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之四 齐伤槐女
,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顺夫慈民也。今吾君树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杀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伤执政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
译天降大雨,覆盖方圆千里。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能够顺应爱护百姓的仁政。如今我们的国君种植槐树,下令触犯禁令的人处死。想要因为槐树的缘故杀害婧的父亲,使妾身成为孤儿,妾担心这会损害执政的法度而伤害英明君主的道义。邻国听说了这件事,都会说国君爱惜树木而轻视人命,这怎么可以呢!”
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谓景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谓之暴;崇玩好,威严令谓之逆;刑杀不正,谓之贼。夫三者,守国之大殃也。今君穷民财力,以美饮食之具,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严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正,贼民之深者也。”公曰:“寡人敬受命。”晏子出,景公实时命罢守槐之役,拔植悬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伤槐女能以辞免。”诗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此之谓也。
颂曰:景公爱槐,民醉折伤,景公将杀,其女悼惶,奔告晏子,称说先王,晏子为言,遂免父殃。
卷六之五 楚野辩女
楚野辩女者,昭氏之妻也。郑简公使大夫聘于荆,至于狭路,有一妇人乘车,与大夫遇,毂击而折大夫车轴,大夫怒,将执而鞭之,妇人曰:“君子不迁怒,不贰过。今于狭路之中,妾已极矣,而子大夫之仆不肯少引,是以败子大夫之车,而反执妾,岂不迁怒哉!既不怒仆,而反怨妾,岂不贰过哉!周书曰:‘毋侮鳏寡,而畏高明。’今子列大夫而不为之表,而迁怒贰过,释仆执妾,轻其微弱,岂可谓不侮鳏寡乎!吾鞭则鞭耳,惜子大夫之丧善也!大夫惭而无以应,遂释之,而问之,对曰:“妾楚野之鄙人也。”大夫曰:“盍从我于郑乎?”对曰:“既有狂夫,昭氏在内矣。”遂去。君子曰:“辨女能以辞免。诗云:“惟号斯言,有伦有脊。”此之谓也。
颂曰:辩女独乘,遇郑使者,郑使折轴,执女忿怒,女陈其冤,亦有其序,郑使惭去,不敢谈语。
卷六之六 阿谷处女
阿谷处女者,阿谷之隧浣者也。孔子南游,过阿谷之隧,见处子佩瑱而浣,孔子谓子贡曰:“彼浣者其可与言乎?”抽觞以授子贡曰:“为之辞以观其志。”子贡曰:“我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逢天之暑,我思谭谭,愿乞一饮,以伏我心。”处子曰:“阿谷之隧,隐曲之地,其水一清一浊,流入于海,欲饮则饮,何问乎婢子?”授子贡觞,迎流而挹之,投而弃之,从流而挹之,满而溢之,跪置沙上,曰:“礼不亲授。”
子贡还报其辞。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抽琴去其轸,以授子贡曰:“为之辞。”子贡往曰:“向者闻子之言,穆如清风,不拂不寤,私复我心,有琴无轸,愿借子调其音。”处子曰:“我鄙野之人也。陋固无心,五音不知,安能调琴?”
子贡以报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过贤则宾。”抽絺绤五两以授子贡曰:“为之辞。”子贡往曰:“吾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有絺绤五两,非敢以当子之身也,愿往之水旁。”处子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资财,弃于野鄙,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命,窃有狂夫名之者矣。”
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斯妇人达于人情而知礼。”诗云:“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辨女,不可求思。”此之谓也。
颂曰:孔子出游,阿谷之南,异其处子,欲观其风,子贡三反,女辞辨深,子曰达情,知礼不淫。
卷六之七 赵津女娟
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赵简子之夫人也。初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欲杀之。
娟惧,持楫而走,简子曰:“女子走何为?”对曰:“津吏息女。妾父闻主君东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玉祝,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
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卷掺楫而请,曰:“妾愿备父持楫。”简子曰:“不谷将行,选士大夫,齐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娟对曰:“
