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之七 赵津女娟
妾闻昔者汤伐夏,左骖骊,右骖牝靡,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右骖牝騜,而遂克纣,至于华山之阳。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简子悦。
译妾听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朝,左边的骖马是黑色的,右边的骖马是牝靡,于是便放逐了夏桀。周武王讨伐殷商,左边的骖马是牝骐,右边的骖马是牝騜,于是便攻克了商纣,一直到达华山的南面。主君如果不愿渡河就算了,既然与妾同乘一条船,又有什么妨害呢?”赵简子听了很高兴。
遂与渡,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其辞曰:“升彼阿兮面观清,水扬波兮查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棹兮行勿疑。”简子大悦曰:“昔者不谷梦娶妻,岂此女乎?”将使人祝祓,以为夫人。娟乃再拜而辞曰:“夫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不敢闻命。”遂辞而去。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而立以为夫人。君子曰:“女娟通达而有辞。”诗云:“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此之谓也。
颂曰:赵简渡河,津吏醉荒,将欲加诛,女娟恐惶,操楫进说,父得不丧,维久难蔽,终遂发扬。
卷六之八 赵佛肸母
赵佛肸母者,赵之中牟宰佛肸之母也。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肸之母将论,自言曰:“我不当死。”士长问其故,母曰:“为我通于主君,乃言;不通,则老妇死而已。”士长为之言于襄子,襄子出,问其故,母曰:“不得见主君则不言。”
于是襄子见而问之曰:“不当死何也?”母曰:“妾之当死亦何也?”襄子曰:“而子反。”母曰:“子反,母何为当死?”襄子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说也,乃以母无教耶!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闻之,子少则为子,长则为友,夫死从子,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善,夫佛肸之反,寡人之罪也。”遂释之。君子曰:“佛肸之母,一言而发襄子之意,使行不迁怒之德,以免其身。”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写兮。”此之谓也。
颂曰:佛肸既叛,其母任理,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遂释不论。
卷六之九 齐威虞姬
虞姬者,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
虞姬谓王曰︰“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弱在于闾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于九层之台,而使有司即穷验问,破胡赂执事者,使竟其罪,执事者诬其辞而上之。
王视其辞,不合于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对曰:“妾娟之幸得蒙先人之遗体,生于天壤之闲,去蓬庐之下,侍明王之燕,泥附王着,荐床蔽席,供执埽除,掌奉汤沐,至今十余年矣。惓惓之心,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湮于百重之下,不意大王乃复见而与之语。妾闻玉石坠泥不为污,柳下覆寒,女不为乱。积之于素雅,故不见疑也。经瓜田不蹑履,过李园不正冠,妾不避,此罪一也。既陷难中,有司受赂,听用邪人,卒见覆冒,不能自明。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士叹市,市为之罢。诚信发内,感动城市。妾之冤明于白日,虽独号于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豪厘,此妾之罪二也。既有污名,而加此二罪,义固不可以生。所以生者,为莫白妾之污名也。且自古有之,伯奇放野,申生被患。孝顺至明,反以为残。妾既当死,不复重陈,然愿戒大王,群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于是王大寤,出虞姬,显之于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故侵地,齐国震惧,人知烹阿大夫,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君子谓虞姬好善。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此之谓也。
颂曰:齐国惰政,不治九年,虞姬讥刺,反害其身,姬列其事,上指皇天,威王觉寤,卒距强秦。
