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毛氏卷二十九

译《国语》中也有这样的记载。查考《春秋》经文，楚国来主持盟会，始于襄公二十七年宋国的会盟，那时并没有莒国人参加。如果楚国公子围在前一个月重温盟约，也没有莒国人。只有襄公三十年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在澶渊结盟，莒国和小邾国才都参加了会盟。然而这是晋国人请求召集的会盟，莒国、小邾国等各国，都是晋国历来服役的私属，与楚国有什么关系呢？却说这侵犯了渎乱齐一的盟约，说法非常不合情理。况且会盟只持续一天，虢国的会盟在正月之后，鲁国夺取郓地在三月，经文记载非常清楚。哪有正月之后举行会盟，而三月还在会盟之中，可以报告与会者的道理？《春秋》中防止书写有极其荒唐而不能作为准则的地方，这类就是。胡氏完全不读经书，反而认为经书不记载讨伐莒国、不记载叔孙豹的事是避讳耻辱。唉，经书并没有遗失，为什么不把夫子所作的完整经书通读一遍呢【李塨说：后五年，莒国的牟夷带着他的城邑来投奔鲁国，莒国人向晋国告状，正值鲁公正在晋国，晋侯想要逮捕他，这与此事类似，这一定是由那件事导致错误，不是真实的记录】

译夏天，秦伯的弟弟鍼逃奔到晋国。

秦公子鍼，是桓公的儿子、景公的弟弟，受先君桓公宠爱，财富几乎与景公相当。他的母亲担心他获罪，让他逃奔到晋国。鍼于是带着千辆战车跟随他一起行动。后来鲁昭公五年，秦景公去世，鍼又回到秦国。

六月丁巳日，邾子华去世。

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公羊传》《谷梁传》作大原）击败狄人。

荀吴（荀偃之子）讨伐狄人，将要交战时，魏舒（魏绛之子）说：“敌人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所遇到的地形又是险隘。用十个人配合一辆战车，必定能取胜（增加十个人来充当一辆战车的作用）。既而在险隘处困住他们，又能取胜。”魏舒于是说：“请全部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为步阵（毁掉附属的战车全部改为步兵阵型）。先前将三辆战车分为三个伍（乘车者每车三人，三车共十五人分为三个伍），让战车上的甲士下车编入步兵。荀吴的宠臣不肯下车，被斩首。于是排列五种阵型，分为前、后、左、右，各有名称，叫两、叫伍、叫专、叫参、叫偏。在大原崇卒大败群狄。（春秋时期晋、楚、吴、越都以步兵取胜，各国效仿，如季氏作三军时自毁战车就是如此，车战从此不再使用了。）大卤即太原，是晋国的土地。

秋天，莒国的去疾从齐国回到莒国。

前年，莒国展舆弑君，去疾逃奔到齐国。因为去疾是从齐国出来的，现在齐国接纳去疾，而展舆逃奔到吴国。因为展舆是从吴国出来的，当时叔弓率领军队趁着莒国混乱，于是划定郓地的田界。

莒国展舆出逃到吴国。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春天夺取郓地，现在划定其田界）。

安葬邾悼公。

冬天十一个月己酉日，楚子麇去世。（麇，《公羊传》《谷梁传》作卷。杜预说：己酉日在十二月，这是错误的。）楚子麇，是康王的儿子郏敖。鲁襄公二十九年，楚康王去世，立他为君，已经三年了。康王的弟弟公子围（共王的儿子，又名防）在本年虢国的会盟中来寻求结盟，这时他派使者聘问郑国，伍举作为副使，还没出境，听说君王有病，派遣伍举独自前往，自己却进入宫中，探问君王病情，用绳子勒死他（《荀子》说：用冠带绞死他）。于是杀死他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郏敖的儿子）。右尹子干（即公子比）逃奔到晋国，宫廐尹子晳（即公孙黑肱）逃奔到郑国，杀死太宰伯州犁，将君王安葬在郏，称为郏敖。（旧说楚人称未正式即位而死的人为敖，这已经即位三年，并非未正式即位的人，称郏敖是因为没有谥号。）《春秋》不记载弑君，是因为以疟疾去世的报告。这与鲁襄公七年郑伯髠顽记载去世，鲁哀公十年齐侯阳生记载去世，情况相同。

