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新添本草衍义序
夫天地既判,生万物者,唯五气尔。五气定位,则五味生;五味生,则千变万化,至于不可穷已。故曰:生物者气也,成之者味也。以奇生,则成而耦;以耦生,则成而奇。寒气坚,故其味可用以KT ;热气KT ,故其味可用以坚;风气散,故其味可用以收;燥气收,故其味可用以养气。脉KT 则和,故咸可以养脉。骨收则强,故酸可以养骨。筋散则不挛,故辛可以养筋。肉缓则不壅,故甘可以养肉。坚之而后可以KT ,收之而后可以散,欲缓则用甘,不欲则弗用,用之不可太过,太过亦病矣。古方养生治疾者,必先通乎此。不通乎此,而能已人之疾者,盖寡矣。
夫安药之道,在能保养者得之。况招来和气之药少,攻决之药多,不可不察也。是知人之生须假保养,无犯和气,以资生命。才失将护,便致病生,苟或处治乖方,旋见颠越。防患须在闲日,故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此圣人之预戒也。
摄养之道,莫若守中,守中则无过与不及之害。《经》曰: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盖不适其性,而强云为逐,强处即病生。五脏受气,盖有常分,用之过耗,是以病生。善养生者,既无过耗之弊,又能保守真元,何患乎外邪所中也。故善服药,不若善保养,不善保养,不若善服药。世有不善保养,又不善服药,仓猝病生,而归咎于神天。噫!是亦未尝思也,可不慎欤!夫未闻道者,放逸其心,逆于生乐。以精神徇智巧,以忧畏徇得失,以劳苦徇礼节,以身世徇财利;四徇不置,心为之疾矣。极力劳形,躁暴气逆,当风纵酒,食嗜辛咸,肝为之病矣。饮食生冷,温凉失度,久坐久卧,大饱大饥,脾为之病矣。呼叫过常,辨争陪答,冒犯寒暄,恣食咸苦,肺为之病矣。久坐湿地,强力入水,纵欲劳形,三田漏溢,肾为之病矣。五病既作,故未老而羸,未羸而病,病至则重,重则必毙。呜呼,是皆弗思而自取之也。卫生之士,须谨此五者,可致终身无苦。《经》曰:不治已病,治未病,正为此矣。
夫善养生者养内,不善养生者养外,养外者实外,以充快悦泽,贪欲恣情为务,殊不知外实则内虚也。善养内者实内,使脏腑安和,三焦各守其位,饮食常适其宜。故庄周曰:人之可畏者,衽席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若能常如是畏谨,疾病何缘而起?寿考焉得不长?贤者造形而悟,愚者临病不知,诚可畏也。
夫柔情难绾而不断,不可不以智能决也。故帏箔不可不远。斯言至近易,其事至难行,盖人之智能浅陋,不能胜其贪欲也。故佛书曰:诸若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何所根据止。是知贪欲不灭,苦亦不灭;贪欲灭,苦亦灭。圣人言近而指远,不可不思,不可不惧。善摄生者,不劳神,不若形;神形既安,祸患何由而致也。
夫人之生,以气血为本,人之病,未有不先伤其气血者。世有童男室女,积想在心,思虑过当,多致劳损。男则神色先散,女则月水先闭。何以致然?盖愁忧思虑则伤心,心伤则血逆竭,血逆竭,故神色先散,而月水先闭也。火既受病,不能荣养其子,故不嗜食。脾既虚,则金气亏,故发嗽,嗽既作,水气绝,故四肢干。木气不充,故多怒。鬓发焦,筋痿。俟五脏传遍,故卒不能死,然终死矣。此一种于诸劳中最为难治,盖病起于五脏之中,无有已期,药力不可及也。若或自能改易心志,用药扶接,如此则可得九死一生。举此为例,其余诸劳,可按脉与证而治之。
夫治病有八要。八要不审,病不能去;非病不去,无可去之术也。故须审辨八要,庶不违误。其一曰虚,五虚是也。(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此为五虚。)二曰实,五实是也。(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五实也。)三曰冷,脏腑受其积冷是也。四曰热,脏腑受其积热是也。五曰邪,非脏腑正病也。六曰正,非外邪所中也。七曰内,病不在外也。八曰外,病不在内也。既先审此八要,参之六脉,审度所起之源,继以望、闻、问、切加诸病者,岂有不可治诸疾也。夫不可治者有六失:失于不审,失于不信,失于过时,失于不择医,失于不识病,失于不知药。六失之中,有一于此,即为难治。非止医家之罪,亦病家之罪也。
矧又医不慈仁,病者猜鄙,二理交驰,于病何益?由是言之,医者不可不慈仁,不慈仁则招祸;病者不可猜鄙,猜鄙则招祸。唯贤者洞达物情,各就安乐,亦治病之一说耳。
合药分剂料理法则中言,凡方云用桂一尺者,削去皮毕,重半两为正。既言广而不言狭,如以半两为正。且桂即皮也,若言削去皮毕,即是全无桂也。今定长一尺,阔一寸,削去皮上粗虚无味者,约为半两,然终不见当日用桂一尺之本意,亦前人之失也。
