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毛氏传卷二十一

译了。如果《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扈是晋国的城邑且在晋国境内，那么晋国四次设防扈地，就说明扈并非晋国的城邑。

　　冬季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译宋国人包围了滕国（因为滕国在丧期被讨伐）。

楚子讨伐郑国，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将“晋郤缺”放在下面，另作一节）。

七年前的冬天，郑国采纳了公子宋的计谋，请求与晋国讲和，防备周王室的使者及各国，并在黑壤结盟。楚国对此感到厌恶，所以这次又讨伐郑国。晋国的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栎棼（郑国地名）打败了楚军。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公子去疾）担忧地说：“这是国家的灾祸，我离死不远了。”到了十二年，果然发生了楚子进入郑国的祸患。按照这个情况，楚国厌恶郑国的背叛，所以亲自率领军队，称“楚子”，其中并没有褒奖的意思。胡氏不懂《春秋》的体例，妄自认为四年讨伐郑国特意书写“楚子”是为了褒奖其讨伐归生弑君篡位的罪行，那么此时书写“子”就不通顺了。晋楚争夺霸权，有什么可褒奖的？况且四年讨伐郑国专门是因为前年侵犯郑国，郑国没有立即屈服而讨伐它，并不是讨伐叛逆。如果《左传》的记载有误，又有六年盟厉的战役，楚国与郑国已经讲和，而郑伯逃归，所以有这次讨伐，那么此时这件事没有见于经文，应当是十二年楚子包围郑国的缘由，而误记在这里了。我只取经文来印证经文，对于传文中没有的地方就不加计较了。

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泄”字，《公羊传》、《谷梁传》写作“泄”）。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通奸，都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孔宁就是公孙宁，与仪行父都是陈国的大夫，夏姬是郑穆公的女儿，陈国大夫御叔的妻子，“衷”是怀藏的意思，“衵服”是贴身衣服）。泄冶劝谏说：“国君和大夫宣扬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说这样也不合乎礼制，国君您应该收回这些内衣。”陈灵公说：“我能改正，把这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掉泄冶，陈灵公没有禁止，于是杀了泄冶。

十年

春天，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

齐国人归还了我们济水西边的田地。

这是元年贿赂齐国而齐国夺取的土地，到现在归还给我们，是因为我们服从的缘故。

夏天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杜预说：不记载朔日，是史官失误）。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国的崔氏出逃到卫国。

根据《左传》，齐惠公去世，崔杼受到惠公的宠爱。高氏、国氏畏惧他的逼迫，惠公去世后驱逐了他，于是逃到卫国。这里书写“崔氏”，杜氏认为是依据旧法，凡是通报丧事的本来都应当书写名字，现在齐国特意以家族来通报，而鲁国史官沿用了它。孔子也因而没有更改，这是书写体例的偶然情况，没有其他含义。如果《左传》认为不是他的罪过所以不写名字，那么无罪出逃而书写名字的也有很多了。况且崔杼是逆贼，出逃后能返回，返回后能弑君，这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认为他没有罪过吗？至于《公羊传》认为书写氏是为了讥讽世卿，那么苏氏解释说，崔杼祖父的名字不见于经文，并不是世卿。况且周代的制度建立宗法专门崇尚氏族，所以《尚书》说：“世代选择你们的功劳。”《诗经》讽刺周幽王，厌恶他断绝功臣的世系。而孟子也说：“所谓故国，是有世臣的国家。”那么只要一天实行封建制，就一天不会断绝世卿。而《公羊传》墨守成规，一定要确立这个义理来证实自己的说法，然而对于《春秋》来说合适吗？

鲁公前往齐国，五月，鲁公从齐国回来。

这次前往齐国，是奔丧。经文没有记载，是为了避讳。

癸巳日，陈国的夏徵舒弑杀了他的国君平国。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陈灵公对仪行父说：“徵舒（陈国大夫的名字，夏氏的儿子）像你。”仪行父回答说：“也像您。”徵舒对此感到怨恨。陈灵公从他的马厩出来，徵舒射杀了他。孔宁、仪行父逃奔到楚国。

六月，宋国军队讨伐滕国。

滕国人倚仗晋国而不侍奉宋国，所以宋国讨伐滕国。

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安葬齐惠公（归父是襄仲的儿子）。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讨伐郑国。