楚公子比出逃到晋国（即右尹子干，也是共王的儿子，公子围的弟弟）。

二年

春天，晋侯派韩起来聘问。

韩宣子因为昭公即位所以来聘问，当时宣子代替赵武执政。〇说“认为是执政来相见，不对”【韩宣子在太史那里观书，看到《易》象和《春秋》，说：“周朝的礼制都在鲁国了”】

夏天，叔弓前往晋国【报答宣子】

秋天，郑国杀死大夫公孙黑。

郑国公孙子晳（黑的字），是穆公的孙子、子驷的儿子。将要作乱，想除掉游氏而取代他的位置（游氏是太叔的族系，黑被游楚所伤，所以想害游氏）。驷氏和众大夫想杀他（驷氏就是黑的族系）。子产让官吏列举他的罪状，让他自缢。《春秋》书写的惯例前面已经多次见到〇。

冬天，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根据《〇》：晋国少姜去世，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来辞谢说：“不是正妻，请君不要屈尊。”鲁君返回，季孙于是送去丧服。服，是赠送的丧服。按照礼制，天子和诸侯都没有亲自吊丧的，天子的讣告到达，列国则各国分别派遣上卿奔丧共同吊唁并赠送赙赠的器物币帛，而国君不亲自前往；等到送葬时然后六服诸侯都赶赴京师，所谓天子七月下葬，同轨诸侯全部到达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诸侯，则吊丧和送葬都只派遣使者，各有轻重，大致送葬重而吊唁轻。游吉所说：“吊唁派遣大夫，送葬派遣卿。”而对于夫人则更加轻微，所说：“吊唁派遣士，送葬派遣大夫。”其礼制非常明确。现在少姜不知是不是夫人，虽然平公在位日久，肯定不是初娶，但天子和诸侯都有再娶夫人的礼制。如鲁惠公又娶宋国女子叫仲子，卫庄公又娶陈国女子叫厉嬀，明显可以考证。晋平公娶少姜，起初用韩须从齐国迎娶。韩须，是韩起的儿子，这是公族大夫，还说不用卿去迎接。等到齐国用大夫陈无宇来送少姜，晋国因为他不是卿而逮捕他，那就直接把姜视为夫人了。大概送大国夫人必须用上卿，正义所说：“晋国把少姜当作夫人，那么齐国应当用上卿送。”是对的。而且后来再次向齐国求婚，直接说“伉俪”、“内主”、“任社稷之事”，明确说“继少姜为夫人”，而对于少姜还说“在丧服之中”，直接为少姜穿夫人丧服，这哪一点不是伉俪却以此为借口？我由此知道晋国虽然无道，尚存天良，而鲁君臣的卑鄙无耻太过分了。晋景公去世，诸侯都没有去的，而成公独自前往吊丧送葬。成公十年记载：“冬天，鲁君前往晋国。”到十一年春天三月才记载：“鲁君从晋国回来。”孔子为此感到悲伤。现在因为宗国之

译对于天子与诸侯而言，本不应奔丧吊唁，而鲁君却去吊唁这位诸侯的夫人。况且这位诸侯的夫人在属国，并没有一位国君亲自前来吊唁，即使是像郑国那样服侍晋国，也仅仅派遣太叔前往，唯独鲁国的国君与臣子相继一同到达。因此晋国也是不得已，必定不肯将少姜视为宠妾，而在此以非正妻为借口推辞。看晋国说：“请国君不要受辱”，这大概是谦辞而非傲慢之辞。所以孔子也急忙记载“到达黄河”，接着又庆幸他最终没有渡河，晋国稍微减轻了污浊不堪的处境。胡氏没有学问，不羞耻自己像晋国那样行事，却羞耻自己不被接纳，认为如果拒绝而不接纳，就应当用言辞来接纳。如果少姜确实不是正妻，那么陈无宇为何被拘捕？如果晋国有两副命令，那么晋国凭什么作为盟主？由此可知，责备晋国必须接纳鲁君，那么万一季孙宿没有学问，像胡氏那样说话，我不知道那些进去哭少姜的人，将会怎样呢？这就是解说《春秋》的人所茫然不知的。【李塨说：胡氏不明白，夫人也不可以吊唁，所以争论“伉俪”二字。看：郑国游吉送少姜下葬，晋国梁丙说：“您为此而来，太过分了！”意思是游吉作为上卿，不应当为夫人而来。既然上卿尚且不可以来，何况国君呢】

