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二
之篇曰:“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冏命之篇曰:“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则皆初嗣歴服之言也。与吕刑所谓“仲叔季弟防子童孙”,其辞气新陈,稚耄大有迳庭,先后之次盖无可疑者。穆王中虽放逸,不克保其始之祗畏,然暮年哀矜,初心复还,谓之全徳则驳,犹不失为周之令主也。
译《康诰》篇说:“只有我这小子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冏命》篇说:“只有我德行不足,继承先人担任尊贵的君位。”这都是刚刚继承帝位时的言论。与《吕刑》中所说的“仲叔季弟防子童孙”,其言辞语气的新旧、年轻与年老有着很大的差别,先后次序大概是没有可怀疑的。穆王中期虽然放纵逸乐,不能保持起初的恭敬畏惧,但晚年哀怜体恤,恢复了初心,称他为全德之君则不妥,但仍不失为周朝的贤明君主。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舜命契,穆王命君牙,皆司徒也。▯所受者才一语,而君牙之賛书至一篇。甚矣,世降而文胜也。然周家之典刑文献多在焉,学者所宜尽心也。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世臣与国升降者也。重光奕休之世,必有世笃忠贞之族,同休共戚,功名隐然为社稷之镇。其后嗣王,亦再三叹颂之而不忘,是非隆门阀而进膏粱也。念旧记功,忠厚之泽,所以长茍。喜新厌故,则典刑坠地,而国从之矣。此栾、郤、胥、原降为皂▯,叔向所以忧晋之将亡也。观穆王惓惓,君牙乃祖乃父之意,周之歴其未艾乎?穆王嗣守文武成康遗绪,顾瞻先王之臣,左右厥辟,以治四方。今无其继,独当重责,此所以心之忧危,若蹈将噬之虎尾,欲泮之春冰也。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庶防君牙之象贤,命之辅翼,而使践其世职也。穆王守文武成康之绪,而君牙亦守其乃祖父之绪者也。穆王方自忧危,惧不克承,故亦勉君牙无忝祖考,各欲保其世业,相语益亲。臣主盖一体也。
▯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此告以司徒之职也。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五者,司徒之所以敎也。自设敎言之,谓之典;自秉彞言之,谓之则。皆是物也。▯敷者,大为之防而范围之也;式和者,从容以和而化飬之也。凡此皆敎也。敎之本,则君牙之身是也。正也,中也,所谓民之则也。民莫不有则,流动迁变而莫或察焉。正頼夫君牙之身敎而为之作则也。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盖勉君牙之为民作则也。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寜。
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敎养之职,故又以养民之难告之:「暑雨祁寒之怨咨,此穆王深知小民之艰难也。时方暑雨,小民之沾体涂足者,殆其怨咨乎?不以处广厦而忘之也。时方祁寒,小民之裂面堕指者,殆其怨咨乎?不以处温室而忘之也。」穆王一遇寒暑,深恤民瘼,如闻其愁叹,思欲人人而济戞乎?其难举以告君牙,盖欲其共此心也。君牙体此,而笃于飬民,深思其艰,以圗其易,民庶几其寜乎?思之既艰,易将自见,先难之义也。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穆王叹文谟武烈,正大周密如此。前人之为子孙计者,既无所遗,所患者后之君臣不克负荷而已。故勉君牙以敬明其训,奉顺先王,答▯文武之显命,以匹休于乃祖乃父焉。敬明云者,以君牙生长典训之内,惧其或玩,故欲其提振而发挥之也。后世之治,随失随救,所立之法,鲜有能终其身。由文王、武王而至穆王,盖百余年矣,而其谟烈无偏之可指,无隙之可乘。创业垂统,信非三代以下所可及也。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复告之以守家法也。君牙位公卿矣,家法之守兴废,岂特一家之事?民之治乱在兹也。信能守家法而率循其祖考所行,斯能显其君而有致治之功矣。克左右,乱四方,是固其祖考之所行也。穆王谆谆告君牙守家法,夫岂狭之以专门之学乎?盖名臣之后,要必先识其祖考之规摹风烈,由是而推之,其学固将有次第也。近而祖考有可法者焉,犹不之省,于其逺者何有?
