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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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古列女传二十五

卷六之十一 齐宿瘤女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8–50 段

节,卬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四十,无所容入,衒嫁不售,流弃莫执。

译鼻梁高挺,喉结突出,脖颈粗短,头发稀少,腰部弯曲,胸部外凸,皮肤黑亮如漆。到了四十岁,无处容身,四处炫耀嫁人也无人问津,流落被弃,无人收留。

于是乃拂拭短褐,自诣宣王,谓谒者曰:“妾齐之不售女也。闻君王之圣德,愿备后宫之扫除,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左右闻之,莫不掩口大笑曰:“此天下强颜女子也,岂不异哉!”于是宣王乃召见之,谓曰:“昔者先王为寡人娶妃匹,皆已备有列位矣。今夫人不容于乡里布衣,而欲千万乘之主,亦有何奇能哉?”锺离春对曰:“无有。特窃慕大王之美义耳。”王曰:“虽然,何喜?”良久曰:“窃尝喜隐。”宣王曰:“隐固寡人之所愿也,试一行之。”言未卒,忽然不见。宣王大惊,立发隐书而读之,退而推之,又未能得。

  明日,又更召而问之,不以隐对,但扬目衔齿,举手拊膝,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锺离春对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雠,外有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不务众子而务众妇。尊所好,忽所恃。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玕笼疏翡翠珠玑,幕络连饰,万民罢极,此二殆也。贤者匿于山林,谄谀强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饮酒沈湎,以夜继昼,女乐俳优,纵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于是宣王喟然而叹曰:“痛乎无盐君之言!乃今一闻。”于是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卜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拜无盐君为后。而齐国大安者,丑女之力也。君子谓锺离春正而有辞。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喜。”此之谓也。

  颂曰:无盐之女,干说齐宣,分别四殆,称国乱烦,宣王从之,四辟公门,遂立太子,拜无盐君。

  卷六之十一 齐宿瘤女

  宿瘤女者,齐东郭采桑之女,闵王之后也。项有大瘤,故号曰宿瘤。初,闵王出游,至东郭,百姓尽观,宿瘤采桑如故。

  王怪之,召问曰:“寡人出游,车骑甚众,百姓无少长皆弃事来观,汝采桑道旁,曾不一视,何也?”对曰:“妾受父母教采桑,不受教观大王。”王曰:“此奇女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职,属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谓何,宿瘤何伤?”王大悦之曰:“此贤女也。”命后乘载之,女曰:“赖大王之力,父母在内,使妾不受父母之教,而随大王,是奔女也,大王又安用之?”王大惭,曰:“寡人失之。”又曰:“贞女一礼不备,虽死不从。”

  于是王遣归,使使者加金百镒,往聘迎之,父母惊惶,欲洗沐,加衣裳,女曰:“如是见王,则变容更服,不见识也,请死不往。”于是如故,随使者,闵王归见诸夫人,告曰:“今日出游,得一圣女,今至斥汝属矣。”诸夫人皆怪之,盛服而卫,迟其至也,宿瘤,骇,宫中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不能自止,王大惭曰:“且无笑不饰耳。夫饰与不饰,固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

  王曰:“何以言之?”对曰:“性相近,习相远也。昔者尧舜桀纣,俱天子也。尧舜自饰以仁义,虽为天子,安于节俭,茅茨不翦,采椽不斲,后宫衣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岁,天下归善焉。桀纣不自饰以仁义,习为苛文,造为高台深池,后宫蹈绮縠,弄珠玉,意非有餍时也。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至今千余岁,天下归恶焉。由是观之,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于是诸夫人皆大惭,闵王大感,瘤女以为后。出令卑宫室,填池泽,损膳减乐,后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间,化行邻国,诸侯朝之,侵三晋,惧秦楚一立帝号。闵王至于此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后,燕遂屠齐,闵王逃亡,而弒死于外。君子谓宿瘤女通而有礼。诗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此之谓也。

  颂曰:齐女宿瘤,东郭采桑,闵

译于是(钟离春)便整理好粗布短衣,亲自前往拜见齐宣王,对传达官说:“我是齐国卖不出去的女子。听说君王圣明有德,愿意在后宫做洒扫之事,在司马门外叩头,希望大王恩准。”传达官将此事报告给宣王,宣王正在渐台设宴,左右侍从听说后,没有不掩口大笑的,说:“这是天下厚颜无耻的女子,难道不奇怪吗!”于是宣王召见她,对她说:“从前先王为我娶妃嫔,都已经备齐了位次。如今你被乡里平民所不容,却想侍奉拥有千乘兵车的君主,又有什么奇特的才能呢?”钟离春回答说:“没有。只是私下仰慕大王的美德仁义罢了。”宣王说:“虽然如此,你擅长什么?”过了很久,钟离春说:“我私下喜欢隐语。”宣王说:“隐语本来就是我所愿意听的,试着说一个试试。”话还没说完,钟离春忽然不见了。宣王非常惊讶,立刻拿出隐语的书来读,退下后推敲其中的含义,还是没能猜出来。