郑国与楚国讲和，所以晋国联合各国军队讨伐郑国，取得盟约后返回。

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前来聘问。

主持《季子传》的人认为这就是刘康公，大概是周天子的季子而在刘地受封的人，他前来聘问，是为了报答前年叔孙蔑的聘问。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了绎（《公羊传》写作“蘱绎”，是邾国的城邑）。

发生大水。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齐侯刚即位，所以前往聘问）。

冬天，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左传》说：子家前往齐国，是因为讨伐邾国的缘故）。

齐侯派遣国佐前来聘问（《左传》将上面内容合为一节）。

国武子前来回报聘问。杜氏说：“既然已经安葬了新君，所以称君命出使。”

发生饥荒。

楚子讨伐郑国。

这一年夏天，郑国与楚国讲和，而晋国就联合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郑国不得已，于是与晋国达成盟约。到了这时，楚国的军队又到了。那么对于郑国来说也很艰难了。这时，晋国的士会救援郑国，在颍水北岸驱逐了楚军。诸侯的军队戍守郑国后返回。

郑国的子家（公子归生）去世，郑国人追究幽公之乱的罪责，凿开子家的棺材并驱逐他的族人（因为四年弑君的缘故）。改葬幽公，谥号定为灵（凿棺，就是凿开剖开棺材，旧引《丧大记》说上大夫的大棺八寸，里棺六寸，都凿薄它，不让他遵循卿的礼仪，这就迂腐了，“属”是里棺的名字）。

十一年

春天，周历正月。

夏天，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谷梁传》写作“夷陵”）。

这一年春天，楚子再次讨伐郑国，因为去年冬天在颍北被驱逐而感到不得志。到达栎地，子良（郑国公子去疾）说：“晋楚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争夺，与其来者可以讲和。晋楚没有信用，我们怎么能讲信用？”于是顺从楚国。夏天，楚国在辰陵结盟，陈国、郑国服从了。辰陵

译，陈是地名。

公孙归父防备齐国人攻打莒国

在这之前的四年，鲁公与齐国讲和，莒国不肯服从，于是攻打莒国，夺取了向地。然而莒国仍然没有臣服，到了这时又防备齐国大夫攻打它。

译秋天，晋国国君在攒函设防抵御狄人。

晋国的郤成子向众狄求和，众狄厌恶赤狄的劳役，于是臣服于晋国。当时晋国的大夫们想召见狄人，郤成子制止了他们，于是就在狄地结盟。攒函，是狄国的地名。这与成公十五年晋国在钟离设防抵御吴国的体例相同。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征舒。

丁亥日，楚庄王进入陈国。

把公孙宁、仪行父送回陈国【宁公，有的版本作甯】。

前年，陈国的夏征舒弑杀了灵公，当时孔宁和仪行父一起逃到楚国，因为楚国能够控制陈国。到了这时，楚庄王果然讨伐陈国，告诫陈国人不要动，说要讨伐少西氏【少西，是夏征舒祖父子夏的名字】，于是进入陈国，在栗门将夏征舒车裂【车裂，即五马分尸】，接着把陈国改为楚国的县【改为楚县】。当时陈侯在晋国【灵公的儿子，成公午】。申叔时出使齐国，等到返回复命后就退下了。楚庄王责备他说：“夏征舒弑君，我率领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和楚国的县公【楚国县的长官，如叶公、白公之类】都来祝贺我，唯独你不祝贺，是什么原因？”申叔时说：“夏征舒弑君，您讨伐并杀了他，这是合乎道义的。现在把陈国设为县，则是贪图它的财富。用道义召集诸侯，却带着贪欲回去，恐怕不可以吧？”楚庄王说：“好。”于是恢复陈国的封国地位，接纳了那两位大夫，从每个乡抽取一人带回楚国，称为夏州【每个乡抽取一人组成一个州，以表彰讨伐夏氏的战果，所以叫夏州】。按：晋国自从文公七年以后，赵氏忽然主持中原盟会，随后荀氏、郤氏相继掌权，天天与楚国争夺宋、郑、陈三国。而楚庄王正值兴起霸业之际，晋国只是肆意发泄愤怒暴虐，必定不能取胜，导致三国遭受祸患，东方受凌辱西方受创伤，历经二十多年，最终厄运将裂，让楚国得以大肆炫耀威风。今年进入陈国，明年进入郑国，又明年进入宋国，三国残破，几乎被灭尽。即使晋国自称能够称霸，六卿三帅，也将全部丧失霸权。邲地一战，此后愤恨戾气才稍息。从宣公十三年到成公六年，晋楚争夺郑国，偶尔见于经书，而陈、宋则始终没有提及。那么晋国君臣的平庸愚昧不道，只给他人国家带来祸患，到了什么地步啊！至于楚国的无礼，只知道讨伐贼人，却不知道孔宁、仪行父应当依法惩处。左氏称赞楚庄王，本来不一定正确，又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呢。

