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毛氏卷三十一
月正,种稻之时,鄅君履行观种稻,而邾人袭之,入其国,尽俘以去。鄅子无所归,随其家之被俘者于邾。邾君乃反鄅夫人,而留其女焉。
译正月正是播种水稻的时节,鄅国国君亲自巡视查看种稻情况,邾国人趁机袭击他,攻入鄅国,将百姓全部俘虏后离去。鄅国国君无处可去,便跟随被俘的家人到了邾国。邾国国君于是将鄅国夫人送回,却留下了他的女儿。
秋塟曹平公
冬许迁于白羽
许畏郑,屡迁。前既迁叶,又迁夷矣。楚灵又还迁于叶。今楚平用左尹子胜之言,谓叶为方城外蔽,恐晋、郑侵许,将为楚患,故又迁白羽。经不书楚迁许,而书许迁者,以许自愿迁也。此与齐师迁邢而经书邢迁于夷仪例同。
十有九年
春宋公伐邾
前年邾入鄅,尽俘鄅人。鄅夫人者,宋向戌女也。向寜【戍子】请师于宋公,宋公乃伐邾,围虫【邾邑】取之,而尽归鄅俘。邾乃乞郳人、徐人防宋公盟于虫,而迁。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据防书,许悼公疟,许世子自为治疟之药以进而杀之,故曰「饮太子止之药卒」。杜氏曰:「不由医者,则直是造药以治疾,而由误致死,纵或无意,然罪大矣,故曰弑。」所云弑者,直由此杀之也。后儒不善读书,误解谷梁,许世子不知尝药,累及许君一语,遂谓许世子以不尝药书弑,而胡氏又遵之。夫公谷二家俱以世子为进药,不是尝药,故公羊直云「止进药而药杀」,虽谷梁谓「不知尝药累及许君」,然曰「累及」,则直以药累矣。若但不尝,何足为累?葢其所云「不知尝药者」,非不尝也,谓其不知尝药之义,而自用以致累也。《曲礼》有云:「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夫所以必如是其慎者,以为君子谨疾,况于君父。故药物不识,虽出自医者,犹必口自尝试,以防有误,岂可漫不由医,而直自用其药物?故谷梁但以不知慎重为戒,而夫子则直讨其自用药物,以明弑。葢不当药,罪小;用药物,罪大。尝药,苐察其有毒与否,所防极浅;而一经自用,则药与疾忤,虽百尝亦何所挽?观传称「君子多托夫子以为言」,而此述君子有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谓事君父何所不可用心力,而必用药物?此万当舍去者也,戒之也。
己卯地震
秋齐髙发帅师伐莒
莒恃晋而不事齐,故齐伐之。时莒嫠有夫为莒所杀者,嫠托身纪鄣,纺纑为布,而留其绳,量城板高下而续以藏之。至是,莒子奔纪婺,乃投绳于城外,齐师登,遂入纪城。
冬塟许悼公
二十年
春王正月
夏,曹公孙防自鄸出奔宋【鄸,谷作梦,防书未详】
鄸曹邑,此事防书失载,不当妄解。胡氏引刘敞言,谓“自者待放也”。古大夫有罪,待放于其境三年,君赐之环则还,赐之玦则去。此必赐之玦而后去者。予按《春秋》止有放例,如宣元年,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哀三年,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类并无待放例。以待放则必书在初放时,或前后两书,不当于三年后临去始书简也。且曹方易君,前十八年,曹平公卒而悼公立,距此二十年,裁两年耳。待放须三年,则此时己非三年前所放之君,谁则赐玦而使之奔宋?况经有书例,此书例与二十二年华亥、向寜、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正同。故贾逵谓此必前此以鄸叛,一如华亥之先据南里以叛,而此时出奔,故曰“自此”亦就经文书例而▯推之。岂有赵宋儒者可公然自造为事以注夫子之书,如刘、胡者?嗟乎,亦无忌惮矣。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公谷作輙】
絷者,卫侯同母兄也。絷有足疾,而衞侯以卜吉得立,是为灵公【见七年】絷夺齐豹【齐恶之子】司防与食邑,而欲去北宫喜与褚师圃,故三人皆欲杀絷。会宋公子朝仕衞,与卫侯嫡母宣姜通,不安,因借之同作乱,藏甲于齐氏,杀絷于葢获门外。卫侯奔死鸟【卫地】既而北官喜反正,伐齐氏灭之。卫侯与喜盟彭水之上,并盟国人,而后入。公子朝、褚师圃奔晋。其书“盗”者,以贼杀公子,不问其为何如人,或士或大夫,而概以“盗”名。此与襄十年“盗杀郑公子騑、公子▯”例同。释例谓“士杀大夫始称盗”,原属不通。胡氏谓“盗”指宗鲁,不指齐豹、褚师圃等。按传,齐豹曽荐宗鲁于絷,为骖乗。及将杀絷时,豹先使鲁避去,而鲁不肻曰:“闻难而逃,是子荐我之言不信也。子苐行事
译秋季,安葬曹平公。
冬季,许国迁都到白羽。
许国畏惧郑国,屡次迁都。此前已经迁到叶地,又迁到夷地。楚灵王又将其迁回叶地。如今楚平王采纳左尹子胜的建议,认为叶地是方城外的屏障,担心晋国、郑国侵犯许国,将成为楚国的祸患,所以又将许国迁到白羽。《春秋》不记载楚国迁许,而记载许国迁都,是因为许国自愿迁都。这与齐国军队迁邢,而《春秋》记载邢迁到夷仪的体例相同。
十九年
春季,宋国国君攻打邾国。
前一年邾国入侵鄅国,俘虏了所有鄅国人。鄅国夫人是宋国向戌的女儿。向寜(向戌之子)向宋公请求出兵,宋公于是攻打邾国,包围虫邑(邾国的城邑)并攻取它,将鄅国的俘虏全部归还。邾国于是请求郳国人、徐国人防备宋公,在虫邑与宋公结盟,然后迁都。
夏季五月戊辰日,许国世子止杀害了他的国君买。
