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五 黎庄夫人
不纳,怜其失意,又恐其已见遣,而不以时去,谓夫人曰:“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诗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道,壹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何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终执贞壹,不违妇道,以俟君命。君子故序之以编诗。
译丈夫不接纳她,怜悯她失意,又担心她已被遣回,却不在适当的时候离去,便对夫人说:“夫妻之间的道理,有义理就结合,没有义理就分离。如今你不得意,为什么不离开呢?”于是作诗说:“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说:“妇人的道理,专一罢了。他虽然不任用我,我怎么能背离妇道呢!”于是作诗说:“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最终坚守贞洁专一,不违背妇道,以等待君主的命令。君子因此编排这些诗作序。
颂曰:黎庄夫人,执行不衰,庄公不偶,行节及乖,傅母劝去,作诗式微,夫人守壹,终不肯归。
卷四之六 齐孝孟姬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壹,过时不嫁。齐中求之,礼不备,终不往。蹑男席,语不及外。远别避嫌,齐中莫能备礼求焉。齐国称其贞。
孝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房之中,结其衿缡,诫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尔之衿缡。父母之言谓何。”姑姊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尔之衿鞶,无忘父母之言。”孝公亲迎孟姬于其父母,三顾而出。亲迎之绥,自御轮三,曲顾姬与。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
既居久之,公游于琅邪,华孟姬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踰阈,必乘安车。辎軿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纽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壹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軿,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三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则自缢矣,傅母救之不绝,傅母曰:“使者至,辎軿已具。”姬氏苏,然后乘而归。君子谓孟姬好礼。礼,妇人出必辎軿,衣服绸缪。既嫁,归问女昆弟,不问男昆弟。所以远别也。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此之谓也。
颂曰:孟姬好礼,执节甚公,避嫌远别,终不冶容,载不并乘,非礼不从,君子嘉焉,自古寡同。
卷四之七 息君夫人
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说于行善,故序之于诗。夫义动君子,利动小人。息君夫人不为利动矣。诗云:“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此之谓也。
颂曰:楚虏息君,纳其适妃,夫人持固,弥久不衰,作诗同穴,思故志新,遂死不顾,列于贞贤。
卷四之八 齐杞梁妻
齐杞梁殖之妻也。庄公袭莒,殖战而死。庄公归,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杞梁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免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弊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
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諴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也。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依,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立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水而死。君子谓杞梁之妻贞而知礼。诗云:“我心伤悲,聊与子同归。”此之谓也。
颂曰:杞梁战死,其妻收丧,齐庄道吊,避不敢当,哭夫于城,城为之崩,自以无亲,赴淄而薨。
卷四之九 楚平伯嬴
伯嬴者,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当昭王时,楚与吴为伯莒之战。吴胜楚,遂入至郢。昭王亡,吴王阖闾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刃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枷,异巾栉,所以施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绝,卿大
译赞颂说:黎庄夫人,坚守节操毫不懈怠,庄公没有配偶,行为节操却与之相悖,傅母劝她离去,她作《式微》一诗,夫人坚守专一,始终不肯回归。