译天地分判以后,能够产生万物的,只有五种气。五气各有定位,五味便由此产生;五味产生以后,便会发生千变万化,达到无穷无尽的程度。所以说:产生万物的是气,使万物成形的是味。由奇数而生,形成后就成为偶数;由偶数而生,形成后就成为奇数。寒气使物质坚实,所以寒味可以用来〔原文“KT”字疑误〕;热气〔原文“KT”字疑误〕,所以热味可以用来坚实;风气使物体疏散,所以风味可以用来收敛;燥气使物体收敛,所以燥味可以用来养气。脉〔原文“KT”字疑误〕就会调和,所以咸味可以用来养脉。骨骼收敛就会强健,所以酸味可以用来养骨。筋脉舒散就不会痉挛,所以辛味可以用来养筋。肌肉舒缓就不会壅滞,所以甘味可以用来养肉。先使它坚实,然后才能〔原文“KT”字疑误〕;先使它收敛,然后才能使它舒散;想要舒缓就用甘味,不想舒缓就不要用;使用不可太过,太过了也会生病。古代用来养生治病的方术,必定先要通晓这些道理。不通晓这些道理,却能够治好人的疾病,这样的人大概很少。安定、调和药物的原则,在于能够保养身体的人才能掌握它。何况招来调和之气的药少,攻伐、决除病邪的药多,更不可不仔细辨察。由此可知,人的生命需要借助保养,不能触犯调和之气,以此资助生命。刚一失去护养,疾病便会发生;如果处理治疗再违背法则,很快就会遭到败坏。预防祸患必须在平安无事时进行,所以说平安时不要忘记危险,生存时不要忘记灭亡,这是圣人预先给予的告诫。摄生的方法,没有比守持中和更好的;守持中和,就没有过度或不足的祸害。《经》说:春、秋、冬、夏四时的阴阳变化,疾病都是由使用过度而产生的。大概是不顺应本性,却强行去做,勉强处于不适宜的状态,疾病就会发生。五脏承受气,各有一定的限度;使用过度而耗损它们,所以疾病就产生了。善于养生的人,既没有过度耗损的弊端,又能保全固守真元,还担心什么会被外邪侵袭呢?所以,善于服药不如善于保养;如果不善于保养,倒不如善于服药。世上有人既不善于保养,又不善于服药,突然患病后却把责任归咎于神灵和上天。唉!这也是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可不谨慎吗!没有听闻养生之道的人,放纵自己的心意,违背生命的乐趣。耗费精神去追逐智巧,以忧虑恐惧去追逐得失,以劳苦去追逐礼节,以身家性命去追逐财利;这四种追逐没有停止,心就会因此生病。竭尽力量使身体劳累,躁急暴烈使气机逆乱,迎风放纵饮酒,任意嗜食辛辣咸味,肝就会因此生病。饮食生冷,冷热失于适度,长久坐着或躺着,过饱或过饥,脾就会因此生病。呼喊叫嚷超过平常,争辩诘问、陪同应答,冒犯寒暖变化,任意多吃咸味苦味,肺就会因此生病。长久坐在潮湿的地上,勉强用力进入水中,纵情欲事而使身体劳累,三丹田的精气漏失,肾就会因此生病。五种疾病一旦发生,所以未老便衰弱,尚未衰弱便已患病;疾病发展就会加重,加重便必然死亡。唉,这些都是自己不加思考而招来的。讲究养生的人,必须谨慎对待这五件事,这样可以终身没有忧苦。《经》说:不要等疾病已经发生才治疗,而要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善于养生的人保养内在,不善于养生的人保养外在;保养外在的人使外表充实,以求身体肥满、舒适、愉悦、有光泽,把贪欲放纵情志作为要务,却不知道外在充实了,内在反而会虚弱。善于保养内在的人使内在充实,让脏腑安定调和,使三焦各守其位,饮食始终合乎适宜。所以庄周说:人所应当畏惧的事,就在床席和饮食之间;却不知道在这些方面加以戒备,是一种过错。如果能够始终这样畏惧谨慎,疾病又凭什么发生呢?长寿的年岁又怎么会不增长呢?贤能的人在事情刚有征兆时便能觉察,愚昧的人到了患病时还不知道,实在令人畏惧。柔情难以收束,却又不能任其不断,因此不可不凭借智慧果断处置。所以帷帐和屏障之内的男女情事,不可不远离。这些话说起来极其浅近容易懂,实行起来却极其困难,大概是人的智慧浅薄,不能战胜自己的贪欲。所以佛经说:一切事物之所以发生,根本都在贪欲;如果灭除贪欲,还有什么可以作为依据而停留呢?由此可知,贪欲不灭,痛苦也不会灭;贪欲灭除,痛苦也就灭除。圣人的话说得浅近而意义深远,不可不思考,也不可不畏惧。善于保养生命的人,不使精神劳累,也不使形体受损;精神和形体都安定了,祸患又从哪里招来呢?人的生命以气血为根本,人的疾病没有不是先损伤气血而发生的。世上有些未婚男子和女子,长期把思念积压在心中,思虑过度,往往导致劳损。男子则精神和面色先衰散,女子则月经先闭止。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忧愁思虑会损伤心,心受损伤,血液运行就会逆乱并枯竭;血液逆乱枯竭,所以精神面色先衰散,月经也先闭止。心火既已患病,不能滋养脾土,所以不想吃东西。脾已经虚弱,肺金之气也就亏虚,所以发咳嗽;咳嗽一发生,肾水之气便会断绝,所以四肢枯槁。肝木之气不足,所以容易发怒。鬓发枯焦,筋脉痿弱。要等五脏依次传遍之后,才会突然死亡,因此不会立刻死去,但最终还是会死。这一类病在各种虚劳病中最难治疗,因为病从五脏内部发生,没有痊愈的期限,药力也无法达到病所。如果患者能够自行改变心志,再用药物扶助调治,这样或许可以在九死之中求得一生。这里只举这一例,其余各种虚劳病,都可以根据脉象和证候来治疗。治疗疾病有八个要点。八个要点没有审察清楚,疾病就不能祛除;并不是疾病本身不能祛除,而是没有可以祛除它的方法。所以必须审慎辨明这八个要点,才大概不会发生差错。第一是虚,即所谓五虚。脉细、皮肤寒冷、气少、大小便泄泻失禁、饮食不能进食,这就是五虚。第二是实,即所谓五实。脉象强盛、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不通、胸中烦闷昏乱,这就是五实。第三是冷,即脏腑受到积聚寒邪。