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之六 晋伯宗妻
伯宗不听,朝而以喜色归。其妻曰:“子貌有喜色,何也?”伯宗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知似阳子。”妻曰:“实谷不华,至言不饰,今阳子华而不实,言而无谋,是以祸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欲饮诸大夫酒,而与之语,尔试听之。”其妻曰:“诺。”
于是为大会,与诸大夫饮。既饮,而问妻曰:“何若?”对曰:“诸大夫慕子若也,然而民之不能戴其上久矣,难必及子。子之仕固不可易也,且国家多贰,其危可立待也。子何不预结贤大夫,以托州犁焉。”伯宗曰:“诺。”乃得毕羊而交之。
及栾不忌之难,郄害伯宗,谮而杀之。毕羊乃送州犁于荆,遂得免焉。君子谓伯宗之妻知天道。诗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伯宗之谓也。
颂曰:伯宗凌人,妻知期亡,数谏伯宗,厚许毕羊,属以州犁,以免咎殃,伯宗遇祸,州犁奔荆。
卷三之七 卫灵夫人
卫灵公之夫人也。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问夫人曰:“知此谓谁?”夫人曰:“此必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闻:礼下公门式路马,所以广敬也。夫忠臣与孝子,不为昭昭变节,不为冥冥惰行。蘧伯玉,卫之贤大夫也。仁而有智,敬于事上。此其人必不以闇昧废礼,是以知之。”公使视之,果伯玉也。
公反之,以戏夫人曰:“非也。”夫人酌觞再拜贺公,公曰:“子何以贺寡人?”夫人曰:“始妾独以卫为有蘧伯玉尔,今卫复有与之齐者,是君有二臣也。国多贤臣,国之福也。妾是以贺。”公惊曰:“善哉!”遂语夫人其实焉。君子谓卫夫人明于知人道。夫可欺而不可罔者,其明智乎!诗云:“我闻其声,不见其人。”此之谓也。
颂曰:卫灵夜坐,夫人与存,有车辚辚,中止阙门,夫人知之,必伯玉焉,维知识贤,问之信然。
卷三之八 齐灵仲子
齐灵仲子者,宋侯之女,齐灵公之夫人也。初,灵公娶于鲁声姬,生子光,以为太子。夫人仲子,与其娣戎子,皆嬖于公。仲子生子牙,戎子请以牙为太子代光,公许之。仲子曰:“不可。夫废常,不祥;闻诸侯之难,失谋。夫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绌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心悔之。”“在我而已。”仲子曰:“妾非让也,诚祸之萌也。”以死争之,公终不听,遂逐太子光,而立牙为太子,高厚为傅。
灵公疾,高厚微迎光。及公薨,崔杼立光而杀高厚。以不用仲子之言,祸至于此。君子谓仲子明于事理。诗云:“听用我谋,庶无大悔。”仲子之谓也。
颂曰:齐灵仲子,仁智显明,灵公立牙,废姬子光,仲子强谏,弃适不祥,公既不听,果有祸殃。
卷三之九 鲁臧孙母
臧孙母者,鲁大夫臧文仲之母也。文仲将为鲁使至齐,其母送之曰:“汝刻而无恩,好尽人力,穷人以威,鲁国不容子矣,而使子之齐。凡奸将作,必于变动。害子者,其于斯发事乎!汝其戒之。鲁与齐通壁,壁邻之国也。鲁之宠臣多怨汝者,又皆通于齐高子、国子。是必使齐图鲁而拘汝。留之,难乎其免也。汝必施恩布惠,而后出以求助焉。于是文仲托于三家,厚士大夫而后之齐。齐果拘之,而兴兵欲袭鲁。
文仲微使人遗公书,恐得其书,乃谬其辞曰:“敛小器,投诸台。食猎犬,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同鱼。冠缨不足,带有余。公召大夫相与议之,莫能知之。
人有言:“臧孙母者,世家子也,君何不试召而问焉?”于是召而语之曰:“吾使臧子之齐,今持书来云尔,何也?”臧孙母泣下襟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对曰:“敛小器投诸台者,言取郭外萌,内之于城中也。食猎犬组羊裘者,言趣飨战斗之士而缮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是善告妻善养母也。食我以同鱼同者,其文错。错者,所以治锯。锯者
译伯宗没有听从,上朝后带着喜悦的神色回家。他的妻子说:“你脸上有喜悦的神色,为什么呢?”伯宗说:“我在朝堂上说话,各位大夫都说我像阳子一样有智慧。”妻子说:“真正的谷物不追求华丽,至理之言不加修饰,现在阳子外表华丽而内在空虚,说话没有谋略,因此灾祸降临到他身上,你为何高兴呢!”伯宗说:“我想宴请各位大夫喝酒,并和他们交谈,你试着听听看。”妻子说:“好的。”
