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九 楚平伯嬴
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丧,乱亡兴焉。夫造乱亡之端,公侯之所绝,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妾有淫端,则无以生世。壹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且凡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如先杀妾,又何益于君王?”于是吴王惭,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矣。君子谓伯嬴勇而精壹。诗曰:“莫莫葛累,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此之谓也。
译在外淫乱的人放纵无度,士人和平民在外淫乱的就要被宫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认为仁德缺失可以用义来补救,义缺失可以用礼来补救。男女丧礼混乱,动乱和灭亡就会兴起。制造动乱和灭亡的祸端,是公侯所断绝的,天子所诛杀的。现在君王抛弃了作为表率的行为,放纵动乱和灭亡的欲望,触犯被诛杀和断绝的罪行,凭什么发布命令训导百姓呢!况且妾听说,活着而受辱,不如死去而光荣。如果让君王抛弃他的表率行为,就无法治理国家;妾有了淫乱的开端,就无法活在世上。一举两得地招致羞辱,妾以死来坚守节操,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凡是想要纳妾的人,是为了享乐。接近妾却导致死亡,有什么享乐呢?如果先杀了妾,又对君王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吴王感到惭愧,就退兵了。伯嬴和她的保姆关闭了永巷的门,都不放下兵器。三十天后,秦国的救兵到了,昭王才得以复位。君子认为伯嬴勇敢而专一。《诗经》说:“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违背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阖闾胜楚,入厥宫室,尽妻后宫,莫不战栗,伯嬴自守,坚固专一,君子美之,以为有节。
卷四之十 楚昭贞姜
贞姜者,齐侯之女,楚昭王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行。”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妾闻之:贞女之义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守一节而已。妾知从使者必生,留必死。然弃约越义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于是使者反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义死节,不为苟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君子谓贞姜有妇节。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此之谓也。
颂曰:楚昭出游,留姜渐台,江水大至,无符不来,夫人守节,流死不疑,君子序焉,上配伯姬。
卷四之十一 楚白贞姬
贞姬者,楚白公胜之妻也。白公死,其妻纺绩不嫁。吴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以辎軿三十乘迎之,将以为夫人。
大夫致币,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充后宫,执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污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污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吴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贞姬。楚君子谓贞姬廉洁而诚信。夫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诗云:“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此之谓也。
颂曰:白公之妻,守寡纺绩,吴王美之,聘以金璧,妻操固行,虽死不易,君子大之,美其嘉绩。
卷四之十二 卫宗二顺
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秦灭卫君乃,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祀而妾事我,我不聊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我甚内惭。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我甚便之。”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居内,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怠倦时,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小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勤乎!”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虽子欲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遂欲自杀。其子泣而止之,不听。夫人闻之惧,遂许傅妾留,终年供养不衰。君子曰:“二女相让,亦诚君子。可谓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此之谓也。
颂曰:卫宗二顺,执行咸固,妾子虽代,供养如故,主妇惭让,请求出舍,终不肯听,礼甚闲暇。
卷四之十三 鲁寡陶婴
陶婴者,鲁陶门之女也。少寡,养幼孤,无强昆弟,纺绩为产。鲁人或闻其义,将求焉。