冏命第二十八 周书
陪仆▯御之臣,后世视为贱品,而不之择也。曽不知人主朝夕与居,气体移飬,常必由之,潜消默夺于防防之中,而明争显諌于昭昭之际,抑末矣。穆王之命,其知本哉?
穆王命伯冏
译周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周朝的大司徒,于是作了《君牙》这篇诰命。
舜任命契,穆王任命君牙,都是担任司徒一职。〇契所接受的命令只有一句话,而君牙所接受的诰命却长达一篇。可见世道衰微而文辞浮华的现象严重啊。然而周朝的典章制度、文献资料大多包含在其中,这是学者应当尽心研读的。
穆王说道:“唉!君牙,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坚守忠诚坚贞,为王家效劳,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记录在太常的史册上。我这个小辈,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依靠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的忧虑和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踏在春天的薄冰上一样。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祖先的职务,不要辱没你的祖先。世袭的臣子与国家同兴衰。在光辉灿烂的盛世,必定有世代坚守忠诚坚贞的家族,与国家同享安乐、共担忧患,他们的功名隐然成为国家的支柱。后来的嗣王,也再三赞叹歌颂他们而不忘,这并不是为了推崇门阀而提拔富贵子弟。念旧记功,忠厚的恩泽,因此长久存在。如果喜新厌旧,那么典章制度就会沦丧,国家也随之衰败。这就是栾、郤、胥、原等家族降为贱役〇,叔向因此担忧晋国将要灭亡的原因。看穆王对君牙及其祖辈的深切关怀,周朝的国运大概还没有衰败吧?穆王继承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基业,回顾先王的臣子,辅佐君主,治理四方。现在没有他们的后继者,独自承担重任,这就是心中忧虑危惧,如同踩在将要噬人的虎尾上,踏在即将融化的春冰上的原因。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祖先的职务,不要辱没你的祖先,希望君牙能像他的祖先一样贤能,任命他辅佐我,让他履行世袭的职务。穆王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基业,而君牙也守护他祖父、父亲的基业。穆王正自感忧虑危惧,担心不能胜任,所以也勉励君牙不要辱没祖先,各自想要保住世袭的家业,互相勉励更加亲切。君臣原本是一体的。
〇推广五种常道,调和民众的准则,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中正,只有依靠你的中正。
这是告诫他司徒的职责。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这五种关系,是司徒用来教导的内容。从设立教化来说,称为‘典’;从遵循常理来说,称为‘则’。这些都是同一类事物。〇‘敷’,是广泛地设立规范并加以约束;‘式和’,是从容地调和并教化养育。凡此都是教化。教化的根本,就是君牙的自身。端正、中正,就是所谓的民众的准则。民众无不有准则,但流动变化而没有人察觉。全靠君牙的以身作则来为他们树立准则。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中正,只有依靠你的中正。这是勉励君牙为民树立准则。
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会抱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会抱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考其中的艰难,从而谋划其中的容易,民众才能安宁。
