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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二

增修东莱书説卷八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74–79 段

若即肇修之工夫也。茍拒谏逆贤,汤一身之纪且不修,何以修天下之纪乎?舜嗣位而从五典,禹受命而叙彞伦,汤归亳而肇人纪之修,武王胜殷而汲汲攸叙之访,为君为师者之第一事也。

译这就是开始修治的工夫。如果拒绝劝谏、违背贤人,商汤连自身的纲纪都修治不好,又怎么能修治天下的纲纪呢?舜继承帝位而顺从五典,禹接受天命而梳理常伦,商汤回到亳地而开始修治人间的纲纪,武王战胜殷商而急切地访求所应梳理的秩序,这些都是作为君主和老师的头等大事。

居上克明为下克忠

汤之克明若齐圣广渊易克也,惟克忠为难。求汤不幸处君臣之大变,此心之忠,何以知其克也?当天命未絶之时,桀纣为君,汤武安于为臣,汤武之本心也。及天命之既絶,则桀纣不可以为君矣,故汤武不得已应命而起。故诗人美武王曰:「媚兹一人。」观「媚之一辞」与「忠之一辞」,气象有肃恭之态,而无一毫干名犯分之心。不然,五进伊尹,汤岂不忠于为下邪?

  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

惟检身若不及,故能于人不求备。大抵用工于自检,实见天下之理如此其难践,实见一身之行如此其难全,则不敢责人之备。盖已之所素甞者,难敢以难望于人哉。

  以至于有万▯兹惟艰哉

汤自肇修人纪至检身若不及,工夫之多,践履之深,其得天下如此之难以汤之聪明,其难且尔太甲中材之主,则难又奚止于汤也。

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

得之既难,故其虑后世也深。求哲人辅后嗣,制官刑,儆有位,为后世无穷之计。

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防▯;君有一于身,国必亡。」

古者成童,习舞。恒舞则为愆矣。歌以永言,酣歌则为愆矣。巫者歌舞以降神,恒舞酣歌,所以谓之巫风也。观汤之时,以恒舞酣歌为戒,则知靡靡之乐,非作于商纣之时;郑卫之音,非起于周衰之际。天下之理,正邪对峙,有雅乐则有淫声矣。三风十愆,前六愆因后四愆而生。人之用力,体察当于其所自生也。见圣人之言,此心如何,有一毫不敬,则为侮矣。闻忠直之言,此心如何,有一毫不契,则为逆矣。耆徳之人,一念之隔,则为远;顽童之人,一念之喜,则为比。四愆不免,则六愆随之。卿士▯君,有一于身,必至防亡。非谓一愆之能防亡也。徳不孤,恶亦不孤。有其一则至于二,至于三,而九者从而有矣。有一云者,箴其病于未萌也。

  臣下不匡其刑墨

君臣之义,天伦也。臣下不匡其刑,墨以刑而彊驱之,何也?盖臣作朕股肱耳目,腹心之动,股肱耳目之应,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后世人臣之分,移于禄一体之义,析而二,固有视其君之过若不相及者。故汤制刑以惧之,庶几人臣爱身,必无不谏。是则汤之官刑,非威以胁人而使之必谏也,乃所以还其股肱之义而全其天伦也。卿士▯君,各有臣下以匡其愆也。卿士▯君有愆,刑及臣下,交相正之,用至矣。卿士▯君之愆将及防亡,臣下之刑至墨,非过也。

具训于▯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

具训于▯士,教之于童,▯之▯也。天性未发,人欲未萌,于此而训之,入之深矣。嗣王祗厥身,念哉!一篇之旨,归之于此。故其辞警而意严,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所制官刑,自今观之,皆凛然可畏之事。而其中有洋洋孔彰之象,何也?圣人无本末精粗之间,其悚然可畏,乃生生不穷之理。故见其显然有洋洋发动之意也。不然,三风十愆之戒,徒若法律之语,森然不可犯耳,乌知其中有天理也?伊尹之圣,详味圣谟洋洋之大,而嘉言则甚彰明。盖洒扫应对,乃精义入神之妙,能反三风之训而黙识之,则所谓洋洋孔彰之意自见矣。