译鲁昭公三年

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国国君原去世。【原公一作泉】

夏季，叔弓前往滕国。五月，滕成公下葬。

秋季，小邾子来朝见。【是朝见新即位的国君】

八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冬季，降下大雨雹。

北燕国君伯欵出逃到齐国。

据《左传》记载，燕简公宠幸众多嬖臣，想要驱逐各位大夫而任用他的宠臣。各位大夫互相勾结，杀死了简公的外宠。简公因此出逃到齐国。

鲁昭公四年

春季，周历正月降下大雨雹。

夏季，楚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国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盟。

楚王在弑君自立之后，借会合诸侯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举行了申地会盟。然而楚国地处偏远，力量不足，终究不能轻易主持齐盟，与强大的霸主相比相形见绌。所以齐、晋、鲁、卫、曹、邾、燕、秦这些国家，没有一个参加。只有郑、许、陈、蔡是其旧属，其余都是夷蛮小国罢了。《左传》记载：“像晋国那样去请求诸侯，而晋君答应了。”又说：“当时郑伯、许男原本跟随楚王打猎在楚国，于是被留下，派他们去请求诸侯。”如今诸侯前来会盟，仅仅如此而已。那么楚国的霸业状况，就可以知道了。

楚国人拘捕了徐子。

徐子是吴国所封立，楚国因为他对吴国有二心，所以拘捕了他。

秋季七月，楚王、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楚国效仿晋国联合讨伐，而与会盟的郑、宋两国又离去不跟随。所以虽然凭借申地会盟，却不记载诸侯的军队，原因就在于此。当时楚国攻打吴国，派屈申包围朱方，攻克了它，拘捕了齐国的庆封，并灭掉了他的全族。【庆封是崔杼的党羽，崔杼弑君后，庆封在襄公二十八年逃到吴国，吴国让他在朱方聚集族人居住】

拘捕齐国庆封并杀了他。

于是灭掉了赖国。【《公羊传》《谷梁传》作厉】

赖是小国名。当时，赖子当面防备，口含玉璧，士人袒露上身，拉着装有棺材的车，来到中军。楚王释放了他，于是将赖国迁到鄢地后返回。

九月，夺取鄫地。

鄫地原本是鄫国的土地，莒国灭掉它后作为邑地。如今莒去疾争夺国君之位，从齐国进入莒国，因为不安抚鄫地的缘故，鄫地叛离而来，于是夺取了它。后来终究成为鲁国的邑地，哀公七年，鲁哀公在鄫地与吴国会盟，就是此地。《公羊传》不知道鄫是莒国的邑地，还以为是鄫子国，认为鲁国才开始夺取它，所以说“取之者何，灭之也”，这就与襄公六年莒人灭鄫的经文明显相违背了。因此在莒人灭鄫的《左传》中编造故事，说“莒国灭鄫，不是灭掉它的国家，而是取其后裔在莒国。取其后裔在莒国是怎么回事？因为有莒女做了鄫国夫人，而立她的儿子为后。”《春秋》防止乱世的书写体例，凡是说所出都指母亲，凡是说其出都指儿子。现在说“其出”，那就是莒女所生的儿子，正是鄫国的公子。没有取莒女的家眷为后，而可以说其出的。于是何休又觉得不通，又编造说“莒女做鄫国夫人的，她的女儿又嫁回莒国，生了一个儿子而取为鄫国后嗣”，那就是鄫女做莒国夫人，而不是莒女做鄫国夫人，这是另一回事了。【一是莒国所出，一是鄫国所出】况且《春秋》继承绝嗣都是天子诸侯的事，大夫以下都没有，从来没有异姓可以继承绝嗣的，如果有，必定本国争夺，列国纠正，哪有他们以继承绝嗣告知，而我们却隐瞒事实而假称灭鄫的？于是胡氏又用黄歇、吕不韦的事来对应，那就是暗中将儿子埋藏在腹中，与公开在国外取外甥，又是另一回事了。【一是篡夺国家，一是窃取国家】各种《左传》解说经文多涉及影射，原本可以不辩驳，所以前面“莒人灭鄫”的《左传》只记录本事，而并不提及。只是经文前后多有照应，因此在取鄫的文中合并灭鄫，略作辩驳如此。