十二年

春天，安葬陈灵公【从十年夏天被弑杀到这里已经二十二月了】。

楚庄王包围郑国。

前年，楚国来讨伐郑国，郑国采纳子良的建议，已经臣服于楚国，并签订了辰陵之盟。那年冬天，晋国又来讨伐郑国，因为郑国与楚国在辰陵结盟。郑国又去讨好晋国。到了这时，楚国再次包围郑国，围了十七天。郑国人占卜求和，不吉利；占卜在大宫【郑国的祖庙】哭祭，并且在街巷中派出战车【表示将要被迁徙】，吉利。于是，全国人大哭，守城的人也都哭了。楚庄王退兵，听任郑国人修缮城墙，然后再包围它。三个月【九十天】后才攻克进入。从皇门到九达，郑伯裸露上身牵着羊来迎接，说：“我命不好，不能侍奉您，让您怀怒，波及我的国家。把我俘虏到江南，充实海滨，听凭您的命令；把我剪灭赐给诸侯，让我做臣妾，也听凭您的命令。如果您能顾念从前的情谊，向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祈求福佑，不灭绝我的社稷，让我改换侍奉您，等同于楚国的九个县【楚国灭掉九个国家设为县，现在想等同于它们】，这是您的恩惠，我不敢奢望。”楚庄王答应了他。退兵三十里，派潘尫【楚国大夫】进入郑国结盟，以子良作为人质。

夏天六月乙卯日，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巩朔、韩穿、荀首、赵同都担任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与楚国讲和，桓子【荀林父】、随武子【士防】都想撤回，只有彘子【先縠】不同意，率先率领中军辅佐渡过黄河。桓子不得已，于是都渡过了黄河。当时楚庄王率领北军驻扎在埏【郑地】，沈尹统帅中军，子重统帅左军，子反统帅右军，准备在黄河饮马后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令尹孙叔敖请求不要作战，已经向南转动车轮了。楚庄王听从伍参【伍奢的祖父】的话，立刻命令转动车轮向北。士防、赵括、赵同辅佐彘子邀击楚军，而魏锜和赵旃因为谋求卿位未得，并且对失去楚国致师的使者感到愤怒，驾车请求结盟，进入楚军实际上是挑衅。楚国派潘党追逐魏锜，而赵旃又到了，楚庄王亲自追逐他。晋国人担心这两个人被楚国俘获，派輴车来接应。潘党看见尘土扬起，报告说：“晋军到了！”于是迅速进军，战车奔驰而步兵奔跑以冲击晋军。桓子于是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于是争抢船只，船中手指头多得可以捧起来。只有上军没有动，工尹齐率领右拒的士兵追逐下军逃跑的人，因为广队【兵车】不能前进。楚国人教他们卸下扃【车上的兵钩】，稍微前进让马旋转，又教他们拔掉旌旗投在车衡上【拔掉旗帜投在车衡上使车轻马快能前进】，于是逃跑。只有赵旃被追逐，当时他把两匹好马给了哥哥和叔父，自己骑别的马逃跑，遇到大夫逢氏，才得到车，而魏锜给知庄子【荀首】驾车，知庄子的儿子知罃被楚国的熊负羁所囚禁。知庄子急忙返回作战，射杀连尹襄老，载着他的尸体，又射中公子谷臣并俘获了他。直到黄昏

译楚军驻扎在邲地，晋国残余的军队无法列阵作战，连夜渡河，整夜都听到声响。有人劝楚庄王修筑武军台，收集晋军尸体堆成京观，楚庄王没有答应，于是撤军回国。

译秋季七月。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萧。【杜预说：十二月没有戊寅日，应当是十一月十九日】萧，是依附于宋国且靠近楚国的国家。庄公二十三年，萧叔朝见鲁公；僖公三十年，介国侵犯萧国，都是指萧国。到这时被楚国所灭。至于定公十一年，从陈国进入萧国，与从曹国进入萧国，那确实是宋国的邑名，与此无关。旧注都是错误的说法。参见庄公十二年宋万逃奔陈国的传文。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