第四是热,即脏腑受到积聚的热邪。第五是邪,即不是脏腑本身的正常病变。第六是正,即不是受到外邪侵袭。第七是内,即疾病不在体表。第八是外,即疾病不在体内。先审察这八个要点,再结合六部脉,审查推测疾病发生的根源,随后通过望、闻、问、切来辨察各种病情,难道还有不能治疗的疾病吗?有六种过失会使疾病难以治疗:失误在没有审察清楚,失误在不相信医嘱,失误在延误时机,失误在没有选择医生,失误在不能识别疾病,失误在不了解药物。六种过失中只要有一种,就会成为难治的原因。这不只是医生的过错,也是患者及其家属的过错。何况医生不仁慈,患者又猜疑而轻慢,双方都背离正道,这对疾病有什么好处呢?由此说来,医生不可不仁慈;不仁慈就会招来祸患;患者不可猜疑轻慢;猜疑轻慢也会招来祸患。只有贤明的人能够通晓事理,使医患各自得到安宁快乐,这也算是治病的一种方法。《合药分剂料理法则》中说:凡是方剂中说使用桂一尺的,削去外皮后,重量以半两为准。既然说了长度而没有说宽度,就应当以半两作为标准。况且桂就是树皮,如果说削去树皮之后使用,那就等于完全没有桂了。现在规定取长一尺、宽一寸的桂,削去外层粗糙、松虚而无味的部分,大约以半两为准;但终究看不出当时使用桂一尺的本意,这也是前人的疏失。
序例,药有酸、咸、甘、苦、辛五味,寒、热、温、凉四气。今详之:凡称气者,即是香臭之气;其寒、热、温、凉,则是药之性。且如鹅条中云:白鹅脂性冷,不可言其气冷也,况自有药性,论其四气,则是香、臭、臊、腥,故不可以寒、热、温、凉配之。如蒜、阿魏、鲍鱼、汗袜,则其气臭;鸡、鱼、鸭、蛇,则其气腥;肾、狐狸、白马茎、 近隐处、人中白,则其气臊;沉、檀、龙、麝,则其气香。如此则方可以气言之。其序例中气字,恐后世误书,当改为性字,则于义方允。
今人用巴豆,皆去油讫生用。兹必为《本经》言生温、熟寒,故欲避寒而即温也。不知寒不足避,当避其大毒。矧《本经》全无去油之说。故陶隐居云:熬令黄黑,然亦太过矣。日华子云:炒不如去心膜,煮五度,换水,各煮一沸为佳。其杏仁、桃仁、葶苈、胡麻,亦不须熬至黑,但慢火炒令亦黄色,斯可矣。
凡服药多少,虽有所说一物一毒,服一丸如细麻之例,今更合别论。缘人气有虚实,年有老少,病有新久,药有多毒少毒,更在逐事斟量,不可举此为例。但古人凡设例者,皆是假令,岂可执以为定法。
《本草》第一序例言犀角、羚羊角、鹿角,一概末如粉,临服纳汤中。然今昔药法中,有生磨者,煎取汗者。且如丸药中用蜡,取其能固护药之气味,势力全备,以过关鬲而作效也。
今若投之蜜相和,虽易为丸剂,然下咽亦易散化,如何得到脏中?若其间更有毒药,则便与人作病,岂徒无益而又害之,全非用蜡之本意。至如桂心,于得更有上虚软甲错,可削之也?凡此之类,亦更加详究。
今人用麻黄,皆合捣诸药中。张仲景方中,皆言去上沫。序例中言,先别煮三、两沸,掠去其沫,更益水如本数,乃纳余药,不尔,令人发烦。甚得用麻黄之意,医家可持此说。然云:折去节,令通理,寸锉之。寸锉之,不若碎锉如豆大为佳,药味易出,而无遗力也。
陶隐居云:药有宣、通、补、泄、轻、重、涩、滑、燥、湿。此十种,今详之,唯寒热二种,何独见遗?如寒可去热,大黄、朴硝之属是也。如热可去寒,附子、桂之属是也。今特补此二种,以尽厥旨。
卷第一 新添本草衍义序
序例中
人之生,实阴阳之气所聚耳,若不能调和阴阳之气,则害其生。故宝命全角篇论曰:人以天地之气生;又曰:天地合气,命之曰人,是以阳化气、阴成形也。夫游魂为变者,阳化气也。精气为物者,阴成形也。阴阳气合,神在其中矣。故阴阳应象大论曰: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纲纪,即知神明不可以阴阳摄也。《易》所以言阴阳不测之谓神,盖为此矣。故曰:神不可大用,大用即竭;形不可大劳,大劳则毙。是知精、气、神,人之大本,不可不谨养。智者养其神,惜其气,以固其本。世有不谨卫生之经者,动皆触犯。既以犯养生之禁,须假以外术保救,不可坐以待毙。《本草》之经,于是兴焉。既知保救之理,不可不穷保救之事,《衍义》于是存焉。二者其名虽异,其理仅同。欲使有知无知尽臻寿域,率至安乐之乡,适是意者,求其意而可矣。
养心之道,未可忽也。六欲七情千变万化,出没不定,其言至简,其义无穷,而以一心对无穷之事,不亦劳乎?心苟不明,不为物所病者,未之有也。故明达之士遂至忘心,心既忘矣,则六欲七情无能为也。六欲七情无能为,故内事不生。内事不生,故外患不能入。外患不能入,则本草之用,实世之刍狗耳。若未能达是意而至是地,则未有不缘六欲七情而起忧患者。忧患既作,则此书一日不可缺也。愚何人哉,必欲斯文绝人之忧患乎。
陶隐居以谓凡筛丸散药毕,皆更合于臼中,以杵捣数百过,如此恐干末湔荡不可捣,不若令力士合研为佳。又曰:凡汤酒膏中用诸石,皆细捣之如粟,亦可以葛布筛令调匀,并以绵裹纳中,其雄黄、朱砂辈,细末如粉。今详之:凡诸石虽是汤酒中,亦须稍细,药力方尽,出效亦速。但临服须澄滤后再上火;不尔,恐遗药力不见效。汤酒中尚庶几,若在服食膏中,岂得更如粟也。不合如此立例,当在临时应用详酌尔。又说: 咀两字,《唐本》注谓为商量斟酌,非也。《嘉 》复符陶隐居说为细切,亦非也。儒家以谓有含味之意,如人以口齿咀啮,虽破而不尘,但使含味耳。张仲景方多言 咀,其义如此。