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据《左传》记载，叔孙穆子躲避兄长叔孙侨如的祸难，逃奔齐国，经过庚宗【鲁国邑地】，先前与妇人留宿，生了防牛；到了齐国，又娶了国氏的女儿，生了孟丙、仲壬。等到回国，庚宗的妇人带着她的儿子来了，而国氏已改嫁他人。所以两个儿子晚归，穆子厌恶他们。竖牛用计谋杀死了孟丙，驱逐了仲壬。趁着穆子生病，关闭他不让他进食，三天后穆子去世。考察经文，晋国人听信侨如的谗言，拘捕季孙行父，在成公十六年九月。这时经文又记载鲁公会尹子及诸侯攻打郑国，叔孙豹还在军中。到十月，经文记载叔孙侨如出逃到齐国。到十二月，经文记载季孙行父与晋国在扈地结盟，回来就召叔孙豹而立他为后。那么从十月到十二月，不过两个月间，怎么能遇到一个妇人，又娶一个妇人，就立刻生了三个儿子，太荒唐了。有人说：穆子先逃奔齐国，而侨如随后。发起祸难的是侨如，哪有侨如未逃而豹先逃的？况且豹跟随国君前往，应当跟随国君返回。国君在十二月经文才开始记载公至自晋，是国君未返而豹先舍国君而逃。难道侨如未叛而豹先叛了吗？有人说：鲁国立豹不在十二月而在其他时候。看经文记载叔孙豹如宋，在襄公二年，那么或许此前未立。襄公二年才立，那么自成公十六年到襄公二年已经四年了。四年什么事不能做？然而又不是这样，大夫出现在经文中，以有事无事为标准，不以有人无人为标准。这四年之间，季孙行父也不见于经文，难道没有季孙行父吗？况且立后不等待时机，叔牙死后立即立戴伯。

译臧纥出奔之后立即立臧为，并没有超过四年才立后者的情况。更何况赏罚并行，既然已经指责了公子偃【侨如与穆姜想要取代成公的人就是公子偃】，就应当立臧豹，这都是同一时期的事情，哪里容得下一个就在眼前，一个却在四年之后，却都记录在同一处呢？这些都是《左传》中极其不合情理、不足以作为依据的地方。所以我常说：解释《春秋》的人，只应根据经文，不要根据《左传》。《左传》如果可疑，就搁置不论也可以。何况是解说《左传》的人呢。

译鲁昭公五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国裁撤中军。

在此之前，鲁襄公十一年曾设立三军。如今因为霸主责成进贡，难以全面搜刮，所以仍然裁撤中军，恢复为两军。但实际上名义上减少而实力并未减少，只是将这一军的人员分配到另外两军之中，这就是所谓的“朝三暮四”来施行其计谋。而在制度变革方面，过去是三军三分，三家各占其一；现在是四分，季氏独占其二。过去季氏征收夫役和家税并全部占有，叔孙氏只征收夫役而不征收家税，孟氏连夫役也只征收一半；如今夫役和家税都全部征收，只是将税收分出一部分进贡给公室，仅此而已。至于统帅军队，虽然是两军，仍然由三位卿大夫统领。季氏统领上军，称为左师；孟氏统领下军，称为右师；叔孙氏则直接用叔孙作为军名。鲁哀公十一年在清地作战，记载孟孺子泄率领右师，冉求率领左师，叔孙武叔退后整顿车马，就是这种情况。其余说法见前文。

楚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屈申【因为他对吴国有二心】

鲁昭公前往晋国。

鲁昭公刚即位，未曾朝见。晋昭公二年冬季，因为少姜去世，鲁昭公前往晋国，原本打算兼行新君朝聘的礼节，但被拒绝入境，于是再次前往。然而这也算是奔波劳碌了。

夏季，莒国大夫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投奔鲁国。

莒牟夷，是莒国的大夫。牟娄、防兹，都是莒国的城邑。牟夷窃取城邑投奔鲁国，而鲁国接受了他。莒国人向晋国控告。当时鲁昭公在晋国，晋侯想要逮捕鲁昭公。范献子说：“别人来朝见却逮捕他，这是诱骗。请让他回去，然后用军队去讨伐莒国。”鲁昭公这才得以回国。

