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会要三十

卷三十 职官二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229–239 段

士奇曰:“谦应诏陈言。若加之罪,则群臣自此结舌矣。”帝下敕引过。(《士奇传》。 )

杨荣论事激发,不能容人过;然遇人触帝怒,致不测,往往以微言导帝意,辄得解。夏原吉、李时勉之不死,都御史刘观之免戍边,皆赖其力。尝语人曰:“事君有礼,进谏有方。以悻直取祸,吾不为也。”(《杨荣传》。 )

天顺七年二月,空中有声。帝欲禳之,命李贤撰青词。贤言:“君不恤民,天下怨叛,厥有‘鼓妖’。”因请行宽恤之政。又请罢江南织造,清锦衣狱,止边臣贡献,停内外采贾。帝难之。贤执解数四,同列皆惧。贤退曰:“大臣当知无不言。可卷舌偷位耶?”宪宗即位。是年,日黯无光。贤偕同官上言:“日,君象。君德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至。”翼日,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盛。自宣德至天顺间,选宫人太多;浣衣局没官妇女,愁怨尤甚;宜放还其家。”帝从之。中外欣悦。(《李贤传》。 )

岳正在内阁二十八日,遇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有规以信而后谏者。慨然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乃以谏官处我耶?”(《岳正传》。 )

宪宗初,议上两宫尊号。中官夏时希同贵妃旨,言:“钱后久病,不当称太后。而贵妃,帝所生母,宜独上尊号。”李贤曰:“遗诏已定,何事多言?”彭时曰:“李公言,是也。朝廷所以服天下,在正纲常。若不尔,损圣德非小。”顷之,中官传贵妃旨曰:“子为皇帝,母当为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宣德间,有故事。”贤色变,目时。时曰:“今日事,与宣德间不同。胡后表让位,退居别宫;故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安得为比?”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表?”时曰:“先帝存,未尝行。今谁敢草?若人臣阿意顺从,是万世罪人也。”中官厉声怵以危语。时拱手向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孰敢有二心?钱皇后无子,何所规利而为之争?不忍默者,欲全主上圣德耳!”成化四年,彗见三台。时等言:“外廷大政,固所当先。宫中根本,尤为至急。谚云:‘子出多母。’今嫔嫱众多,维熊无兆。必陛下爱有所专,而专宠者已过生育之期,故也。望均恩爱,为宗社大计。”时,帝专宠万贵妃,妃年已近四十,故云然。又言:“大臣黜陟,宜断自宸衷。不可悉委臣下,使大权帝落。”帝虽不能从,而心嘉其忠。五年冬,无雪。时疏言:“光禄寺采办,各城门抽分,掊克不堪。而献珍珠宝石者,倍估增直,渔竭帑藏。乞革其弊,以惠小民。”帝优诏褒纳。

译:大理少卿弋谦因为进言获罪。杨士奇说:"弋谦是应诏陈述意见。如果因此加罪于他,那么群臣从此就要闭口不言了。"皇帝下敕承认自己的过失。(出自《士奇传》。)

杨荣议论政事言辞激烈,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但是遇到有人触怒皇帝、招致不测之祸时,他常常用委婉的话引导皇帝的心意,事情就得以化解。夏原吉、李时勉能够不死,都御史刘观能够免于戍边,都仰赖他的力量。他曾对人说:"侍奉君主要讲礼节,进谏要讲方法。用刚直冒犯的方式招来祸患,我是不做的。"(出自《杨荣传》。)

天顺七年二月,空中有响声。皇帝想要禳除这一异象,命李贤撰写青词。李贤说:"君主不体恤百姓,天下人就会怨恨背叛,这才有了'鼓妖'的异象。"于是请求施行宽厚体恤百姓的政策。又请求罢除江南的织造,清理锦衣卫的监狱,制止边疆大臣的进贡献物,停止宫内外的采买。皇帝感到为难。李贤坚持申辩了三四次,同僚们都感到害怕。李贤退朝后说:"大臣应当做到知无不言。难道能卷起舌头苟且保住官位吗?"宪宗即位。这一年,太阳暗淡无光。李贤和同僚一起上言:"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德行昭明,那么太阳的光辉就会旺盛。希望陛下恭敬地修养自身,端正地统御臣下,刚毅地决断事务,明察地体察细微之处。坚持不懈,那么上天的异象自然会平息,祥和之气自然会到来。"第二天,又进言说:"天时不和,是由于阴气太盛。从宣德到天顺年间,选入宫中的宫女太多;浣衣局中被没收入宫的妇女,忧愁怨恨尤其深重;应当放她们回家。"皇帝听从了。朝廷内外都十分欣喜。(出自《李贤传》。)

岳正在内阁任职二十八天,遇事敢于直言,在便殿论奏时,甚至唾沫溅到皇帝的衣服上。有人劝他先取得信任再进谏。他慨然说:"皇上待我如此深厚,只怕无以报答。你竟然把我当作一般谏官来看待吗?"(出自《岳正传》。)

宪宗初年,商议为两宫上尊号之事。宦官夏时秉承贵妃的旨意,说:"钱皇后长期患病,不应称太后。而万贵妃是皇帝的生母,应当单独为她上尊号。"李贤说:"先帝遗诏已经定下,何必多说?"彭时说:"李公说得对。朝廷用来使天下信服的,在于端正纲常伦理。如果不这样做,损害圣德就不是小事了。"不久,宦官传达贵妃的旨意说:"儿子做了皇帝,母亲应当做太后。哪有没有儿子却称太后的?宣德年间,有先例可循。"李贤脸色大变,用眼神示意彭时。彭时说:"今天的事,和宣德年间不同。当时胡皇后上表让位,退居别宫;所以正统初年,没有加封尊号。如今名分本来就在,怎么能相比?"宦官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起草一份让位表呢?"彭时说:"先帝在世时,从未这样做过。如今谁敢起草?如果做臣子的曲意逢迎顺从,那就是万世的罪人了。"宦官厉声用危言恐吓他们。彭时拱手向天,说:"太祖、太宗的神灵在上,谁敢有二心?钱皇后没有儿子,图谋什么利益要争这个?我们之所以不忍心沉默,是想成全皇上的圣德啊!"成化四年,彗星出现在三台星附近。彭时等人进言说:"朝廷外朝的大政,固然应当优先处理。但宫中的根本大事,尤为紧急。谚语说:'儿子多是因为母亲多。'如今嫔妃众多,却没有生育男丁的征兆。这一定是陛下的宠爱专注在某一人身上,而受专宠的人又已经过了生育的年龄,所以如此。希望陛下能够均等施与恩爱,这是为宗庙社稷的长远打算。"当时,皇帝专宠万贵妃,万贵妃年纪已经将近四十岁,所以这样说。又进言说:"大臣的升降罢黜,应当由陛下自己圣心决断。不可完全委托给臣下,使大权旁落。"皇帝虽然不能听从,但心里赞赏他们的忠诚。五年冬天,没有下雪。彭时上疏说:"光禄寺的采办,各城门的抽分税收,搜刮过甚,百姓不堪

畿辅、山东、河南旱,请免夏税盐钞及大仆寺赔课马。京师米贵,请发仓储五十万石平粜。并从之。宁晋伯刘聚为从父太监永诚请谥,且乞祠额。帝特赐额曰:“褒功。”命内阁拟封谥。时等言:“即予永诚,将来守边内臣皆援此陈乞,是变祖宗法自今日始。臣等不敢奉诏。”乃寝。(《彭时传》。 )

中官汪直之督西广也,数兴大狱。商辂率同官条直十二罪,言:“由陛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群小,如韦瑛辈,皆自言承密旨,得专刑杀。擅作威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摘奸禁乱,法不得已;则前此数年,何以帖然无事?且曹钦之变,由逯杲刺事激成,可为惩鉴。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愠曰:“用一内坚,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怀恩传旨诘责,厉甚。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收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会九卿项忠等亦劾直,遂罢西厂。(《商辂传》。 )

弘治八年,诏撰《三清乐章》。徐溥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忧愧之至,无以自容。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之。十年二月,溥上疏,言:“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尝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近闻有以斋醮修练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信柳泌以陨身,其祸可鉴。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详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唐臣李绛有云:‘忧先於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於事。’今虽承平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疲罢,闾阎困穷。

