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之十二 汉冯昭仪
八之十二 汉冯昭仪
汉冯昭仪者﹐孝元帝之昭仪﹐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之女也。元帝二年﹐昭仪以选入后宫﹐始为“长使”﹐数月为“美人”﹐生男﹐是为中山孝王“美人”为“婕妤”。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逸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皆惊走﹐而冯婕妤直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婕妤﹕“人情皆惊惧﹐何故当熊﹖”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明年﹐中山王封﹐乃立婕妤为昭仪﹐随王之国号中山太后。君子谓﹕“昭仪勇而慕义。”诗云﹕“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译第八卷第十二节 汉冯昭仪
汉朝的冯昭仪，是孝元帝的昭仪，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的女儿。元帝二年，冯昭仪因被选入后宫，起初封为“长使”，几个月后晋升为“美人”，生下儿子，这就是中山孝王。冯美人随后晋升为“婕妤”。建昭年间，皇上驾临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跟随前往。熊从圈中逃出，攀着栏杆想要登上殿台，左右的“贵人”、傅昭仪都惊慌逃跑，而冯婕妤径直挡在熊前站立，左右侍从格杀了熊。天子问冯婕妤：“人都感到惊惧，你为什么挡在熊前？”她回答说：“我听说猛兽抓到人才会停止，我害怕它冲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感叹不已，因此对她敬重。傅昭仪等人也都感到惭愧。第二年，中山王受封，于是立冯婕妤为昭仪，跟随中山王前往封国，尊为中山太后。君子评价说：“冯昭仪勇敢且仰慕道义。”《诗经》说：“君王的宠臣，跟随君王去打猎。”
论语曰﹕“见义不为﹐无勇也。”昭仪兼之矣。
卷八之十三 王章妻女
王章妻女﹐汉京兆尹王仲卿之妻及其女也。仲卿为书生﹐学于长安﹐独与妻居。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诀﹐泣涕。妻呵怒曰﹕“仲卿尊贵在朝廷﹐谁愈于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后章仕宦至京兆尹。
成帝舅大将军王凤秉政专权﹐章虽为凤所举﹐意不肯附。会有日食之变﹐章上封事﹐言凤不可任用。事成当上﹐妻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流涕时耶﹖”章曰﹕“非女子所知﹗”书遂上﹐天子不忍退凤﹐章犹是为凤所陷﹐事至大逆﹐收系下狱。
章有小女﹐年十二﹐夜号哭曰﹕“平日坐狱上﹐闻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我君也。”明日问之﹐果死。妻子皆徒合浦。凤薨后﹐成都侯王商为大将军﹐闵章无罪﹐白还其妻子﹑财产田宅﹐众庶给之。君子谓﹕“王章妻知卷舒之节。”诗云﹕“昊天已威﹐予慎无罪。”言王为威虐之政﹐则无罪而遘咎也。
卷八之十四 班婕妤
班婕妤者﹐左曹越骑班况之女﹐汉孝成皇帝之婕妤也。贤才通辩。始﹐选入后宫为“小使”﹐俄而大幸﹐为“婕妤”。
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而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每诵诗及窈窕﹑德家﹑女师之篇﹐必三复之。每进见上疏﹐依古礼。
自鸿嘉之后﹐成帝稍隆于女宠。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帝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
其后﹐赵飞燕姊妹有宠﹐骄妒﹐谮诉婕妤云﹕“挟邪诅祝。”考问班婕妤﹐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且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弗为也。”上善其对而怜闵之﹐赐黄金百斤。
时飞燕骄妒。婕妤恐久见危﹐求供养皇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婕妤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曰﹕“承祖考之遗德兮﹐荷性命之俶灵﹔登薄驱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层城。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而镜鉴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艳之为尤﹔美皇﹑英之女舜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乎﹐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繁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观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尤。奉供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供沥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重曰﹕“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广屋荫兮幨帷晻﹐房栊虚兮风冷冷。感帷裳兮发红罗﹐纷悴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靖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纂。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壹过兮若浮。已独向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勉娱情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