根据《左传》记载,许悼公患疟疾,许世子亲自配制治疗疟疾的药物进献给国君,结果导致国君死亡,所以说“饮太子止之药卒”。杜预说:“如果不经过医生,而是直接配制药物来治病,即使因误治致死,纵然没有恶意,但罪责重大,所以说‘弑’。”所谓的弑,就是指由此导致死亡。后来的儒者不善读书,误解了《谷梁传》,许世子不知道尝药,连累许君这一句话,于是认为许世子因为不尝药而被记载为弑君,而胡安国又遵循这种说法。其实《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世子是进药,而不是尝药,所以《公羊传》直接说“止进药而药杀”,虽然《谷梁传》说“不知尝药累及许君”,但说“累及”,就是直接因为药物连累了。如果只是不尝药,哪里足以构成连累?大概所说的“不知尝药”,不是说不尝药,而是说他不懂得尝药的道理,而自行用药以致连累国君。《曲礼》中有言:“国君有病喝药,臣子先尝;父亲有病喝药,儿子先尝;医生不是三代行医,不服用他的药。”之所以必须如此谨慎,是因为君子谨慎对待疾病,何况是国君和父亲。所以药物如果不认识,即使是出自医生之手,也一定要亲自尝试,以防有误,怎么可以漫不经心地不经过医生,而直接自行用药呢?所以《谷梁传》只是以不知慎重为警戒,而孔子则直接追究他自行用药,以明确弑君的罪名。大概不当用药,罪责较小;自行用药,罪责重大。尝药,只是检查是否有毒,所防范的很浅;而一旦自行用药,则药与病相冲突,即使尝一百次又能挽回什么?看传文中称“君子多借孔子的话来发表议论”,而这里叙述君子有言:“尽心竭力侍奉国君,舍弃药物是可以的。”意思是侍奉国君父亲有什么不可以用心力的,而一定要用药物?这是万万应当舍弃的,以此作为警戒。
己卯日发生地震。
秋季,齐国高发起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侍奉齐国,所以齐国攻打它。当时莒国有一位寡妇,她的丈夫被莒国杀害,她寄居在纪鄣,纺麻织布,而留下麻绳,测量城墙的高低并接续麻绳藏起来。到了这时,莒子逃到纪婺,便将麻绳投到城外,齐军登城,于是攻入纪城。
冬季,安葬许悼公。
二十年
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曹国公孙防从鄸地出逃到宋国【鄸,谷梁传作梦,左传未详】
鄸是曹国的城邑,这件事《左传》失载,不应当妄加解释。胡安国引用刘敞的话,说“自”是等待放逐的意思。古代大夫有罪,在其境内等待放逐三年,国君赐给他玉环就回来,赐给他玉玦就离开。这一定是赐给他玉玦然后离开的。我按《春秋》只有放逐的体例,如宣公元年,晋国放逐大夫胥甲父到卫国;哀公三年,蔡人放逐大夫公孙猎到吴国。这类都没有等待放逐的体例。如果等待放逐,那么一定在初次放逐时记载,或者前后两次记载,不应当在三年后临去时才开始简略记载。况且曹国刚更换国君,前十八年,曹平公去世而悼公即位,距离这二十年,才两年而已。等待放逐需要三年,那么此时已经不是三年前放逐他的国君,谁赐给他玉玦让他逃奔宋国呢?况且经文有记载体例,这个记载体例与二十二年华亥、向寜、华定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正相同。所以贾逵认为这一定是此前以鄸地叛乱,一如华亥先前占据南里叛乱,而此时出逃,所以说“自此”也是根据经文记载体例来推测的。哪有赵宋儒者可以公然凭空捏造事情来注释孔子的书,像刘敞、胡安国那样?唉,也太肆无忌惮了。
秋季,盗贼杀害了卫国国君的哥哥絷【公羊传、谷梁传作輙】
絷是卫国国君的同母兄。絷有脚疾,而卫国国君通过占卜吉利得以即位,这就是灵公【见七年】絷夺取齐豹(齐恶之子)的司寇职位和食邑,而想要驱逐北宫喜和褚师圃,所以这三人都想杀害絷。恰逢宋国公子朝在卫国做官,与卫国国君的嫡母宣姜私通,心中不安,于是借机一同作乱,在齐氏家中藏甲,在葢获门外杀害了絷。卫国国君逃到死鸟(卫地),不久北宫喜恢复正统,攻打齐氏灭掉了他们。卫国国君与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结盟,并与国人结盟,然后回国。公子朝、褚师圃逃奔晋国。经文记载“盗”,是因为贼人杀害公子,不问他是士还是大夫,一概以“盗”命名。这与襄公十年“盗杀郑公子騑、公子〇”的体例相同。《释例》说“士杀大夫才称盗”,原本就不通。胡安国说“盗”指宗鲁,不指齐豹、褚师圃等人。按传文,齐豹曾向絷推荐宗鲁,作为骖乘。等到将要杀害絷时,齐豹先让宗鲁避开,而宗鲁不肯,说:“听说有难而逃跑,是你推荐我的话不诚信了。你只管行事
,而吾从公死。”遂并杀之。琴张【孔子弟子】闻鲁死,将吊之。孔子曰:“齐豹之盗【使豹行事是盗党】孟絷之贼【知难不告是絷贼】何吊焉?”据此,则是宗鲁与此事始末全不干系,不过一死事之傍及者。凡事有主从,舍主而责从,此犹栾盈入晋,舍栾盈而责胥午;郑伯奔蔡,舍雍纠而责雍纠之妻,非《春秋》也。
译“我将跟随主公一同赴死。”于是两人一同被杀。琴张(孔子的弟子)听说宗鲁死了,打算去吊唁。孔子说:“齐豹是盗贼(让齐豹行事就是盗党),孟絷是贼人(明知危难却不告知就是孟絷的罪责),有什么可吊唁的呢?”根据这个说法,那么宗鲁与这件事的始末完全没有关系,不过是一个因尽忠而死而被牵连的人罢了。凡事都有主次,舍弃主犯而责备从犯,这就像栾盈进入晋国,舍弃栾盈而去责备胥午;郑伯逃往蔡国,舍弃雍纠而去责备雍纠的妻子,这不符合《春秋》的笔法。
冬十月,宋华亥、向寜、华定出奔陈【宁公作甯】
宋元公恶华、向二族,华亥、华定与向宁谋先发为乱。亥以诈疾诱杀羣公子,并刼公,取公之子太子栾、公子辰、公子地三人为质【杜氏谓公子辰、地皆平公子元公弟,按定十年经书“宋公之弟辰”,在景公时,则元公子,景公弟也。▯称“母弟辰”,谓太子母弟,杜误】公亦取华亥、华定向宁子为质,而盟于华氏。当是时,公子城【元公弟】与华氏战于鬼阎,败而奔晋。有华费遂者,华族也,为大司马,公信之,与谋去华氏,乃杀华向之质子而攻之。华向奔陈,华亥之兄华牼归公所质三公子,而费遂之子华登独党助华向,奔吴。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庐卒【庐,左作卢】
二十有一年
春王三月塟蔡平公
夏,晋侯使士鞅来聘【晋顷公即位,通嗣君也】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公作畔】