译重负。而进献珍珠宝石的人,加倍估价抬高价钱,耗尽国库储蓄。请求革除这些弊端,来施惠于百姓。"皇帝下优诏褒奖并采纳。京畿、山东、河南发生旱灾,请求免除夏税盐钞以及太仆寺赔偿的马匹课税。京城米价昂贵,请求发放仓储粮食五十万石平价出售。皇帝都听从了。宁晋伯刘聚为叔父太监刘永诚请求谥号,并且请求赐予祠额。皇帝特别赐予祠额,名为"褒功"。命内阁拟定封号谥号。彭时等人说:"如果就此赐给刘永诚,将来守边的宦官都会援引此例陈情请求,这样就从今日开始改变了祖宗的法度。臣等不敢奉命拟旨。"这件事于是搁置。(出自《彭时传》。)

宦官汪直督察西厂事务时,多次兴起大狱。商辂率领同僚列举汪直十二条罪状,说:"由于陛下把决断听闻之事委托给汪直,汪直又把耳目寄托给一群小人,比如韦瑛这类人,都自称承奉密旨,能够专擅刑罚杀戮。他们擅自作威作福,残害善良百姓。陛下如果认为要摘除奸恶、禁止祸乱,不得已才这样做;那么此前数年,为什么能够安然无事?况且曹钦之变,是由逯杲刺探事情而激成的,可以作为鉴戒。自从汪直掌权以来,士大夫不能安于职守,商人不能安心行路,百姓不能安心谋生。如果不赶紧除掉他,天下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皇帝生气地说:"只是用了一个内侍,怎么就会危及天下?是谁主使这份奏疏的?"命太监怀恩传旨严厉责问。商辂神色严肃地说:"朝廷大臣无论职位大小,有罪都要请示旨意才能逮捕审问;而汪直擅自抄没三品以上京官的家产。大同、宣府这些边疆要害城池,守备一刻不可空缺;汪直一天之内就用刑具拘捕好几人。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留守大臣,汪直也擅自逮捕。各位在皇帝身边侍奉的近臣,汪直动辄随意撤换。汪直不除去,天下怎能不危险?"恰逢九卿项忠等人也弹劾汪直,于是罢除了西厂。(出自《商辂传》。)

弘治八年,皇帝下诏撰写《三清乐章》。徐溥等人说:"上天至尊无对。汉朝祭祀五帝,儒者尚且非议此事;何况三清,是道家的荒诞之说!一片天之上,怎么会有三位大帝?况且把周朝的柱下史李耳算作其中一位,把人鬼列入天神,实在是荒谬至极。郊祀的乐章,都是太祖亲自制定的。如今却制作时俗的词曲,用来祭祀神明,实在是更加亵渎。臣等诵读儒家经典,邪说俚曲向来不曾学习,不敢用非正道来侍奉陛下。国家设立文渊阁,任命学士居其中。实在是希望他们谋划政事,讲论经史,培养国家的根本,匡正补救缺失之处。并非希望他们阿谀顺从,只知道言听计从而已。如今经筵早早停止,日讲长期荒废,异端邪说趁机而入。这都是臣等无能,不足以启发圣心,保全新政。臣等忧愧至极,无地自容。数月以来,凡是奉行圣旨处置不当的地方,臣等封还执奏,反复了两三次。愿陛下委曲听从,让臣等竭尽驽钝之力,多少有所裨益,不仅仅是乐章这一件事而已。"奏疏呈上,皇帝嘉许并采纳。十年二月,徐溥上疏说:"旧制:内殿每日两次奏事。事情重大的,不定时上报。又曾当面召见儒臣,咨询访问政事。如今每天只奏事一次,朝参之外,不能再见到天颜。奏章的批答,不能及时决断。有的拖延数月,有的竟然不予施行。事情大多壅塞停滞,妨碍了政务的处理。近来听说有人以斋醮修炼的说法进言。宋徽宗崇信道教,斋醮科仪符箓最为盛行,最终导致车驾流离迁徙。金石丹药,药性大多酷烈。唐宪宗信任柳泌以致丧命,这样的祸患可以作为鉴戒。陛下如果亲近儒臣,倡明正道,施行仁政;那么福祥善庆,不召自来。何必借助荒诞妖妄的说法?唐朝大臣李绛曾说:'忧患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考虑到,就可以没有忧患。事到临头才忧虑,对事情无益。'如今虽然天下承平无事。但是工程劳役频繁兴起,各种征敛百般花样,

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日。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徐溥传》。 )

十四年,重建阙里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往祠。东阳还,疏言:“臣奉使遄行,适遇亢旱。天津一路,夏麦巳枯,秋禾未种。挽舟者无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甚。南来人言:江南、浙东,流亡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库无旬日之储,官缺累岁之俸。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饥,已至於此。北地此窳,素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之?事变之生,恐不可测;臣自非经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口理章疏,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耶?臣访之道路。皆言:冗食太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京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士,财力交殚,每遇班操,宁死不赴。势家巨族,田连郡县,犹请乞不巳。亲王之藩,供亿至二三十万。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每於关津都会,大张市肆,网罗商税。国家建都於北,仰给东南,商贾惊散,大非细故。更有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河官吏,莫不奔骇,鬻贩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击者。夫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之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於容隐,成於蒙蔽。容隐之端甚小,蒙蔽之祸甚深。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见,敕群臣尽言无哗。然诏旨频降,章疏毕陈,而事关内廷贵戚者,动为掣肘。累岁经时,俱见遏罢。诚恐今日所言,又为虚文。乞取从前内外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帝嘉叹,悉付所司。(《三编》。 )

弘治十一年冬,十月,清宁宫灾。刘健等言:“近年以来,灾异频仍,而清宁宫之灾为尤异。恐讲者或谓天道茫味,变不足畏,此乃慢天之说。或谓天下太平,患不足虑,此乃误国之言。或以斋醮祈祷为弭灾,此乃邪妄之说,适足以亵天。或以纵囚释罪为修德,此乃姑息之弊,适足以长恶;向来奸佞之人,每用此荧惑圣听,妨蠹圣政。大小臣僚被其胁制,畏罪避祸,箝口结舌。下情不达,上泽不宣。愁叹之声,仰干和气。灾异之积,正此之由,望特降纶音,戒谕臣工。痛加修省。广求直言,采择施行,以收人心,以回天意,实宗社生民之福。”(《三编》。 )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下廷议。刘健等言:“天下之财,其生有限。今光禄岁供,增数十倍。诸方织作,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太仓所储,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万。宗藩贵戚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已,传奉亢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岁增月积,无有穷期。

译士马疲惫,百姓困穷。愁苦叹息之声,向上侵扰和气,导致荧惑星运行失常,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出现妖异。四方奏报灾异,几乎没有一天空缺。将来的祸患,明显值得忧虑。陛下高高在上,深居九重,进谏的官员都畏罪而闭口不言。臣等如果再不进言,还有谁肯为陛下进言呢?"(出自《徐溥传》。)

十四年,重建阙里孔庙完成,派遣大学士李东阳前往祭祀。李东阳回来后,上疏说:"臣奉命出使,一路兼程,正赶上大旱。天津一带,夏麦已经枯死,秋禾还未播种。拉船的人衣不蔽体。扛锄的人面带菜色。盗贼横行,青州尤其严重。从南方来的人说:江南、浙东一带,流亡的人挤满道路。户口大量减少,军队编制空虚。仓库没有十天的储备,官员欠俸多年。东南是国家财赋的来源,一年的饥荒,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北方地区本来就贫瘠,向来没有积蓄,如今秋天又歉收,怎么能承受得住?事变的发生,恐怕不可预料;臣如果不是亲身经过那些地方,即使长期在朝廷官署任职,口头处理奏章,也不能了解详情。何况陛下深居九重之上呢?臣在路上向人打听,都说:白吃俸禄的人太多,国家用度没有常规,差役频繁,赋税重复摊派。京城大兴土木,服役的军士,财力都耗尽了,每次轮到值班操练,宁死也不愿前往。有权势的大家族,田地连接郡县,还在不停地请求赏赐。亲王前往封地就藩,供应的费用达到二三十万。游手好闲之徒,假托皇亲仆从的名义,每每在关口渡口都会之地,大肆开设市肆,网罗商税。国家建都在北方,仰仗东南地区供给,商人们受惊逃散,绝不是小事。还有织造的宦官,纵容一群小人打击河道官吏,官吏无不惊骇逃避,贩卖货物的穷苦百姓,所到之处骚动不安。这又是臣亲眼所见的。百姓的实情,郡县官府未必知道。郡县的实情,朝廷未必知道。朝廷的实情,陛下也未必知道。事情从相互包庇隐瞒开始,最终酿成蒙蔽的祸患。包庇隐瞒的开端虽然很小,蒙蔽造成的祸患却很深。臣在山东,听说陛下因为灾异屡次出现,敕令群臣尽情进言不要顾忌。然而诏旨频频下达,奏章全部陈述,但凡是涉及内廷贵戚的事情,动辄受到阻挠牵制。经年累月,都被搁置罢除。臣实在担心今天的进言,又会成为一纸空文。请陛下取来从前朝廷内外的奏疏,详加采择,决心施行。"皇帝赞叹嘉许,将奏疏全部交付有关部门。(出自《三编》。)