秋季七月，鲁昭公从晋国回来。

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蚡，公羊传作濆，谷梁传作贲，是鲁国地名】

莒国人因为我国接受了牟夷，既已向晋国控告，又来讨伐，而叔弓打败了他们。

秦伯去世。

不记载名字，史官失误的说法见前文。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前四年，楚国攻打吴国，包围朱方，杀死齐国的庆封，而吴国随即侵入棘、栎、麻三地作为报复。《春秋》当时没有记载。到了这时，楚国再次攻打吴国，以报复棘、栎、麻之战，而吴国又打败了楚国。楚子恐惧而回国，那么楚国就不是吴国的对手了。那时，越国与楚国交好，并派遣大夫来会合军队，所以《春秋》记载“越人”，这是越国出现在经文中，而吴国的祸患从此开始。

鲁昭公六年

春季，周历正月，伯益姑去世。

安葬秦景公【因为鲁国派遣卿大夫参加葬礼】

夏季，孙宿前往晋国【晋国打算为莒国讨伐鲁国，但没有最终讨伐，因此鲁国去谢罪】

安葬文公。

宋国华合比出逃到卫国。

根据《左传》，宋国寺人柳受宠，太子佐厌恶他，右师华合比想杀柳来讨好太子。柳听说后，就挖坑埋下牺牲并加上书信向宋公报告说：“华合比接纳逃亡者的家族【鲁襄公十七年，华合奔陈】在北郭结盟了。”宋公查看，确实如此。当时华合比的弟弟华亥想取代哥哥担任右师，于是为他作证，因此驱逐了华合比，华合比逃往卫国。查考鲁襄公二十六年，宋平公杀死太子痤，寺人惠墙伊戾诬陷太子，也说：“挖坑埋牺牲加书信，与楚国客人会合了。”宋公查看，确实如此。当时左师向戌为他作证，于是杀死了太子。那么宋国施行诬陷，必定是寺人；寺人的诬陷，必定是挖坑埋牺牲加书信。证明挖坑埋牺牲加书信，必定是左师和右师。这似乎太常见了，而且还是同一个宋平公。之前既然已经识破太子的冤屈，烹杀了寺人，如今又接受他的诬陷；还是太子佐，之前因为时机不对没能救哥哥，如今又不能为华合比辩解。这些都是《左传》记载的大无理而不足为据的地方。我曾说《春秋》屡次记载华氏出逃【鲁襄公十七年，华臣出奔，这里记载华合比出奔；二十年记载华亥、华定出奔】，必定有一件事始末相因以显示出来。而《左传》自成公、襄公以后，只记载晋国的事，而对于其他国家常常省略。所以凡是这些记载，无不沿袭误解经义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楚国令尹子荡率领军队攻打吴国。

徐国大夫出使楚国，楚国人逮捕了他。《左传》没有详细记载。到了这时，楚国派防泄攻打徐国，而吴国人来救援。令尹子荡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吴国，吴国人又在房钟打败楚军，俘虏了宫廐尹弃疾。楚国不能抵挡吴国就是这样。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以聘问前往，并且吊唁战败】

齐侯攻打北燕。

北燕简公在三年时逃奔到齐国，到了这时齐侯率领军队去接纳他。《史记·燕世家》称“接纳惠公”，与此不同。

鲁昭公七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

到达燕国而不能接纳燕君，燕国人于是在濡水之上订立盟约。《春秋》不记载“燕与齐平”，是承接上文伐燕的文字。然而不记载“齐与燕平”，反而说“与齐平”，是因为求盟是从燕国开始的。胡氏看到经文没有燕字，不明白这是间隔时间而不间隔事件。可以承接上文作为文字，如鲁桓公五年州公前往曹国，六年春季记载“实来”，不再记载“州公”，是一个例子，于是错误地认为本国与外国结盟可以不记载本国名字。又错误地怀疑下文“叔孙舍如齐涖盟”，那么必定是正月与齐国结盟，而三月又重申盟约，因此说昭公想要结交强大的吴国依附荆楚，所以与齐国讲和。大概鲁齐讲和不是燕齐讲和。殊不知讲和虽然是结盟，但必须先有怨隙，然后借结盟来平息，这就是所谓的行成，不是齐盟。鲁国自从鲁襄公二十五年齐崔杼报复讨伐后，已经一十