司马华费遂生三子:华防、华多僚、华登。也登于前年奔吴矣。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而谮防于公曰:“防将纳亡人。”公疑之,曰:“司马以吾故亡其子【谓登】岂可以再亡之?”及又言,公召司马之侍人,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如何?”乃与公谋逐华防,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与司马皆厚赐防。防之臣张匄知其情,请杀多僚。防曰:“司马老矣,登之为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于是防将见司马而行,遇多僚御司马张匄,怒杀多僚,遂刼司马而召诸亡人。华向入居庐门以南里叛宋,乃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张南士曰:宋元公不能独断,与庸耄谋,而司马优柔不决,大壊国事。大学所谓不能齐家而欲治国,难矣。此春秋所诛也】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六月乙亥,叔輙卒【輙,公作痤;叔弓子】
冬,蔡侯朱出奔楚【朱,谷作“东”误】
蔡侯朱者,蔡平侯庐之子也。楚费无极取货于蔡东国【庐之弟朱之叔父】假楚子之意,使蔡人去朱而立之。朱愬于楚,楚子将讨蔡人。费无极曰:“平侯与楚有盟【前盟于邓】故封。今其子有二心,故废之。且灵王杀隐太子,与君同恶,此犹是隠太子之子也。且废置在君,蔡何有焉?”据传则蔡之易君,全由费无极一人。而董仲舒于七月日食,谓是蔡侯朱骄君臣不説之象。故蔡侯出奔,则寔是蔡人出君,非费无极也。汉初论《春秋》不同如此。
公如晋至河乃复
晋顷公立,公以朝,新君如晋,而晋又辞之。
二十有二年
春齐侯伐莒
齐初使北郭启帅师伐莒。莒子将战,而莒大夫沮之,谓大国不可怒也。弗聴,败齐师于夀余【莒地】至是,齐侯亲伐莒。莒子行成,司马灶如莒涖盟。莒子如齐涖盟。于是莒人恶其君。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
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防齐乌枝鸣【齐大夫名】戌宋。宋厨人濮【厨邑大夫名,濮】请伐之,大败吴师于鸿口,获吴二帅【一公于若雂,一偃州员,皆吴大夫】华登帅其余以迫宋师。厨人濮曰:“扬徽者,公徒也【徽,识也,谓以旗书官阀名氏而被于背以为识】皆扬徽。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谓迸力】请皆用剑,从之,皆用剑。华氏败。既而公子城以晋师至【前年奔晋】曹翰胡【曹大夫】防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即宋公子朝,前年奔晋,今又还卫】救宋,与华氏战于赭丘。公子城射张匄死,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见华防曰:“吾为栾氏矣。”于是华登如楚乞师。楚使防越告宋曰:“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宋初不许。诸侯之戍谋曰:“彼亦何能为,不如出之,以为楚功,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出之。时华防、华登等皆同叛、同奔,而经不书,重始事也。胡氏谓不书诸国救宋者,所以罪诸国;书自宋者,所以罪宋;书奔楚,所以罪楚。则此时诸国无罪,羣贼在内,强援在外,固请予楚,未为失算。若宋楚得罪,则在事理或有
译冬季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逃奔到陈国【宁公作甯】。
宋元公厌恶华、向两大家族,华亥、华定与向宁谋划先发制人作乱。华亥以假装生病为借口诱杀众位公子,并劫持了国君,夺取国君的儿子太子栾、公子辰、公子地三人作为人质【杜氏认为公子辰、地都是平公之子、元公之弟,查定公十年经书“宋公之弟辰”,在景公时,则是元公之子、景公之弟。〇称“母弟辰”,是指太子同母之弟,杜预错了】。国君也夺取华亥、华定、向宁的儿子作为人质,并在华氏家中结盟。当时,公子城【元公之弟】与华氏在鬼阎交战,战败后逃奔到晋国。有个叫华费遂的人,是华族成员,担任大司马,国君信任他,与他谋划除掉华氏,于是杀死了华氏、向氏的人质并攻打他们。华氏、向氏逃奔到陈国,华亥的哥哥华牼归还了国君所扣押的三位公子,而费遂的儿子华登独自党附华氏、向氏,逃奔到吴国。
十一月辛卯日,蔡侯庐去世【庐,左传作卢】。
二十一年
春季,周王三月,安葬蔡平公。
夏季,晋侯派士鞅来鲁国聘问【晋顷公即位,通嗣君也】。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以此叛乱【公作畔】。
司马华费遂生了三个儿子:华防、华多僚、华登。华登在前年已逃奔吴国了。华防担任少司马,华多僚担任御士,华多僚在国君面前诬陷华防说:“华防将要接纳逃亡的人。”国君怀疑他,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他的儿子【指华登】,难道可以再失去他吗?”等到华多僚再次进言,国君召见侍奉司马的人,让他告诉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华多僚。我有进谗言的儿子而不能杀他,我又不死,况且国君有命令,怎么办?”于是与国君谋划驱逐华防,打算让华防去孟诸打猎时遣送他走。国君和司马都厚赐华防。华防的家臣张匄知道内情,请求杀死华多僚。华防说:“司马老了,华登的事已经很严重,我又加重了它,不如逃亡吧。”于是华防准备去见司马然后出走,遇见华多僚为司马驾车,张匄愤怒地杀死了华多僚,于是劫持司马并召来那些逃亡的人。华氏、向氏进入居住,在庐门以南的南里叛乱宋国,于是修筑旧鄘以及桑林的门来防守【张南士说:宋元公不能独断专行,与庸老之人谋划,而司马优柔寡断,大坏国家大事。《大学》所说的不能齐家而想要治国,难啊。这是《春秋》所谴责的】。