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

惟上帝不常,上帝固不常,而此理则未尝不常也。作有善恶,降有灾祥,何不常之有?非作善之外有所谓百祥,作恶之外有所谓百殃,善与祥,恶与殃,各以▯而相从耳。徳与不徳其小未有不至于大者,观复姤二卦可见。勿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修,勿以小恶为无伤而勿去。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而滔天燎原之▯有不可以抑遏者,则所谓“庆万▯坠厥宗”之意明矣。

  肆命徂后

  太甲上第五      商书

  太甲既立不明

孔子序书,断以不明。原

译居于上位者能够明察,居于下位者能够忠诚。

商汤的明察如同齐圣广渊那样容易做到,唯独做到忠诚是困难的。探究商汤不幸处于君臣关系发生巨大变故的境地,他内心的忠诚,凭什么知道他能做到呢?当天命尚未断绝的时候,夏桀商纣作为君主,商汤周武安于做臣子,这是商汤周武的本心。等到天命已经断绝,那么夏桀商纣就不可以再作为君主了,所以商汤周武不得已顺应天命而起兵。因此诗人赞美周武王说:“媚兹一人。”观察“媚”这个词与“忠”这个词,气象有严肃恭敬的态度,而没有丝毫追求名声、僭越本分的心思。不然的话,伊尹五次进见,商汤难道不忠于做臣子吗?

与人相处不要求全责备,检查自身却像怕来不及一样。

正因为检查自身像怕来不及一样,所以才能对人要求不苛刻。大抵在自我检点上用力,确实看到天下的道理如此难以践行,确实看到自身的行为如此难以完善,就不敢要求别人完美。因为自己平时所经历过的困难,怎么敢把困难强加给别人呢。

以至于拥有万邦,这真是艰难啊。

商汤从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到检查自身像怕来不及一样,工夫之多,践履之深,他得到天下如此艰难,以商汤的聪明才智,尚且如此艰难,太甲作为中等资质的君主,那么艰难又哪里只限于商汤呢。

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制定官员的刑罚,警戒在位的人。

得到天下既然艰难,所以他为后世考虑得很深远。寻求贤哲之人辅佐后代,制定官员的刑罚,警戒在位的人,是为后世做无穷无尽的打算。

说:“如果有经常在宫中跳舞,在室内纵情歌唱的,这叫巫风。如果有贪恋财货美色,经常外出打猎的,这叫淫风。如果有侮辱圣人的言论,违背忠直之言,疏远有德的老臣,亲近愚顽的孩童的,这叫乱风。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坏;君主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

古代成童,学习舞蹈。经常跳舞就是过失了。唱歌用来抒发情感,纵情歌唱就是过失了。巫师歌舞来降神,经常跳舞纵情歌唱,所以称为巫风。观察商汤的时代,把经常跳舞纵情歌唱作为警戒,就知道靡靡之音,不是产生于商纣之时;郑卫之音,不是兴起于周朝衰败之际。天下的道理,正邪相对峙,有雅乐就有淫声了。三风十愆,前六种过失因后四种过失而产生。人的用力,体察应当在其产生的根源上。看到圣人的言论,此心如何,有一毫不恭敬,就是侮辱了。听到忠直之言,此心如何,有一毫不契合,就是违背了。有德的老臣,一念之间的隔阂,就是疏远;愚顽的孩童,一念之间的喜好,就是亲近。四种过失不免,六种过失就随之而来。卿士和君主,身上有一种,必定导致败亡。不是说一种过失就能导致败亡。德行不孤立,恶行也不孤立。有一种就会发展到两种,发展到三种,而九种过失就随之而有了。有一种的说法,是在疾病未萌发时就加以规劝。