陈国和郑国几乎被楚国所灭，晋国本来就不能与之争夺。只有宋国还服从晋国，晋国于是惩戒陈国、郑国的背叛，重新结交曹国、卫国以要挟宋国。清丘这一盟约，是为了替宋人讨伐陈国之地。

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此前清丘之盟，晋国厌恶陈国、郑国服从楚国，而共同谋划讨伐他们。宋国先讨伐陈国，本应以曹国、卫国为同恶的国家，而卫国反而救援陈国，那就是背叛盟约了。但是晋国、卫国本来相互敌对，而晋国视卫国为臣属，卫国长久以来就不平。况且晋国自从赵孟主持盟会以来，天天与楚国争夺盟国，而不能防范，只是招致祸患罢了。在过去文公元年，晋国讨伐卫国时，卫成公与陈共公约定，不接受晋国的责备，所以垂陇之盟，陈国、卫国互相体恤【在文公二年】至今不忘。这不是清丘一盟所能离间的。因此现在救援陈国，在清丘来说是背叛盟约，而在垂陇来说则是守信。况且在文公元年，卫国报复讨伐晋国，本是孔达率领军队导致，卫国人抓住孔达来取悦晋国。现在孔达仍然率领军队，那么达也是直接以自身殉此行罢了。所以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来讨伐我们，就死。”那么晋国的厌恶，卫国的弱小，达的致死不避，有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的。胡氏不懂时势，并不识《春秋》大义，责备楚国责备宋国，曾无一定，却在这里说：“卫国的背叛盟约，则不待断绝而恶自见”，而在后来杀孔达时又说：“孔达弃信以危社稷，称国以杀，恶其累上。”争强要信，虽在孩童，犹知其非义。以解经之儒，而一曰叛盟，再曰弃信，亦已异矣。况且孔达临死直说：“苟利社稷，我则死之。”现在反说“累上”、“曰危社稷”，那么必定是达死而晋有一矢之遗加于卫者，遍考经传，无是也。全经既不观，而一事始末，又茫然不知其所自，祗于书人、书国间，妄称贬絶。嗟乎！卫君臣何罪，而忍贬絶之？

十三年。

春季，齐国军队讨伐莒国。

前十一年，齐国、鲁国共同讨伐莒国。以四年平莒，未服也。到这时，则是齐国专门讨伐它。

夏季，楚子讨伐宋国。

因为宋国为清丘之盟而讨伐陈国。

秋季，蝗灾【公羊作〇】。

冬季，晋国杀其大夫先縠【谷作縠】。

讨伐邲之战的失败。

十四年。

春季，卫国杀其大夫孔达。

卫国救援陈国时，卫国孔达实帅师焉。晋国以背清丘之盟，使来责卫。其来使之人守而勿去，曰：“罪何所归？”盖欲得孔达也。达因请曰：“苟利社稷，请以我説【説谓説晋与文二年陈共公请卫执孔达以説晋同】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晋使去。至是，达自缢。卫人以説晋，并告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搆我敝邑于大国。既伏罪矣，敢告。”已而哀其有成劳【谓平国之功】卫侯以己女妻达之子，且使袭父位为大夫焉。按《春秋》専杀大夫者三十有二，其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如云“某国杀其大夫某者”二十有四。凡杀弑君之贼与忠良无故而被杀者，书总一例。旧以书国、书人、书名、书爵，妄生褒刺者，全属寃狱。然而书例不殊，而义各有取。如此经连杀大夫，一是先縠，一是孔达，皆书国以杀而不去其官，本似一例，然各有义者。晋之先縠，楚之得，似皆以丧师杀者也。晋杀其大夫先縠，当与僖廿八年楚杀其大夫得臣同。卫之孔达，蔡之公子爕，一以违晋杀，一以违楚杀者也。卫杀其大夫孔达，当与襄二十年蔡杀其大夫公子爕同。

