂汝所能胜乎?受货为富,若可喜;计货为罪,诚可惧也。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人之于用罚,固有时而知惧矣。然或警或肆,非所以为永畏也。固有时而偶合矣,然臆度揣摩,非所谓天徳也。未至乎永畏,未造乎天徳,我有须防之间,而民已有死生之差矣。惟人在命,畏若之何而不永徳?若之何而不天也?茍用刑失中,不协于极,则干天之罚,播于庶民者,亦略无令善可称之政于天下,流恶为无穷矣。穆王此章告官伯族姓髙,则望之以天,卑则防之以货,其语若不伦者,盖克念罔念,特一息之间耳。

王曰:「呜呼!嗣孙,今徃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中者,吕刑之纲领也。苖民罔是中者也。臯陶明是中者也。穆王之告司政典狱,勉是中者也。至于末章之所训迪,自中之外,亦无它说焉。今尔何所当监?岂非徳于民之中乎?用刑者有意干誉,或上或下,欲以徳名,而实不足以为徳。所以为徳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其施无心,其行无事,本非作徳,而徳莫加焉。此所谓徳于民之中,典狱者之大法也。哲人惟刑待之,尊也无疆之辞,期之逺也。属于五极,咸中有庆。教之以密,察之工也。属者,系属之谓,以罪繋法,各协其极,然后谓之咸中有庆。九中而一偏,则犹有所憾,不得为庆矣。又总而结之曰:「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言汝诸侯汝司政典狱,受我嘉羙之众,蔼然郁然,无一损缺,当共防养。其可不监于此祥刑,而忍轻戕虐之乎?呜呼!穆王之心,千载犹可见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五《宋》时澜撰

  文侯之命第三十    周书

风气之推移,治道之开塞,必于其防而观之。此篇作于东迁之初,由此而上,则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则为春秋、为战国,乃消长升降之交防也。故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陵迟頽堕之意,亦己见于辞命之间。学者所当审择而明辨。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瓉,作文侯之命。

周书》之所载,以秬鬯锡其臣者,凡两见。周公勤劳王家,治定功成,而成王始有二卣之锡。东迁之时,视卜洛之时,相去果如何也?平王之锡,文侯之受,曽是以为足乎?《书》曰:「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瓉。」盖贬之,而且伤之也。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

文武之精蕴,平王何足以知之?其言乃若知本原者,盖生长保傅之间,闻见之所熟,虽习矣而不察,犹能举其语也。惟天聦明明徳者,天徳也。克慎者,维持保养天徳,所以存也。徳聚则升,形则着矣。昭升敷闻,逹于上下而无间,帝命之所以集也。二帝三王之书,其始篇曰「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其终篇曰「丕显文武,克慎明徳,昭

译实践之后才知艰难,亲历之后才知真相。周穆王在位时间长久,饱经世故,所以他的话多含戒惧之意。我敬畏刑罚,崇尚德行,只有真正懂得刑罚应当敬畏的人,才不是有德者确实不可托付此责。五刑,是上天用来辅助百姓的,而掌管刑罚的人代天行罚,作为天在地下的配享,怎能不敬畏呢?在单一供词上明辨清楚,以此告诫他们敬畏上天的实质。狱讼供词有单一和双方两种,没有证人佐证的称为单辞,审理起来尤其困难。说“明”,又说“清”,大概是笃敬到了极点,反复澄清,表里透彻,然后才能不依赖证人佐证而直接洞察实情。单辞固然难审,但并不常见,日常所审理的,无非是双方供词,所以再次告诫。百姓之所以能治理,无不源于公正审理讼争的双方供词;若有偏颇,就将手足无措了。难道可以用私意而在狱讼的双方供词中营私舞弊吗?“家”字,是指在双方供词中出没变化,将其作为藏污纳垢的窟穴。之所以如此,必定是有所图利,所以告诫他们狱讼中的贿赂并非宝物,只有宽恕罪过、建立功业,才能回报以众多罪责,使他们知道狱讼中的贿赂并非宝物。贿赂积累,罪过也积累,这正是在聚集你罪过的功状,终有一天要偿还。收取贿赂时固然想要多,等到众多罪责回报之时,众罪交至,岂是你所能承受的吗?受贿致富,看似可喜;算计贿赂为罪,实在可惧。永远畏惧刑罚,并非上天不公正,而是人在掌握生杀大权。人在使用刑罚时,固然有时知道畏惧。然而有时警戒有时放纵,这不是永远的畏惧。固然有时偶然符合,但主观揣测,并非所谓的天德。未达到永远畏惧,未达到天德,我在犹豫之间,百姓已有生死之差。人在掌握生杀大权,怎能不永远保持德行?怎能不顺应天意呢?如果用刑失中,不协于极,就会触犯上天的惩罚,播于百姓的,也没有任何良善可称的政教于天下,流恶无穷。穆王这一章告诫官伯族姓高,则期望他们以天为准则,卑下则防备他们以货为诱,他的话看似不伦,大概是因为克念与罔念,只是一息之间罢了。

王说:“唉!嗣孙,现在前往,以什么为鉴戒?不是以德于民之中,还要明听吗?哲人只以刑罚,无边的言辞,归属于五极,都中而有庆,接受王的嘉美之师。鉴戒于此,祥刑。”

中,是吕刑的纲领。苗民不中。皋陶明中。穆王告诫司政典狱,勉中。至于末章所训迪,自中之外,也无它说。现在你应当鉴戒什么?难道不是德于民之中吗?用刑者有意干誉,或上或下,欲以德名,而实不足以为德。所以为德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其施无心,其行无事,本非作德,而德莫加焉。这就是所谓德于民之中,典狱者的大法。哲人只以刑罚待之,尊也无疆之辞,期之远也。归属于五极,都中而有庆。教之以密,察之工也。属者,系属之谓,以罪系法,各协其极,然后谓之咸中有庆。九中而一偏,则犹有所憾,不得为庆矣。又总而结之曰:“接受王的嘉美之师,鉴戒于此祥刑。”说你们诸侯你们司政典狱,接受我嘉美之众,蔼然郁然,无一损缺,当共防养。其可不鉴戒于此祥刑,而忍轻戕虐之乎?唉!穆王之心,千载犹可见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五《宋》时澜撰

文侯之命第三十 周书

风气的推移,治道的开塞,必于其防而观之。此篇作于东迁之初,由此而上,则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则为春秋、为战国,乃消长升降之交防也。故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陵迟頽堕之意,亦己见于辞命之间。学者所当审择而明辨。

平王赐晋文侯秬鬯圭瓉,作文侯之命。

周书所载,以秬鬯赐其臣者,凡两见。周公勤劳王家,治定功成,而成王始有二卣之赐。东迁之时,视卜洛之时,相去果如何也?平王之赐,文侯之受,曽是以为足乎?书曰:“平王赐晋文侯秬鬯圭瓉。”盖贬之,而且伤之也。

王说:“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

文武之精蕴,平王何足以知之?其言乃若知本原者,盖生长保傅之间,闻见之所熟,虽习矣而不察,犹能举其语也。惟天聪明明德者,天德也。克慎者,维持保养天德,所以存也。德聚则升,形则着矣。昭升敷闻,达于上下而无间,帝命之所以集也。二帝三王之书,其始篇曰“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其终篇曰“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