秋季七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六月乙亥日,叔輙去世【輙,公作痤;叔弓之子】。
冬季,蔡侯朱逃奔到楚国【朱,谷作“东”误】。
蔡侯朱,是蔡平侯庐的儿子。楚国的费无极从蔡国的东国【庐的弟弟、朱的叔父】那里索取贿赂,假借楚王的意思,让蔡国人废黜朱而拥立东国。朱向楚国申诉,楚王将要讨伐蔡国人。费无极说:“平侯与楚国结有盟约【以前在邓地结盟】所以受封。现在他的儿子有二心,所以废黜他。况且灵王杀死了隐太子,与国君同恶,这还是隐太子的儿子。况且废立君主在于国君,蔡国有什么说的呢?”根据传文,蔡国更换君主,全由费无极一人所致。而董仲舒在七月日食时,说是蔡侯朱骄横、君臣不和的征兆。所以蔡侯出奔,实在是蔡国人驱逐君主,不是费无极。汉初论《春秋》不同如此。
鲁君前往晋国,到了黄河就返回了。
晋顷公即位,鲁君去朝见新君,前往晋国,而晋国又推辞了。
二十二年
春季,齐侯攻打莒国。
齐国起初派北郭启率领军队攻打莒国。莒子将要迎战,而莒国的大夫劝阻他,说大国不可激怒。莒子不听,在寿余【莒地】打败了齐军。至此,齐侯亲自攻打莒国。莒子讲和,司马灶到莒国主持盟誓。莒子到齐国主持盟誓。于是莒国人厌恶他们的国君。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南里逃奔到楚国。
华登率领吴国军队救援华氏,华防、齐国的乌枝鸣【齐大夫名】戍守宋国。宋国厨邑的大夫濮【厨邑大夫名,濮】请求攻打他们,在鸿口大败吴军,俘获吴国两位将领【一位是公于若雂,一位是偃州员,都是吴国大夫】。华登率领残余部队逼近宋军。厨人濮说:“举起旗帜的,是国君的军队【徽,标志,指用旗帜书写官职名氏披在背上作为标志】,都举起旗帜。”齐乌枝鸣说:“兵力少,不如齐心协力【谓迸力】,请都用剑,听从他,都用剑。”华氏战败。不久公子城率领晋国军队到达【前年逃奔晋国】,曹国的翰胡【曹大夫】、晋国的荀吴、齐国的苑何忌、卫国的公子朝【即宋公子朝,前年逃奔晋国,现在又回到卫国】救援宋国,与华氏在赭丘交战。公子城射死张匄,大败华氏,将他们围困在南里。华亥拍着胸口对华防说:“我成了栾氏了。”于是华登到楚国乞求军队。楚国派华防、越告对宋国说:“听说贵国有不听话的臣子,为国君担忧,不如让他们成为宗族的羞辱。寡君请求接受并杀了他们。”宋国起初不允许。诸侯的戍守者谋划说:“他们又能做什么,不如驱逐他们,以此作为楚国的功劳,救援宋国并除去祸害,还有什么可求的?”于是驱逐了他们。当时华防、华登等都一同叛乱、一同逃奔,而经书不记载,是重视始作俑者。胡氏说不记载各国救援宋国,是为了谴责各国;记载从宋国出奔,是为了谴责宋国;记载逃奔楚国,是为了谴责楚国。那么此时各国无罪,群贼在内,强援在外,坚决请求给予楚国,未为失算。若宋楚得罪,则在事理或有
之,而在书法并无有。初书华向奔陈,继书华向自陈入于宋,书奔、书自,何止宋楚?以此为罪,则陈罪魁矣。且天下未有书亦罪、不书亦罪,而可以云书法者,此谬也。
译(史书)记载了它,而在书法上却不存在。起初记载华向奔往陈国,接着记载华向从陈国进入宋国,记载“奔”、记载“自”,哪里只是宋楚两国如此?如果以此作为罪过,那么陈国就是罪魁祸首了。况且天下没有记载了也是罪、不记载也是罪,却还能称之为书法的情况,这是荒谬的。
大搜于昌间【公作奸】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
六月,叔鞅如京师【叔鞅,叔弓子】
塟景王王室乱
三月而塟,以乱故也。春秋记事,未有无事而空书其义者。王室乱者,义也,非事也。以为告耶?则定无有以「乱」之一字告者。以为叔鞅之言耶【传谓叔鞅言王室之乱,经所以书】则传闻之言,无书防之例。葢春秋鲁史,而略于周事,虽若置而不问者,然共戴之主,安则已矣。即仅守府,亦但聴之,而至于乱,则不止卑弱,而隣于丧亡。故一闻其事,即特变史例,空书三字,以示儆切。正义所谓「以宗国而忧王室,义当如此」。
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
此王室乱之事也。王猛者,景王子也。前十五年,传称景王之太子夀卒,立王子猛为后矣。既而王子朝有宠,复欲立之。刘献公之子蚠【文公】新继献公为卿士,与单穆公旗同辅子猛。乘景王崩时,见猛于丧次,攻杀子朝之傅賔起,而与羣王子盟于单氏。及塟景王,子朝因旧官合灵景之族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三周邑出甲】以逐刘子,并败巩简公、甘平公之师。其党羣王子欲取猛而杀单子,单子乃逆悼王【即猛】于庄宫,杀羣公子之追已者,以王如平畤,又如圃车,次于皇,将以告晋。其称王者,天子诸侯既塟皆称君。景王既塟,则自宜称王,然不称天王,且犹称名,则以天子七月塟,兹虽既塟而未及七月,且以乱故未能行即位之礼,故称名,比之郑忽、郑突、子野、子般之例,以未成君之礼行之。其后仍称王子,不书崩而书卒,皆以是也。居者,亦天子出奔之名,与襄王出居郑、敬王居于狄泉例同。若昭公居郓、居干侯,则又因逊而转称之,不在此例。
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
刘子如刘单子先使王子处【猛党】守王城,盟百官于平宫【平王庙】鄩肸伐皇,大败,获鄩肸,焚于王城之市。既而司徒丑以王师败绩,百工皆叛。单子伐平之。晋乃以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即陆浑戎服晋者】及焦、瑕、温、原之师【晋四邑,周旧赐晋者】以纳王于王城。是王之出入,屡有胜败,其得直入王城者,多借晋功,而经不书者,不予晋也。晋为长伯,当此王室不靖,自宜释其位以勤王事,帅先効职,母长乱灾。即不然,而搂伐习成,亦当借共主之名,大防列侯,亲綂诸师以从事其间。况已经告急,王人乞兵,而祗以无名大夫征周郊戎卒以应掌故。此则无君之甚者,然犹不没其善,而于后围郊时,仍书晋人以表其事。谁谓《春秋》断烂也?
