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之十二 齐相御妻
吾闻宁荣于义而贱,不虚骄以贵。”于是其夫乃深自责,学道谦逊,常若不足。
译我听说宁可因坚守道义而处于贫贱,也不要以虚妄骄傲的态度去追求显贵。”于是她的丈夫便深深地自责,学习道义,保持谦逊,常常觉得自己有所不足。
晏子怪而问其故,具以实对。于是晏子贤其能纳善自改,升诸景公,以为大夫,显其妻以为命妇。君子谓命妇知善。故贤人之所以成者,其道博矣,非特师傅朋友相与切磋也,妃匹亦居多焉。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当常向为其善也。
颂曰:齐相御妻,匡夫以道,明言骄恭,恂恂自效,夫改易行,学问靡已,晏子升之,列于君子。
卷二之十三 楚接舆妻
楚狂接舆之妻也。接舆躬耕以为食,楚王使使者持金百镒、车二驷,往聘迎之,曰:“王愿请先生治淮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与语而去。
妻从市来,曰:“先生以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迹,何其深也?”接舆曰:“王不知吾不肖也,欲使我治淮南,遣使者持金驷来聘。”其妻曰:“得无许之乎?”接舆曰:“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子何恶,我许之矣。”妻曰:“义士非礼不动,不为贫而易操,不为贱而改行。妾事先生,躬耕以为食,亲绩以为衣,食饱衣暖,据义而动,其乐亦自足矣。若受人重禄,乘人坚良,食人肥鲜,而将何以待之!”接舆曰:“吾不许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又违,非义也。不如去之。”
夫负釜甑,妻戴纴器,变名易姓而远徙,莫知所之。君子谓接舆妻为乐道而远害,夫安贫贱而不怠于道者,唯至德者能之。诗曰:“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言不怠于道也。
颂曰:接舆之妻,亦安贫贱,虽欲进仕,见时暴乱,楚聘接舆,妻请避馆,戴纴易姓,终不遭难。
卷二之十四 楚老莱妻
楚老莱子之妻也。莱子逃世,耕于蒙山之阳。葭墙蓬室,木床蓍席,衣缊食菽,垦山播种。
人或言之楚王曰:“老莱,贤士也。”王欲聘以璧帛,恐不来,楚王驾至老莱之门,老莱方织畚,王曰:“寡人愚陋,独守宗庙,愿先生幸临之。”老莱子曰:“仆山野之人,不足守政。”王复曰:“守国之孤,愿变先生之志。”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戴畚莱挟薪樵而来,曰:“何车迹之众也?”老莱子曰:“楚王欲使吾守国之政。”妻曰:“许之乎?”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随以鈇钺。今先生食人酒肉,受人官禄,为人所制也。能免于患乎!妾不能为人所制,投其畚莱而去。”老莱子曰:“子还,吾为子更虑。”遂行不顾,至江南而止,曰:“鸟兽之解毛,可绩而衣之。据其遗粒,足以食也。”老莱子乃随其妻而居之。民从而家者一年成落,三年成聚。君子谓老莱妻果于从善。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疗饥。”此之谓也。
颂曰:老莱与妻,逃世山阳,蓬蒿为室,莞葭为盖,楚王聘之,老莱将行,妻曰世乱,乃遂逃亡。
卷二之十五 楚于陵妻
楚于陵子终之妻也。楚王闻于陵子终贤,欲以为相,使使者持金百镒,往聘迎之,于陵子终曰:“仆有箕帚之妾,请入与计之。”
即入,谓其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遣使者持金来。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可乎?”妻曰:“夫子织屦以为食,非与物无治也。左琴右书,乐亦在其中矣。夫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怀楚国之忧,其可乎!乱世多害,妾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子终出谢使者而不许也。
遂相与逃,而为人灌园。君子谓于陵妻为有德行。诗云:“愔愔良人,秩秩德音。”此之谓也。
颂曰:于陵处楚,王使聘焉,入与妻谋,惧世乱烦,进往遇害,不若身安,左琴右书,为人灌园。
卷三 仁智传
卷三之一 密康公母
密康公之母,姓魏氏。周共王游于泾上,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归汝,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乎!”