臣下不匡正君主的过失,他们的刑罚是墨刑。

君臣的道义,是天伦关系。臣下不匡正君主的过失,用墨刑来强行驱使,为什么呢?因为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腹心的动作,股肱耳目的反应,有不知其然而然的默契。后世做臣子的本分,转移到了俸禄上,一体的道义,分析为二,本来就有把君主的过失看作与自己无关的人。所以商汤制定刑罚来使他们恐惧,希望做臣子的人爱惜自身,必定没有不劝谏的。这就是商汤的官员刑罚,不是用威势胁迫人而使他们必定劝谏,而是用来恢复股肱的道义而保全天伦关系。卿士和君主,各有臣下来匡正他们的过失。卿士和君主有过失,刑罚加在臣下身上,互相纠正,用法达到了极致。卿士和君主的过失将导致败亡,臣下的刑罚到墨刑,不是过分。

把训诫详细地告诉卿士,唉!嗣王敬畏自身,要思念啊!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著。

把训诫详细地告诉卿士,在孩童时教导他们,这是卿士的职责。天性尚未发动,人欲尚未萌发,在此时教导他们,深入内心了。嗣王敬畏自身,要思念啊!一篇的主旨,归结于此。所以它的言辞警策而意思严肃,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著。所制定的官员刑罚,从现在看来,都是凛然可畏的事情。而其中有广大显著的样子,为什么呢?圣人没有本末精粗的区别,那令人恐惧的,是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看到它显然有广大发动的意思。不然的话,三风十愆的警戒,徒然像法律的语言,森严不可侵犯罢了,哪里知道其中有天理呢?伊尹的圣明,详细品味圣人谋略广大的含义,而美好的言论则非常显著。大概洒扫应对,是精义入神的妙处,能够反过来理解三风的训诫而默记在心,那么所谓广大显著的意思自然显现了。

只有上帝不常,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殃。你只要有德行,无论多小,万邦都会庆祝;你如果没有德行,无论多大,都会败坏宗庙。

只有上帝不常,上帝固然不常,但这个理却未曾不常。做有善恶,降有灾祥,有什么不常的呢?不是做善事之外有所谓百种吉祥,做恶事之外有所谓百种灾殃,善与吉祥,恶与灾殃,各自以必然性而相随罢了。德行与无德行,其小没有不到达大的,观察复卦和姤卦就可以明白。不要认为小善无益而不修养,不要认为小恶无伤而不去除。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而滔天燎原的灾难有不可抑制的,那么所谓“庆祝万邦败坏宗庙”的意思就明白了。

于是命令太甲前往亳都。

太甲上第五 商书

太甲即位后不明德。

孔子编订《尚书》,断定为不明德。原

太甲之过也,盖欲纵之败度。礼皆昬蔽之病,咎在不明耳。况君道常明,不明则反为君之道。故孔子断以“不明”二字,指太甲之过。大抵为恶,虽不止于一端,本原其有外于不明者乎?

译太甲的过错,大概是想放纵自己而败坏法度。礼仪上的缺失都是蒙蔽造成的弊病,罪责在于不明智罢了。况且君主的正道在于常明,不明智就违背了为君之道。所以孔子用“不明”二字来判定,指出太甲的过错。大体上作恶,虽然不止一个方面,但推究其根本,难道有出于不明智之外的原因吗?