译四年没有十四年的怨恨，而到现在才平定，况且“涖盟”并非“寻盟”。阳谷之会，鲁国没有参与结盟，所以公子友去主持盟誓，这并不是寻盟。如果像文公七年公孙敖到莒国主持盟誓那样，未曾先有莒国的盟约而后去重申它。何况这次齐国的平定在正月，主持盟誓在三月，而且记载的经文在“公如楚”之后，不仅时间有间隔，而且事情也有间隔。与定公十一年和郑国讲和，叔还到郑国主持盟誓，也不相符合。又何况燕齐的平定，明显见于他例。郑国公孙段去世，在燕齐平定的月份；罕朔杀死罕魋，在齐军从燕国返回的月份。这就像襄公出生，在沙随之会的年份；卫灵公出生，在晋国韩宣子出访诸侯的年份。体例都相同，那么燕与齐的平定，在其他体例中引经又有旁证。胡氏不读经书，又不读体例，竟想凭主观臆断而武断下结论，难道不是狂妄吗？

译三月，鲁君前往楚国。

楚灵王修筑成章华台，希望与诸侯共同举行落成典礼，但未能如愿。太宰椒举对防启疆说：“我能让鲁君前来。”于是用借口召见鲁君说：“从前鲁国的先君成公会见我国先大夫婴齐，让公子衡作为人质侍奉楚国，至今已经四代君王了。恩惠尚未到达，只有襄公曾屈尊参加我国国君的丧礼。现在您如果亲自前来，以延续蜀地会盟的情谊，已经受到恩赐了，哪里还敢奢望人质？如果您不来，让我请问您被讨伐的日期。”鲁君于是前往楚国。在此之前，元年在虢地会盟，楚灵王刚刚娶了郑国公孙段的女儿。四年在申地会盟，楚灵王派椒举向晋国请求再次娶妻，晋平公答应了。等到晋国派韩起送女儿，叔向担任副使。楚灵王早晨召见大夫说：“晋国是我的仇敌。我想砍断韩起的脚，让他看守宫门，让羊舌肸担任管理宫室的官，以此来羞辱他们，怎么样？”防启疆劝谏阻止了他。楚灵王如此无道，而晋国却如此畏惧侍奉他。到了这时，晋国又厌恶鲁君前往楚国，趁着鲁君尚未返回，前来处理杞地的田产问题，于是鲁国替成邑达成和解后离开。

叔孙舍前往齐国主持盟誓。

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

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

九月，鲁君从楚国返回。

起初，鲁君前往楚国时，孟僖子跟随，不能辅助礼仪。到这时回来学习礼仪，直到去世，让他的儿子孟懿子、南宫敬叔侍奉孔子。

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

十有二月癸亥，安葬卫襄公。

八年

春，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国世子偃师。

陈哀公的正妃郑姬，生下悼太子偃师；次妃生下公子留；下妃生下公子胜。哀公喜爱公子留，托付给他的弟弟司徒招和公子过。而哀公有残疾，招和过于是杀死了偃师而立留为君。这世子的被杀，起因是哀公，促成者是招和过，而主导者是招。所以只记载招杀，而三种罪行的等级从此确定。如果称“弟”，称“世子”，没有别的义例，解说见前文。

夏四月，陈侯溺去世。

陈侯既然杀了世子，因忧愁愤恨自缢身亡，国家灭亡几乎无法安葬，罪行可想而知。经文记载“卒”而不记载“缢”，是书写的惯例如此。

叔弓前往晋国。

楚国人抓获陈国使者干征师并杀了他。

陈国向楚国报丧，陈公子胜也向楚国控告。楚国于是抓获报丧的人并杀了他，陈公子留于是逃奔到郑国。

陈公子留出奔郑国。

秋，在红地狩猎。

搜，是春季狩猎的名称。所谓仲春教导振旅，于是进行搜猎。大概是借田猎来练习武事，虽然春搜、秋狝各有名称，但也通称。红是鲁地。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