第二天,宣王又召来钟离春询问,钟离春不用隐语回答,只是扬起眉毛、咬着牙齿,举起手拍打膝盖,说:“危险啊,危险啊!”像这样说了四次。宣王说:“希望能听完你的话。”钟离春回答说:“如今大王治理国家,西边有强秦的祸患,南边有强楚的仇敌,外面有这两个国家的危难。内部聚集奸臣,众人不归附。大王年已四十,成年男子没有确立继承人,不致力于多生儿子却致力于多娶妇女。尊崇所宠爱的人,忽视所依靠的人。一旦大王去世,国家社稷就不安定,这是第一个危险。渐台有五层,用黄金白玉、琅玕、笼疏、翡翠、珠玑装饰,帷幕丝络相连,百姓疲惫不堪,这是第二个危险。贤能的人隐藏在山林,谄媚阿谀的人在左右掌权,邪僻虚伪的人立于朝廷,劝谏的人不能进见,这是第三个危险。饮酒沉溺,夜以继日,女乐俳优,纵横大笑。对外不修诸侯之礼,对内不主持国家政务,这是第四个危险。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于是宣王感慨地叹息说:“无盐君的话令人痛心!我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于是拆毁渐台,罢免女乐,斥退谄谀之人,去除雕琢装饰,选拔兵马,充实府库,敞开四方宫门,招纳直言,延揽地位卑微的人。选择吉日,确立太子,进用慈母,拜无盐君为皇后。齐国因此大为安定,这是丑女的力量。君子说钟离春正直而有辞令。《诗经》说:“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无盐的女子,游说齐宣王,分辨出四种危险,称说国家混乱烦扰,宣王听从了她,敞开四方宫门,于是确立太子,拜无盐君为后。

卷六之十一 齐宿瘤女

宿瘤女,是齐国东郭采桑的女子,齐闵王的王后。她的脖子上长了一个大瘤,所以号称宿瘤。起初,闵王外出游玩,来到东郭,百姓都来观看,宿瘤女像往常一样采桑。

闵王对此感到奇怪,召来询问说:“我外出游玩,车马随从很多,百姓无论老少都放下事情来观看,你在路边采桑,竟然不看一眼,为什么呢?”回答说:“我接受父母的教导去采桑,没有接受教导去观看大王。”闵王说:“这是个奇女子,可惜长了个瘤!”女子说:“婢妾的职责,专心不二,给予的不忘记,心中想的是什么,长个瘤有什么妨碍?”闵王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个贤女。”命令后车让她乘坐,女子说:“依靠大王的力量,父母在屋内,如果我不接受父母的教导,而跟随大王,这就是私奔的女子,大王又怎么任用我呢?”闵王非常惭愧,说:“我失礼了。”女子又说:“贞洁的女子,如果礼仪不备,即使死也不顺从。”

于是闵王派人送她回去,让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前去聘娶迎接她,父母惊慌失措,想要沐浴,加上衣裳,女子说:“如果这样去见大王,就是改变容貌更换衣服,不被认识了,请让我死也不去。”于是保持原样,跟随使者,闵王回来见到众夫人,告诉她们说:“今天外出游玩,得到一个圣女,现在到了斥退你们的时候了。”众夫人都感到奇怪,盛装守卫,等待她到来。宿瘤女到来,众夫人都掩口而笑,左右侍从失态,不能自止,闵王非常惭愧地说:“暂且不要笑她不修饰。修饰与不修饰,本来相差十倍百倍。”女子说:“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何止十倍百倍呢!”

闵王说:“凭什么这么说?”回答说:“本性相近,习惯相远。从前尧舜桀纣,都是天子。尧舜用仁义修饰自己,虽然是天子,安于节俭,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后宫衣服不穿重彩,饮食不重滋味。至今数千年,天下归向善。桀纣不用仁义修饰自己,习惯于苛细的文饰,建造高台深池,后宫穿着绮縠,玩弄珠玉,心意没有满足的时候。身死国亡,被天下人嘲笑,至今千余年,天下归向恶。由此看来,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何况只是十倍百倍呢。”于是众夫人都非常惭愧,闵王深受感动,立瘤女为后。下令降低宫室规格,填平池泽,减少膳食音乐,后宫不得穿重彩衣服。一个月之间,教化行于邻国,诸侯朝见,侵犯三晋,惧怕秦楚一旦称帝。闵王达到这样的地步,宿瘤女有力焉。等到女子死后,燕国就屠杀齐国,闵王逃亡,在外被杀。君子说宿瘤女通达而有礼。《诗经》说:“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

王出游,不为变常,王召与语,谏辞甚明,卒升后位,名声光荣。

译君王外出游历,没有改变常规,君王召见她并与她交谈,她的劝谏言辞非常明确,最终登上了王后的位置,名声光荣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