按王城即郏鄏,武王迁九鼎于此,周公营以为都者,其地在河南。经又书“天王入于成周”,即下都,周公营以迁殷顽民者,其地在洛阳。自平王东迁,厯十二王而至景王,皆居王城,未尝居成周也。惟敬王以子朝之乱,其徒党多踞王城,因徙居成周。经二十六年入成周,是也。其时以王城在成周之西,而敬王子朝并立称王,故苌▯以地震之故告刘文公,谓“西王受震,东王必克”,葢亦就二王言之,并无有以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者。至显王二年,韩赵分周为二国,名东西周,于是始有东西二周之名。故曰:“春秋以前称西周者,丰镐也;称东周者,郏鄏也。”战国以后称西周者,王城也;称东周者,成周也。今公羊忽曰:“王城者,西周也。”其言“入何簒也”,详其意,谓成周本京师地,周东迁旧居也。王猛欲以王城簒京师,故经不书“西周”而书“王城”,恐二京师也。是既以平王东迁世居成周,反以王城为簒居,已属梦梦。且此时从未有东西周之名,即周桓居王城,皆称河南桓公,并无称西周公者。其称西周,自韩赵分国始,而公羊及之,则意公羊本战国后人,习见赧王以前世居成周,妄疑春秋诸王皆以成周为王居,并不知东西二名实起于战国之末,遂名王城曰西周【成周曰东周,见后《公羊传】且以王城为簒居之地,此皆秦汉人所言,得毋公羊、谷梁正秦汉间人乎?如是而欲与《春秋》《防书争是非,得乎?
冬十月,王子猛
译在昌间举行大规模搜捕【公羊传作“奸”】。
夏季四月乙丑日,周景王去世。
六月,叔鞅前往周天子都城【叔鞅,是叔弓的儿子】。
安葬周景王,王室发生动乱。
三个月后才安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春秋》记事,没有无缘无故而凭空书写其义例的情况。“王室乱”是义例,不是具体事件。如果认为是周王室告急,那么定没有只用“乱”一个字来告急的。如果认为是叔鞅的话【《左传》认为叔鞅说了王室动乱,所以经文才记载】,那么传闻的话,没有书写的先例。大概《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对周朝的事情比较简略,虽然好像置之不问的样子,但是共同尊奉的君主,平安无事就算了。即使只是保守府库,也只听任它,但到了动乱的地步,就不只是卑弱,而是接近丧亡了。所以一听到这件事,就特别改变史例,凭空书写三个字,以示警戒。《正义》所谓“以宗国而忧王室,义当如此”。
刘子、单子带着周王猛居住在皇地。
这是王室动乱的事情。王猛,是景王的儿子。前十五年,《左传》称景王的太子寿去世,立王子猛为后。不久王子朝得宠,又想立他。刘献公的儿子蚠【即刘文公】新继任献公为卿士,与单穆公旗一同辅佐子猛。趁着景王去世时,在丧次见到猛,攻杀子朝的师傅宾起,并与群王子在单氏那里结盟。等到安葬景王,子朝凭借旧官职联合灵王、景王的族人作乱,率领郊、要、饯三地的甲士【三周邑出甲】来驱逐刘子,并打败巩简公、甘平公的军队。他的党羽群王子想夺取猛并杀死单子,单子于是迎接悼王【即猛】到庄宫,杀死群公子中追赶自己的人,带着王到平畤,又到圃车,驻扎在皇地,打算向晋国报告。称王的原因,是天子和诸侯安葬后都称君。景王安葬后,自然应该称王,但不称天王,而且还称名,是因为天子七月安葬,这里虽然已经安葬但未到七月,而且因为动乱没能举行即位之礼,所以称名,比照郑忽、郑突、子野、子般的例子,以未成君之礼对待。其后仍称王子,不书崩而书卒,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居,也是天子出奔的名称,与襄王出居郑、敬王居于狄泉的例子相同。如果像昭公居郓、居干侯,则是因逊位而转称,不在此例。
秋季,刘子、单子带着周王猛进入王城。
刘子、单子先派王子处【猛的党羽】守卫王城,在平宫【平王庙】与百官结盟。鄩肸攻打皇地,大败,被俘获,在王城的市场被烧死。不久司徒丑率领王师战败,百工都叛变。单子攻打平地。晋国于是派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即陆浑戎,服属于晋的】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晋四邑,周旧赐晋的】来护送王进入王城。这是王的出入,屡有胜败,他能直接进入王城,多借助晋国的功劳,而经文不记载,是不赞许晋国。晋国作为长伯,值此王室不宁,自然应该放下职位来勤王,率先效职,不要助长乱灾。即使不然,而搂伐习成,也应该借共主之名,大防列侯,亲自统领诸师来从事其间。况且已经告急,王人乞兵,而只以无名大夫征召周郊戎卒来应付掌故。这是无君之甚者,然而还不没其善,而在后围郊时,仍书晋人以表其事。谁说《春秋》断烂呢?
按王城即郏鄏,武王迁九鼎于此,周公营以为都者,其地在河南。经文又书“天王入于成周”,即下都,周公营以迁殷顽民者,其地在洛阳。自平王东迁,历十二王而至景王,皆居王城,未尝居成周也。惟敬王以子朝之乱,其徒党多踞王城,因徙居成周。经文二十六年入成周,是也。其时以王城在成周之西,而敬王子朝并立称王,故苌弘以地震之故告刘文公,谓“西王受震,东王必克”,大概也是就二王而言,并无有以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者。至显王二年,韩赵分周为二国,名东西周,于是始有东西二周之名。故曰:“春秋以前称西周者,丰镐也;称东周者,郏鄏也。”战国以后称西周者,王城也;称东周者,成周也。今公羊忽曰:“王城者,西周也。”其言“入何簒也”,详其意,谓成周本京师地,周东迁旧居也。王猛欲以王城簒京师,故经不书“西周”而书“王城”,恐二京师也。是既以平王东迁世居成周,反以王城为簒居,已属梦梦。且此时从未有东西周之名,即周桓居王城,皆称河南桓公,并无称西周公者。其称西周,自韩赵分国始,而公羊及之,则意公羊本战国后人,习见赧王以前世居成周,妄疑春秋诸王皆以成周为王居,并不知东西二名实起于战国之末,遂名王城曰西周【成周曰东周,见后《公羊传》】且以王城为簒居之地,此皆秦汉人所言,得毋公羊、谷梁正秦汉间人乎?如是而欲与《春秋》《防书争是非,得乎?