弘治十一年冬十月,清宁宫发生火灾。刘健等人说:"近年以来,灾异频繁出现,而清宁宫的火灾尤其异常。臣等担心有人认为天道渺茫难测,灾变不值得畏惧,这是轻慢上天的说法。有人认为天下太平,忧患不值得考虑,这是误国之言。有人以斋醮祈祷来消弭灾祸,这是邪妄之说,恰恰足以亵渎上天。有人以纵放囚犯赦免罪过作为修德之举,这是姑息养奸的弊病,恰恰足以助长恶行;向来奸佞之人,常常用这些说法迷惑圣听,妨害败坏圣明的政务。大小臣僚被他们胁迫控制,畏罪避祸,闭口不言。下情不能上达,上恩不能下宣。愁苦叹息之声,向上侵扰和气。灾异的积累,正是由此而来,希望陛下特别颁降诏令,告诫臣工。痛下决心修身反省。广泛征求直言,采纳择用施行,来收拢人心,来挽回天意,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天下百姓的福分。"(出自《三编》。)十四年秋天,皇帝因为军费开支缺乏,多次交付朝廷商议。刘健等人说:"天下的财富,产出是有限的。如今光禄寺每年的供应,增加了几十倍。各地的织造,都追求新奇精巧。斋醮每天耗费巨万。太仓所储存的粮食,不足以供应作战的士兵,而内府调取的数目,动辄四五十万。宗室藩王和贵戚请求土地、争夺盐利的,也数以千万计。土木工程日益兴起,赋税征敛不停止,传奉官的俸禄薪水,内府工匠的口粮,年年增加月月积累,没有穷尽的时候。财用怎能不匮乏?如今陕西、辽东边患正紧,湖广、贵州的军事行动接连发生,不知拿什

财安得不匮?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无益之费,躬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之策。天下幸甚。”武宗即位。刘健等上言:“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今两月矣,未闻汰亢员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所以失调,雨阳▯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罢?内承运库,累成支银数百余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句校?至如纵内苑珍禽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不行。何以慰四海之望?”(已上《刘传传》。 )正德元年,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言事,为宦官所挠,传示帝意,令阁臣调旨。健等不奉命,别拟以奏。帝不听。健等力谏,谓:“奸商坏乱盐政,武臣负罪玩法,北征将士无功授官,御用监书篆滥用匪人,皆宜痛抑。今陛下不信大臣,而信群小。欲以一二人私恩,坏百年旧制。臣等岂敢苟从。所拟四疏,谨以原拟封进”不报。居数日,又言:“此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数日,未奉玉音。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如非,即当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多门,咎归臣等。宋儒朱熹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一日不敢居乎其位。’伏乞圣明矜察,特赐退休。”帝优旨慰留之。(《三编》。 )六月庚午,健复上言:“近日以来,兔朝太多,奏事渐晚,游戏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复有何事急於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射钓猎,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於朝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於宫禁。今圣学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於前。臣不胜忧惧。(《刘健传》。 )

十三年,帝以大将军寿肃清边境,加封镇国公。梁储、毛纪上言:“‘公’虽贵,人臣耳!陛下承祖宗业,为天下君,奈何谬自贬损。既封‘国公’,则将授以诰券,追封三代;祖宗在天之灵亦肯如陛下贬损否?况铁券必有‘免死’之文,陛下寿福无疆,何以甘自菲薄,蒙此不祥之辞?名既不正,言自不顺。臣等断不敢阿意曲从,取他日戮身亡家之祸也。”不报。(《梁储传》。 )

嘉靖初,杨廷和议典献典礼,先後封还御批者四,执奏几三十疏。帝常忽忽有所恨。江左比岁不登,中官请遣官督织造。

译么来应付?希望陛下杜绝无益的花费,亲自厉行节俭,为朝廷内外做表率。并让群臣都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诚意,讲求革除弊端的对策。这是天下的大幸。"武宗即位。刘健等人上言说:"陛下登基的诏书发出后,朝廷内外欢呼庆贺,盼望太平盛世。如今已经两个月了,还没听说裁汰了多少冗余官员。诏书所记载的内容,成了一纸空文。这就是阴阳之所以失调,风雨之所以不顺应时节的原因。像监局、仓库、城门以及四方守备的宦官,增设了几倍之多。朝廷供养军匠,耗费巨万,仅仅够供他们役使,难道不该裁减吗?文武大臣旷废职守、贻误政事,白白耗费俸禄的,难道不该罢黜吗?画师工匠被滥授官职的,多达数百人。难道不该罢免吗?内承运库,累计支出白银数百余万,起初没有账簿记录,司钥库储存钱财数百万,不知道有没有,难道不该核查?至于放归内苑珍禽奇兽,遣散先朝的宫女,都是新政应当优先做的事,可是陛下都牵制不予施行。用什么来安慰四海的期望?"(以上出自《刘健传》。)正德元年,吏部、户部、兵部以及都察院各自有奏疏陈说事情,被宦官阻挠,传达皇帝的意思,命令内阁大臣调整旨意。刘健等人不奉命,另外拟定奏疏上呈。皇帝不听从。刘健等人极力劝谏,说:"奸商败坏扰乱盐法,武臣犯罪却玩忽法度,北征的将士没有功劳却授予官职,御用监的书写篆刻滥用不当的人,都应当严加抑制。如今陛下不信任大臣,却信任一群小人。想要因为一两个人的私恩,破坏百年的旧制度。臣等怎敢苟且顺从。所拟的四份奏疏,谨依原来的意见封呈进上。"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几天,又进言说:"这是关于盐法、赏功等事情,极力陈说其中的利害。恭敬地等了几天,还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如果认为臣等所说的对,应当赐予施行。如果所说的不对,就应当加以斥责。如今却搁置留中不予答复,看待此事如同没有一样。政令出自多门,罪责归于臣等。宋代儒者朱熹曾说:'一天处在这个职位上,就要一天尽到这个职责。一天不能尽到这个职责,就一天不敢占据这个职位。'恳请陛下体恤明察,特别恩准臣等退休。"皇帝下优诏加以慰留。(出自《三编》。)六月庚午,刘健又上言说:"近来,免朝的日子太多,奏事的时间逐渐推迟,游乐嬉戏的范围逐渐扩大。经筵日讲,竟被直接命令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还有什么比这更紧急的事情?滥加赏赐、乱花费用,不是用来崇尚节俭之德的方法。弹射钓猎,不是用来培养仁爱之心的方法。鹰犬狐兔,是田野之间的东西,不可以在朝廷中饲养。弓箭盔甲,是征战搏斗的器具,不可以陈设在宫禁之中。如今圣学长期荒废,正直的人得不到亲近。直言听不到,下情不能上达。而这几件事却纷纷出现在眼前。臣不胜忧虑恐惧。(出自《刘健传》。)

十三年,皇帝因为大将军朱寿平定边境,加封他为镇国公。梁储、毛纪上言说:"'公'的爵位虽然尊贵,但也只是人臣的爵位罢了!陛下承继祖宗基业,做天下的君主,为何要这样自我贬损?既然封为'国公',就要授予诰券,追封三代祖先;祖宗在天之灵,也肯认可陛下这样的自我贬损吗?何况铁券上必定有'免死'的文字,陛下寿福无边,为何要甘心自轻自贱,蒙受这样不吉祥的名号?名分既然不正,说出去的话自然不顺。臣等断然不敢曲意逢迎顺从,招来他日杀身灭家的祸患。"没有得到答复。(出自《梁储传》。)

嘉靖初年,杨廷和商议兴献王的典礼制度,先后四次封还御批,坚持进言的奏疏几乎有三十份。皇帝常常闷闷不乐,心怀怨恨。江南连年歉收,宦官请求派遣官员督察织造。工部及给事中、御史都进言反对,皇帝都不听,催促内阁起草敕令。杨廷和等人不奉命,于是极力陈说百姓困苦、财力枯竭,请求不要派遣。皇帝催促得更