夏季五月壬申日，曹伯夀卒。

晋侯讨伐郑国。

晋国使宋国讨伐陈国，又亲自讨伐郑国，总以其贰于楚也。夫以临灭乞存之国，而恶其乞存而必伐之，豺虎无是矣。是时晋但搜郑而不入，犹畏楚也。郑伯乃如楚，且使子张伐子良而还【子良质楚者】

秋季九月，楚子围宋。

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曰：“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文十年，楚子田孟诸时，申舟抶宋公仆】曰：“郑昭，宋聋【言一明一闇也】晋使不害我，则必死。楚子曰：“杀汝，我伐之。”见犀而行【犀，申舟子，以子托王，示必死】及

译宋国，宋国人阻止了他。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路，是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就是亡国。杀了他们的使者，他们必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也是亡国。亡国是一样的。”于是杀了他。楚王听说后，甩袖而起，鞋子穿到窒皇（寝门阙），剑佩在寝门之外，车驾到达蒲胥之市，于是包围了宋国。

译葬曹文公。

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拦截齐侯。

鲁宣公十五年。

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拦截楚子。

据《左传》记载，孟献子对鲁宣公说：“我听说小国之所以能免于大国的侵害，是因为通过聘问并献上礼物（如玉帛皮币），从而在庭院中陈列百种实物（这是主人答谢宴享的丰盛表现）；通过朝见并献上报效之功（如郑伯亲自献蔡防之类），从而在仪容服饰上美好善良且增加财物（这是说回报准备得周全）。如果谋划不能免于祸患，等到被责罚时再去进献贿赂，那就来不及了（被责难时再去就晚了）。现在楚子在宋国，主公您应当谋划应对。”鲁宣公很高兴，于是派公孙归父去宋国拦截楚子。

夏天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

宋国人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宋国，伯宗（晋国大夫）认为不可，于是派解扬出使宋国，命令他不要投降楚国，并假装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即将到达。”夏天五月，楚子因为围困时间太久（从去年秋九月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打算离开宋国，申犀在马前叩头说：“无畏（他的父亲申舟的字）知道会死但不敢抛弃君王的命令，君王怎么能违背诺言呢。”楚子无法回答，申叔时驾车说：“在宋国筑室并让士兵回去耕种（在宋国筑室并分兵归田，表示没有离开的意愿），宋国必定会听从命令。”楚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感到恐惧，派华元夜里潜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告知困境说：‘我国已经易子而食，劈开尸骨当柴烧，尽管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我们宁愿与国家一同灭亡，也不会听从。请退兵三十里，我们一定听从您的命令。’”子反感到恐惧（害怕他突然杀害自己，战国刺客之风在此已现端倪，杜预认为兵法中利用同乡了解守将左右谒者门人而利导之，大概用的就是这种手段），与他订立盟约，然后告诉楚子退兵三十里，于是宋国和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这与鲁宣公十一年楚子进入陈国、十二年楚子围困郑国，都是晋楚争夺附属国的事件，而宋、郑、陈三国都遭受重创，晋国如果知道羞耻，也可以稍微休养生息了。

六月，癸夘日，晋国军队灭掉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晋国。

赤狄，是穿红衣服的狄人，潞，是国名，赤狄的一个分支。子爵。婴儿，是潞子的名字，据《左传》记载，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潞国相国）并杀了她，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晋国派荀林父讨伐他，在曲梁打败狄人。辛亥日，灭掉潞国（记载癸夘日是依据赴告），酆舒逃到卫国，卫国人把他交给晋国，晋国人杀了他。

秦国人讨伐晋国。

秦国自从鲁文公二年报复晋国人侵犯崇国之后，秦晋两国各自更换君主，双方互相休战。但晋国又召集狄人讨伐秦国，所以秦国又讨伐晋国，驻扎在辅氏（晋国地名），拦截晋景公在稷地治兵，掠夺狄人土地，拥立黎侯后返回（狄人夺取了黎地，所以晋国重新拥立黎侯）。到达雒水时，魏颗遇到秦军于辅氏，于是打败了他们。

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

王札子，是王子名叫札的人，《左传》称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子捷（札的字）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卫，这不是奉王命杀人，而是两下互相残杀吗？昭公八年，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世子偃师，情况相同。据《左传》记载，王孙苏逃到晋国，晋侯派随会平定王室，定王设享礼招待他，原襄公主持礼仪，菜肴是蒸熟的（把菜肴放在俎上）。武子（随会）私下询问原因（因为享礼应当陈列整只牲体，现在却是蒸熟的菜肴，所以感到奇怪）。定王听说后，召见武子说：“王室的享礼有整只牲体陈列（王为公侯设享则半解其体而陈列，表示不食用），宴会有折断的牲体（宴会需要可食用，所以把牲体分解折断，即蒸熟的菜肴）。公应当参加享礼，卿应当参加宴会，这是王室的礼仪。”武子回国后讲求典礼，以修定晋国的法度。