冬季十月,王子猛
猛卒即以猛母弟子匄立,是为敬王。其称名称,卒以不行,即位礼未成,君也。説见前【传称悼王,然不入庙,与太子泄父同】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长厯此月为癸夘朔,癸酉误】
二十有三年
春王正月,叔孙舍如晋【晋召也】
癸丑叔鞅卒【叔弓子】
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舍
初,邾人城翼【邾邑】道经武城【鲁邑】武城人以不假道,故伐而取之,获邾大夫三人。邾子愬于晋,晋人来讨,故叔孙昭子如晋。至是,晋人执之,且使与邾大夫坐讼曲直。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周制也。”有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使其介子服昭伯坐讼】乃不果坐。韩宣子使邾人聚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乃去众与兵,而立于朝,示以必死。宣子始勿与,且令叔孙与子服各居一馆,使士伯听其词,并执叔孙子服以谢邾。士伯乃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使邾子归,令叔孙立以待命,然后馆诸箕舍。子服昭伯于他邑,羇之一年。晋之恶鲁之辱,至是已极。向非叔孙之刚果,则其渫溽有不可道者。时范鞅求货于叔孙,假请冠焉,叔孙佯不解其意,以两冠与之曰:“尽矣。”申丰以货如晋祈免叔孙,叔孙诱其货匿之,不使出。吏人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食之。叔孙之以礼自持而不诎于彊御如此。
晋人围郊
讨子朝也,晋大夫无名,故称人。郊者,子朝之邑。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楚费无极去蔡侯朱而立东国【在二十一年】今至楚而卒。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
庚舆以十四年立,虐而好杀人,国人逐之。齐人纳郊公【郊公十四年奔齐】庚舆来奔。
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父谷作甫,逞公作楹,谷作盈】
吴伐州来,楚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救之。吴人御诸钟离,会楚令尹子瑕卒,楚师先熸【如火之熄】吴公子光乃以诈败诱之,杀三国之君与大夫,而诸师俱奔。其不书楚者,以楚师未陈也。国君死曰灭,大夫生死皆曰获。如宣二年郑人获华元,为生获;哀十一年获齐国书,为死获,类鸡父楚地。
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
天王景王子即王猛母弟敬王也。居狄泉,避子朝也。时子朝入于尹,尹圉【文公】诱杀刘佗【蚠族】败刘单之师。即召伯奂、南宫极皆以成周人戍尹,遂立子朝于王城,纳诸庄宫。经祗书尹氏,以其专也,且不使子朝有同立名也。尹氏旧称,如诗太师尹氏类。胡氏谓世卿擅权,独称氏为后世戒。则王国卿士刘单、甘、召,谁非世卿?祗取公羊误解「尹氏卒」一语,以为金科。乌知「尹氏卒」非尹氏也?公羊讥世卿,春秋不讥世卿也。世禄者,世卿之谓也【尚书「世禄之家」即「世爵之家」,言世有采邑也。宋人谓「世禄不世官」大误,考封建之世,从无「世禄不世官」之例,见经问】
八月乙未地震
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公谷至河下有公字】
公以叔孙见执,故如晋,乃又不得入。其书有疾者讳辱也,然亦幸不及辱也。自昭公立后,公凡七如晋,一见止,五见拒。公之臣亦六如晋,而两见执。我辱固有之,然晋恶亦甚焉。虽然,王室搆难,天王防尘,夫子特书乱,以志忧患,而以释位勤事之宗国,尚奔走强大,而较荣辱焉,是亦不可己乎。
二十有四年
春王二月丙戌,仲孙貜卒【孟僖子也】
叔孙舍至自晋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踁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则杀之【恐其来杀己也】右顾而笑,乃止。”及见士伯,辞有礼,遂受礼而归。按叔孙舍,三传俱作婼,独经俱作舍,皆叔孙昭子名也。胡氏谓执而致则名,此独书姓氏,岂误以舍为婼之字乎?叔孙固贤,然并未尝以姓氏褒之。十四年,晋人执季孙意如而归,祗称意如而无季孙,非贬意如。成十六年,晋人执季孙行父,盟于扈而归,称季孙行父,不必褒行父。况大夫执致则名,并无此例。文
译猛卒随即拥立猛王的弟弟匄即位,这就是敬王。他称王的名号,卒(即猛卒)未能实行,即位的礼仪尚未完成,但他已经是君主了。解说见前文【传中称悼王,然而不进入宗庙祭祀,与太子泄父的情况相同】
十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长历记载这个月是癸卯初一,癸酉是错误的】
二十三年
春季周历正月,叔孙舍出使晋国【是晋国召请的】
癸丑日,叔鞅去世【他是叔弓的儿子】
晋国人拘捕了我国出使的大夫叔孙舍
起初,邾国人修筑翼城的城墙【翼是邾国的城邑】,道路经过武城【武城是鲁国的城邑】,武城人因为邾国没有借道,所以攻打并夺取了它,俘获了邾国的大夫三人。邾国国君向晋国控诉,晋国前来责问,所以叔孙昭子出使晋国。到了这时,晋国人拘捕了他,并且让他与邾国的大夫对坐,辩论是非曲直。叔孙说:“诸侯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这是周朝的典制。”我有国君的命令,副使子服回在场【让他派副使子服昭伯对坐辩论】,于是没有真正对坐辩论。韩宣子让邾国人聚集他们的民众,打算把叔孙交给他们。叔孙听说后,就撤去随从和兵器,独自站在朝廷上,表示必死的决心。宣子起初不肯把他交给邾国,并且命令叔孙和子服各自住在不同的馆舍,派士伯听取他们的辩词,并拘捕叔孙和子服来向邾国谢罪。士伯于是押送叔孙,随从只有四人,经过邾国的馆舍前往官署,先让邾国国君回去,命令叔孙站立等待命令,然后把他安置在箕舍。子服昭伯被安置在其他城邑,拘禁了一年。晋国对鲁国侮辱的怨恨,到这时已经极其严重。如果不是叔孙刚强果断,那么他的污秽耻辱将有不可言说的地步。当时范鞅向叔孙索取贿赂,假借请求赠送帽子,叔孙假装不理解他的意思,把两顶帽子给他,说:“全都在这里了。”申丰带着贿赂到晋国祈求赦免叔孙,叔孙诱骗他的贿赂并藏匿起来,不让他拿出。官吏和与叔孙住在箕舍的人,请求给他看门的狗,他不给。等到将要回国时,杀了狗并和他们一起吃。叔孙以礼法约束自己而不向强暴屈服,就是这样的。