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太甲居防之时,有欲纵之败,故伊尹放之。三年之防毕,悔过允徳,复归于亳。人君居防,听于▯宰,礼也。太甲居防于桐宫,防毕已归亳矣,不谓之放君亦可也。孔子崇居忧之义,证尹无放君之事,夫岂不可,而直云放诸桐何也?伊尹、孔子以大公存心,质之天地而无疑,诏之百世而无愧。太甲之昬迷愤悱,而后可以啓发尹之心,对越成汤而为之,何嫌于形迹?孔子之心,对越伊尹而书之,何嫌而讳避?桐宫之营,密迩先王,先王之严,朝夕临之在上,质之在旁,而败度败礼之习,不得肆焉。然则「放」云者,非放其身也,放其纵欲之心也。使孔子序书,委曲而盖之,是伊尹之为,实于理有所不安,则何以对天地而下报成汤乎?孔子亦若为之讳矣。三年之后,思念常道,伊尹乃作《太甲》三篇。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只肃。」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惠顺也。太甲不明,凡所作为,与伊尹相背,所以不顺。所向既异,安能相入哉?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顾者,省察也;諟者,提撕也。皆警省之意也。言时时省察提撕,不敢少怠。以是心而承接上下神只,至于宗庙社稷之事,莫不只敬钦肃。」伊尹所以首及此者,人心虽甚涣散,至祭祀之时,无有不诚敬者,此其本心也。故萃涣之卦,必言二假有庙。伊尹欲救太甲纵欲之失,首自其本原正之,深得其理矣。盖汤于祭祀之时,洞洞属属,此心之敬,无不立矣。太甲之心,放而不收,至于纵欲。伊尹欲收太甲之放心,故指汤之收心者以治之也。

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

惟汤有此敬心,故天监厥徳,用集大命。自顾諟以下至罔不只肃,皆汤之徳。用云者,命非自外至也,而使之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伊尹之心,又极其辛勤辅翼成汤,以安天下之民。夫汤尹君臣同心一体,扶持天下,然后太甲嗣立,有此无疆基绪。太甲何独不明汤尹之心哉?

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

夏都亳之西,故谓之西邑。夏尹见夏有道之君,凡百所为,无不纎悉。内而修身,外而治朝廷,大而治天下,全备而无一毫亏阙,不满人意之处。其君如此,是宜为相者亦感动奋发,相与同保其终。夫君道之周,而保终之道在是。周者,谨畏之至,如孟子周于徳,周于利之周也。而其中自有惟终之理。相于此时,虽不终者亦将有终,况能自终者,其有终可知矣。

  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

后嗣指桀而言也。桀所为不周,恣行暴虐,岂得而有终乎?故臣亦罔见其能有终者。夫桀之相,岂尽无终者邪?自桀之不周观之,君先已罔终矣。感应之理,岂得不然?虽有能终者,亦无所用其力,况与桀俱化者邪?此言欲以感动太甲,尽正己物正之学,则主圣而臣必良矣。参二段而观之,伊尹责任太甲之意何如哉?

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列举善恶之证,明白如此,嗣王岂得不戒哉?君之不君,不特自辱,又辱乃祖成汤矣。伊尹忠诚恳切,太甲方且以为常,虽聴尹言,若无所念,无所闻也。

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

伊尹作书而太甲方罔念闻。至是又谆谆提耳而言之,故谓之「乃言」。先王昧爽丕显,昧爽者,天未明将分之际也。汤于是时已大自显明,洗濯其心,澡雪其志,坐以待旦。汤待旦之时,其存心养性,湛然清浄,无一毫物累,同乎太虚。不啻日之东升,将照临于天下。以汤此心观之,可谓以勤劳而得天下,似可少逸矣。犹坐以待旦,则下于汤者果如何而勤邪?伊尹所以暗箴太甲之病也。