病患有既不洞晓医药,复自行臆度,如此则九死一生。或医人未识其病,或以财势所迫,占夺强治,如此之辈,医家病家不可不察也。要在聪明贤达之士掌之,则病无不济,医无不功。世间如此之事甚多,故须一一该举,以堤或然。
译《序例》说,药物有酸、咸、甘、苦、辛五味,以及寒、热、温、凉四气。现在详细考察一下:凡是说“气”,指的就是香味或臭味之气;其中寒、热、温、凉,指的是药物的性质。例如“鹅”条中说白鹅脂性冷,不能说它的气也是冷的;何况药物本来另有药性。若论所谓四气,应该是香、臭、臊、腥,所以不能用寒、热、温、凉来配属。像蒜、阿魏、鲍鱼、汗袜,它们的气是臭的;鸡、鱼、鸭、蛇,它们的气是腥的;肾、狐狸、白马茎、近隐处、人中白,它们的气是臊的;沉香、檀香、龙脑、麝香,它们的气是香的。像这样,才可以用“气”来称说。《序例》中的“气”字,恐怕是后世误写的,应当改为“性”字,这样才符合文义。现在人们使用巴豆,都去掉油后生用。这一定是因为《本经》说巴豆生用性温、熟用性寒,所以想避开寒性而取其温性。却不知道寒性并不值得避开,真正应该避免的是它的大毒。何况《本经》完全没有去油的说法。所以陶隐居说:应当炒到黄黑色,但这也太过头了。日华子说:炒制不如去掉心和膜,煮五遍,每次换水,各煮沸一次为好。杏仁、桃仁、葶苈、胡麻,也不必炒到黑色,只要用文火炒至黄色,就可以了。至于服药剂量,虽然有“一物一毒,服一丸如细麻”之类的说法,现在还应当另行讨论。因为人的气有虚有实,年龄有老有少,疾病有新有久,药物有毒性强弱,所以还要根据具体情况斟酌,不能把这些话一概当作标准。只是古人凡是制定条例,都是举例说明,怎么可以拘泥于此,把它当成固定法则呢?《本草》第一篇《序例》说,犀角、羚羊角、鹿角,一概研成粉末,临服时放入汤中。然而古今的用药方法中,也有生磨的,也有煎取药汁的。例如丸药中使用蜂蜡,是取它能够固护药物的气味和药力,使药效完整,并且能够通过关膈而发挥作用。现在如果把它投入蜂蜜中调和,虽然容易制成丸剂,但咽下后也容易散开消化,怎么能够到达脏腑中呢?如果其中还有毒药,就会反过来使人患病,岂不是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吗?这完全违背了使用蜂蜡的本意。至于桂心,难道还要把上面虚软、错杂的部分也削去吗?凡是这一类问题,也都应当进一步详细考察。现在人们使用麻黄,都把它和其他药物一起捣碎。张仲景的方剂中,都说要去掉上面的浮沫。《序例》中说,应先将麻黄单独煮沸两三次,撇去浮沫,再加水至原来的数量,然后放入其他药物;否则会使人烦闷。这很能体现使用麻黄的本意,医家可以遵循这种说法。但又说:折去麻黄的节,使药材纹理通畅,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切成一寸长,不如切碎成豆子大小更好,这样药味容易煎出,也不会留下药力。陶隐居说:药物有宣、通、补、泄、轻、重、涩、滑、燥、湿十种作用。现在详细考察,为什么只列这十种,唯独遗漏了寒、热两种作用呢?寒性药可以祛除热证,如大黄、朴硝之类就是这样。热性药可以祛除寒证,如附子、桂之类就是这样。现在特意补上这两种,以便完整表达其中的旨意。卷第一 新添《本草衍义》序 《序例》之中 人的生命,实际上只是阴阳之气聚合而成;如果不能调和阴阳之气,就会损害生命。所以《宝命全形论》说:人凭借天地之气而产生;又说:天地之气相合,才称为人,因此阳气化生为气,阴气形成形体。游动的魂魄发生变化,就是阳气化生为气。精气凝聚成有形之物,就是阴气形成形体。阴阳之气相合,神也就存在于其中了。所以《阴阳应象大论》说:天地的运动与静止,以神明作为纲领和法则;由此可知,神明不能完全归摄于阴阳之中。《易经》所说的阴阳变化不可测度而称为神,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神不能过度使用,过度使用就会耗竭;形体不能过度劳累,过度劳累就会衰败。由此可知,精、气、神是人的根本,不能不谨慎地调养。聪明的人调养自己的神,爱惜自己的气,以此巩固生命的根本。世上有些人不谨慎遵守养生的原则,动辄就触犯禁忌。既然已经违犯了养生禁忌,就必须借助外在的医术来保护和挽救,不能坐等死亡。《本草》这部经典便由此兴起。既然知道了保全和挽救生命的道理,就不能不彻底研究保救的具体方法,《衍义》也因此而撰成。这两部书名称虽然不同,道理却大体相同。想使有知识或没有知识的人都达到长寿的境地,统统进入安乐之乡,只要符合这个愿望,探求其中的道理就可以了。养心的方法,不可以忽视。六欲七情千变万化,来去没有定准;相关言语极其简略,含义却无穷无尽,用一颗心应对无穷的事情,不也是很劳累吗?如果心不能明察,却想不被外物损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通达明智的人最终能够忘却自己的心;心既然忘却了,六欲七情就再也不能起作用。六欲七情不能起作用,所以内在的忧患不会产生。内在的忧患不产生,所以外来的祸患也不能侵入。外来的祸患不能侵入,那么《本草》的作用实际上就像世间所说的刍狗一样,可以弃置不用。如果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忧患没有不是由于六欲七情而产生的。忧患一旦产生,这部书一天也不能缺少。我是什么人,竟一定要让这篇文章断绝人们的忧患吗?