晋国人围攻郊地
这是为了讨伐子朝,晋国大夫没有名字,所以称“人”。郊,是子朝的封邑。
夏季六月,蔡侯东国死在楚国
楚国费无极废黜蔡侯朱而立东国【这件事发生在二十一年】,现在东国到楚国而死。
秋季七月,莒子庚舆来投奔鲁国
庚舆在十四年即位,暴虐且喜欢杀人,国人驱逐他。齐国人拥立郊公【郊公在十四年逃奔齐国】,庚舆来投奔。
戊辰日,吴国在鸡父打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被杀,俘获了陈国的夏齧【父谷作甫,逞公作楹,谷作盈】
吴国攻打州来,楚国防备,越国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去救援。吴人在钟离抵御他们,恰逢楚国令尹子瑕去世,楚军先溃散【像火熄灭一样】,吴公子光于是用诈败诱敌,杀死了三个国家的国君和大夫,各路军队都逃跑了。经文不记载楚国,是因为楚军没有列阵。国君死称为“灭”,大夫死或活都称为“获”。比如宣公二年郑国人俘获华元,是活捉;哀公十一年俘获齐国的国书,是死捉,类似鸡父楚地的情况。
天王居住在狄泉,尹氏拥立王子朝
天王景王的儿子即王猛,是敬王的同母弟。居住在狄泉,是为了躲避子朝。当时子朝进入尹地,尹圉【文公】诱杀刘佗【蚠族】,打败刘单的军队。随即召伯奂、南宫极都率领成周的军队驻守尹地,于是拥立子朝在王城,把他安置在庄宫。经文只记载尹氏,是因为他专权,并且不让子朝有共同即位的名字。尹氏是旧称,就像《诗经》中的太师尹氏一类。胡氏认为世卿擅权,单独称氏是为了给后世警戒。那么王国的卿士刘单、甘、召,谁不是世卿呢?只是取《公羊传》误解“尹氏卒”这一句话,当作金科玉律。哪里知道“尹氏卒”不是指尹氏呢?《公羊传》讥讽世卿,《春秋》并不讥讽世卿。世禄,就是世卿的意思【《尚书》“世禄之家”即“世爵之家”,说的是世代拥有采邑。宋人说“世禄不世官”是大错,考察封建时代,从来没有“世禄不世官”的先例,见《经问》】
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
冬季,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了病,于是返回【《公羊传》《谷梁传》在“至河”下有“公”字】
鲁君因为叔孙被拘捕,所以前往晋国,却又不能进入。经文记载生病,是为了避讳受辱,然而也幸好没有受到侮辱。自从昭公即位后,鲁君一共七次前往晋国,一次被阻止,五次被拒绝。鲁君的臣子也六次前往晋国,而两次被拘捕。我们受辱本来就有,然而晋国的恶意也很严重。虽然如此,王室发生祸难,天王流亡,孔子特别记载乱事,以记录忧患,而把释位勤政的宗国,还奔走于强国之间,比较荣辱,这也是不得已的吧。
二十四年
春季周历二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就是孟僖子】
叔孙舍从晋国回来
晋国士弥牟在箕地迎接叔孙,叔孙让梁其踁在门内等待,说:“我向左看并咳嗽,就杀了他【恐怕他来杀自己】,向右看并笑,才停止。”等到见到士伯,辞令有礼,于是接受礼遇而回国。按叔孙舍,三传都作婼,只有经文都作舍,都是叔孙昭子的名字。胡氏认为被拘捕而致送则称名,这里只书姓氏,难道是误把舍当作婼的字吗?叔孙固然贤德,然而并没有因为姓氏而褒奖他。十四年,晋国人拘捕季孙意如并让他回国,只称意如而没有季孙,并不是贬低意如。成公十六年,晋国人拘捕季孙行父,在扈地结盟后让他回国,称季孙行父,不必褒奖行父。况且大夫被拘捕致送则称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十四年,齐人执单伯,单伯者,王国大夫也。有姓有爵,而偏无名,于美刺何居?
译鲁宣公十四年,齐国人拘捕了单伯。单伯是周天子的大夫。他既有姓氏又有爵位,却偏偏没有名字,这在《诗经》的赞美与讽刺中究竟处于什么地位呢?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大雩
丁酉,杞伯郁厘卒【郁公作郁】
冬吴灭巢【楚邑】
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吴踵其踪迹而窥其无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戍曰:“前灭州来,今又灭巢、灭钟离,亡郢之始矣。”
塟杞平公
春秋毛氏传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毛氏传卷三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二十有五年
春叔孙舍如宋【防书未详】
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初,郑伯如晋。子太叔谓范鞅曰:「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鞅惧,与韩起谋。于是为黄父之防,谋王室也。赵鞅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是役也,得春秋盟防之正。然美刺兼有,而胡氏疑其无美词。夫春秋书事,何曽有美刺之字见于文间?苐书事而善恶自见,此即例也。如此经自美多刺少,然善观者于此则晋侯与诸侯皆不亲防,齐则并大夫亦不与防,但有防,而此后并无有诸侯之师。此年夏防黄父,而明年之冬,然后天王入成周。则其可刺处在经文多有之,不必检传之徒。具戍人,明年纳王,然后知诸侯之怠王事,失効官也。不善解者,但求其字于文间,而求之不得,则又舍本文而别求他义。乌知大义炳然,要皆本文所固有乎?
