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四友斋丛说二

卷一经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9 段

孝之始。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为孝之终。则是人子必须自竭其力以养,然后为孝。苟但假于人力,则虽三釜五鼎不可谓养。苟不能行道,虽位至卿相不足为显。使非圣经,其言安能及此?校之后世以窃禄为能养,以叨名爵者为能显其亲,相去何啻天壤?

译孝道的开始。确立自身,践行正道,在后世扬名,以此显耀父母,是孝道的终结。这就意味着,为人子女的必须竭尽全力来奉养父母,然后才能称为孝。如果仅仅借助他人的力量,那么即使享用三釜五鼎的丰盛饮食,也不能算是奉养。如果不能践行正道,即使官位做到卿相,也不足以称为显耀。如果不是圣人的经典,他的话怎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与后世那些把窃取俸禄视为能够奉养父母,把侥幸获得名位爵禄视为能够显耀双亲的人相比,相差岂止是天壤之别?

《尔雅》世以为周公作,然只是小学之书。但学者若要读经,先须认字;认字不真,于经义便错,则何可不列于学官?闻吾松前辈顾文僖公,其平居韵会不去手,亦欲认字也。

  汉世称五经七纬,今纬书都不存。而散见于各书者,则有《易》纬,如乾坤凿度之类是也。有《诗》纬,如含神雾之类是也。有《书》纬,如考灵曜之类是也。有《春秋》纬,如元命苞之类是也。有《礼》纬,如含文嘉之类是也。有《乐》纬,如动声仪之类是也。有《孝经》纬,如援神契之类是也。有《论语》纬,如撰考谶之类是也。有《河图》纬,如挺佐辅之类是也。有《洛书》纬,如甄曜度之类是也。此皆其篇目,其他篇目尚多,不能悉举。皆是东汉时因光武喜谶纬,故诸儒作此以干宠,而世遂传用之。其不兴于西京之世明矣。然据此,则当是十纬,或者汉儒亦以乐记并在礼记中,而河图洛书别自有纬,不在此数。则五经孝经论语正合七纬目矣。

  《周易》说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据《朱子》本义曰:“幽赞神明犹言赞化育。”引《龟策传》“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余甚不安其说。夫神明化育本是二义,如何将来混解?况蓍草亦众卉中之一物,若天下和平,则百物畅茂,蓍草自然茎长而丛密,与群卉等耳,何独于蓍草见得圣人幽赞处?且只是生蓍草,亦把圣人幽赞神明说得小了。不如注疏云: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用蓍求卦之法。盖神明欲告人以吉凶悔吝,然神明无口可以语人,故圣人幽赞其所不及。以阴阳刚柔配合成卦,又生大衍之数。以蓍钓之,则凡占者吉得吉,占凶得凶。占吉者以趋,凶者以避,则神明所不能告人者。圣人有以告之,而幽赞之功大矣,较之本义其说颇长。

  《中孚上九爻辞》曰:“翰音登于天,贞凶。”本义云:鸡曰翰音,乃巽之象,居巽之极为登于天。鸡非登天之物而欲登天,居巽之极而不知变,虽得其正犹为凶道。此因《礼记》有鸡曰翰音之文,遂以翰音为鸡。然鸡何故遂欲登天,此解牵合实为无谓。不如注疏云:翰音登于天,名飞而实不从也。故朱博拜相,临延登受策,殿中有大声如钟。上以问黄门侍郎扬雄、李寻,寻对曰:此洪范所谓鼓妖。师法以为人君不聪,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扬雄亦以为鼓妖听失之象,博为人强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恐有凶恶亟疾之怒。后博果坐奸谋自杀。岂非所谓虽得其正犹为凶道者耶?故世言朱博翰音,正谓此也。然则洪范徵应,与中孚上九之占正合,而必欲以翰音为鸡者抑又何哉?

  《易》噬嗑九四,噬乾■〈月弟〉,得金矢。王弼注:“金,刚也。矢,直也。”程子传云:“金取刚,矢取直,以九四阳德也。”朱子本义乃引《周礼》古之讼者先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黄东发云:“《周礼》出于王莽之世,未必尽为周公之制。”若先取出金而后听其讼,周兴来俊臣之所不为,况成周之世哉?盖刘歆逢王莽之恶为聚敛之囮,旋激天下之乱而不果施行,又可以诬圣经乎?杨升庵云:“东发之论,亦可为朱子之忠臣也。”

  《京房易传》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固非今日有太极,而明日方有两仪,后日乃有四象八卦也。又非今日有两仪而太极遁,明日有四象而两仪亡,后日有八卦而四象隐也。太极在天地之先而不为先,在天地之后而不为后。杨升庵以为此说精明,可补注疏之遗。四明黄润玉是国朝人,所著有《经书补注》。如云:易之道扶阳而抑阴,卦之位贵中而贱极。阳过乎极,虽刚不吉;阴得其中,虽柔不凶。又曰:易动而圆,范方而静。八卦中虚故圆,九畴中实故方。其言多有可取者。

  香山黄廷美云:《经书注疏》《论语》:仁者静。孔安国曰:“无欲故静。”周子取之。《易》利贞者性情。王弼曰:“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程子取之。予

译《尔雅》世人认为是周公所作,但它不过是小学类的书籍。然而学者如果要研读经书,首先必须认清文字;如果认字不准确,对经义的理解就会出错,那么怎么能不把它列入官学教材呢?听说我们松江的前辈顾文僖公,平时手不释卷地研读《韵会》,也是想要认清文字的缘故。