司徒推广五种常道,安抚亿万民众,兼管教化和养育的职责,所以又把养育民众的艰难告诉他:‘暑热多雨和严寒时的抱怨叹息,这是穆王深知小民的艰难。正值暑热多雨,小民浑身湿透、脚沾泥土,大概就在抱怨叹息吧?不能因为自己住在宽敞的房屋里就忘记他们的痛苦。正值严寒,小民脸裂指冻,大概就在抱怨叹息吧?不能因为自己处在温暖的房间里就忘记他们的痛苦。’穆王一遇到寒暑,就深切体恤民众的疾苦,仿佛听到他们的愁叹,想要一个一个地去救济他们吗?他把这种难以尽述的体恤告知君牙,大概是希望君牙与他同心。君牙体会这一点,而致力于养育民众,深思其中的艰难,从而谋划其中的容易,民众大概就能安宁了吧?思考既已艰难,容易自然显现,这是先难后易的道理。
唉!多么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多么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并保佑我们的后人,都因正道而无缺失。你只有恭敬,明确你的训导,用来奉行顺从先王。回应〇文武的光明命令,追配于前人。
穆王赞叹文王的谋略和武王的功业,如此正大周密。前人为子孙谋划,已经无所遗漏,所担心的是后来的君臣不能承担而已。所以勉励君牙恭敬地明确他的训导,奉行顺从先王,回应〇文武的显赫命令,以匹配他的祖先。所谓‘敬明’,是因为君牙生长在典章训导之中,担心他或许会玩忽懈怠,所以希望他提振精神并发挥光大。后世的治理,随失随救,所立的法令,很少有能终其身的。从文王、武王到穆王,大概一百多年了,而他们的谋略功业没有偏颇可指,没有空隙可乘。创业垂统,确实不是三代以下所能达到的。
穆王说道:“君牙,你只有遵循先正旧典,这时民众的治乱就在于此。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治。”
‘乃惟由先正旧典’,这时再次告诫他要遵守家法。君牙位居公卿了,家法的遵守与废弛,难道只是一家之事吗?民众的治乱就在于此。如果能遵守家法并遵循祖先所行的道路,就能彰显其君主而有致治之功了。能够辅佐、治理四方,这本来就是祖先所行的道路。穆王谆谆告诫君牙遵守家法,难道是用专门的学问来限制他吗?大概名臣的后代,一定要先认识其祖先的规矩风范,由此推而广之,他的学问自然会有次第。近的祖先有可效法的,尚且不省察,对于远的又会有什么作为呢?
冏命第二十八 周书
陪侍和驾驭的臣子,后世视为低贱的品级,而不加以选择。曾不知道君主朝夕与他们相处,气质和涵养,常常由此改变,在潜移默化中消损夺取,而在明显时争辩劝谏,那是末节了。穆王的任命,是懂得根本的啊。
穆王任命伯冏
为周大仆正,作《冏命》。
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徳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穆王之用大仆正,特作《命书》,至与《君牙》、《大司徒》略等,流风犹未逺也。
译担任周朝的大仆正,于是作了《冏命》。自从周公作《立政》并感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之后,君德所系,在此之前知道的人也就很少了。周公表彰并推举出来,这个职位的选拔才开始受到重视。穆王任用大仆正,特地作了《命书》,其重视程度几乎与《君牙》、《大司徒》相当,周公的遗风尚未远离。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创业多忧勤,守成多逸豫。使守成而察之也,则忧勤宜甚于创业。何也?泛扫区宇,请命上天,有以受之,则固有以居之也。承平继成之主,免于阿保,而坐享前人之天下,果何以得此哉?惟予弗克于徳,而嗣先人宅丕后,是以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而求左右之助也。穆王其习而察者哉?