秋天，蝗虫滋生（这是礼例）。

仲孙蔑在无娄拦截齐国的高固（《公羊传》作牟娄，杞国邑）。

初次实行按亩征税。

公田的制度，是十取其一，现在又丈量其余的私田，再次十取其一，所以《论语》中哀公说：“二成，我还觉得不足。”大概从宣公十五年到定公、哀公时期，都实行按亩征税了。说“初”，是说从此开始。税，是征取的名词。

冬天，蝝虫出生（蝝是蝗虫刚出生的幼虫）。

饥荒（五种庄稼不熟称为饥）。

鲁宣公十六年。

春天，周历正月，晋国人灭掉赤狄甲氏和留吁。

甲氏、留吁，是赤狄的分支，范氏说：“之前已经灭掉潞氏，现在又并吞了其余的邑地。”《左传》中还有铎辰，也是留吁的属国。

夏天，成周宣榭发生火灾（榭，公羊传作谢；火灾，公羊传作灾）。

成周洛阳，是周朝的东都。宣榭，是周宣王的榭。火，是灾祸。根据《尔雅·释宫》：“没有室屋的称为榭。”凡是庙宇没有没有室屋的，室就是寝。但寝的制度有三种：一，是庙后的室屋，庙用来宴饮尸主，而室屋用来藏匿神主，分为两层，如《礼器》中“子路与祭室事交乎尸，堂事交乎阶”就是这种情况。二，是割去庙前的一半作为室屋，如庙前庭称为庙，寝称为正寝，两楹之间称为适室，两楹旁边称为翼室就是这种情况。三，是割去庙后的一半作为室屋，如《周礼》疏中“祭在前庙，荐在后寝”，汉传《昭仪传》注中“庙前曰殿，半以后曰寝”就是这种情况。因此周朝七庙的制度，没有没有后室与前寝的。只有《周礼·仆》掌管五寝的清扫，所谓五寝，是指高、曾、祖、祢

译太祖庙与五庙都有后半部分的寝殿，而高祖的父亲与高祖的祖父虽然同列于七庙之中，但因世系较远应当祧迁，不设半寝，于是限定为五寝的清扫范围，这是宗庙的制度。如今周宣王中兴，虽然原本不应祧迁，但远庙没有寝殿，因此有了“宣榭”的名称。为什么呢？因为那里没有室屋的缘故。孔颖达的疏文引用《国语》中“先王之台榭”一语，认为榭必定是讲习射箭的厅堂，但对于其名称为何叫“宣”，却无法解释。况且射箭的厅堂偶然遭遇火灾，怎么足以向天下颁布公告？《公羊传》明明知道那是宣王的宫室，但不了解其制度，于是产生了怀疑，认为祧庙没有后室。胡氏甚至兼采这种说法，认为讲射的宣庙有厅堂而没有室屋。既然先王的宗庙可以用作射箭的厅堂，那么适宜在泮宫献俘时，直接在孔子的庙庭上杀人，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古代的学宫与孔子的庙庭是分开的，如今把文庙当作泮宫，那么献俘就在庙里进行了，这也是极其无礼的】

译秋天，郯国的伯姬来鲁国出嫁【这是说郯伯姬出嫁】。

冬天，鲁国获得大丰收。

鲁成公十七年。

春天，周历正月庚子日，许国国君许男锡我去世。

丁未日，蔡国国君蔡侯申去世。

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将这两件事分为两节记载】。

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杜预说：没有记载初一，是史官的失误】。

己未日，鲁成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断道是晋国的地方】。

晋侯准备与诸侯结盟，派却克到齐国征召盟会。齐顷公用帷帐遮蔽妇女，让她们观看。却克跛着脚登上台阶，妇女们在房中嘲笑他。却克愤怒，出来后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件事，就不渡过这条河。”于是先回国，派他的副手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前往盟会。高固先逃跑了，晋国便在断道结盟，并拘捕了蔡朝、晏弱、南郭偃。这三个人后来因为苗贲皇【楚国斗椒的儿子，逃奔到晋国的人】的建议，被放走了。