工部及给事御史言之,皆不听,趣内阁撰敕。廷和等不奉命,因极言民困财竭,请毋遗。帝趣愈急,且戒毋渎扰执拗。廷和力争,言:“臣等舆举朝大臣言官言之,不听。顾二三邪佞之言是听。陛下能独与二三邪佞共治祖宗天下哉?且陛下以织造为累朝旧例,不知洪武以来,何尝有之?创自成化、弘治耳!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美政非一;陛下不取法,独法其不美者,何也?即位一诏,中官之幸路绌塞殆尽,天下方传诵圣德。今忽有此,何以取信?”因请究拟旨者何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为谢不审,俾戒所遗官毋纵肆而已,不能止也。(《杨廷和传》。 )

帝以四方灾异,敕群臣修省。费宏等因言:“陛下用度无节。工役不休。畿内土地,牛成庄田。内库收纳,要求逾倍。太仓无三年之积,而亢食日增。京营无十万之兵。而赴工不已。直臣得罪未见原,言官举职乃被诘。律所当行者,数经谳不诛。罪无可辨者,遽传旨获免。干和召怨,自非一端。”帝引咎褒答,然不能用也。(《费宏传》。 )

五年,世庙成,章圣皇太后欲谒见。帝询张璁、桂萼,俱援庙见礼,言:宜先见太庙、次谒世庙。大学士费宏、杨一清争之不得;石▯缶复上疏极谏,言:“陛下欲奉皇太后,谒见世庙。臣窃以为从令固孝,而孝有大於从令者。臣诚不敢阿谀以误君上。窃惟祖宗家法,后妃入宫,未有无故复出者。太庙尊严,非时享、袷祭,虽天子亦不轻入,况后妃乎?璁辈所引庙见之礼,今奉先殿是也。圣祖神宗行之百五十年,何至今日忽倡为异议?且阴阳有定位,不可侵越。陛下为天地百神之主,致母后无故入太庙,是坤行乾事,阴侵阳位,不可之大者也。”帝不听。(《石▯缶传》,《辑览》。 )

万历中,叶向高以宿望居相位,每事执争效忠,如:东宫讲筵,瑞王请婚,福王之国,补缺官,罢矿税。再三陈请,其言多格不用。所救正十二三而巳。尝疏言:“今天下必乱必危之道,盖有数端,而灾伤、寇盗、物怪人妖不与焉。廊庙空虚,一也;上下否隔,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有悖出之衅,四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不可挽回,五也。非陛下奋然振作,简任老成,布列朝署,取积年废弛政事。一举新之,恐宗社之忧,不在敌国外患,而在庙堂之上也。”帝不能用。又言:“今天下灾伤死亡,几辅、中州、齐、鲁流移载道;中外空虚,人才俱尽。罪不在他人,臣何可不

译加急切,并且告诫不要以打扰滋事、执意固执为借口。杨廷和极力争辩,说:"臣等联合满朝大臣及言官进言,陛下不听。却只听信两三个奸邪谄媚之人的话。陛下能够独自与两三个奸邪之人共治祖宗的天下吗?况且陛下认为织造是历朝的旧例,却不知道从洪武年间以来,何曾有过这样的事?这是从成化、弘治年间才开始的!宪宗、孝宗爱护百姓、节省财用,善政不止一件;陛下不效法这些,偏偏效法他们不好的做法,为什么呢?陛下即位时的一道诏书,几乎堵塞了宦官谋求私利的门路,天下正传颂陛下的圣德。如今忽然有这样的事,用什么来取信于人?"于是请求追究是谁拟定的这道旨意,怀疑有人假借御批来推行私利。皇帝为此表示歉意,说自己没有审慎考虑,只是告诫所派的官员不要放纵妄为罢了,却不能停止这件事。(出自《杨廷和传》。)

皇帝因为四方发生灾异,敕令群臣修身反省。费宏等人趁机说:"陛下用度没有节制。工程劳役不停止。京畿之内的土地,大多变成了皇庄。内库收纳财物,索求超过定额一倍以上。太仓没有三年的储备,而白吃俸禄的人日益增多。京营没有十万兵力,却不断被征调去服劳役。正直的大臣获罪却未见昭雪,尽职进言的言官反而被诘责。依法律应当施行的,多次审议却不予处死。罪行明显无可辩解的,却忽然传旨赦免。招致怨恨、伤害和气的事情,不止一端。"皇帝引咎自责并褒奖答复,但是并不能真正采纳施行。(出自《费宏传》。)

五年,世庙落成,章圣皇太后想要前去谒见。皇帝询问张璁、桂萼,他们都援引庙见之礼,说:应当先拜见太庙,再拜谒世庙。大学士费宏、杨一清极力争辩没有结果;石珤又上疏极力劝谏,说:"陛下想要奉皇太后前去谒见世庙。臣私下认为顺从命令固然是孝顺,但孝道有比顺从命令更重要的。臣实在不敢阿谀奉承而使君上犯错。臣私下考虑祖宗家法,后妃入宫之后,从没有无缘无故再出宫的先例。太庙庄严尊贵,不是四时祭祀、袷祭之时,即使是天子也不轻易进入,何况后妃呢?张璁等人所援引的庙见之礼,如今的奉先殿就是用来实行这种礼仪的地方。圣祖神宗施行这一制度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为什么到今天忽然又提出这种不同的意见?况且阴阳各有固定的位置,不可侵越。陛下是天地百神之主,致使母后无故进入太庙,这是让坤位行使乾位之事,是阴气侵犯阳位,是最不可以做的事情。"皇帝没有听从。(出自《石珤传》,见《辑览》。)

万历年间,叶向高凭借长久的声望居于相位,每逢事情都坚持力争以尽忠心,例如:东宫的讲筵、瑞王的请婚、福王的就藩、补充缺额官员、罢除矿税等事。他反复陈请,但他的意见大多被搁置不用。所能挽救匡正的,也只有十分之二三罢了。他曾经上疏说:"如今天下必乱必危的原因,大概有几个方面,而灾害、盗寇、怪异现象、妖异之人还不包括在内。朝廷官署空虚缺员,这是第一;上下情意隔绝不通,这是第二;士大夫喜好争胜好斗,这是第三;财富积蓄过多必定会有意外散失的祸端,这是第四;社会风气习俗日益败坏,无法挽回,这是第五。如果不是陛下奋然振作精神,选拔任用老成持重之人,安排在朝廷各署之中,革除多年废弛的政务,一举加以更新,恐怕国家社稷的忧患,不在于外敌入侵,而在于朝廷之上啊。"皇帝不能采纳。他又说:"如今天下遭受灾害死亡,京畿附近、中原地区、齐鲁一带流离迁徙的百姓充塞道路;朝廷内外空虚,人才都已耗尽。这罪过不在别人,臣怎能不……

去?且陛下欲用臣,则当行其言。今章奏不发,大僚不补,起废不行,留臣何益?”自是乞休疏六十余上,词极哀,始允其去。(《叶向高传》。 )

译"离开?况且陛下想要任用我,就应当采纳我的谏言。如今奏章不批复,重要官员的空缺不补充,被罢黜的官员不重新起用,留我在朝廷有什么用呢?"从此他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六十多道,言辞极为哀切,皇帝这才答应他离去。(《叶向高传》。)

庄烈帝操切,温体仁以刻薄佐之,上下嚣然。大学士钱士升因撰四箴以献,大指谓:宽以御众,简以临下,虚以宅心,平以出政;其言深中时病。帝虽优旨报闻,意殊不怿。有武生李▯者,请括江南富户报名输官,行“首实籍没”之法。士升拟旨下刑部提问,帝不许。温体仁遂改轻拟。士升曰:“此乱本也,当以去就争之。”乃疏言:“郡邑有富民,固贫民衣食之源,未尝无益於国。《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一。今秦、晋、楚、豫巳无宁宇,独江南数郡稍安。此议一倡,无赖亡命相率而与富家为难,不驱天下之民胥为流寇不止。”疏入,帝报曰:“郎欲沽名,前疏巳足。”“前疏”谓四箴也。士升引罢乞归,允之。(《钱士升传》。 )

◎举贤

士奇雅善知人,好推毂寒士,所荐达有初未识面者。而于谦、周忱、况锺之属,皆用士奇荐,居官至一二十年,廉能冠天下。宣德七年。士奇请廷臣三品以上及二司官各举所知,备方面郡守选。报可。(《杨士奇传》。 )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以贪被黜。杨士奇、杨荣荐通政使顾佐公廉有威,为京尹,欧清弊革。帝擢佐右都御史。佐视事,郎奏御史不法及老疾者三十二人。朝纲肃然。(《顾佐传》。 )