昔在文武,聦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文武君臣之际,盛矣。主圣臣直,合而言之,固咸懐忠良也。别而言之,地愈近而选愈精。曰:“罔匪正人”,盖髪栉而苗耨之,不容一未坚正者厠乎其间也。文武动容周旋,何尝不中礼?今必先言侍御仆从,旦夕承弼,而后继以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盖左右交修,近臣之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亦圣人不已之功也。后世固有欲善其号令者矣,曽不知本诸身,出入起居漫不加省,徒区区欲谨之于议令之时,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之末者也。下民祗若,万邦咸休,岂口舌所能办哉?穆王既述文武之圣,犹頼左右之承弼,退然反顾,益觉其质之无良,益知不可无左右前后之助,绳愆紏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前烈。此其求助之力也。从容浸灌,渐以入之,在人臣自论辅廸之法,则可。若君求助于臣,而亦使之姑徐徐云尔,则意先不笃,忠言亦无由而进矣。故穆王必望其臣深绳其愆,痛纠其缪,无一毫假贷,变移感格其非心,以继文武之盛烈。言之力求之切如此,庶防其臣展布四体而无所隐也。
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治有体统,羣仆侍御之臣众矣。穆王虽急于左右之助,茍徧告而亲择之,则元首丛脞,非君道也。故命一伯冏作大正,羣仆侍御之臣皆统焉。使伯冏正率其僚,则其僚莫不勉进君徳,交相修辅,以补衮职之阙矣。固无待穆王之徧告也。使伯冏精择其僚,则其僚莫不质厚敦朴,便佞屏迹,蔼蔼王多吉士矣。固不待穆王之亲择也。此为治之体统也。陆贽在唐,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防有见于此者乎?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此申言君徳所系惟在左右,而欲伯冏精择之也。自古小人之败君徳,为昏为虐,为侈为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为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盖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羙薫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已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其间矣。自圣之证既见,则百疾从之,昏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穆王既告百冏慎简乃僚,而严便辟侧媚之戒矣。至此又戒以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者,盖自量其执徳之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者,汉唐之嬖习更相表里,靡不以利合,则舎人才而论货贿,近习之通病也。伯冏而有一于斯,则下负职业,上负委属,而刑之所当加矣。穆王命伯冏固选择而任之,乃防其昵憸人,又防其嗜货贿,又防之以旷职慢上之刑,殆非所谓任贤勿贰者,盖以所系至切,忧之深而防之过,非谓伯冏真有是也。然自盘庚总于货寳之戒,至此篇又复见之。成汤文武之隆,未闻数数以货饬其臣也。噫,其商周之衰乎?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宪。」
穆王卒章之命,望于伯冏者深且长矣。此心不继,造父为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
译周王说道:“伯冏,只因我德行不足以继承先人,安坐于尊贵的君位,心中常怀恐惧警惕,唯恐遭遇危难,以至于半夜起身,思虑如何避免自己的过失。”
开创基业多伴随忧虑与勤勉,守成之世多安逸享乐。假使守成之君能明察事理,那么他的忧虑与勤勉应当比开创基业时更为深切。为什么呢?因为扫平天下,向上天请命,有所承受,自然也就有资格居于此位。而承平继位的君主,免于襁褓之危,坐享前人打下的天下,究竟凭什么得到这一切呢?只因我德行不足以继承先人而安坐君位,所以心中恐惧警惕,半夜起身,思虑如何避免过失,从而寻求左右近臣的辅佐。穆王真是习惯于自我反省且明察事理啊!
从前在周文王、周武王时期,君主圣明,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那些侍奉左右的仆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他们早晚辅佐君主,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美好的,百姓恭敬顺从,万国都得到福祉。而我一人并无良善之德,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贤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与错误,端正我的邪念,使我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