译晏子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的缘故,那人把实情全都告诉了他。于是晏子认为他能够采纳善言并改正自己,便向齐景公举荐他,让他担任大夫,并显耀他的妻子,让她成为命妇。君子称赞这位命妇懂得什么是善。所以贤人之所以能够成就,他们的途径是广博的,不仅仅依靠师傅和朋友相互切磋,配偶在其中也起着很大的作用。《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说的是应当常常向往并践行那些善行。
颂辞说:齐国宰相晏子的驾车人妻子,用正道匡正丈夫,明确地指出骄傲与恭敬的区别,丈夫诚恳地自我效法,改变了行为,学习问道没有止境,晏子举荐他,使他位列君子之中。
卷二之十三 楚接舆妻
这是楚狂接舆的妻子。接舆亲自耕种来获取食物,楚王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两辆四马驾车,前往聘请迎接他,说:“大王希望请先生治理淮南。”接舆笑着不回答,使者最终没能和他说话就离开了。
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把这种行为当作义,难道要等到老了才把它抛弃吗!门外的车辙痕迹,为什么那么深呢?”接舆说:“大王不知道我不才,想让我治理淮南,派遣使者带着黄金和四马驾车来聘请。”妻子说:“难道答应他了吗?”接舆说:“富贵是人人所追求的,你为什么要厌恶,我已经答应他了。”妻子说:“义士不符合礼义就不行动,不因贫穷而改变操守,不因地位低下而改变品行。我侍奉先生,亲自耕种来获取食物,亲自纺织来获取衣物,吃饱穿暖,依据义理而行动,这种快乐也就自足了。如果接受别人丰厚的俸禄,乘坐别人坚固优良的马车,吃别人肥美的食物,那将用什么来报答他们呢!”接舆说:“我不答应。”妻子说:“国君的命令不听从,不是忠。听从了却又违背,不是义。不如离开这里。”
丈夫背着锅甑,妻子顶着织布工具,改名换姓远远迁徙,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君子认为接舆的妻子乐于道义而远离祸害,丈夫安于贫贱而在道义上不松懈,只有道德极高的人才能做到。《诗经》说:“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说的是在道义上不松懈。
颂辞说:接舆的妻子,也安于贫贱,虽然想让他做官,但看到时世暴乱,楚王聘请接舆,妻子请求避开馆舍,顶着织布工具改名换姓,最终没有遭遇灾难。
卷二之十四 楚老莱妻
这是楚老莱子的妻子。老莱子逃避世俗,在蒙山的南面耕种。芦苇为墙,蓬草为室,木床蓍草席,穿着乱麻衣,吃着豆粥,开垦山地播种。
有人向楚王进言说:“老莱,是位贤士。”楚王想用玉璧和丝帛聘请他,担心他不来,楚王驾车来到老莱的家门,老莱正在编织畚箕,楚王说:“我愚昧浅陋,独自守护宗庙,希望先生有幸光临。”老莱子说:“我是山野之人,不足以治理政事。”楚王又说:“守护国家的孤儿,希望改变先生的心意。”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开后,他的妻子顶着畚箕,老莱子夹着柴火回来,说:“为什么车辙痕迹这么多呢?”老莱子说:“楚王想让我治理国家的政事。”妻子说:“答应他了吗?”老莱子说:“是的。”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收买的人,就可以用鞭子抽打他。可以授予官职俸禄的人,就可以用斧钺砍杀他。现在先生吃别人的酒肉,接受别人的官职俸禄,就是被别人控制了。能免于祸患吗!我不能被别人控制,扔掉畚箕就离开了。”老莱子说:“你回来,我为你重新考虑。”于是妻子走了不再回头,到了江南才停下,说:“鸟兽脱落的毛,可以纺织成衣服。依靠它们遗留的谷粒,足以充饥。”老莱子于是跟随他的妻子居住在那里。百姓跟随他们安家,一年形成村落,三年形成聚落。君子认为老莱子的妻子果断地遵从善道。《诗经》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也可以疗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老莱和妻子,逃避世俗在山南,蓬蒿作为居室,莞草芦苇作为遮盖,楚王聘请他,老莱将要出行,妻子说世道混乱,于是最终逃亡。
卷二之十五 楚于陵妻
这是楚于陵子终的妻子。楚王听说于陵子终贤能,想让他做宰相,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前往聘请迎接他,于陵子终说:“我有持箕帚的妻子,请让我进去和她商量。”
于是进去,对他的妻子说:“楚王想让我做宰相,派遣使者带着黄金来。今天做宰相,明天就能车马相连,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可以吗?”妻子说:“先生编织草鞋来获取食物,并不是对万物没有治理的能力。左边弹琴右边读书,快乐也就在其中了。至于车马相连,所安适的不过容得下膝盖。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甘美的不过一块肉。现在为了容膝的安适、一块肉的滋味而承担楚国的忧患,可以吗!乱世多祸害,我担心先生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子终出来谢绝使者而不答应。
于是两人一起逃跑,为人浇灌菜园。君子认为于陵子的妻子有德行。《诗经》说:“愔愔良人,秩秩德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于陵子终处在楚国,楚王派遣使者聘请他,进去和妻子商量,害怕世道混乱烦扰,前进前往会遭遇祸害,不如自身安适,左边弹琴右边读书,为人浇灌菜园。
卷三 仁智传
卷三之一 密康公母
密康公的母亲,姓魏氏。周共王在泾水边游玩,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他,他的母亲说:“一定要献给大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个成众,女子三个成粲。大王打猎不取成群,公出行不凌驾众人,大王房中不参杂一族。那粲美之物归你,你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大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个小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