有鸜鹆来巢【鸜公作鹳】
此记异也。鲁大夫师己云:「文成之世,早有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之谣。今鸜鹆果来,当为昭公出奔之兆。葢失所处也。」《考工记》:「鸜鹆不逾济。」此鸟为鲁所无有者,且其鸟穴处,多藏岩谷与城障间,或攘鹊巢以为居。《召南》所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是也。则是来一异巢,又一异。葢一事而两记异者。刘向云:「有蜚有▯,气之所生。鸜鹆来巢,气之所致。气所生为▯,气所致为祥。」此谓旅鸟变居,皆逐君沴,气所先致者祥者兆也。胡氏谓:「公子宋有国之祥,则弟受兄国,有何异事而异物异处所兆如此?」此在汉、晋儒者,便无此言。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上辛、下辛,上下旬之辛也。上辛正祭,下辛呼旱之祭。葢周之七月为夏五月,旧制龙见而雩,在建已四月,去五月不远,故五月犹是正祭。至又雩则旱耳。説见桓五年传。若公羊谓又雩非雩本,借雩聚众以逐季氏,则众非雩祭可得而聚。且九月公逊,其期尚早,此时即逐季之谋尚未有绪,而欲先事而▯兵,误矣。
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己,谷作乙;阳,公作杨】
此昭公出奔也。书法他国君被逐曰出奔,鲁君被逐曰孙。孙、逊同避也。虽昭公自奔,不闗被逐,然君逐臣而不得,而君反出国,则君被逐矣。此固昭公信谗轻举妄动,然而季孙之逆,仲、叔二氏之党恶无君,苐书事而义俱见者,徐仲山所谓强臣执国势,极难挽,养痈在胸腹,则决去必败,有国者所当戒也。据传,季公鸟【平子庶叔父】之妻有他行,恶公若【即公亥,公鸟弟】与公思展【季族】申夜防【公鸟家臣】之相其室,谮于季平子。平子使公之【平子弟】拘展与夜,姑杀之。季郈之鸡鬭【郈昭伯与季家相近】季氏介其鸡【甲其首】郈氏以金为距。平子怒,侵郈氏地以益居,且责之。臧昭伯之从弟防为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之老就季氏拘防,而季氏反执之。防将禘襄公【襄不宜专祭,此以时祭重祢庙,故言之】习万【舞】者不之公而之季氏【季有私祭】众恶之。公若乃献弓于昭公之公子务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初难之,既而告臧孙【昭伯】未许也。郈孙力劝之,以告子家羇【公孙归父之子,即懿伯】子家羇曰:“不可,公室失民数世矣,失民则何以集事?谗人以君徼幸,事不克而君受之矣。且政在未可图也。”公不听。值叔孙昭子如阚【鲁邑】公居于长府,伐季氏,杀公之于门。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
译夏季五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
丁酉日,杞国国君郁厘去世。
冬季,吴国灭掉巢国。
楚王组建水军以侵犯吴国边境,吴军追踪其行迹并窥探到其防备空虚,于是灭掉巢国和钟离国后返回。沈尹戍说:“先前灭掉州来,现在又灭掉巢国、钟离国,这是郢都灭亡的开始。”
安葬杞平公。
《春秋毛氏传》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毛氏传》卷三十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鲁昭公二十五年
春季,叔孙舍出使宋国。
夏季,叔诣在黄父会见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以及曹国、邾国、滕国、薛国、小邾国的大夫。
起初,郑国国君前往晋国。子太叔对范鞅说:“王室的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鞅感到恐惧,与韩起商议。于是举行了黄父之会,谋划王室之事。赵鞅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准备戍守的人手,说:“明年将迎立周王。”这次行动,符合春秋时期盟会的正道。然而其中既有赞美也有讽刺,而胡氏怀疑其中没有赞美的言辞。况且《春秋》记载史事,何曾有过赞美或讽刺的字眼直接出现在文中?只是记载史事而善恶自然显现,这就是体例。如此经文自然是赞美多而讽刺少,然而善于观察的人在此处看到晋侯与诸侯都不亲自参加盟会,齐国甚至连大夫也不参加盟会,只有盟会,而此后并没有诸侯的军队。这一年夏季在黄父盟会,而到了第二年的冬季,周天王才进入成周。那么其可讽刺之处在经文中多有体现,不必去查验传注之类。准备戍守的人手,明年迎立周王,然后才知道诸侯怠慢王事,失职废官。不善于解释的人,只在文中寻找字眼,寻找不到,就舍弃本文而另求其他含义。哪里知道大义光明显著,都是本文所固有的呢?
有鸜鹆飞来筑巢。
这是记载怪异之事。鲁国大夫师己说:“文公、成公时代,早有鸜鹆这种鸟,鲁公外出时侮辱它。鸜鹆的羽毛,是鲁公在外郊野时的民谣。如今鸜鹆果然飞来,应当是昭公出奔的征兆。大概是失去了其所处的位置。”《考工记》说:“鸜鹆不越过济水。”这种鸟是鲁国所没有的,而且这种鸟穴居,多藏在岩谷与城墙屏障之间,或者抢夺鹊巢作为居所。《召南》所说:“喜鹊有巢,斑鸠居住其中。”就是这种情况。那么这是来了一处异常的巢穴,又是一个异常。大概是一件事而记载了两处怪异。刘向说:“有蜚有嘤,是气所生成的。鸜鹆飞来筑巢,是气所导致的。气所生成的是嘤,气所导致的是祥瑞。”这是说旅鸟改变居所,都是追随君主的邪气,气所先导致的是祥瑞的征兆。胡氏说:“公子宋有获得国家的祥瑞,那么弟弟继承兄长的国家,有什么异常之事而用异物异处来预示呢?”这在汉、晋的儒者那里,便没有这种说法。
秋季七月上辛日举行大雩祭,季辛日又举行雩祭。
上辛、下辛,是上旬、下旬的辛日。上辛是正祭,下辛是呼旱的祭祀。大概是周朝的七月相当于夏历的五月,旧制是龙星出现而举行雩祭,在建巳四月,距离五月不远,所以五月还是正祭。至于又举行雩祭,则是干旱了。说法见桓公五年传。如果《公羊传》认为又举行雩祭不是雩祭的本意,借雩祭聚集众人以驱逐季氏,那么众人不是通过雩祭就能聚集的。况且九月鲁公出逃,那时还早,此时驱逐季氏的谋划尚未有头绪,而想要事先动用武力,是错误的。
九月己亥日,鲁昭公出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
这是昭公出奔。史书笔法,他国国君被驱逐称为出奔,鲁国国君被驱逐称为孙。孙、逊同义,都是躲避。虽然昭公是自己出奔,不涉及被驱逐,然而君主驱逐臣子而未能成功,反而君主自己出国,那就是君主被驱逐了。这固然因为昭公信听谗言轻举妄动,然而季孙的叛逆,仲孙、叔孙两氏的结党作恶无视君主,只是记载史事而大义就都显现了,正如徐仲山所说,强臣执掌国势,极难挽回,养痈在胸腹,那么决裂离去必定失败,这是有国家的人应当警戒的。根据传注,季公鸟的妻妾有外遇,厌恶公若与公思展、申夜防管理她的内室,向季平子进谗言。平子派公之拘捕展与夜,暂且杀了他们。季郈之鸡斗,季氏给鸡戴上铁甲,郈氏用金属做鸡距。平子发怒,侵占郈氏的土地以扩大自己的居所,并且责备他。臧昭伯的堂弟防在臧氏家中做盗贼,逃到季氏那里。臧氏的家臣去季氏那里拘捕防,而季氏反而逮捕了他。防将要在禘祭襄公时,练习舞乐者不去公室而去季氏家中,众人厌恶他。公若于是向昭公的公子务人献弓,并且与他外出射猎,谋划除去季氏。昭公起初对此感到为难,后来告诉臧孙,臧孙没有答应。郈孙极力劝说他,告诉了子家羁。子家羁说:“不可以,公室失去民心已经几代了,失去民心怎么能成事?谗人让君主侥幸行事,事情不成功而君主承受后果。况且政令在季氏手中,不可图谋。”昭公不听。正值叔孙昭子前往阚,昭公居住在长府,攻打季氏,在门口杀死了公之。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君主不体察臣下的罪过,让官吏用武力讨伐臣下,臣请求在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