  旁求俊彦啓迪后人

旁者求之非一路也。当汤之时,朝廷之上,左右前后,无非俊彦矣。汤之心犹不自足,方且旁求,必欲尽天下之贤,使啓迪于我后之人

译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宫,三年后太甲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太甲在桐宫守丧的时候,有放纵自己、败坏法度的倾向,所以伊尹放逐了他。三年守丧期满,太甲悔过并表现出诚信的德行,于是回到亳都。国君守丧期间,听从冢宰(宰相)的教导,这是合乎礼制的。太甲在桐宫守丧,丧期结束后已回到亳都,不称他为“放逐君主”也是可以的。孔子推崇守丧期间的哀戚之义,证明伊尹没有放逐君主的行为,这难道不可以吗?那为什么直接说“放逐到桐宫”呢?伊尹和孔子怀着大公无私的心,面对天地而没有疑虑,昭示百世而没有愧疚。太甲的昏乱迷惘和愤懑不平,之后才能启发伊尹的心,为了对得起成汤而这样做,有什么嫌疑需要避讳呢?孔子的心,为了对得起伊尹而记载下来,有什么嫌疑需要避讳呢?桐宫的营建,靠近先王陵墓,先王的威严,早晚都在上面临视,在旁审视,那些败坏法度、违背礼制的习气,就无法肆意妄为了。那么所谓“放逐”,不是放逐他的身体,而是放逐他放纵欲望的心。如果孔子编撰史书,委婉地掩盖这件事,那就是伊尹的行为实际上在道理上有所不安,那么怎么面对天地并向下报答成汤呢?孔子也就似乎在为他避讳了。三年之后,太甲思念常道,伊尹于是作了《太甲》三篇。

只有继位的君王不顺从阿衡(伊尹),伊尹作书说:“先王顾念那上天光明的命令,以此来承接上下神灵、社稷宗庙,没有不恭敬严肃的。”

只有继位的君王不顺从阿衡,顺从就是顺意。太甲不明理,凡是他的所作所为,都与伊尹相违背,所以不顺从。方向既然不同,怎么能相互融洽呢?伊尹作书说:“先王顾念那上天光明的命令。顾,是省察;諟,是提撕。都是警戒省悟的意思。说时时省察提撕,不敢稍有懈怠。用这种心来承接上下神灵,至于宗庙社稷的事情,没有不恭敬严肃的。”伊尹之所以首先提到这一点,是因为人心虽然非常涣散,但到了祭祀的时候,没有不诚敬的,这是人的本心。所以萃卦的涣散,必定说二爻有庙。伊尹想要挽救太甲放纵欲望的过失,首先从他的本源上纠正,深得其中的道理。大概汤在祭祀的时候,恭敬谨慎,这颗敬畏的心,无不确立。太甲的心,放纵而不收敛,以至于放纵欲望。伊尹想要收回太甲放纵的心,所以指出汤收敛心的做法来治理他。

上天监视他的德行,因此汇聚了大的天命,安抚四方,只有伊尹自身能够辅佐他的君主安定天下,所以继位的君王能够继承基业。

只有汤有这种敬畏的心,所以上天监视他的德行,因此汇聚了大的天命。从“顾諟”以下到“罔不只肃”,都是汤的德行。用,是说天命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让他安抚四方。只有伊尹自身能够辅佐他的君主安定天下,伊尹的心,又极其辛勤地辅佐成汤,以安定天下的百姓。汤和伊尹君臣同心一体,扶持天下,然后太甲继位,拥有这无尽的基业。太甲为什么偏偏不明白汤和伊尹的心呢?

只有伊尹自身先前在西邑夏看到,自从周朝有始终,宰相也有始终。

夏都位于亳的西边,所以称为西邑。伊尹看到夏朝有道的君主,凡是百种作为,无不细致周全。对内修身,对外治理朝廷,大到治理天下,完备而没有丝毫亏缺,没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君主如此,这是应当做宰相的人也感动奋发,共同保持其始终。君道的周全,而保持始终的道理就在这里。周,是谨慎敬畏到了极点,如孟子所说的“周于德”、“周于利”的周。而其中自有保持始终的道理。宰相在这个时候,即使不能始终的人也将有始终,何况能自己保持始终的人,其有始终就可想而知了。

其后继位的君王不能保持始终,宰相也不能保持始终。

后嗣指桀而言。桀的所作所为不周全,恣意施行暴虐,怎么能保持始终呢?所以臣子也没有见他能保持始终。桀的宰相,难道都是不能保持始终的人吗?从桀的不周全来看,君主已经先不能保持始终了。感应的道理,难道能不是这样吗?即使有能保持始终的人,也无从施展他的力量,何况与桀一起变化的人呢?这话想要感动太甲,尽正己正物的学问,那么君主圣明而臣子必定贤良了。参看这两段来看,伊尹对太甲的责任之意如何呢?