陶隐居认为,凡是筛过丸药、散药之后,都要再放入臼中,用杵捣几百遍;但这样恐怕干燥的药末会飞散而无法捣匀,不如让力气大的人合力研磨更好。他又说:凡是汤剂、酒剂、膏剂中使用各种矿石药,都要细细捣碎到粟米大小;也可以用葛布筛得均匀,再用绵布包裹后放入其中;雄黄、朱砂之类,则要研成粉末。现在详细考察,凡是各种矿石药,即使是在汤剂或酒剂中使用,也必须稍微研细,药力才能充分发挥,见效也会更快。但临服时必须澄清过滤,然后再加热;否则恐怕药物残留,药力不能发挥,因而看不到疗效。在汤剂、酒剂中这样处理还勉强可以;如果是在服食的膏剂中,难道也能研到粟米大小吗?不应当这样笼统地制定条例,而应在具体使用时临机详细斟酌。又说:“咀”这两个字,《唐本》的注释说是商量、斟酌,不对。《嘉祐》又附和陶隐居的说法,认为是细切,也不对。儒家认为其中有含味的意思,就像人用口齿咀嚼食物,虽然嚼碎了却不成为尘末,只是为了使其含有滋味。张仲景的方剂中多写“咀”,意思就是这样。患者既不通晓医药,又自行凭主观猜测,像这样治疗,便是九死一生。有的医生不能识别疾病,有的医生又迫于钱财和权势,强行争夺病人而治疗;这类情形,医家和患者都不能不察觉。关键在于要由聪明贤达的人来主持,这样疾病没有不能救治的,医生也没有不能取得成效的。世间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必须逐一列举,以防备可能发生的情况。
夫人有贵贱少长,病当别论;病有新久虚实,理当别药。盖人心如面,各各不同,唯其心不同,脏腑亦异。脏腑既异,乃以一药治众人之病,其可得乎?故张仲景曰:又有土地高下不同,物性刚柔,餐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歧伯举四治之能,临病之功,宜须两审。
如是则根据方合药,一概而用,亦以疏矣。且如贵豪之家,形乐志苦者也,衣食足则形乐,心虑多则志苦。歧伯曰:病生于脉。形乐则外实,志苦则内虚,故病生于脉。所养既与贫下异,忧乐思虑不同,当各逐其人而治之。后世医者,直委此一节,闭绝不行,所失甚矣,尝有一医官,暑月与贵人饮。贵人曰:我昨日饮食所伤,今日食减。医曰:可饵消化药。他人当服十丸,公当减其半。下咽未久,疏逐不已,几致毙。以此较之,虚实相辽,不可不察,故曰病当别论。又一男子,暑月患血痢,医妄以凉药逆制,专用黄连、阿胶、木香药治之。此药始感便治则可,今病久肠虚,理不可服,逾旬不已,几致委顿,故曰理当别药。如是论之,诚在医之通变。又须经历,则万无一失。引此为例,余可效此。
凡用药,必须择州土所宜者,则药力具,用之有据。如上党人参、川蜀当归、齐州半夏、华州细辛;又如东壁土,冬月灰、半天河水、热汤、浆水之类,其物至微,其用至广,盖亦有理。若不推究厥理,治病徒费其功,终亦不能活人。圣贤之意不易尽知,然舍理何求哉?凡人少、长、老,其气血有盛、壮、衰三等。故歧伯曰:少火之气壮,壮火之气衰。盖少火生气,壮火散气,况复衰火,不可不知也。故治法亦当分三等。其少,日服饵之药,于壮老之时,皆须别处之,决不可忽也。世有不留心于此者,往往不信,遂致困危,哀哉!今人使理中汤、丸,仓猝之间多不效者,何也?是不知仲景之意,为必效药,盖用药之人有差殊耳。如治胸痹,心中痞坚,气结胸满,胁下逆气抢心,治中汤主之。人参、术、干姜、甘草四物等,共一十二两,水八升,煮取三升,每服一升,日三服,以知为度。或作丸,须鸡子黄大,皆奇效。今人以一丸如杨梅许,服之病既不去,乃曰药不神;非药之罪,用药者之罪。今引以为例,他可效此。然年高及素虚寒人,当逐宜减甘草。
夫高医以蓄药为能,仓猝之间,防不可售者所须也,若桑寄生、桑螵蛸、鹿角胶、天灵盖、虎胆、蟾酥、野驼、萤、蓬 、空青、婆娑石、石蟹、冬灰、腊雪水、松黄之类,如此者甚多,不能一一遍举。唐元澹,字行冲,尝谓狄仁杰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储积以自资也。脯、腊、 、胰,以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疾 。门下充旨味者多矣,愿以小人备一药可乎?仁杰笑曰:公正吾药笼中物,不可一日无也。然梁公因事而言,独譬之以药,则有以见天下万物之中,尤不可阙者也。知斯道者,知斯意而已。
凡为医者,须略通古今,粗守仁义,绝驰骛能所之心,专博施救拔之意。如此则心识自明,神物来相,又何必戚戚沽名,龊龊求利也。如或不然,则曷以致姜抚沽誉之惭,逋华佗之矜能受戮乎?尝读《唐·方技传》有云:医要在视脉,唯用一物攻之,气纯而愈速。一药偶得,他药相制,弗能专力,此难愈之验也。今详之:病有大小、新久、虚实,岂可只以一药攻之?若初受病,小则庶几;若病大多日,或虚或实,岂得不以他药佐使?如人用硫黄,皆知此物大热,然石性缓,仓卒之间,下咽不易便作效。故智者又以附子、干姜、桂之类相佐使以发之,将并力攻疾,庶几速效。若单用硫黄,其可得乎?故知许嗣宗之言,未可全信,贤者当审度之。
夫用药如用刑,刑不可误,误即干人命。用药亦然,一误即便隔生死。然刑有鞫司,鞫成然后议定,议定然后书罪;盖人命一死,不可复生,故须如此详谨。今医人才到病家,便以所见用药。若高医识病知脉,药又相当,如此,即应手作效。或庸下之流,孟浪乱投汤剂、逡巡便致困危。如此杀人,何太容易!世间此事甚多,良由病家不择医,平日未尝留心于医术也,可不惧哉!