李贤务持大体,尤以惜人材、开言路为急。所荐引:年富、轩︼、耿九畴、王▯、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时劝帝延见,有所荐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之。及入对,帝访文臣,请问王翱;武臣,请问马昂。故言无不行,而人不病其专。(《李贤传》。 )

万历初,张居正用李成梁镇辽,戚继光镇蓟门。成梁力战却敌,功多,至封伯;而继光守备甚设。居正皆右之,边境晏然。两广督抚殷正茂、凌云翼等亦数破贼有功。浙江兵民再作乱,用张佳允往抚即定。故世称居正知人。(已上《居正传》。 )

◎委任

永乐十一年,征卫拉恃,太孙侍行。帝命学士杨荣以间陈说经史,兼领尚宝事。凡宣诏、出令及旗志、符验,必得荣奏,乃发。十六年,命荣掌翰林院事,益见亲任。诸大臣多忌荣,欲疏之,共举为祭酒。帝曰:“吾固知其可,第求代荣者。”诸大臣乃不敢言。〓〓二十一年,复从出塞,军务悉委荣,昼夜见无时。帝时称“杨学士”,不名也。(《杨荣传》。 )

仁宗御西角门,阅廷臣制诰。顾金幼孜、杨荣、杨士奇三学士曰:“汝三人及蹇、夏二尚书,皆先帝旧臣。肤方倚以自辅。尝见前代入主恶闻直言。虽素所亲信亦畏成顺旨,缄默取容。贤良之臣言不见听,退而杜口。肤舆卿等当深用为戒。”因取五人诰词,亲增二语云:“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

译庄烈帝(崇祯帝)处事苛急严峻,温体仁又以刻薄手段辅佐他,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大学士钱士升于是撰写《四箴》进献,大意说:应以宽厚统御众人,以简约驾驭下属,以虚心安顿己心,以公平推行政令;这些话切中当时的弊病。皇帝虽下优容的旨意表示知道了,但心里很不高兴。有个武生名叫李某的,请求搜括江南富户,登记上报官府,实行"首实籍没"(自首实报、抄没家产)的办法。钱士升拟旨要交刑部提审此人,皇帝不准。温体仁便改拟从轻处理。钱士升说:"这是祸乱的根本,应当以去留相争。"于是上疏说:"郡县中有富民,本来就是贫民衣食的来源,未必不利于国家。《周礼》记载荒年救灾的十二项政策,'保富'就是其中一项。如今陕西、山西、湖广、河南已经没有安宁之地,唯独江南几个郡还稍微安定。这个提议一旦倡行,那些无赖亡命之徒就会相率与富家为难,这样下去,天下百姓不被逼成流寇才怪。"奏疏呈上,皇帝批复说:"你想沽名钓誉,前一道奏疏已经够了。""前疏"指的是《四箴》。钱士升于是引咎请求辞官归乡,皇帝允准。(出自《钱士升传》。)

◎举贤

杨士奇一向善于识人,喜欢举荐寒微之士,所推荐提拔的人中有的起初并未见过面。于谦、周忱、况钟这些人,都是经杨士奇举荐任用的,他们为官一二十年,廉洁能干堪称天下第一。宣德七年,杨士奇请求让廷臣三品以上及都察院、按察司官员各自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以备方面大员、郡守之选。皇帝批准。(出自《杨士奇传》。)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因贪污被罢黜。杨士奇、杨荣举荐通政使顾佐公正廉洁有威望,任命他为京城府尹,京城风气为之一清,弊病革除。皇帝提拔顾佐为右都御史。顾佐上任视事,弹劾不守法及年老多病的御史三十二人。朝廷纲纪为之肃然。(出自《顾佐传》。)

李贤处理政务注重大局,尤其把爱惜人才、广开言路当作要务。他所推荐引用的:年富、轩_、耿九畴、王_、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人,都成为名臣。当时皇帝常召见他垂询,若有所推荐必先与吏部、兵部商议确定。等到入朝奏对时,皇帝询问文臣人选,就问王翱;询问武臣人选,就问马昂。所以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而人们也不认为他专权。(出自《李贤传》。)

万历初年,张居正任用李成梁镇守辽东,戚继光镇守蓟门。李成梁奋力作战击退敌寇,功劳很多,官至封伯;而戚继光的防守也部署周密。张居正都对他们予以支持,边境因而安定。两广总督殷正茂、巡抚凌云翼等人也多次破敌立功。浙江发生兵变民变,张居正起用张佳允前去安抚,很快平定。所以世人称张居正善于识人。(以上出自《张居正传》。)

◎委任

永乐十一年,皇帝出征卫拉特,皇太孙随行侍从。皇帝命学士杨荣借机会讲述经史,兼管尚宝司事务。凡是宣布诏令、发布政令以及旗帜、符信之事,一定要经过杨荣奏报,才能发出。十六年,命杨荣掌管翰林院事务,越发受到亲信重用。诸位大臣多忌惮杨荣,想疏远他,共同推举他为国子监祭酒。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他能胜任,只是要另找人代替杨荣(现职)。"众大臣于是不敢再说。二十一年,皇帝再次出塞,把军务全部委托给杨荣,昼夜召见没有固定时间。皇帝当时称他"杨学士",从不直呼其名。(出自《杨荣传》。)

仁宗在西角门审阅廷臣所拟制诰。回头对金幼孜、杨荣、杨士奇三位学士说:"你们三人以及蹇义、夏原吉两位尚书,都是先帝的旧臣。我正要依靠你们辅佐自己。我曾见前代君主厌恶听到直言,即使是平素亲信的人,也怕忤逆旨意而沉默取悦君主。贤良之臣的话得不到

”(《金幼孜传》。 )

洪熙元年,建宏文阁,命学士杨溥掌阁事。帝亲授溥阁印,曰:“朕用卿左右,非止助益学问,亦欲广知民事,为治道辅。有所建白,封识以进。”宣宗即位,罢宏文阁,召溥入内阁。帝谓溥曰:“古君臣更相戒饬,用致太平。卿将何以辅朕?”对曰:“臣受国厚恩,安敢忘报。”帝曰:“直箴朕过,报朕多矣。”溥曰:“直言非难,能受直言为难。陛下既以命臣,臣敢不尽忠以告。”(《杨溥传》。 )

英宗即位,方九龄,军国大政关白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推心任士奇、荣、溥三人。有事,遣中使诣阁谘议,然後裁决。三人者亦自信,侃侃行意。士奇首谏,请:练士卒,严边防,设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遗文武镇抚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罢侦事校尉。又请:以次蠲租税、慎刑狱、严艰百司。皆允行。正统之初,朝政清明。士奇等之力也。(《杨士奇传》。 )

天顺之世,李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之。然贤委用最专。初,御史刘浚劾柳溥败军罪,触帝怒。贤言:“御史耳目官,不宜谴。”石亨谮贤曲护,帝{宀浸}疏贤,寻悟,待之如初。每独对,良久方出。遇事,必召问可否,或遣中官就问。宪宗即位,门达既窜,其党多投匿名书构贤。贤乞罢,有诏慰留。吴后废,言官请诛牛玉。语侵贤。又有造蜚语构贤者。帝命卫士宿贤家;护出入。(《李贤传》。 )

弘治末,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同心辅政,竭情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为“先生”而不名。每进见,帝辄屏左右。左右间从屏间窃听,但闻帝数数称善。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田、盐、马诸政,健翊赞为多。(《刘健传》。 )

神宗初即位,慈圣太后训帝严,每切责之,且曰:“使张先生闻奈何;”万历六年,慈圣将还慈宁宫,谕居正曰:“我不能视皇帝朝夕,恐不若向者之向学勤政,有累先帝付托。先生有师保之责,舆诸臣异。其为我朝夕纳诲,以辅台德,用终先帝凭几之谊。”(《居正传》。 )

◎崇奖

永乐二年,立春日赐解缙等金绮衣,与尚书埒。缙等入谢。上曰:“代言之司,机密所系,且旦夕侍朕,裨益不在尚书下也。”(《解缙传》。 )

二十年,杨荣从出塞,军事悉令参决,赍予优渥。师还,劳将士,分四等赐宴。荣、幼孜皆列前席,受上赏。宣德元年,帝征高煦还。以杨荣决策功,受上赏,赐银章五,褒予甚至。(《杨荣传》。 )