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君子谓﹕“班婕妤辞同辇之言﹐盖宣后之志也﹔进李平于同列﹐樊姬之德也﹔释诅祝之谐﹐定姜之知也﹔求供养于东宫﹐寡李之行也。及其作赋﹐哀而不伤﹐归命不怨。”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其班婕妤之谓也。
卷八之十五 汉赵飞燕
赵飞燕姊娣者﹐成阳侯赵临之女﹐孝成皇帝之宠姬也。飞燕初生﹐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之。成帝常微行出﹐过河阳主﹐乐作。上见飞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
译《论语》说：“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昭仪兼而有之了。
卷八之十三 王章妻女
王章的妻子和女儿，是汉京兆尹王仲卿的妻子和他的女儿。仲卿作为书生，在长安求学，只和妻子住在一起。他生了病，没有被子，睡在牛衣里；他和妻子诀别，流着眼泪。妻子呵斥怒骂他说：“仲卿将来尊贵在朝廷，谁比仲卿更优秀呢？现在你疾病困厄，不自我激励奋发，反而哭泣流泪，多么鄙陋啊！”后来王章做官做到了京兆尹。
成帝的舅舅大将军王凤执政专权，王章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心里不肯依附他。恰逢发生日食的天象变化，王章上密封奏章，说王凤不可任用。奏章写成准备呈上时，妻子阻止他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不回想在牛衣中流泪的时候吗？”王章说：“这不是女子所知道的！”奏章于是呈上，天子不忍心罢免王凤，王章最终还是被王凤陷害，事情被定为大逆不道，被捕入狱。
王章有个小女儿，十二岁，夜里号哭说：“平时坐在狱官上面，听到呼喊囚犯的名字常常数到九，现在数到八就停了；我父亲向来刚强，先死的必定是我父亲。”第二天询问情况，果然死了。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合浦。王凤死后，成都侯王商担任大将军，怜悯王章无罪，禀报皇帝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财产田宅，百姓们资助他们。君子说：“王章的妻子懂得进退的节操。”《诗经》说：“上天已经威严，我谨慎没有罪过。”意思是说，如果君王施行威虐的政治，那么无罪的人也会遭遇灾祸。
卷八之十四 班婕妤
班婕妤，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汉孝成皇帝的婕妤。她贤良有才华，通晓事理，能言善辩。起初，被选入后宫担任“小使”，不久受到极大的宠幸，升为“婕妤”。
成帝在后庭游玩，曾经想和婕妤同乘一辆车。婕妤推辞说：“观看古代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边都有名臣，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才有女宠。现在想同车，恐怕类似这种情况吧？”皇上认为她的话好而停止了。太后听说后很高兴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每当诵读《诗经》以及《窈窕》、《德家》、《女师》等篇章时，必定反复诵读。每次进见皇上或上奏章，都依照古礼。
自从鸿嘉年间以后，成帝逐渐重视女宠。婕妤进献侍者李平，李平得到宠幸，被立为婕妤。皇上说：“当初卫皇后，也是从微贱中起家的。”于是赐给李平姓卫，这就是所谓的卫婕妤。
后来，赵飞燕姐妹受到宠幸，骄横嫉妒，诬告婕妤说：“她施行邪术诅咒。”审问班婕妤，她说：“我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身正行尚且没有蒙受福分，做邪事又能指望什么呢？况且如果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不孝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这种事。”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好而怜悯她，赐给她黄金百斤。
当时赵飞燕骄横嫉妒。婕妤担心长久下去会有危险，请求在长信宫侍奉皇太后。皇上准许了。婕妤退居东宫，作赋自伤说：“承受祖辈遗留的德行啊，肩负生命的神奇；登上简陋的车驾进入宫阙啊，在后庭中充当下女。蒙受圣皇的深厚恩惠啊，沐浴在日月的盛明光辉中；发扬光烈的显赫荣耀啊，在层城享受隆重的宠幸。既然在非分的位分上受到宠幸啊，私下里希望遇到美好的时光；每次醒来叹息多次啊，整理佩饰独自思量；陈列女图作为镜鉴啊，回顾女史询问诗义。悲叹晨妇的警戒啊，哀伤褒姒、夏姬成为罪尤；赞美皇娥、英娥像女舜一样啊，荣耀任姒是周朝的母亲。虽然愚陋无法企及啊，怎敢舍弃此心而忘记这些？经历岁月而悲伤恐惧啊，怜悯繁华不再滋长。痛惜阳禄和柘观啊，还在襁褓中就遭遇灾祸，难道是妾身的灾祸啊，还是天命不可强求？白日忽然转移光芒啊，于是突然昏暗幽深，仍然承受天地覆载的厚德啊，不被废弃抛弃于罪过之中。在东宫侍奉供养啊，寄托在长信的末流，在帷幄中洒扫供职啊，永远以死为期。希望将骸骨归葬山脚啊，依傍松柏的余荫。”重章说：“潜藏在玄宫啊幽静而清冷，应门关闭啊宫门紧锁。华殿积尘啊玉阶生苔，中庭茂盛啊绿草生长。广屋遮蔽啊帷帐昏暗，房室空虚啊风声冷冷。感动帷裳啊散发红罗，纷乱憔悴啊纨素作响。神灵渺渺啊秘密静处，君王不临幸啊谁为荣？俯视啊丹墀，思念君王啊踩着丝履。仰视啊云屋，双泪落下啊横流。环顾左右啊和颜悦色，斟满羽觞啊消除忧愁。人生啊一世，忽然经过啊如浮萍。已经独自向往啊高明之处，处在百姓啊极致的安适。努力娱乐心情啊达到极乐，与福禄啊没有期限。绿衣啊白华，自古啊就有。”
等到成帝驾崩，婕妤负责奉守陵园，去世，于是葬在陵园中。君子说：“班婕妤推辞同车的言论，大概是宣后的志向；向同列进献李平，是樊姬的德行；解释诅咒的谣言，是定姜的智慧；请求在东宫侍奉，是寡李的品行。至于她作赋，哀伤而不伤害，归顺天命而不怨恨。”《诗经》说：“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像磋。像琢像磨，庄重啊威严，显赫啊光明，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说的就是班婕妤吧。
卷八之十五 汉赵飞燕
赵飞燕姐妹，是成阳侯赵临的女儿，孝成皇帝的宠姬。飞燕刚出生时，父母不抚养她，三天不死，于是收养了她。成帝常常微服出行，经过河阳主家，音乐演奏。皇上看见飞燕而喜欢她，召入宫中，非常宠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