卷四之六 齐孝孟姬
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她崇尚礼法,贞洁专一,过了适婚年龄也不出嫁。齐国派人求婚,但礼仪不完备,她始终不肯前往。她踩踏男子的席子,谈话不涉及外事。为了远离嫌疑,齐国没有人能备齐礼仪来求婚。齐国人都称赞她的贞洁。
孝公听说后,于是修备礼仪,亲自到华氏家中迎娶。父母送孟姬时不下厅堂,母亲在房中为她举行醮礼,系上她的佩巾,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父亲在东阶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背命令。如果有严重违背王命的事情,也不要顺从。”众位母亲在两阶之间告诫她说:“恭敬啊,恭敬啊,一定要完成父母的使命。早晚不要懈怠,你的佩巾就在身上。父母的话说什么呢?”姑母和姐妹在门内告诫她说:“早晚不要有过失。你的佩巾和革带,不要忘记父母的话。”孝公亲自到孟姬父母家中迎娶,三次回头才出来。亲自迎接孟姬上车,自己握着缰绳走了三步,又回头顾盼孟姬。于是将她送入宫中。三个月后在祖庙拜见祖先,然后才履行夫妇之礼。
居住很久之后,孝公到琅邪游玩,华孟姬跟随,车子狂奔,孟姬从车上摔落受伤,孝公派四匹马拉的车站立着载孟姬回去,孟姬让侍从拉开帷帐来遮蔽自己,并让傅母回答使者说:“我听说妃后跨出门槛,一定要乘坐安稳的车。辎车下堂,一定要跟随傅母。保姆进退,就鸣响玉环佩饰。室内装饰就系结紧密,野外居住就帷裳遮蔽。这是用来端正心意、专一意志,自我约束的。现在站立的车没有帷幔,我不敢接受命令。野外居住没有护卫,我不敢长久停留。这三点失礼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礼法而生,不如早点死。使者快马加鞭报告孝公,孝公改换安稳的车。等到使者返回时,孟姬已经自缢了,傅母救她没救活,傅母说:“使者到了,辎车已经准备好了。”孟姬苏醒,然后乘车回去。君子说孟姬崇尚礼法。礼法规定,妇人出门一定要乘坐辎车,衣服系结紧密。已经出嫁,回去探望女兄弟,不探望男兄弟。这是为了远离嫌疑。《诗经》说:“那位君家的女儿,缠绵正直像头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孟姬崇尚礼法,坚守节操非常公正,避开嫌疑远离分别,始终不修饰容貌,乘车不并排坐,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君子赞美她,自古以来少有相同。
卷四之七 息君夫人
夫人,是息君的夫人。楚国攻打息国,攻破了它。俘虏了息君,让他守门。将要娶他的夫人,把她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于是出去见息君,对他说:“人生总要死一次罢了,何必自讨苦吃!我片刻也没有忘记您,终究不会用身体再嫁他人。活着在地上分离,哪里比得上死后在地下团聚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则住不同的房间,死了则同在一个墓穴。说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夫人不听,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同一天都死了。楚王认为他的夫人贤德,坚守节操有义气,于是用诸侯的礼仪将他们合葬。君子说夫人乐于行善,所以把它写在诗中。义气感动君子,利益打动小人。息君夫人不被利益打动了。《诗经》说:“美好的声音不要违背,和你一起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楚国俘虏了息君,纳了他的正妃,夫人坚守节操,越久越不衰退,作诗说要同穴,思念故国志向更新,于是死也不顾,列在贞洁贤德之中。
卷四之八 齐杞梁妻
齐国杞梁殖的妻子。庄公偷袭莒国,杞梁殖战死。庄公回国,在路上遇到他的妻子,派使者到路上吊唁。杞梁妻说:“现在杞梁殖有罪,您何必屈尊赐命。如果让杞梁殖免于罪,那么贱妾有先人的破旧房屋在下面,我不能在郊外接受吊唁。”于是庄公就回车到她的家,完成礼仪然后离开。
杞梁的妻子没有儿子,内外都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既然没有归宿,于是枕着她丈夫的尸体在城下哭泣,内心真诚感动人,路过的人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十天,城墙为之崩塌。安葬后,说:“我归向哪里呢?妇人一定要有所依靠。父亲在世就依靠父亲,丈夫在世就依靠丈夫,儿子在世就依靠儿子。现在我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内无所依,来显示我的诚心。外无所倚,来树立我的节操。我怎么能再嫁他人呢!也只有死罢了。”于是跳入淄水而死。君子说杞梁的妻子贞洁而且懂礼。《诗经》说:“我心里悲伤,暂且和你同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收殓丧事,齐庄公在路上吊唁,避开不敢承受,在城下哭夫,城墙为之崩塌,自认为没有亲人,跳入淄水而死。
卷四之九 楚平伯嬴
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楚平王的夫人,昭王的母亲。在昭王时,楚国与吴国进行伯莒之战。吴国战胜楚国,于是进入郢都。昭王逃亡,吴王阖闾全部娶了他的后宫。轮到伯嬴,伯嬴手持刀刃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范。天子失去法制则天下混乱,诸侯失去节操则他的国家危险。夫妇之道,本来就是人伦的开始,王教的开端。因此明王的制度,使男女不亲手交接,坐不同席,吃饭不共用器皿,不同的衣架,不同的巾栉,以此来施行。如果诸侯在外淫乱就断绝,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