继位的君王要警戒啊,敬重你的君主,君主不像君主,就辱没了你的祖先。君王只知安逸,没有念头听闻。伊尹列举善恶的证据,明白如此,继位的君王怎么能不警戒呢?君主不像君主,不仅自辱,又辱没了你的祖先成汤。伊尹忠诚恳切,太甲却以为平常,虽然听伊尹的话,好像没有念头,没有听闻。

伊尹于是说:“先王在天将亮时就很显明,坐着等待天亮。”

伊尹作书而太甲却无念头听闻。到这里又谆谆教诲,所以称为“乃言”。先王在天将亮时就很显明,昧爽,是天未明将分之际。汤在这个时候已经大自显明,洗涤他的心,澡雪他的志,坐着等待天亮。汤等待天亮的时候,他的存心养性,湛然清净,没有一丝物累,如同太虚。不止是太阳东升,将要照耀天下。以汤这颗心来看,可以说是以勤劳得到天下,似乎可以稍微安逸了。还坐着等待天亮,那么低于汤的人果真如何勤劳呢?伊尹因此暗讽太甲的毛病。

广泛寻求俊才,启迪后人。

旁,是寻求不止一条路。在汤的时候,朝廷之上,左右前后,无非是俊才。汤的心还不自足,正广泛寻求,一定要尽天下的贤人,让他们启迪我后人。

。汤之心以为得天下之艰,常有易失之意。求贤必至于旁求,以啓迪后嗣,为万世子孙之虑者,亦逺矣。

译商汤心中认为得到天下很艰难,常怀有容易失去的忧虑。寻求贤才必定做到广泛搜求,以此启发开导后代子孙,为万世子孙做长远考虑,这种用心也是深远的。

无越厥命以自覆

命者,正理也。禀于天,而正理不可易者,所谓命也。使太甲循正理而行,安有覆亡之患哉?

  慎乃俭徳惟懐永图

既言俭徳,又言慎乃盖徳者,本然之理;慎者,用工之地也。俭徳,汤固有之徳也。伊尹以此箴太甲之病源也。太甲欲纵之败,正与俭徳相反。俭者,非特节俭之谓,一念收敛,无非徳之所聚。太甲之病,在于放;伊尹急欲其心收聚,而不放,则精神防聚,所懐者孰非永图?兢兢固守,常有钦谨之意,自然凡事务长久之理。惟其心放而不收,故昬于纵欲,徒视目前之利,此岂久享富贵道理?宜尹以是言箴其病。

  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

虞者,虞人之虞也。虞人既张其机,欲以发矢,必先省察其括,循于度,然后可释。

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王未克变,所谓止者,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忠之▯也。言当钦其所止,率循乃祖成汤之所行,则惟朕以怿,万世之后亦有声闻。伊尹视万世之毁誉,其责尽在一身。孟子曰:“伊尹,圣之任也。”于此可见夫伊尹之休戚,系万世之毁誉,则知尹之一身,当商家天下之大期。太甲以能顺我之言,则我欣然悦怿。自尹之怿,似未足为利害也,而万世之辞系焉。盖此见尹任天下之重处。尹之悦怿,见太甲之为有万世垂谟之意,是以尹之怿也,不为尹怿,为万世而怿。其有辞于太甲也,固宜。