卷第一 新添本草衍义序
序例下
译人的身份有贵贱,年龄有老少,疾病的处理应当分别讨论;疾病有新有久、有虚有实,用药的道理也应当分别对待。人的心情就像人的面貌一样,各不相同;正因为内心不同,脏腑也各有差异。脏腑既然各不相同,却用一种药来治疗众人的疾病,怎么可能行得通呢?所以张仲景说:各地土地有高低之别,药物的性质有刚柔之异,人们的饮食和居处也各不相同。因此黄帝提出四方的情况,岐伯说明四种治法的作用;临证治病时,这两方面都必须仔细考察。如果只是依据固定方剂配药,一概使用,也就太粗疏了。例如富贵人家的人,往往是身体安逸而心志困苦:衣食充足,所以身体安逸;忧虑思考过多,所以心志困苦。岐伯说:疾病产生于脉。身体安逸会使外表看似充实,心志困苦会使内里虚弱,所以疾病产生于脉。他们所受的养护既然与贫苦下层的人不同,忧愁、快乐和思虑也不一样,就应当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别治疗。后世的医者,竟把这一点完全置之不理,使它闭塞废弃,失误实在太大了。曾有一位医官,在暑月和一位贵人饮酒。贵人说:我昨天饮食过量伤了身体,今天食量减少了。医官说:可以服用消化食物的药。别人应当服十丸,您应当减去一半。药刚咽下不久,泻下驱逐就止不住了,几乎导致死亡。由此看来,虚实相差悬殊,不可不仔细辨察,所以说治病应当分别论治。又有一个男子,在暑月患血痢,医者却错误地用寒凉药物强行压制,专门用黄连、阿胶、木香等药治疗。这些药在病刚出现时及时使用还可以,如今病已日久、肠胃虚弱,按理不应再服;过了十多天仍未停止,几乎使人困顿衰惫,所以说应当根据病理另选药物。这样讨论起来,关键确实在于医者能够通达情势、灵活变通。还必须有临证经历,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举这个例子说明,其他情况也可以照此类推。凡是使用药物,必须选择各州土产而且适宜的药材,这样药力才完备,使用时也有依据。例如上党的 人参、川蜀的当归、齐州的半夏、华州的细辛;又如东壁土、冬月灰、半天河水、热汤、浆水之类,东西虽然微小,作用却很广泛,其中大概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推究其中的道理,治疗疾病只是白费功夫,最终也不能救活人。圣贤的用意不容易完全明白,然而舍弃道理又还能寻求什么呢?人大致有少、壮、老三个阶段,气血也有旺盛、强壮、衰弱三种情况。所以岐伯说:小火能够使人的气旺盛,大火反而会使人的气衰弱。因为小火能生气,壮火能耗散气,更何况衰弱之火的情况,也不可不明白。所以治疗方法也应当分为三等。人在年少时每天服用的药物,到了壮年、老年时,都必须另行处置,绝对不能忽视。世上有人不留心这一点,往往不相信,终于导致困顿危急,实在可悲!现在有人使用理中汤、理中丸,往往在仓促之间服用却没有效果,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不了解仲景的本意,以为这是必然有效的药;其实用药之人的情况各有差异。例如治疗胸痹、心中痞塞坚满、气结胸满、胁下逆气冲击心脏时,用治中汤主治。人参、术、干姜、甘草这四味药等,共一十二两,加水八升,煎煮至剩三升,每次服一升,每日服三次,以感觉到药效为度。也可以制成丸剂,丸子必须像鸡蛋黄那么大,都有奇效。现在有人只服一丸,丸子大小如杨梅,服后疾病没有消除,就说药不灵验;这不是药的过错,而是用药之人的过错。现在举这个例子说明,其他情况也可以照此类推。不过年纪大以及平素虚寒的人,应当根据具体情况逐渐减少甘草。高明的医生以储备药物为能事,这是为了在仓促之间防备需要而又买不到的药物,如桑寄生、桑螵蛸、鹿角胶、天灵盖、虎胆、蟾酥、野驼、萤、蓬〔原文疑有脱字〕、空青、婆娑石、石蟹、冬灰、腊雪水、松黄之类,这样的药物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唐代元澹,字行冲,曾对狄仁杰说:下属侍奉上司,就像富裕人家储备财物来供自己使用一样。肉脯、腊肉、〔原文缺字〕、胰,用来供给美味膳食;人参、术、芝、桂,用来防备疾病〔原文缺字〕。您门下充当美味的人已经很多了,愿意把我这个小人物充作一味药,可以吗?狄仁杰笑着说:您正是我药笼中的药材,一天也不能缺少。然而梁公借事发挥,唯独把人比作药物,由此可见天下万物之中,有些东西尤其不可缺少。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也就懂得其中的意思了。凡是做医生的,必须大略通晓古今,粗知并守持仁义,断绝追逐名能、炫耀本领的心思,专心抱持广泛施救、拯拔病患的志愿。这样一来,心智自然明达,神灵之物也会前来相助,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求取名声,拘谨琐屑地谋求利益呢?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招致姜抚沽名钓誉的羞惭,像华佗那样因夸耀医术而遭到杀戮呢?我曾读《唐书·方技传》,其中说:医治的要点在于诊察脉象,只用一种药物来攻治,药气专一,病就会好得快。偶然取得一种药物,如果又用其他药物相互制约,就不能集中力量,这是疾病难以治愈的征验。现在详细考察这番话:疾病有大小、新久、虚实之别,怎么能只用一种药来攻治呢?如果是刚刚得病,病势较轻,或许还可以这样做;如果病势较重且拖延多日,或虚或实,怎么能不使用其他药物辅助呢?比如使用硫黄,人人都知道这种东西大热;然而它属于矿石,药性发挥较缓,仓促之间,咽下后不容易立即见效。