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之九 鲁季敬姜
毋陷膺,毋忧容,有降服,毋加服,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仲尼闻之曰:“女知莫如妇,男知莫如夫,公父氏之妇知矣,欲明其子之令德。”诗曰:“君子有谷,贻厥孙子。”此之谓也。
译不要捶胸顿足,不要面容忧愁,既然有降等服丧的规定,就不要增加丧服的等级,遵循礼制而保持安静,这样才能彰显我儿子的德行。孔子听说后说:“女子的智慧没有超过妻子的,男子的智慧没有超过丈夫的,公父氏的妻子真是有智慧啊,想要彰显她儿子的良好德行。”《诗经》说:“君子有善道,留给他的子孙。”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敬姜之处丧也,朝哭穆伯,暮哭文伯。仲尼闻之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
敬姜尝如季氏。康子在朝,与之言,不应,从之,及寝门,不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毋乃罪耶?”敬姜对曰:“子不闻耶?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内朝,自卿大夫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职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康子尝至敬姜,辟门而与之言,皆不踰阈。祭悼子,康子与焉,酢不受,彻俎不燕,宗不具不绎,绎不尽饮则退。仲尼谓敬姜别于男女之礼矣。诗曰:“女也不爽。”此之谓也。
颂曰:文伯之母,号曰敬姜,通达知礼,德行光明,匡子过失,教以法理,仲尼贤焉,列为慈母。
卷一之十 楚子发母
楚将子发之母也。子发攻秦绝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粱。”
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句践之伐吴?客有献醇酒一器者,王使人往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囊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士,分而食之,甘不踰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升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
子发于是谢其母,然后内之。君子谓子发母能以教诲。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颂曰:子发之母,刺子骄泰,将军稻粱,士卒菽粒,责以无礼,不得人力,君子嘉焉,编于母德。
卷一之十一 邹孟轲母
邹孟轲之母也。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贾人衒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及。
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诗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谓也。
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远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德,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
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君子谓孟母知为人母之道矣。诗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此之谓也。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堕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远乎!”
孟子谢,遂留其妇。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于姑母之道。
孟子处齐,而有忧色。孟母见之曰:“子若有忧色,何也?”孟子曰:“不敏。”异日闲居,拥楹而叹。孟母见之曰:“乡见子有忧色,曰不也,今拥而叹,何也?”孟子对曰:“轲闻之:君子称身而就位,不为苟得而受赏,不贪荣禄。诸侯不听,则不达其上。听而不用,则不践其朝。”今道不用于齐,愿行而母老,是以忧也。”
孟母曰:“夫妇人之礼,精五饭,幂酒浆,养舅姑,
译敬姜在守丧期间,早晨哭祭穆伯,傍晚哭祭文伯。孔子听说后说:“季氏的妇人可以说懂礼了,爱护亲人而没有私心,对待尊卑长幼都有章法。”