于是伯宗举办盛大的宴会,和各位大夫一起喝酒。喝完酒后,伯宗问妻子:“怎么样?”妻子回答说:“各位大夫羡慕你的样子,然而百姓不能拥戴君主已经很久了,灾难一定会波及到你。你坚持做官本来是不可改变的,况且国家内部多有二心,危险立刻就会到来。你为何不预先结交贤能的大夫,把州犁托付给他们呢。”伯宗说:“好的。”于是结交了毕羊。
等到栾不忌发生祸难时,郄氏陷害伯宗,进谗言杀死了他。毕羊于是把州犁送到楚国,州犁因此得以幸免。君子认为伯宗的妻子懂得天道。《诗经》说:“灾祸将起,炽烈如火,无法挽救。”说的就是伯宗啊。
颂曰:伯宗凌驾于人,妻子预知灭亡,多次劝谏伯宗,厚待毕羊,把州犁托付给他,以躲避灾祸,伯宗遭遇祸难,州犁逃往楚国。
卷三之七 卫灵夫人
卫灵公的夫人。灵公和夫人夜里坐着,听到车轮辚辚的声音,到了宫门前停止,过了宫门又有声音。灵公问夫人说:“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这一定是蘧伯玉。”灵公说:“凭什么知道呢?”夫人说:“我听说:经过公门要低头,经过君主的马车要俯身,这是为了表达敬意。忠臣和孝子,不会因为光明就改变节操,不会因为黑暗就懈怠行为。蘧伯玉是卫国贤能的大夫。仁爱而有智慧,侍奉君主恭敬。这个人一定不会因为黑暗就废弃礼制,所以我知道了。”灵公派人去看,果然是蘧伯玉。
灵公返回来,开玩笑对夫人说:“不是的。”夫人斟满酒,拜了两下祝贺灵公,灵公说:“你为何祝贺我?”夫人说:“起初我只以为卫国有蘧伯玉,现在卫国又有和他一样的人,这是君主有了两位贤臣。国家多贤臣,是国家的福气。我因此祝贺。”灵公惊讶地说:“好啊!”于是把实情告诉了夫人。君子认为卫夫人明白人道。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蒙蔽的,大概就是明智吧!《诗经》说:“我听到他的声音,没见到他的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颂曰:卫灵公夜里坐着,夫人也在,有车辚辚声,在宫门前停止,夫人知道,一定是蘧伯玉,凭借知识识别贤人,询问后确实如此。
卷三之八 齐灵仲子
齐灵仲子,是宋侯的女儿,齐灵公的夫人。起初,灵公娶了鲁国的声姬,生了儿子光,立为太子。夫人仲子,和她的妹妹戎子,都受灵公宠爱。仲子生了儿子牙,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代替光,灵公答应了。仲子说:“不行。废除常规,不吉祥;听说诸侯的灾难,是因为失去谋略。光被立为太子,已经向诸侯宣告了。现在没有缘故废除他,这是专断地轻视诸侯,而冒着不吉祥的危险。君主心中后悔吧。”灵公说:“由我决定罢了。”仲子说:“我不是推让,确实是祸患的萌芽。”以死力争,灵公最终不听,于是驱逐太子光,立牙为太子,高厚做太傅。
灵公生病,高厚暗中迎接光。等到灵公去世,崔杼立光为君并杀死了高厚。因为不听从仲子的话,祸患到了这个地步。君子认为仲子明于事理。《诗经》说:“听用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的悔恨。”说的就是仲子啊。
颂曰:齐灵仲子,仁爱智慧显明,灵公立牙,废黜声姬之子光,仲子极力劝谏,废弃嫡子不吉祥,灵公不听,果然有祸患。
卷三之九 鲁臧孙母
臧孙母,是鲁国大夫臧文仲的母亲。文仲将要作为鲁国使者到齐国去,他的母亲送他说:“你刻薄而没有恩德,喜欢耗尽别人的力气,用威势逼迫别人,鲁国容不下你了,却让你去齐国。凡是奸诈将要发生,一定在变动之时。害你的人,大概会在这里发难吧!你要小心。鲁国和齐国接壤,是邻国。鲁国受宠的大夫多怨恨你,又都和齐国的高子、国子有勾结。他们一定会让齐国图谋鲁国而拘禁你。被扣留,很难逃脱。你一定要施恩布惠,然后出去求助。于是文仲托付给三家,厚待士大夫然后去齐国。齐国果然拘禁了他,并兴兵想要袭击鲁国。
文仲暗中派人给鲁公送信,担心信被截获,于是用了隐语说:“收起小器具,扔到台上。喂猎犬,缝制羊皮袄。琴瑟相合,非常思念。藏我的羊,羊有母亲。用同鱼喂我。帽带不够,腰带有余。”鲁公召集大夫一起商议,没有人能明白。
有人说:“臧孙母是世家出身,君主何不试着召来问问?”于是召来告诉她:“我派臧子去齐国,现在拿着信来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臧孙母泪水湿透了衣襟说:“我的儿子被拘禁,有木枷刑具了。”鲁公说:“凭什么知道呢?”回答说:“收起小器具扔到台上,是说把城外的人,收容到城中。喂猎犬缝制羊皮袄,是说催促犒劳战斗的士兵并修缮甲兵。琴瑟相合非常思念,是说思念妻子。藏我的羊羊有母亲,是告诉妻子好好赡养母亲。用同鱼喂我,同,花纹交错。交错,是用来制作锯子的。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