秋天，鲁成公从盟会回来。

冬天十一个月壬午日，鲁成公的弟弟叔肸去世。

叔肸是宣公的同母弟弟。《左传》说：“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国君在世时称为公子，国君不在世时称为弟。”这是《春秋》通例使然。如果《简书》则不同。僖公十六年，“公子季友去世”，当时国君不在世，也称公子。昭公元年，“陈公子招”，昭公八年，“陈侯之弟招”，那么国君不在世时，称公子和称弟都可以，并没有统一的例子。

鲁成公十八年。

春天，晋侯、卫国世子臧讨伐齐国。

晋国因为断道盟会，齐侯没有亲自到来，所以进行讨伐。齐侯于是与晋侯在缯地结盟，把公子疆作为人质送到晋国，晋国军队于是撤回。

鲁成公讨伐杞国。

夏天四月。

秋天七月，邾国人在鄫地杀害了鄫子。

这是邾国大夫到鄫地杀害鄫子。凡是大夫不称名，都称人。说法见前文。

甲戌日，楚国国君楚子旅去世。

公孙归父出使晋国。

冬天十月壬戌日，鲁成公在路寝去世。

公孙归父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就逃奔到齐国。

公孙归父奉国君之命出使晋国，国君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嫡立庶，从而失去大国援助的，是仲氏。”【襄仲杀了子恶，子恶是齐国外甥，所以失去了齐国的援助】臧宣叔【臧文仲的儿子】愤怒地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你想除掉他。”许【臧孙的名字】请求除掉他，于是驱逐了东门氏。子家【归父的字】回来，到达笙地的坛帷【清理土地筑坛并张挂帷帐】，向副手复命【国君去世应当向灵柩复命，从西阶上去，拿着圭复命，向北哭后出来，袒露左臂，束发，进门到右边就位，跳跃。现在不能到灵柩前，就立副手作为位置，副手面向南，归父面向北拿着圭像以前一样行礼】复命后，袒露左臂，束发就位，哭了三声跳跃后出来，于是逃奔到齐国。

《春秋毛氏传》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毛氏传》卷二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成公【公名黑肱，宣公的儿子，谥法：安民立政曰成】

元年

春天，周历正月，鲁成公即位。

二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宣公。

没有结冰。

周历二月，是夏历的十二月。没有结冰，那么冬天就总是温暖了。

三月，制作丘甲。

之前断道的盟会，晋侯因为齐侯没有到来，邀请卫国讨伐齐国，当时宣公参与盟会，又派公孙归父向晋国求好，齐国实际上怨恨我们。到这时将要讨伐我们，而我们做预备，于是制作丘甲。传中所说的臧宣叔命令修赋缮完，正是指修整这种兵赋。但是丘甲不可解释，在诸书中都没有明文，只有杜氏引用《周礼》和《司马法》来解释，似乎可以依据，然而还有不合的地方。根据《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那么丘是十六井，甸是六十四井。而《司马法》则说四邑为丘，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戈盾具备，称为乘马之法。现在鲁国因为用兵的缘故，增加兵赋，把一个甸所赋的车责成一个丘，所以叫丘甲。那么无论国家增加赋税，必定是多加少减，如果用四丘的车责成一个丘，那就是四倍加赋，肯定没有这个道理。况且《司马法》与《周礼》小司徒注所引的不同，那里以百井为成，成出革车一乘，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其出车的井和甲士徒卒数都不合。而且这个《司马法》，不是别的，就是齐景公时司马田穰苴所著的书。穰苴改变齐法，改管仲内政，并非周制，而且他在昭公、定公之间，成公此时还没有这种制度。况且出车和出甲截然不同，古赋车之法不传，散见于诸书的，大抵乡遂赋人，都鄙赋车，而甲盾等器物都是官制而官给的。如《周礼》司甲司兵，当出军时都由司马颁发，名叫授兵；等到还军时仍然收归官府，名叫受兵输。凡是弓矢戈盾都如此，那么车是车，甲是甲。《春秋》凡出车名叫赋车，成公二年传“群臣赋舆”，襄公二十五年传“赋车兵”就是。出甲叫做授甲、受甲，昭公二十年陈桓子授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