婴闻之,恐不得免,作歌,明己之不更二也。其歌曰:“黄鹄之早寡兮,七年不双。鹓鵛独宿兮,不与众同。夜半悲鸣兮,想其故雄。天命早寡兮,独宿何伤。寡妇念此兮,泣下数行。呜呼哉兮,死者不可忘。飞鸟尚然兮,况于贞良。虽有贤雄兮,终不重行。”鲁人闻之曰:“斯女不可得已。”遂不敢复求。婴寡,终身不改。君子谓陶婴贞壹而思。诗云
译颂辞说:阖闾战胜楚国,进入楚国的宫室,后宫中的妻妾们,没有不战栗恐惧的,只有伯嬴坚守节操,意志坚定专一,君子赞美她,认为她有节操。
卷四之十 楚昭贞姜
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楚昭王外出巡游,把夫人留在渐台上便离开了。楚昭王听说江水暴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渐台,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君王与宫人约定,召见宫人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没有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走。”使者说:“现在江水正暴涨,回去取符节,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我听说:贞洁女子的道义是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不畏惧死亡,只是坚守这一节操罢了。我知道跟随使者走一定能活,留下来一定会死。然而抛弃约定、违背道义来求生,不如留下来而死。”于是使者回去取符节,江水已经暴涨,渐台崩塌,夫人被水流冲走而死。楚昭王说:“唉!坚守道义、为节操而死,不为了苟且偷生,遵守约定、持守信用,从而成就了她的贞洁。”于是给她谥号为贞姜。君子认为贞姜有妇人的节操。《诗经》说:“善良的人、有德行的君子,他们的仪态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楚昭王外出巡游,把贞姜留在渐台,江水暴涨,没有符节就不肯出来,夫人坚守节操,被水流冲走而死也不迟疑,君子记载此事,让她与伯姬并列。
卷四之十一 楚白贞姬
贞姬是楚白公胜的妻子。白公胜死后,他的妻子纺纱织布,不再改嫁。吴王听说她美丽且有德行,派大夫带着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去聘娶她,用三十辆装饰华丽的车子去迎接她,打算立她为夫人。
大夫送上聘礼,白公胜的妻子推辞说:“白公胜活着的时候,我有幸得以充任后宫,拿着箕帚,掌管衣物鞋履,拂拭枕席,依托他成为夫妻。白公胜不幸去世,我愿意守护他的坟墓,以此终老。现在君王赐下金璧作为聘礼,夫人的地位,不是我这种愚笨的女子所敢听闻的。况且,抛弃道义而顺从欲望,是污秽;见到利益而忘记死亡,是贪婪。贪婪污秽的人,君王怎么能任用呢!我听说:‘忠臣不借助别人的力量,贞洁女子不借助别人的美色。’难道只是对待活着的人这样吗,对待死去的人也是这样。我既然不仁,不能跟随他死去,现在又离开他改嫁,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推辞聘礼而不肯前往。吴王认为她坚守节操、有义气,给她谥号为贞姬。楚国的君子认为贞姬廉洁而诚信。肩负重任而且道路遥远,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声誉使人不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白公胜的妻子,守寡纺纱织布,吴王赞美她,用金璧聘娶,妻子操守坚定,即使死也不改变,君子推崇她,赞美她美好的功绩。
卷四之十二 卫宗二顺
卫宗二顺,是卫国宗室灵王的夫人和她的傅妾。秦国灭掉卫君乃后,封灵王的家族世袭,让他们奉守祭祀。灵王死后,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有儿子。傅妾侍奉夫人八年没有懈怠,供养更加谨慎。夫人对傅妾说:“你供养我非常谨慎。你奉守祭祀而我侍奉你,我心里不安。况且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以妾的身份侍奉人。现在我无子,按礼法,我是被斥退的人,却得以留下来尽我的节操,这是我的幸运。现在又麻烦你不变故常的节操,我心里很惭愧。我希望搬出去住,按时相见,这样我很方便。”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是想让灵氏遭受三种不祥吗!不幸早逝,这是第一种不祥。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这是第二种不祥。夫人想搬出去住,让婢妾住在里面,这是第三种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王没有懈怠的时候,孝子供养父母担心没有日子。我怎么敢因为小小的尊贵而改变我的节操呢!供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如此勤勉呢!”夫人说:“无子的人而辱没主君的母亲,即使你想这样,众人会说我不懂礼。我终究希望搬出去住罢了。”傅妾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于顺境,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古代的礼法,这是顺道。现在夫人为难我,想要搬出去住,让我住在里面,这是逆道。处于逆道而生,哪里比得上坚守顺道而死呢!”于是想要自杀。她的儿子哭着阻止她,不听。夫人听说后害怕,于是答应傅妾留下,终年供养没有懈怠。君子说:“两个女子互相谦让,确实是君子。可以说德行在内部成就,而名声在后世树立。”《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卫宗二顺,执行礼法都很坚定,妾的儿子虽然代替,供养依旧如故,主妇惭愧谦让,请求搬出住所,最终不肯听从,礼法非常从容。
卷四之十三 鲁寡陶婴
陶婴是鲁国陶门的女儿。年少守寡,抚养幼小的孤儿,没有强有力的兄弟,靠纺纱织布谋生。鲁国有人听说她的义行,打算向她求婚。
陶婴听说后,恐怕不能免除,便作歌,表明自己不更嫁的决心。她的歌说:“黄鹄早早守寡啊,七年不成双。鹓鵛独自宿啊,不与众鸟同。半夜悲鸣啊,想念它的故雄。天命早早守寡啊,独自宿有什么伤害。寡妇想到这些啊,泪水流下数行。唉呀啊,死者不可遗忘。飞鸟尚且如此啊,何况贞洁善良的人。虽然有贤能的雄鸟啊,终究不再同行。”鲁国人听说后说:“这个女子不能得到啊。”于是再也不敢向她求婚。陶婴守寡,终身不改嫁。君子认为陶婴贞洁专一且思念亡夫。《诗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