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王未克变,视罔念闻,亦少异矣,然未有转移之机,其变犹未克也。伊尹爱太甲,眷眷之意,无忿怒之辞,叹惜以为非其本然,乃习与性成耳。深思转移之理,不可复使之日近声色,与左右近习玩狎于不顺之事。营葺桐宫,密迩先王,无俾长与斯世而俱迷。是伊尹己知其迁桐而必变也。人君者,所以指天下之迷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人君之迷,即一世之迷。故曰「世迷」。桐宫,汤所▯之地,庐于墓侧,朝夕有所耸动,玩狎之习日逺,感发之机日接,克变之理在是也。盖此心居于忧,则善端自生,百非不得而入。忧则心收,乐则心放也。王往桐宫,居于忧,果至于克终允徳。伊尹未尝数太甲之非,但以先王反覆言之,告戒之道,斥其过恶则激而不听,故言先王之美如此,使善恶自相形也。太甲一篇,合伊训而观之,然后知伊尹纳诲之不可及。后世人臣谏君,至于再三而不从,辞气忿怒,浸至不平。伊尹三节进戒,一节反缓于一节。伊训之作,太甲过未形之时也。其言痛伤,有哀痛不能自已之意。及其过已形,而太甲一篇乃雍容和缓,不伤悼痛切。伊训言:「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坠厥宗则九庙为墟矣!」使人凛然有危惧之意。至太甲但曰「忝厥祖」,「忝祖」之言,视「坠宗」之言,孰为严?其曰「无越厥命以自覆」,「无」之一字,辞旨从容,亦非若「坠厥宗」之断断也。况又曰「惟懐永图,曰万世有辞」,期望之意愈至,详味太甲首篇,温乎春风和气中,有陶然自得之意。及观伊训格言,大训明偹,森严如在武库矛防森列。何也?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夫父母有过,谏之于几微而不从,常情或有忿激之心,忿激之心生,则谏诤之言过其伤,多矣。为孝子者,加敬而不违,虽劳而不怨。其色愈恭,其气愈和,其言愈从容,而不敢迫也。伊尹,圣人;太甲,庸君。伊尹,元老;太甲,幼主,而事之如父。此其所以圣也。

  增修东莱书説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説卷九    宋 时澜 撰

  太甲中第六      商书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

太甲既克终允徳,伊尹复辟以冕服奉嗣王,复于亳即君位,乃

译不要超越天命而自取覆亡。

所谓命,就是正理。禀受于天,那不可更改的正理,就是所说的命。假使太甲遵循正理而行,怎么会有覆亡的祸患呢?

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只有心怀长远的谋划。

既然说了节俭之德,又说谨慎你的,这是因为德是本然之理;而谨慎,是用功的地方。节俭之德,是成汤本来具有的德行。伊尹用这些话来针砭太甲的弊病根源。太甲想要放纵败坏,正与节俭之德相反。所谓俭,不仅仅是节俭的意思,一念收敛,无不是德行的积聚。太甲的弊病,在于放纵;伊尹急切地希望他内心收聚,而不放纵,那么精神就会防聚,所怀想的哪不是长远的谋划?兢兢业业地固守,常有恭敬谨慎的意思,自然凡事都符合长久之理。正因为内心放纵而不收敛,所以在纵欲上昏昧,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这难道是长久享受富贵的道理吗?伊尹用这些话来针砭他的弊病。

就像虞人张开弓弩,前去审视箭尾是否合乎法度,然后才发射。

虞,是虞人的虞。虞人既然张开了弓弩,想要发射箭矢,必须先审视箭尾,合乎法度,然后才可以发射。

敬重你所应止之处,遵循你祖先成汤所行的道路,只有我因此喜悦,万世之后也有美名。太甲未能改变,所谓止,就是作为君主止于仁,作为臣子止于忠的道理。说应当敬重他所应止之处,遵循你祖先成汤所行的道路,那么只有我因此喜悦,万世之后也有美名流传。伊尹看待万世的毁誉,他的责任全在自己一身。孟子说:“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从这里可以看出伊尹的休戚,系于万世的毁誉,就知道伊尹一人,担当着商朝天下的大任。太甲如果能顺从我的话,那么我就欣然喜悦。从伊尹的喜悦来看,似乎不足以构成利害,但万世的美名却系于此。这正体现了伊尹承担天下重任的地方。伊尹的喜悦,表明太甲有万世垂范的意思,所以伊尹的喜悦,不是为伊尹自己喜悦,而是为万世而喜悦。他对太甲有美名流传,本是适宜的。