敬姜曾经到季氏家中。康子在朝廷上,和他说话,他不回答;康子跟着他,到了寝门,他不回答就进去了。康子在朝廷上告退,然后进去拜见说:“肥没有听到您的吩咐,莫非有罪过吗?”敬姜回答说:“您没听说过吗?天子以及诸侯在内朝处理民事,从卿大夫以下在外朝处理官职事务,在内朝处理家族事务,寝门之内,妇人处理她的职责。上下都如此。在外朝,您将从事君主的官职事务,在内朝,您将处理季氏的政事,这些都不是我敢议论的。康子曾经到敬姜那里,敬姜在门内和他说话,都不越出门槛。祭祀悼子,康子参加,敬姜不接受回敬的酒,撤去祭肉不独自享用,宗庙没有完备不进行绎祭,绎祭没有饮尽就退下。孔子说敬姜区分了男女的礼节。《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文伯的母亲,名叫敬姜,通达懂礼,德行光明,匡正儿子的过失,用法理教导他,孔子认为她贤德,将她列为慈母。
卷一之十 楚子发母
楚将子发的母亲。子发攻打秦国断绝了粮食,派人向楚王请求支援,顺便回家问候他的母亲。母亲问使者说:“士兵们平安无事吗?”回答说:“士兵们都分食豆粒来充饥。”又问:“将军平安无事吗?”回答说:“将军早晚都吃精米肥肉。”
子发打败秦国回来,他的母亲闭门不让他进入。派人数落他说:“你没听说过越王勾践讨伐吴国的事吗?有人献上一坛美酒,越王派人送到江的上游,让士兵们在下游饮用,味道并没有变得更美,但士兵们战斗起来却加倍勇猛。后来有人献上一袋干粮,越王又把它赐给军士,分着吃,甘甜没有超过喉咙,但战斗起来却十倍勇猛。现在你作为将领,士兵们分食豆粒充饥,你却早晚吃精米肥肉,为什么呢?《诗经》不这样说吗:‘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正事,贤良的士人宽厚温和。’说的是不失和谐。让士兵陷入死地,而自己却在上面安乐,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
子发于是向母亲谢罪,然后才被接纳。君子说子发的母亲善于教诲。《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像他父亲那样美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子发的母亲,指责儿子骄纵奢侈,将军吃稻粱,士兵吃豆粒,责备他无礼,得不到人心,君子赞美她,将她编入母德篇。
卷一之十一 邹孟轲母
邹地孟轲的母亲。名叫孟母。她的住所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玩耍时模仿墓间的事情,跳跃着模拟筑坟埋葬。孟母说:“这不是我用来安顿儿子的地方。”于是搬家到市场旁边。他嬉戏玩耍时模仿商人叫卖的事情。孟母又说:“这不是我用来安顿儿子的地方。”又搬家到学宫旁边。他嬉戏玩耍时便摆设祭器,模仿作揖谦让、进退的礼仪。孟母说:“这里真可以安顿我的儿子了。”于是定居在那里。
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就了大儒的名声。君子说孟母善于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教化。《诗经》说:“那美丽的女子,用什么来给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孟子小时候,已经学习回家,孟母正在织布,问说:“学习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孟子说:“和以前一样。”孟母用刀割断她的织布。孟子害怕地问原因,孟母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学习以确立名声,询问以广博知识,因此居家则安宁,行动则远离祸害。现在你荒废学业,是不免于做奴仆,而无法远离祸患。这和织布吃饭,中途废弃不做,怎么能给丈夫穿衣,而长期不缺粮食呢!女子废弃了赖以生存的食物,男子堕落了修养德行,不做盗窃,就会沦为奴役。”
孟子害怕,早晚勤学不辍,以师礼侍奉子思,于是成为天下著名的儒者。君子说孟母懂得做母亲的道理。《诗经》说:“那美丽的女子,用什么告诉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孟子已经娶妻,将要进入内室,他的妻子袒露身体在内,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不进去。妻子向孟母辞行请求离去,说:“我听说夫妇之道,内室不参与。现在我私下在内室跌倒,而丈夫看见我,勃然大怒,这是把我当客人看待。妇人的义理,大概不寄宿在客人那里。请让我回父母家。”于是孟母召来孟子对他说:“礼制规定,将要进门,问谁在,是为了表示敬意。将要上堂,声音必须扬高,是为了警戒他人。将要入户,视线必须向下,是恐怕看见别人的过错。现在你不明察礼制,却要求别人守礼,不也太远了吗!”
孟子谢罪,于是留下了他的妻子。君子说孟母懂礼,并且明白婆母的道理。
孟子在齐国,面有忧色。孟母看见他说:“你如果有忧色,为什么呢?”孟子说:“我不聪明。”另一天闲居,抱着柱子叹息。孟母看见他说:“刚才见你有忧色,说不,现在抱着柱子叹息,为什么呢?”孟子回答说:“我听说:君子衡量自身而接受职位,不为了苟且得到而接受赏赐,不贪图荣禄。诸侯不听从,就不通达于上位。听从而不任用,就不踏入朝廷。”现在道在齐国不被采用,想离开但母亲年老,因此忧虑。”
孟母说:“妇人的礼制,精心准备五饭,覆盖酒浆,奉养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