陈公子招将罪责归咎于公子过并杀了他，虽然招不应当杀过，但过是可以杀的。先前只记载招以正其名，现在又记载过以正其罪。《春秋》没有遗漏的惩罚，就是这样。

举行大雩祭。

冬十月壬午，楚国军队灭掉陈国，抓获陈公子招，放逐到越国，杀死陈孔奂。

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奉孙吴（陈悼太子偃师之子）包围陈国。宋戴恶会合他，于是灭掉陈国。将陈改为县，封穿封戍为陈公，而将招放逐到越国。杀死孔奂的人，是招的党羽。《公羊传》《谷梁传》对于灭陈这件事，没有一个词，实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灭，只有《谷梁传》在这里附加四个字说：“厌恶楚灵王。”唉！厌恶他而已吗？

安葬陈哀公。

哀公死后，没有人安葬。车夫袁克杀马毁玉来安葬他。楚灵王将要杀袁克，并且命令放置马和玉不使用，而让他来见自己。袁克于是在帷帐中见楚灵王，在额头上加上丧带然后逃跑，表示不臣服于楚国。当时鲁国前往参加安葬，所以记载安葬。

九年

春，叔弓在陈地会见楚灵王。

当时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都在会盟。但特别记载“会陈”，是因为这个地方，是陈国呢？还是陈县呢？而前往会见。

许国迁到夷地。

楚公子弃疾将许国迁到夷地，夷是许地，就是城父。因为许国想要迁到城父，所以派然丹将城父迁到陈地，用淮西的田地增加它，于是将许国迁到夷地，派伍举夺取州来淮北的田地来增加它。

夏四月，陈地发生火灾。

陈既然成为县，没有称县来记录灾害的惯例。庄公二十年的齐国大灾，襄公九年的宋国灾，二十年的宋国又灾，昭公十八年的宋、卫、陈、郑灾。凡是记录外国的灾害，都以国名，从未以都邑。即使是本国记录灾害，都关系到宫社，如御廪、新宫、雉门、亳社之类，并没有涉及都邑的。况且灾害必有报告，此时陈既不报告，而楚国必定没有以县灾来报告的。却特别记载陈灾，那么分明是以国名给予陈了。夫子《春秋》从未用一个字作为褒贬，而这里实在有深意。虽然陈后来侥幸复国，但此时已经灭亡，所以夫子在记载灭陈之后，连续记载安葬陈，哀公在陈会见楚灵王，以及陈灾，以显示陈不可灭。大概是厌恶强大的楚国，哀伤衰弱的霸主，怜悯列国的兴废，一件事而三次表达心意。

译秋季，仲孙获前往齐国。

孟僖子前往齐国，进行殷聘。杜氏说：“自从叔老聘问齐国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礼节的诚意长久被搁置，所以用盛大的礼仪来奉行它。”

译冬季，在郎地修筑苑囿。

《春秋毛氏传》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毛氏传》卷三十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鲁昭公十年

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齐国的栾施来投奔鲁国【“齐”字，公羊传误作“晋”】。

栾施字子旗，是公子栾的孙子。他与高疆字子良的人，同属惠公的后族，都嗜好饮酒、听信谗言，在陈氏和鲍氏面前表现得强硬，并与他们结下怨仇。有人报告说子旗和子良将要攻打陈氏和鲍氏，陈氏和鲍氏就先发制人。子良想劫持齐君来让他帮助自己，反而攻打齐君的虎门。齐君的军队出战，在稷地打败了栾氏和高氏，又在庄地打败他们，还在鹿门打败他们。栾施和高疆都来投奔鲁国。高疆没有被记载，因为他不是卿。查考齐国有栾氏、高氏，因为齐惠公的儿子有子栾、子高，而栾施和高疆都依据祖父的字来分别作为姓氏。《左传》称他们为栾高氏，《史记·齐太公世家》称他们为高栾氏，但总称他们为惠族，所以子旗的父亲子雅，子良的父亲子尾，都是惠族中有名望的人。子雅去世时，晏婴感叹说：“姜姓的家族衰弱了，而嬀姓将要开始昌盛【指陈氏】，两个惠族的后代还能相匹敌，现在又削弱了一个，姜姓大概危险了。”所说的两个惠族，正是指栾氏和高氏。《公羊传》只知道晋国有栾氏，而不知道齐国也有栾氏，把经文中的“齐”字改成了“晋”字。对于《春秋》，却对春秋时期的事情茫然无知，竟信口胡说而称之为“公羊”，真是不可理解。况且这次出奔，正是齐国陈氏兴起、旧族衰败的一大关键。孔子记载此事，是《春秋》的大义所在，难道能不明白吗？当时，齐国让陈氏和鲍氏瓜分了栾氏和高氏的家产。陈桓子把财物全部献给齐君，并请求告老退居莒地【齐国的城邑】。况且公族势力已经非常衰弱，桓子于是召见被高氏驱逐的子山、子商、子周，被栾氏驱逐的子城、子公、公孙捷，都让他们返回封邑，增加他们的俸禄，丰厚地供给他们的鞋履、帷帐、器物，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私下给他们封邑；国家中贫穷困顿、孤寡无依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于是民心归向陈氏。到这时，陈氏的势力更加强大了。