所以有智慧的人又用附子、干姜、桂之类药物辅助硫黄,使药力发散出来,合力攻治疾病,希望能够迅速见效。如果只单用硫黄,怎么能取得效果呢?所以可知许嗣宗的话不能全部相信,贤明的人应当仔细审察、权衡。用药就像施刑,刑罚不能出错,一旦出错就会牵涉人的性命。用药也是这样,一旦出错,立即就会关系到生死。但刑罚案件有审讯的官署,审讯完成后才商议裁定,裁定之后才书写罪状;因为人的生命一旦死亡就不能复生,所以必须这样详尽谨慎。现在的医生刚到病人家里,便根据眼前所见使用药物。如果是高明的医生,能够辨识疾病、了解脉象,所用药物又恰当,这样就会立刻见效。如果是庸医之流,轻率胡乱投用汤剂,过不了多久就会使病人陷入危急。这样杀人,为什么竟如此容易!世间这种事情很多,实在是因为病家不选择医生,平日也从未留心医术,难道不可畏惧吗!卷第一 新添《本草衍义》序 序例下
治妇人虽有别科,然亦有不能尽圣人之法者。今豪足之家,居奥室之中,处帷幔之内,复以帛(蒙手臂,既不能行望色之神,又不能殚切脉之巧,四者有二缺焉。黄帝有言曰: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形气相得,谓之可治;色泽以浮,谓之易已;形气相失,谓之难治;色夭不泽,谓之难已。又曰:诊病之道,观人勇怯,骨肉、皮肤,能知其情,以为诊法。若患人脉病不相应,既不得见其形,医人只据脉供药,其可得乎?如此言之,乌能尽其术也。此医家之公患,世不能革。医者不免尽理质问。病家见所问繁,还为医业不精,往往得药不肯服,似此甚多。扁鹊见齐侯之色,尚不肯信,况其不得见者乎?呜呼!可谓难也已!又妇人病温已十二日,诊之,其脉六七至而涩,寸稍大,尺稍小,发寒热,颊赤、口干,不了了,耳聋。问之,病后数日,经水乃行,此属少阳热入血室也。若治不对病,则必死。乃按其证,与小柴胡汤服之。二日,又与小柴胡汤加桂枝干姜汤,一日,寒热遂已。又云:我脐下急痛,又与抵当丸,微利,脐下痛痊。身渐凉和,脉渐匀,尚不了了,乃复与小柴胡汤。
次日云:我但胸中热燥,口鼻干。又少与调胃承气汤,不得利。次日又云:心下痛。又与大陷胸丸半服,利三行。而次日虚烦不宁,时妄有所见,时复狂言。虽知其尚有燥屎,以其极虚,不敢攻之。遂与竹叶汤,去其烦热。其夜大便自通,至晓两次,中有燥屎数枚。而狂言虚烦尽解。但咳嗽唾沫,此肺虚也。若不治,恐乘虚而成肺痿,遂与小柴胡去人参、大枣、生姜,加干姜、五味子汤。一日咳减,二日而病悉愈。以上皆用张仲景方。
有妇人病吐逆,大小便不通,烦乱、四肢冷,渐无脉,凡一日半,与大承气汤两剂,至夜半渐得大便通,脉渐生,翌日乃安。此关格之病,极难治,医者当审谨也。《经》曰:关则吐逆,格则不得小便。如此亦有不得大便者。
有小儿病虚滑,食略化,大便日十余次,四肢柴瘦、腹大,食讫又饥。此疾正是大肠移热于胃,善食而瘦。又谓之食 者。时五、六月间,脉洪大,按之则绝。今六脉既单洪,则夏之气独然,按之绝,则无胃气也。《经》曰:夏脉洪,洪多胃气,少曰病,但洪无胃气曰死。
夏以胃气为本,治疗失于过时,后不逾旬,果卒。
有人病久嗽,肺虚生寒热,以款冬花焚三两芽,俟烟出,以笔管吸其烟,满口则咽之,至倦则已。凡数日之间五七作,瘥。
有人病疟月余日,又以药吐下之,气遂弱,疾未愈。观其病与脉,乃夏伤暑,秋又伤风,乃与柴胡汤一剂。安后,又饮食不节,寒热复作。此盖前以伤暑,今以饮食不慎遂致吐逆不食,胁下牵急而痛,寒热无时,病名痰疟。以十枣汤一服,下痰水数升,明日又与理中散二钱,遂愈。
有人苦风痰、头痛、颤掉、吐逆,饮食减,医以为伤冷物,遂以药温之,不愈。又以丸药下之,遂厥。复与金液丹后,谵言,吐逆,颤掉,不省人,狂若见鬼,循衣摸床,手足冷,脉伏。此胃中有结热,故昏瞀不省人;以阳气不能布于外,阴气不持于内,即颤掉而厥。遂与大承气汤,至一剂,乃愈。方见仲景。后服金箔丸,方见《删繁》。
有男子,年六十一,脚肿生疮,忽食猪肉不安。医以药利之,稍愈时出外中风,汁出后,头面暴肿起,紫黑色,多睡,耳叶上有浮泡小疮,黄汁出,乃与小续命汤中加羌活一倍,服之遂愈。
有人年五十四,素羸,多中寒,近服菟丝有效。小年常服生硫黄数斤,脉左上二部、右下二部弦紧有力。五七年来,病右手足筋急拘挛,言语稍迟,遂与仲景小续命汤,加薏苡仁一两,以治筋急,减黄芩、人参、芍药各半,以避中寒,杏仁只用一百五枚。后云尚觉大冷,因令尽去人参、芍药、黄芩三物,却加当归一两半,遂安。今人用小续命汤者,比比皆是,既不能逐证加减,遂至危殆,人亦不知。今小续命汤,世所须也。故举以为例,可不谨哉!夫八节之正气,生活人者也;八节之虚邪,杀人者也。非正气则为邪,非真实则为虚。
所谓正气者,春温、夏热、秋凉、冬寒,此天之气也。若春在经络,夏在肌肉,秋在皮肤,冬在骨髓,此人之气也。在处为实,不在处为虚。故曰,若以身之虚,逢时之虚邪不正之气,两虚相感,始以皮肤、经络,次传至脏腑;逮于骨髓,则药力难及矣。如此则医家治病,正宜用药抵截散补,防其深固而不可救也。又尝须保护胃气。举斯为例,余可效此。
卷第二
己酉添加衍义
卷第二
序例下