洪熙元年,仁宗赐士奇玺书曰:“往者朕膺监国之命,卿侍左右,同心合德,徇国忘身。屡历艰虞,曾不易志。及朕嗣位以来,嘉谟入告,期予於治。

译采纳,便退而闭口不言。我与你们应当把这个引以为深戒。"于是取来五人的诰词,亲自添加两句话说:"不要认为地位崇高就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有所顺从违逆而有所懈怠。"(出自《金幼孜传》。)

洪熙元年,建立宏文阁,命学士杨溥掌管阁中事务。皇帝亲自授给杨溥阁印,说:"朕用你在身边,不仅是为了帮助增进学问,也是想广泛了解民情,作为治国之道的辅助。有什么建议,可以密封呈上。"宣宗即位后,撤销宏文阁,召杨溥入内阁。皇帝对杨溥说:"古代君臣互相告诫勉励,从而致使天下太平。你打算用什么来辅佐我?"杨溥回答说:"臣蒙受国家厚恩,怎敢忘记报答。"皇帝说:"直言指出朕的过失,就是报答朕最多的方式了。"杨溥说:"直言并不难,能接受直言才难。陛下既然这样命令臣,臣怎敢不尽忠禀告。"(出自《杨溥传》。)

英宗即位时年方九岁,军国大政都要禀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推心置腹地信任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有事情,就派宦官到内阁咨询商议,然后才裁决。三人也自信自负,侃侃而行己意。杨士奇率先进谏,请求:训练士卒,严守边防,设立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别派遣文武大臣镇守安抚江西、湖广、河南、山东,撤除侦察监视官员的校尉。又请求:依次减免租税、谨慎审理刑狱、严格考核各衙门官员。这些建议都被批准施行。正统初年,朝政清明,都是杨士奇等人的功劳。(出自《杨士奇传》。)

天顺年间,李贤担任首辅,吕原、彭时辅佐他。但李贤受到的委任最为专一。当初,御史刘浚弹劾柳溥打败仗的罪状,触怒了皇帝。李贤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之官,不应加以谴责。"石亨诬陷李贤有意偏袒,皇帝渐渐疏远李贤,不久醒悟,对待他一如从前。每次单独召见,很久才让他退出。遇到事情,一定召来询问可否,或派宦官前去询问。宪宗即位后,门达被贬窜之后,其党羽多投递匿名信诬陷李贤。李贤请求罢官,皇帝下诏加以慰留。吴皇后被废,谏官请求诛杀牛玉,言语牵连到李贤。又有人编造流言蜚语诬陷李贤。皇帝命卫士驻守在李贤家中,保护他出入。(出自《李贤传》。)

弘治末年,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齐心协力辅佐朝政,竭尽心思,知无不言。起初有的建议被采纳,有的不被采纳,后来越来越受到信任,所奏请的事情没有不被采纳的,皇帝称他们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每次进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侍从。左右侍从有时在屏风间偷听,只听见皇帝屡屡称好。诸大臣的进退任免,以及整顿屯田、盐政、马政等政务,刘健出力最多。(出自《刘健传》。)

神宗刚即位时,慈圣太后管教皇帝很严格,常常严厉责备他,并且说:"若被张先生知道了怎么办?"万历六年,慈圣太后将要迁回慈宁宫,告诉张居正说:"我不能日夜照看皇帝,恐怕他不如从前那样勤于向学、勤于政事,从而辜负先帝的托付。先生肩负着老师和保傅的职责,与其他大臣不同。希望你日夜劝诫教导,来辅助他的德行,以完成先帝临终托付的情谊。"(出自《张居正传》。)

◎崇奖

永乐二年,立春这天皇帝赐给解缙等人金色锦绣衣服,与尚书的待遇相当。解缙等人入朝谢恩。皇帝说:"代言之官,事关机密,况且早晚侍奉在朕身边,其功用不在尚书之下。"(出自《解缙传》。)

二十年,杨荣随从出塞,军事全部让他参与决断,赏赐十分优厚。班师回朝后,慰劳将士,分四等赐宴。杨荣、金幼孜都坐在前列席位,接受最高等的赏赐。宣德元年,皇帝亲征朱高煦回朝后,因杨荣决策有功,受到最高的赏赐,赐银印五枚,褒奖赏赐极为丰厚。(出自《杨荣传》。)

洪熙元年,仁宗赐给杨士

正固不二,简在朕心。兹创制‘杨贞一’印赐卿。尚克交修,以成明良之业。”宣德五年,敕鸿胪寺:“士奇老有疾,趋朝或後,毋论奏。”(《士奇传》。 )

金幼孜进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学士如故,并给三俸。(《幼孜传》。 )

命杨士奇兼兵部尚书,并食三禄。士奇辞尚书禄。(《士奇传》。 )

黄淮进少保,户部筒书兼大学士如故。(《黄淮传》。 )杨荣进工部尚书,食三禄。时士奇、淮皆辞尚书禄,荣、幼孜亦固辞。不允。(《杨国荣》。 )

嘉靖五年,召杨一清复入阁。帝以一清老臣,恩礼加渥,免常朝、日讲侍班、朔望朝参。令辰初始入阁视事,御书和章及金币牢醴之赐甚渥。所言边事、国计,大小无不倾听。(《杨一清传》。 )

六年,召谢迁复入阁。帝待迁愈厚,以天寒兔朝参,除夕赐御制诗。及以病告,则遗医赐药饵,光禄致酒饩。使者相望於道。(《谢迁传》。 )

世宗尝御平台,特赐大学士费宏御制七言一章,命辑倡和诗集,署其街曰:“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其见尊礼,前此未有也。璁、萼滋害宏宠。萼言:“诗文小技,不足劳圣心。且使宏得冯宠灵,陵压朝士。”帝置不省。十四年,召宏复入阁。既至,使中使劳以上尊御馔,面谕曰:“舆卿别久,卿康健无恙。宜悉心辅导,称朕意。”宏顿首谢。自是眷遇益厚。(已上《费宏传》。 )

万历初。帝御平台,召张居正,奖谕之,赐金币及绣蟒斗牛服。自是,赐赍无虚日。帝虚已委居正,常赐居正札,称“元辅张少师先生”,待以师礼。六年三月,居正乞归葬父。帝锡“忠良”银印,如杨士奇、张孚敬例,得密封言事。戒次辅吕调阳等:“有大事,毋得专决,驰驿之江陵,听张先生处分。”(《居正传》。 )

◎宰辅杂录

初,太祖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刘基言:“善长勋旧,能调诸将。”太祖曰:“是数欲害君,君乃为之地耶?吾行相君矣。”基顿首曰:“是如易柱,须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且立覆。”及善长罢,帝欲相杨宪。宪素善基。基力言不可,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焉者也。宪则不然。”帝问汪广洋,曰:“褊浅殆甚於宪。”又问胡惟庸,曰:“譬之驾,惧其债辕也。”帝曰:“吾之相。诚无逾先生。”基曰:“臣疾恶太甚,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上恩。天下何患无才,惟明主悉心求之,目前诸人,诚未见其可也。”後宪、广洋、惟庸皆败。(《刘基传》。 )

正统初,太皇太后命杨士奇、杨荣、杨溥议臣民章奏。三人同心辅政。士奇有学行,通达国体,荣谋而能断。

译奇玺书说:"从前朕受命监国,你侍奉在左右,同心协力,为国事而忘身。屡经艰难忧患,从未改变志向。等到朕即位以来,你以嘉言良谋进告,期望我能达成治世。你正直坚定不二,这些朕都记在心里。现特制'杨贞一'印赐给你。希望你继续尽心辅佐,以成就贤明君臣的功业。"宣德五年,敕令鸿胪寺:"杨士奇年老有病,上朝有时迟到,不要弹劾。"(出自《杨士奇传》。)

金幼孜升任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学士职务照旧,一并领取三份俸禄。(出自《金幼孜传》。)

命杨士奇兼任兵部尚书,一并领取三份俸禄。杨士奇辞去尚书的俸禄。(出自《杨士奇传》。)

黄淮升任少保,户部尚书兼大学士职务照旧。(出自《黄淮传》。)杨荣升任工部尚书,领取三份俸禄。当时杨士奇、黄淮都辞去尚书的俸禄,杨荣、金幼孜也坚决辞让,皇帝不允许。(出自《杨荣传》。)