卷六之十 齐锺离春
锺离春者,齐无盐邑之女,宣王之正后也。其为人极丑无双,臼头,深目,长指,大
译于是(赵简子)与她一同渡河,在河中央,她唱起《河激之歌》,歌词说:“登上那山丘啊面向清澈的水流,水扬起波浪啊昏暗不明,祈祷求福啊醉意不醒,惩罚将要施加啊妾身心惊,惩罚既然免除啊渎水乃清,妾手持船桨啊操控缆绳,蛟龙相助啊主君将归,呼唤来划船啊前行勿疑。”赵简子非常高兴地说:“从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位女子吗?”打算派人祭祀除灾,立她为夫人。娟于是再次拜谢并推辞说:“夫妇之礼,没有媒人就不嫁。严父在堂,不敢听从命令。”于是辞别离去。赵简子回去后,便向她的父母送聘礼,而立她为夫人。君子说:“女娟通达事理且言辞得体。”《诗经》说:“来游玩来歌唱,以表达她的声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赵简子渡河,渡口的官吏醉酒荒唐,将要施加诛杀,女娟恐惧惊慌,手持船桨进言劝说,父亲得以不死,长久以来难以掩盖,最终得以发扬光大。
卷六之八 赵佛肸母
赵佛肸的母亲,是赵国中牟县县令佛肸的母亲。佛肸凭借中牟城反叛。赵国的法律,凭借城池反叛的人,本人处死,家属没收。佛肸的母亲将被定罪,自己辩解说:“我不应当死。”狱官询问她原因,母亲说:“为我向主君通报,我才说话;不通报,那么老妇人就死罢了。”狱官替她向赵襄子报告,赵襄子出来,询问原因,母亲说:“见不到主君就不说话。”
于是赵襄子接见并问她:“不应当死是为什么呢?”母亲说:“我应当死又是为什么呢?”赵襄子说:“你的儿子反叛。”母亲说:“儿子反叛,母亲为什么应当死?”赵襄子说:“母亲不能教导儿子,所以使他至于反叛,母亲为什么不应当死呢?”母亲说:“唉,主君杀我有理由,难道是因为母亲没有教导吗!我的职责早就尽到了,这在于主君。我听说,儿子年幼时傲慢,是母亲的罪过。长大后不能使唤,是父亲的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年幼时不傲慢,长大后又能使唤,我有什么亏欠呢!我听说,儿子年幼时是儿子,长大后是朋友,丈夫死后跟随儿子,我能为您生养长子,您自己选择让他做臣子,我的儿子参与在定罪之中,这是您的臣子,不是我的儿子。您有暴虐的臣子,我没有暴虐的儿子,因此说我没有罪。赵襄子说:“好,佛肸反叛,是我的罪过。”于是释放了她。君子说:“佛肸的母亲,一句话就启发赵襄子的想法,使他施行不迁怒的德行,从而免除自身的灾祸。”《诗经》说:“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舒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佛肸已经反叛,他的母亲承担道理,即将被定罪,自己向赵襄子陈述,列举母亲的职责,儿子长大后属于君主,赵襄子被说服,于是释放不予定罪。
卷六之九 齐威虞姬
虞姬,名叫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九年不治理政事,把政务委托给大臣。奸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能,却每天诋毁他,阿大夫不贤,反而每天赞誉他。
虞姬对威王说:“周破胡是谗言阿谀的臣子,不可不罢免,齐国有北郭先生,贤明有道,可以安置在左右。”周破胡听说后,就诋毁虞姬说:“她年幼弱小在民间的时候,曾经与北郭先生私通。”威王怀疑她,就把虞姬关在九层之台,并让有关部门彻底审问,周破胡贿赂办事的人,让他们定她的罪,办事的人诬陷她的言辞并上报。
威王看了她的供词,不符合心意,就召见虞姬亲自审问,虞姬回答说:“妾娟之有幸承蒙祖先的遗体,生于天地之间,离开蓬草庐舍之下,侍奉明王的宴饮,依附于王,铺床蔽席,负责打扫,掌管奉送汤沐,至今十多年了。恳切的心,希望补上一言,却被奸臣排挤,淹没在重重之下,没想到大王又接见并与我说话。我听说玉石坠入泥中不被污染,柳树下寒冷,女子不被扰乱。积累在素雅之中,所以不被怀疑。经过瓜田不提起鞋子,经过李园不整理帽子,我不回避,这是第一条罪。既然陷入危难之中,有关部门接受贿赂,听信奸人,最终被诬陷,不能自己辩白。我听说寡妇哭城,城为之崩塌。逃亡的士人叹息市场,市场为之停业。诚信发自内心,感动城市。我的冤屈明白于白日,虽然独自在九层之内号哭,而众人没有一丝怜悯,这是第二条罪。既然有污名,又加上这两条罪,道义上固然不能活。之所以活着,是为了没有人能洗清我的污名。况且自古就有,伯奇被放逐野外,申生遭受祸患。孝顺至极明显,反而被认为残忍。我既然应当死,不再重复陈述,然而希望告诫大王,群臣做坏事,周破胡最严重。大王不执政,国家危险了。于是威王大悟,放出虞姬,在朝市显扬她,封即墨大夫万户,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于是起兵收复被侵占的土地,齐国震动恐惧,人们知道烹杀阿大夫,不敢掩饰错误,尽力尽职,齐国大治。君子认为虞姬喜好善行。《诗经》说:“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齐国怠惰政事,九年不治理,虞姬讥讽,反而害了自己,虞姬列举事情,上指皇天,威王觉悟,最终抵御强秦。
卷六之十 齐锺离春
锺离春,是齐国无盐邑的女子,宣王的正后。她为人极其丑陋无双,方头,深目,长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