译治疗妇女虽然另有专科,但也有不能完全遵行圣人之法的地方。如今富贵人家的妇女,居住在深邃的内室,处在帷帐之中,又用帛〔原文标点、字样有误,疑为“帛蒙手臂”〕遮住手臂,既不能施行望色的要领,又不能充分发挥切脉的技巧,四诊之中已有两项受到了限制。黄帝说过:凡是治疗疾病,都要观察人的形体、气息和面色光泽;形体与气息相称,就叫作可以治疗;面色光泽浮润,就叫作容易痊愈;形体与气息不相称,就叫作难治;面色枯槁而没有光泽,就叫作难以痊愈。又说:诊察疾病的方法,要观察人的勇怯、骨肉和皮肤,能够了解这些情况,才能作为诊断的依据。如果病人的脉象与病情不相符合,又不能看到他的形体,医生只根据脉象开药,怎么能行呢?像这样说来,怎么能够完全施展诊治的本领呢?这是医家共同的弊病,世上却无法革除。医生不得不把病情的道理详细询问清楚。病人家属见医生问得繁琐,反而认为医术不精,往往拿到药也不肯服用,像这样的情况很多。扁鹊看到齐侯的面色,齐侯尚且不肯相信,何况那些连面色都不能看到的医生呢?唉!真可以说是太难了!又有一位妇女患温病已经十二天,诊察她时,脉搏每次呼吸跳六七下而涩,寸脉稍大,尺脉稍小,发冷发热,面颊发红,口干,神志不清,耳聋。询问得知,她患病几天后月经才来,这是少阳热邪侵入血室。如果治疗不符合病情,就一定会死亡。于是根据她的证候,给她服小柴胡汤。两天后,又给她服小柴胡汤加桂枝干姜汤;一天后,寒热就消退了。她又说:我肚脐下方拘急疼痛。于是又给她服抵当丸,轻微泻下后,脐下疼痛痊愈。身体逐渐凉和,脉象逐渐均匀,但神志仍不清楚,于是又给她服小柴胡汤。第二天她说:我只是胸中发热烦躁,口和鼻都干。又少量给她服调胃承气汤,但没有泻下。第二天她又说:心窝部疼痛。又给她服大陷胸丸半剂,泻下三次。第二天却出现虚烦不安,时而看见并不存在的东西,时而又说胡话。虽然知道她体内还留有燥屎,但因为身体极度虚弱,不敢使用攻下法。于是给她服竹叶汤,以清除烦热。当天夜里大便自行通下,直到天亮共两次,其中有几枚燥屎。胡言乱语和虚烦不安全都消除了。只是咳嗽、吐唾沫,这是肺虚。如果不治疗,恐怕会乘虚形成肺痿,于是给她服小柴胡汤,去掉人参、大枣、生姜,加入干姜、五味子。一天后咳嗽减轻,两天后疾病全部痊愈。以上所用的都是张仲景的方剂。有一位妇女患呕吐、反胃,大小便不通,烦躁紊乱,四肢寒冷,脉象逐渐消失;经过一天半,给她服用两剂大承气汤,到半夜大便逐渐通下,脉象也逐渐恢复,第二天便安定下来。这是关格病,极难治疗,医生应当审慎小心。《经》说:关会导致呕吐反胃,格会导致小便不通。像这样也有大便不通的情况。有个小儿患虚性滑泻,吃下的食物稍微消化就排出,大便每天十多次,四肢干瘦如柴而腹部胀大,吃完东西不久又感到饥饿。这种病正是大肠把热邪传给胃,因能吃而身体消瘦。又称为食〔原文缺字〕。当时正值五六月,脉象洪大,按下去却消失。现在六部脉都只是洪大,说明只有夏季之气偏盛;按下去脉便消失,说明没有胃气。《经》说:夏季的脉象洪大,洪大之中胃气多,是正常;胃气少就是病;只有洪大而没有胃气,就会死亡。夏季以胃气为根本,治疗错过了时机,后来不到十天,果然就死了。有人久咳,肺虚而出现寒热,就把款冬花三两花蕾烧着,等烟冒出后,用笔管吸烟,满口后咽下,直到疲倦为止。这样连续数日,每天做五到七次,病就痊愈了。有人患疟疾一个多月,又被用药催吐、泻下,气因此更加虚弱,疾病却没有痊愈。观察他的病情和脉象,原来是夏天受暑,秋天又受风,于是给他服柴胡汤一剂。病情安定后,又因饮食没有节制,寒热症状再次发作。这大概是先前因暑邪受伤,如今又因饮食不慎,导致呕吐、反胃、不能进食,胁下牵引拘急而疼痛,寒热发作没有固定时间,这种病叫作痰疟。服用一剂十枣汤,泻下痰水数升;第二天又服理中散二钱,于是痊愈。有个人患风痰、头痛、颤抖、呕吐反胃,食量减少,医生认为是吃了寒冷食物所伤,于是用温热药治疗,却没有痊愈。又用丸药攻下,结果出现厥逆。后来又给他服金液丹,便出现胡言乱语、呕吐反胃、颤抖,神志不清,发狂如同看见鬼,循摸衣服和床铺,手足冰冷,脉象沉伏。这是因为胃中有结聚的热邪,所以昏沉蒙昧、神志不清;又因为阳气不能布达于体表,阴气不能固守于体内,于是发生颤抖和厥逆。于是给他服大承气汤,服到一剂,便痊愈了。方剂见仲景著作。后来服用金箔丸,方剂见《删繁》。有一名男子,六十一岁,脚部肿胀并生疮,忽然吃了猪肉后感到不适。医生用药使他通利,病情稍有好转时,他外出而感受风邪,疮中流出汁液;之后头面部突然肿起,颜色紫黑,多睡嗜睡,耳叶上出现浮起的小水疱和小疮,流出黄汁。于是给他服小续命汤,并将羌活加至原方的一倍,服后便痊愈。有个人五十四岁,平素身体瘦弱,常常感受寒邪,近来服用菟丝子后见效。年轻时曾经常年服食生硫黄数斤,左手寸、关部以及右手尺部的脉象弦紧而有力。五七年来,他患右侧手足筋脉拘急痉挛,说话稍微迟缓。于是给他服仲景的小续命汤,加薏苡仁一两以治疗筋脉拘急;黄芩、人参、芍药各减去一半,以避免损伤中焦寒气;杏仁只用一百五枚。后来他说仍然觉得非常寒冷,于是让他完全去掉人参、芍药、黄芩这三味药,改加当归一两半,病情便安定了。如今使用小续命汤的人到处都是,但既不能根据证候随症加减,终于导致病情危重,人们却还不知道。如今小续命汤,是世人所需要的方剂。所以特意举这个例子说明,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八节时令的正常之气,是使人能够生存的;八节时令的虚邪之气,是使人死亡的。不是正常之气,就属于邪气;不是充实之态,就属于虚弱。所谓正常之气,就是春季温暖、夏季炎热、秋季凉爽、冬季寒冷,这是自然界的气候。如果说春气在经络,夏气在肌肉,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这就是人体的气。气所处的部位就是实,不在该部位就是虚。所以说,如果人体本来虚弱,又遇到时令中的虚邪和不正常之气,内外两种虚相互感应,起初侵犯皮肤、经络,随后传入脏腑;等到病邪深入骨髓,药力就很难到达了。因此,医家治疗疾病,正应当及时用药抵御、截断、疏散或补益,防止病邪深入并牢固盘踞,以至于无法救治。同时还必须注意保护胃气。举这个例子说明,其余情况都可以依此类推。第二卷 己酉年增补的《衍义》第二卷 序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