嘉靖五年,召杨一清重新入阁。皇帝因杨一清是老臣,对他恩宠礼遇格外优厚,免去他参加常朝、日讲侍班、朔望朝参等事务。让他辰时才开始入阁办事,御笔亲书的诗章以及金银钱币、酒食牲礼等赏赐十分丰厚。他所进言的边疆事务、国家大计,无论大小皇帝都倾心听取。(出自《杨一清传》。)

六年,召谢迁重新入阁。皇帝对谢迁更加厚待,因天气寒冷免去他朝参,除夕赐给他御制诗。等到他因病告假,就派御医送去药物,光禄寺送去酒食。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出自《谢迁传》。)

世宗曾驾临平台,特意赐给大学士费宏御制七言诗一首,命他编辑君臣唱和的诗集,题写官衔说:"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他受到的尊崇礼遇,是此前所没有的。张璁、桂萼嫉恨费宏受到的宠信。桂萼说:"诗文是小技艺,不值得劳烦圣心。况且这会使费宏借助皇帝的宠信,欺压朝臣。"皇帝置之不理。十四年,召费宏重新入阁。到达后,皇帝派宦官送去御用美酒佳肴慰劳他,当面告诉他说:"与你分别已久,你身体健康没有恙病吧。应当尽心辅导朝政,符合朕的心意。"费宏叩头谢恩。从此以后皇帝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以上出自《费宏传》。)

万历初年,皇帝驾临平台,召见张居正,加以褒奖勉励,赐给他金银钱币以及绣蟒斗牛服。从此以后,赏赐没有一天间断。皇帝虚心委任张居正,常常赐给张居正手札,称他为"元辅张少师先生",以师礼相待。六年三月,张居正请求归乡安葬父亲。皇帝赐给他"忠良"银印,如同杨士奇、张孚敬的先例一样,可以密封上奏言事。并告诫次辅吕调阳等人:"若有大事,不得擅自决断,要派驿马快速送到江陵,听候张先生处置。"(出自《张居正传》。)

◎宰辅杂录

当初,太祖因事责备丞相李善长。刘基说:"李善长是有功勋的老臣,能够调度诸将。"太祖说:"他屡次想要害你,你却还替他说话?我打算让你做丞相了。"刘基叩头说:"这就像更换柱子,必须用大的木料,若是捆扎小木料充当,房子将立刻倒塌。"等到李善长被罢免,皇帝想任命杨宪为丞相。杨宪一向与刘基交好。刘基极力表示不可,说:"杨宪有做丞相的才干,却没有做丞相的器量。做宰相的人,要持心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标准,而不掺杂自己的私心。杨宪却不是这样。"皇帝又问汪广洋如何,刘基说:"他比杨宪还要偏狭浅薄。"又问胡惟庸如何,刘基说:"这就好比驾车,恐怕他会弄坏车辕。"皇帝说:"我的丞相之位,确实没有超过先生的了。"刘基说:"臣疾恶如仇太过分,又不耐烦处理繁杂事务,若担任丞相,将有负皇上的恩德。天下何愁没有人才,只要圣明的君主用心去寻求,眼下这几个人,实在看不出谁可

溥有雅操,淳谨小心。每议事,士奇引古义,荣出一言决之。诸大臣争可否,或有违言,溥舍己从人,略无系吝。时论贤之,号三杨。(《三编》。 )

文渊阁在午门内之东,文华殿南,诸学士议政之所。学士每入,东西相对坐,无公坐。至李贤自吏部入,欲设公坐如部堂之仪。彭时不可,曰:“宣宗驾常幸此中坐,故至今不敢南面,”巳而英宗遗太监送孔子并四配像置阁中,贤乃止。东阁在左顺门,廊接史馆。虽有大学士官。其职在文渊阁,而司诰敕官多坐东阁,为侍从之长,故总谓之“阁老”。然不参预政务,非真相也。嘉靖末,内阁以两制官不文,始奏设翰林、史官分掌外制。若诏赦敕草之类,仍自阁臣;诸翰林不得舆。(已上王圻《通考》。 )

正统十三年,彭时进士第一,授修撰。明年成阝王监国,命同商辂入阁预机务。释褐逾年参大政,前此未有也。天顺元年,帝坐文华殿,召见彭时,曰:“汝非朕所擢状元乎?”时顿首。明日仍命入阁。阁臣自三杨後,进退礼甚轻,为帝所亲擢者,时兴岳正而巳。(《彭时传》。 )

天顺元年,薛▯致仕,帝谋代者,尚书王翱以修撰岳正荐,遂召见文华殿。正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既登陛,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士?正具以对。复大喜曰:“尔年正强仕,畿县人,又吾所取士。今用尔内阁,其尽力辅朕。”正顿首受命,趋出。会石亨、张︷遇之左顺门,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日自择一阁臣。”问为谁?帝曰:“岳正。”两人阳贺。帝曰:“但官小耳,当与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人,俟称职加秩未晚。”帝默然,遂命以原官入阁。(《岳正传》。 )

六年,吕原卒。帝问李贤谁可代者?曰:“柯潜可。”出告王翱,翱曰:“陈文以次当及,奈何抑之?”明日,贤入见,如翱言。文既入阁,数挠贤以自异,曰:“吾非若所荐也。”(《陈文传》。 )

弘治中,徐溥为首揆,刘健班在二。李东阳、谢迁继入阁,协心辅政。事有不可,辄共争之。巳而溥致仕去,凡纶音批答,裁决机宜,悉健舆东阳、迁三人。天下翕然称贤相,为之语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三编》。 )

杨廷和入阁後,李东阳谓曰:“吾於文翰,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及武宗之终,卒安社稷者,廷和力也。(《杨庭和传》。 )

世宗初,杨廷和方柄政。职方主事霍韬上言:“阁臣职参机务。今止票拟,而裁决归近习。辅臣失参赞之权,近习启干政之渐。自今章奏,请召大臣面决施行。讲官台谏班列左右。众议而公驳之。

译以胜任。"后来杨宪、汪广洋、胡惟庸都相继败亡。(出自《刘基传》。)

正统初年,太皇太后命杨士奇、杨荣、杨溥商议处理臣民的奏章。三人同心辅政。杨士奇学识品行俱佳,通晓国家大体;杨荣有谋略且能果断决策;杨溥品行高洁,为人淳厚谨慎。每次商议政事,杨士奇引证古代典故义理,杨荣则出言果断裁决。诸大臣争论可否时,若有意见相左,杨溥总能舍弃己见听从众议,毫无芥蒂。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贤能,称为"三杨"。(出自《三编》。)

文渊阁位于午门内东侧、文华殿以南,是众学士商议政事的处所。学士每次入阁,都是东西相对而坐,没有正式的公座。到李贤从吏部转入内阁后,想设立像部堂官员那样的公座礼仪。彭时不同意,说:"宣宗皇帝的御驾常常驾临这里坐下,所以到现在我们不敢面南而坐。"不久英宗派太监送来孔子及四配的画像放置阁中,李贤这才作罢。东阁位于左顺门,回廊连接史馆。虽然设有大学士官职,但其职权本在文渊阁;而掌管诰敕的官员多坐在东阁,作为侍从之长,所以总称他们为"阁老",但他们并不参与政务,并非真正的宰相。嘉靖末年,内阁因两制官员不擅长文辞,才奏请设立翰林、史官分别掌管外制。至于诏书、赦令、敕草之类,仍由阁臣负责,各位翰林不得参与。(以上出自王圻《通考》。)

正统十三年,彭时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予修撰之职。第二年郕王监国,命他与商辂一同入阁参预机务。中进士脱去布衣仅一年多就参与朝廷大政,此前从未有过。天顺元年,皇帝坐在文华殿,召见彭时,说:"你不就是朕所擢拔的状元吗?"彭时叩头。第二天皇帝仍命他入阁。阁臣自三杨以后,进退所受的礼遇都很轻,被皇帝亲自擢拔的,只有彭时和岳正两人罢了。(出自《彭时传》。)

天顺元年,薛瑄辞官退休,皇帝谋划物色接替的人,尚书王翱以修撰岳正相荐,于是召见于文华殿。岳正身材高大、美髯飘飘,皇帝远远望见就面露喜色。等他登上台阶,皇帝问他年纪多大?家在何处?哪一年考中进士?岳正一一作答。皇帝又大为高兴,说:"你年纪正当壮年可以出仕,是京畿地区的人,又是朕亲自录取的进士。如今任用你入内阁,希望你尽力辅佐朕。"岳正叩头受命,快步退出。恰逢石亨、张軏在左顺门遇见他,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等到入见皇帝,皇帝说:"朕今天亲自选了一位阁臣。"两人问是谁?皇帝说:"岳正。"两人表面上道贺。皇帝说:"只是官职小了点,应当加封他为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说:"陛下既然得到了人才,等他称职后再加官晋秩也不迟。"皇帝沉默了,于是命岳正以原官职入阁。(出自《岳正传》。)