译晏子惊恐而醒悟。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我听说,耗尽百姓的财力叫做暴虐;崇尚玩好,威严发令叫做悖逆;刑罚杀戮不公正,叫做残贼。这三者,是守护国家的巨大祸患。现在您耗尽百姓的财力,来美化饮食的器具,繁盛钟鼓的音乐,极尽宫室的壮观,这是施行暴虐中最大的。崇尚玩好,威严发令,这是明显违背民心的。触犯槐树的人受刑,损伤槐树的人处死。刑罚杀戮不公正,这是深深残害百姓的。”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晏子退出后,景公立刻下令停止看守槐树的劳役,拔除悬挂在槐树上的木牌,废除损伤槐树的法律,释放触犯槐树的囚犯。君子说:“损伤槐树的女子能够凭借言辞免罪。”《诗经》说:“这是探究这是谋划,确实如此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景公喜爱槐树,百姓醉酒折伤,景公将要杀人,他的女儿悲伤惶恐,跑去告诉晏子,称述先王之道,晏子代为进言,于是免除父亲的灾祸。
卷六之五 楚野辩女
楚野辩女,是昭氏的妻子。郑简公派大夫出使楚国,走到狭窄的路上,有一个妇人乘车,与大夫相遇,车轮相击而折断了大夫车子的车轴,大夫发怒,将要抓住并鞭打她,妇人说:“君子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错。现在在狭窄的路上,我已经尽力了,而您车夫不肯稍微退让,因此弄坏了您的车子,反而抓住我,这难道不是迁怒吗!既然不怒车夫,反而怨恨我,这难道不是重复犯错吗!《周书》说:‘不要欺侮鳏夫寡妇,而要敬畏高明之人。’现在您位列大夫却不为此树立表率,反而迁怒重复犯错,放过车夫抓住我,轻视我的微弱,这难道可以说是不欺侮鳏夫寡妇吗!您鞭打我就鞭打吧,可惜您丧失了美德啊!”大夫惭愧而无话可答,于是释放了她,并询问她的情况,回答说:“我是楚野的鄙陋之人。”大夫说:“何不跟随我到郑国去呢?”回答说:“已经有丈夫了,昭氏在家里。”于是离去。君子说:“辩女能够凭借言辞免罪。《诗经》说:‘只有号令这种言语,有条理有骨气。’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辩女独自乘车,遇到郑国使者,郑使车轴折断,抓住女子愤怒,女子陈述冤屈,也有条理,郑使惭愧离去,不敢说话。
卷六之六 阿谷处女
阿谷处女,是阿谷隧道洗衣服的女子。孔子向南游历,经过阿谷隧道,看见处女佩戴耳饰在洗衣服,孔子对子贡说:“那个洗衣服的女子可以和她交谈吗?”拿出酒杯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来观察她的志向。”子贡说:“我是北方鄙陋之人。从北方到南方,将要前往楚国,遭遇天气的炎热,我心烦意乱,希望乞求一杯水喝,来平复我的心。”处女说:“阿谷隧道,是隐蔽曲折的地方,它的水一半清一半浊,流入大海,想喝就喝,何必问婢女呢?”把酒杯交给子贡,迎着水流舀水,倒掉扔掉,顺着水流舀水,装满溢出来,跪着放在沙地上,说:“礼节上不亲手递送。”
子贡回报了她的言辞。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拿出琴去掉琴轸,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子贡前往说:“刚才听到您的话,像清风一样和穆,不拂逆不醒悟,私下安抚我的心,有琴没有琴轸,希望借您的手调它的音。”处女说:“我是鄙野之人。简陋固执没有心计,五音不懂,怎么能调琴?”
子贡回报孔子,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超过贤德就当作宾客。”拿出细葛布五两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子贡往前说:“我是北方鄙陋之人。从北方到南方,将要去楚国,有细葛布五两,不敢用来抵当您的身体,希望放在水边。”处女说:“行路的人,叹息长久,分他的资财,丢弃在野外,我年纪尚小,怎敢接受您。您不早说,私下有丈夫称我的人了。”
子贡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这妇人通达人情而懂礼节。”《诗经》说:“南面有高大的树木,不可休息,汉水有辩女,不可追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孔子出游,阿谷之南,奇异那处女,想观察她的风尚,子贡三次往返,女子言辞辩驳深刻,孔子说通达人情,懂礼节不淫乱。
卷六之七 赵津女娟
赵津女娟,是赵河津吏的女儿,赵简子的夫人。起初简子向南攻打楚国,与津吏约定,简子到达,津吏醉卧,不能渡河,简子,想要杀他。
娟害怕,拿着船桨逃跑,简子说:“女子跑做什么?”回答说:“津吏的小女儿。我父亲听说主君渡不可测的水,担心风波兴起,水神惊动骇怕,所以祈祷祭祀九江三淮的神灵,供具备礼,接受福佑,不胜玉祝,杯酌余沥,醉到如此。您想要杀他,我愿用鄙陋的身体交换父亲的死。”简子说:“不是你的罪过。”娟说:“主君想趁他醉酒杀他,我担心他身体不知痛,而心里不知罪。如果不知罪杀他,这是杀无辜的人。希望等他醒了杀他,让他知道罪过。”简子说:“好。”于是释放不杀。
简子将要渡河,用船桨的人少一个,娟挽起袖子拿着船桨请求,说:“我愿替父亲持船桨。”简子说:“我将要出发,选拔士大夫,斋戒沐浴,道义上不与妇人同舟渡河。”娟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