伊尹说:“这是不义,习惯成了本性,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在桐宫营建居所,靠近先王,他的训诫不要使世人迷惑。”太甲前往桐宫居丧守孝,能够最终成就诚信之德。太甲未能改变,看待没有念头的听闻,也稍有不同,然而还没有转移的契机,他的改变还未能达成。伊尹爱护太甲,眷眷之意,没有忿怒的言辞,叹息惋惜认为这不是他的本然,而是习惯成了本性罢了。深思转移的道理,不能再让他日渐亲近声色,与左右亲近之人玩狎于不顺从之事。营建桐宫,靠近先王,不要让他长久与这世俗一起迷惑。这是伊尹已经知道迁居桐宫就一定会改变。君主,是用来指点天下迷惑的。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的迷惑,就是一世的迷惑。所以说“世迷”。桐宫,是成汤所居之地,庐于墓侧,朝夕有所耸动,玩狎的习惯日渐远离,感发的契机日渐接近,能够改变的道理就在这里。因为此心居于忧思,那么善端自然产生,各种邪恶不得而入。忧思则内心收敛,快乐则内心放纵。太甲前往桐宫,居于忧思,果然最终成就了诚信之德。伊尹不曾列举太甲的过错,只是反复提及先王,告诫的方法,斥责其过恶就会激起抵触而不听,所以说先王的美好如此,使善恶自然相形。《太甲》一篇,结合《伊训》一起观看,然后才知道伊尹进献教诲的高明不可及。后世臣子劝谏君主,到了再三而不听从,言辞语气忿怒,渐渐至于不平。伊尹三次进谏,一次比一次缓和。《伊训》的写作,是在太甲过错尚未显露之时。其言辞痛伤,有哀痛不能自持的意思。等到过错已经显露,而《太甲》一篇却雍容和缓,不伤悼痛切。《伊训》说:“你只有不德,没有大的,坠毁你的宗庙,坠毁你的宗庙那么九庙就变成废墟了!”使人凛然有危惧的意思。到了《太甲》只说“愧对你的祖先”,“愧对祖先”的话,比起“坠毁宗庙”的话,哪个更严厉?它说“不要超越天命而自取覆亡”,“无”这一字,辞旨从容,也不像“坠毁宗庙”那样决断。况且又说“只有心怀长远的谋划,说万世有美名”,期望的意思更加深切,仔细品味《太甲》首篇,在春风和气中,有陶然自得的意思。等到观看《伊训》的格言,大训明白完备,森严如在武库矛戟森列。为什么呢?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侍奉父母,微谏见到志向不从,又恭敬不违背,劳苦而不怨恨。父母有过错,在细微处劝谏而不从,常情或许有忿激之心,忿激之心产生,那么谏诤的话就过于伤害,多了。作为孝子,更加恭敬而不违背,虽然劳苦而不怨恨。他的神色更加恭敬,他的气息更加和缓,他的话更加从容,而不敢逼迫。伊尹,是圣人;太甲,是平庸的君主。伊尹,是元老;太甲,是年幼的君主,而侍奉他如同父亲。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

增修东莱书说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九 宋 时澜 撰

太甲中第六 商书

在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戴着礼帽穿着礼服奉嗣王回到亳。作书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不能开辟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朝,使嗣王能够最终成就他的德行,实在是万世无尽的福佑。”

太甲既然能够最终成就诚信之德,伊尹又恢复他戴着礼帽穿着礼服奉嗣王,回到亳即位,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