六年,吕原去世。皇帝问李贤谁可以接替?李贤说:"柯潜可以。"李贤出宫后告诉王翱,王翱说:"按顺序应当轮到陈文,为何要压制他?"第二天,李贤入见皇帝,按王翱的话说了。陈文入阁以后,屡次刁难李贤以显示自己与他不同,说:"我不是你举荐的。"(出自《陈文传》。)

弘治年间,徐溥担任首辅,刘健位居第二。李东阳、谢迁相继入阁,齐心协力辅佐朝政。遇到不妥当的事,就一起争辩。不久徐溥退休离任,凡是皇帝的诏令批答、机要事务的裁决,全都由刘健与李东阳、谢迁三人处理。天下人一致称赞他们是贤相,为此有话说:"李公善谋划,刘公善决断,谢公尤其能言善辩。"(出自《三编》。)

杨廷和入阁以后,李东阳对他说:"我在文章翰墨方面,还稍微有些长处;至于治理国家的实务,就必须靠你了。"等到武宗末年,最终能安定社稷的,是杨廷和的功劳。(出自《杨

宰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权之谤。”帝嘉纳之。(《霍韬传》。 )

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给事中郑一鹏驳之曰:“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所拟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郑一鹏传》。 )

阁臣有不由馆选者:黄淮以中书舍人,杨士奇以齐王府审理副,张瑛以乡举,胡俨以桐城知县,金幼孜以给事中,权谨以光禄署丞,李贤以主事,王文、薛▯以御史,高▯以中书舍人,刘宇、曹元以知县,袁宗皇以长史,桂萼、霍韬以主事,夏言以给事中。(《春明梦余录》。 )

嘉靖中年,帝专事焚修,词臣率供奉青词,工者立超擢,卒至入阁。时谓李春芳、严讷、郭朴、袁炜为“青词宰相”(《袁炜传》。 )

万历二十九年,大学士沈鲤疏:“向例:内阁辅臣,辰入申出,办事阁中拟票旨,所得预闻者,独写票中书而已。其於诸司章奏,谁敢携之以出而越阁门一步者?後有辅臣患病,因将本发私寓拟票,遂相沿为常,一往一来,始不能无漏泄。夫公事而议於私室,大政而决於委巷,巳非朝廷之体;况机事不密而有害乎?且臣等亦因是有不能尽职者。中使街命守催,则不得从容审处,以竭其心思。寮友各自为寓,复不得相聚商摧,以资其谋断。故率有进呈旋即悔悟以为不当者。请复先朝旧规,发本阁中。公同拟票,以上尊朝廷之体,下塞窥伺之隙。”帝从之。(《春明梦余录》。 )

四十四年,遣内使至工部侍郎林如楚私寓宣敕旨,以奉御汪良德奏准修咸安宫也。辅臣言:“明旨传宣,定例必由内阁下科臣,然後发钞。若不由内阁,不由科发,不经会极门,不由接本官,突以二竖传宣於部臣之私寓,则从来未有之事。向来建议诸臣,以旨从中出,犹且虑之;况臣等竟不舆闻乎?”不省。(《三编》。 )

故事:阁中止首辅一人秉笔。天启四年。魏广微欲分韩▯广权,属魏忠贤传旨,谕▯广同寅协恭,而责次辅毋伴食。▯广抗疏乞休。(《韩▯广传》。 )

庄烈帝即位,以施凤来辈皆忠贤所用,不足倚。诏廷推阁臣,仿古枚卜典,召九卿科道入乾清官,贮名金瓯,焚香肃拜,以次采之。得钱龙锡、来宗道、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故,请益一二人,复得黄道登、刘鸿训,并命入阁。(《三编》。 )

来宗道代李国▯普为首辅,事多诡随。编修倪元璐屡言时政。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词林故事,止香茗耳?”时谓宗道为“清客宰相”。(《顾秉谦传》。 )

卷三十一 职官三

◎六部总(仍元官。

译廷和传》。)

世宗初年,杨廷和正掌握朝政大权。职方主事霍韬上疏说:"阁臣的职责是参与机要事务。如今只是票拟意见,而裁决权却归属近侍宦官。辅臣失去了参与决策的权力,近侍宦官便逐渐滋生干政的苗头。从今以后,各种奏章,请召大臣当面裁决施行,讲官和台谏官分列左右,让众人商议并公开辩驳。这样宰相能得到善于用人的美名,宦官也可以免除揽权的诽谤。"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出自《霍韬传》。)

御史曹嘉弹劾大学士杨廷和,因而说:"内阁权柄太重。"给事中郑一鹏反驳他说:"太宗初设内阁,简选解缙等人商议政事,常常谈到深夜才退朝。自陛下即位以来,召见大臣的次数有几次?张锐、魏彬的案件、追尊生父的议礼之争,都不曾召杨廷和等人当面商议。他们所拟的旨意,常有很多被修改,不能说是专权。"(出自《郑一鹏传》。)

阁臣中有不是经翰林馆选出身的:黄淮由中书舍人出身,杨士奇由齐王府审理副出身,张瑛由乡试举人出身,胡俨由桐城知县出身,金幼孜由给事中出身,权谨由光禄署丞出身,李贤由主事出身,王文、薛瑄由御史出身,高谷由中书舍人出身,刘宇、曹元由知县出身,袁宗皋由长史出身,桂萼、霍韬由主事出身,夏言由给事中出身。(出自《春明梦余录》。)

嘉靖中期,皇帝专心修道设醮,词臣大多供奉写作青词,写得好的立刻被破格提拔,最终入阁。当时人们称李春芳、严讷、郭朴、袁炜为"青词宰相"。(出自《袁炜传》。)

万历二十九年,大学士沈鲤上疏说:"按照旧例:内阁辅臣,辰时入阁,申时退出,在阁中处理公事、拟票批旨。能够参与知晓的,只有负责誊写票拟的中书舍人而已。对于各衙门的奏章,谁又敢携带出阁、越出阁门一步呢?后来有辅臣患病,于是把奏本发到私宅拟票,就相沿成为常例。这样一来一往,就不能不出现泄漏机密的情况。公事在私室商议,大政在偏僻小巷决断,这已经不合朝廷体制;况且事情不机密而带来危害呢?而且臣等也因此有不能尽职的地方:宦官前来传旨催办,就不能从容审慎处理,竭尽心思考虑;同僚各自在自己的住处,又不能相聚商讨决断。所以常常有奏疏呈上后又立即后悔认为不妥当的情况。请求恢复先朝旧规矩,把奏本发到阁中,共同拟票,对上可以维护朝廷的体制,对下可以堵塞被人窥探的漏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出自《春明梦余录》。)

四十四年,皇帝派宦官到工部侍郎林如楚的私宅宣读敕旨,因为奉御汪良德奏请获准修建咸安宫。辅臣上言说:"皇帝明确的旨意,按照惯例一定要经过内阁下发给科臣,然后再誊抄发布。若不经过内阁,不经科臣发布,不经过会极门,不经手接本官,突然派两个宦官到部臣的私宅传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往有人建议说旨意从宫中直接发出,尚且令人担忧,何况臣等竟完全不能参与知晓呢?"皇帝没有理会。(出自《三编》。)

按旧例:内阁只有首辅一人执笔票拟。天启四年,魏广微想分割韩爌的权力,嘱托魏忠贤传旨,谕令韩爌与同僚要和睦共事,而责备次辅不应尸位素餐。韩爌上疏抗辩,请求辞职。(出自《韩爌传》。)

庄烈帝即位后,因施凤来等人都是魏忠贤所任用的,不值得倚重。下诏廷推阁臣,仿照古代抽签选官的典故,召集九卿科道官入乾清宫,把候选人姓名装入金瓯瓶中,焚香肃穆礼拜,依次抽取。抽得钱龙锡、来宗道、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事为由,请求再增加一两人,又抽得黄道周(黄道登为异写)、刘鸿训,一并命令入阁。(出自《三编》。)

来宗道代替李国𣚴担任首辅,处理事情多诡诈随和。编修倪元璐屡次进言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