秋季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代替莒国作战【“意”字，公羊传作“隐”，后面相同】。季孙意如，就是季平子；仲孙貜，就是孟僖子；叔弓，是叔老的儿子，属于子叔氏的家族。三位卿大夫一同讨伐莒国，夺取了郠地【莒国的城邑】，于是献俘并用活人祭祀亳社。臧武仲在齐国，听说这件事说：“周公不会享用这些祭品了。”查考鲁国此时已经废除了中军，但仍然使用三位卿大夫，并不是必定一位卿统领一军，或者只是使用上、下两军，而又分别由正卿和副卿来统领。只是因为《春秋》的书法原则是详于内而略于外，本国用兵即使是副佐也必须记载，所以详细列出了他们的名字。而胡氏竟然说季孙统领两军，另外两家各统领一军，那就是四军了。《左传》所说的四分，是就夫役和家税而言的，并不是军制。况且叔弓是宣公弟弟叔肹的后代，属于子叔氏，是宣公的后族，并不是桓公的后族。而胡氏说三家各自统领所属的军队，那么对鲁国的公族尚且不明白，想要解释《春秋》可以吗？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

九月，叔孙舍前往晋国安葬晋平公。

《公羊传》说：叔孙婼、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定、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前往晋国安葬晋平公。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成”字，公羊传作“戍”】。

没有记载冬季，是史官缺漏了文字。

鲁昭公十一年

春季，周历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安葬宋平公【“二月”，公羊传作“正月”】。

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防”字，谷梁传作“干”，兼作文例】。楚子在申地，召见蔡灵侯设宴并杀了他，处死了他的士人七十人。经文就这件事直接记载，其深恶痛绝，本来不用多说。但是记载楚子的名字，按惯例无法理解。杜氏说这是听从蔡国的控告，那么此时蔡人处于国君逃亡、国家灭亡的境地，未必会有控告。胡氏说这是憎恶他用欺诈手段灭人国家，那么没有用书名来责备欺诈的先例。即使憎恶他灭国，但灭国的情况很多，不曾书名。况且楚虔这次举动，罪大恶极，难道书名就足以抵罪吗？大致上，《春秋》中国君去世与被弑杀，无不书名，偶尔有不书名的，如宣公十八年，邾子在鄫地杀害鄫子，那件事原本无可考证。僖公十九年，邾人抓住鄫子并用他祭祀，那用他祭祀的人是宋襄公，还是邾君，也都没有明确的证据，因此省略。

其文辞与夷狄互相杀害相比，如楚子诱骗戎蛮子杀他的例子，而其他各国则不分大小，无不实书名字的，这是蔡侯必定要书名的原因。只是楚子不书名，似乎是以尊贵者杀卑贱者。如天王杀太子痤，晋侯杀世子申生，这类不是敌对双方的例子，而敌对双方互相杀害，列国中没有，因此特别创立了先例，也给杀害者加上名字，使两君互相杀害，记录有同等地位。这也是因事立文，而随即可以确立先例的。有人说蔡侯般曾经弑父，蔡君【襄公三十年】所以楚虔讨伐他；而防又是弑君的贼人，所以两人都书名以显示共同犯罪。却不知道蔡般的名，是惯例。况且弑逆这样的大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附带讨伐呢？

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弃疾，是共王的儿子，灵王的弟弟】。

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昭公的母亲，胡女，归姓】。

在比蒲举行大搜。

搜是演习武事，然而有小君（夫人）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