文王、武王君臣之间的盛况,真是无与伦比。君主圣明,臣子正直,总括来说,大家都怀有忠良之心。分别来说,职位越靠近君主,选拔就越加精严。说“没有不是正直之人”,大概是对头发梳理、对禾苗除草那样细致,不容许一个不够坚贞正直的人夹杂其中。文王、武王的一举一动,何曾不符合礼制?如今必须先说侍御仆从早晚辅佐,然后接着说出入起居无不恭敬,发布号令无不美好。这是因为左右近臣共同修养,是近臣的常职;而内外互相滋养,也是圣人不懈的功夫。后世固然有想要使号令美好的人,却不知根本在于自身,出入起居漫不经心,不加省察,仅仅想在发布政令时谨慎小心,这就像只关注口舌的辅助,是感化人的末端。百姓恭敬顺从,万国得到福祉,难道是口舌所能办到的吗?穆王既然叙述了文王、武王的圣德,还依赖左右近臣的辅佐,退而反顾,越发觉得自己资质不良,越发知道不可没有左右前后贤士的帮助,纠正过失,端正邪念,以继承先人的功业。这就是他求助于臣下的力量。从容浸润,逐渐深入,如果是臣子自己论述辅佐的方法,这样说还可以。如果是君主向臣下求助,也让他们慢慢来,那么心意先就不够恳切,忠言也就无从进献了。所以穆王必定希望臣下严厉纠正他的过失,痛切纠举他的错误,没有丝毫宽容,感化端正他的邪念,以继承文王、武王的盛业。言语恳切,力求深切,大概是为了让臣下放手施展才能而无所隐瞒。
现在我任命你担任大正,纠正众多仆从侍御之臣。勉力发扬君主的德行,共同修补缺失。谨慎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任用巧言令色、谄媚逢迎之人,只任用贤良之士。仆从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从阿谀,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德行在于臣下,不德也在于臣下。你不要亲近奸佞小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诱导君主违背先王的法典。如果不是因为人而吉利,只是因为财货而吉利。如果这样荒废了官职,就是你大正不能恭敬你的君主,我将治你的罪。
治理国家有体制纲纪,众多仆从侍御之臣人数众多。穆王虽然急切需要左右近臣的辅佐,但如果普遍告知并亲自挑选,那么君主就会琐碎烦忙,不符合君道。所以任命一位伯冏担任大正,众多仆从侍御之臣都统辖于他。让伯冏端正率领他的僚属,那么他的僚属没有不勉力增进君主德行,共同修辅,以弥补君主职分的缺失。本来就不需要穆王普遍告知。让伯冏精心挑选他的僚属,那么他的僚属没有不质朴敦厚的,谄媚之徒屏退踪迹,王身边满是贤良之士。本来就不需要穆王亲自挑选。这就是治理国家的体制纲纪。陆贽在唐朝,让各司长官各自举荐下属,大概也是对此有所见吧?仆从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从阿谀,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德行在于臣下,不德也在于臣下,这是重申君主的德行所系只在于左右近臣,而希望伯冏精心挑选。自古以来,小人败坏君主德行,导致昏庸、暴虐、奢侈、放纵,哪有尽头?至于自以为是,还算是浅显的危害。穆王唯独以此概括,大概是因为小人迷惑君主,必定使他虚美熏心,傲慢自以为是,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而希望自己的话没有人违背,然后法家拂士日益疏远,而快意肆情之事也就没有人在其中抵触了。自以为是的征兆既已显现,那么百病随之而来,昏庸、暴虐、奢侈、放纵都是其枝叶,不值得讨论。穆王既然告诫伯冏谨慎选拔僚属,并严厉警告不要任用谄媚逢迎之人。到这里又告诫你不要亲近奸佞小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诱导君主违背先王的法典,大概是因为自量自己持守德行尚不坚固,担心左右近臣以异端邪说进入而动摇他的心志。如果不是因为人而吉利,只是因为财货而吉利,这是汉唐时期宠幸近习的陋习,互相表里,无不以利相合,那么舍弃人才而谈论财货,是近习的通病。伯冏如果有一于此,那么下负职业,上负委托,而刑罚就应当加在他身上了。穆王任命伯冏固然选择而任用他,又防备他亲近奸佞小人,又防备他贪恋财货,又以防旷职慢上的刑罚来防备他,大概不是所谓任用贤才而不怀疑的意思,而是因为所关系至切,忧虑深重而防备过度,并非说伯冏真有这些毛病。然而自从盘庚总括于财货的告诫,到这篇又再次出现。成汤、文王、武王的鼎盛时期,未曾听说多次以财货来告诫臣下。唉,这大概是商周衰微的表现吧?
周王说:“唉!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于宪章。”
穆王在结尾的任命,对伯冏的期望深厚而长远。如果这种心意不能延续,造父作为御者,周游天下,必将有车轮马迹,引导他走向奢侈,果然出于仆从御者之
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
译暂且不论。难道伯冏还在职吗?不是的。穆王预先知道应当警戒,忧虑思虑深远绵长,尚且不免亲自蹈入过失,人心的操守与舍弃如此无常,真是令人畏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