汉代称五经七纬,如今纬书都不存在了。但散见于各书中的,有《易》纬,如《乾坤凿度》之类就是;有《诗》纬,如《含神雾》之类就是;有《书》纬,如《考灵曜》之类就是;有《春秋》纬,如《元命苞》之类就是;有《礼》纬,如《含文嘉》之类就是;有《乐》纬,如《动声仪》之类就是;有《孝经》纬,如《援神契》之类就是;有《论语》纬,如《撰考谶》之类就是;有《河图》纬,如《挺佐辅》之类就是;有《洛书》纬,如《甄曜度》之类就是。这些都是它们的篇名,其他篇名还很多,不能全部列举。这些都是东汉时期因为光武帝喜好谶纬,所以各位儒生制作这些来谋求宠幸,于是世间就流传使用它们。它们在西汉时期没有兴起是显而易见的。但根据这些,当时应该是十纬,或许汉代儒生也将《乐记》归入《礼记》之中,而《河图》《洛书》另外自有纬书,不在这个数目之内。那么五经、《孝经》、《论语》正好符合七纬的名目了。

《周易·说卦》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幽深地赞颂神明而产生了蓍草。”根据朱熹《本义》说:“幽赞神明就像说赞化育。”引用《龟策传》“天下太平,王道得行,那么蓍草茎长一丈,丛生满一百茎。”我非常不认同这种说法。神明化育本是两个不同的含义,怎么将它们混为一谈来解释呢?况且蓍草也是众多花卉中的一种,如果天下太平,那么万物都会茂盛,蓍草自然茎长而丛密,与其他花卉一样罢了,为什么唯独在蓍草上能看到圣人幽赞之处呢?而且只是生出蓍草,也将圣人幽赞神明说得过于浅薄了。不如注疏所说:圣人幽深地赞颂神明,从而产生使用蓍草求卦的方法。大概神明想要告诉人们吉凶悔吝,但神明没有口可以对人说话,所以圣人幽深地赞颂神明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用阴阳刚柔配合成卦,又产生大衍之数。用蓍草来占卜,那么凡是占卜者吉就得到吉,占卜凶就得到凶。占卜吉的人用来进取,占卜凶的人用来回避,那么神明所不能告诉人的,圣人有办法告诉他们,而幽赞的功绩就大了,与《本义》相比,这种说法更为详尽。

《中孚》上九爻辞说:“翰音登于天,贞凶。”《本义》说:鸡叫翰音,是巽卦的象征,居于巽卦的极位就是登于天。鸡不是登天的东西却想要登天,居于巽卦的极位而不知道变通,虽然得其正仍然是凶道。这是因为《礼记》中有鸡叫翰音的文字,于是将翰音解释为鸡。但鸡为什么想要登天,这种解释牵强附会实在没有意义。不如注疏所说:翰音登于天,名义上飞翔但实际上不能跟随。所以朱博拜相,临延登接受策命时,殿中有大声如钟。皇上询问黄门侍郎扬雄、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师法认为君主不聪明明,空名得以进用,那么就有声无形,不知道从哪里产生。扬雄也认为是鼓妖听失的象征,朱博为人强毅多权谋,适合做将不适合做相,恐怕会有凶恶急迫的愤怒。后来朱博果然因奸谋自杀。这难道不是所说的虽然得其正仍然是凶道吗?所以世人说朱博翰音,正是指这个。那么《洪范》的征兆,与《中孚》上九的占卜正好相合,而一定要将翰音解释为鸡又是为什么呢?

《易》噬嗑九四,噬乾■〈月弟〉,得金矢。王弼注:“金,刚也。矢,直也。”程子传云:“金取刚,矢取直,因为九四是阳德。”朱子《本义》却引用《周礼》古代诉讼的人先放入钧金束矢然后才审理。黄东发说:“《周礼》出自王莽时代,未必全是周公的制度。”如果先取出金然后审理诉讼,周兴、来俊臣都不做这样的事,何况成周时代呢?大概刘歆逢迎王莽的恶行作为聚敛的诱饵,随即激起天下大乱而没有实施,又怎么能诬蔑圣经呢?杨升庵说:“东发的论述,也可以算是朱子的忠臣了。”

《京房易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固然不是今天有太极,明天才有两仪,后天才有四象八卦。也不是今天有两仪而太极消失,明天有四象而两仪灭亡,后天有八卦而四象隐藏。太极在天地之前而不算前,在天地之后而不算后。杨升庵认为这种说法精明,可以补充注疏的遗漏。四明黄润玉是本朝人,著有《经书补注》。如说:易的道扶助阳而抑制阴,卦的位置重视中而轻视极。阳超过极,虽然刚也不吉利;阴得到中,虽然柔也不凶险。又说:易动而圆,范方而静。八卦中间空虚所以圆,九畴中间充实所以方。他的话有很多可取之处。

香山黄廷美说:《经书注疏》《论语》:仁者静。孔安国说:“无欲故静。”周敦颐采纳了它。《易》利贞者性情。王弼说:“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程颐采纳了它。我

谓一人之心,天地之心也。一日之动,一岁之运也。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声色臭味未感之际,所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太极浑沦之体也,及感物而动,则性荡而情矣。群动既息,夜气清明,然后情复于性,与秋冬归根复命之时亦奚异哉。故君子自脩,亦不远复而已。予于注疏二言深有取焉。自永乐中纂修大全出,谈名理者惟读宋儒之书,古注疏自是废矣。

译说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一天的活动,就是一年运行的缩影。在喜怒哀乐尚未萌发之前,在声色臭味尚未触动感官之际,这就是所谓人生来就有的宁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这是太极浑然一体的状态,等到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活动,本性就会动摇而转化为情感。当各种躁动都平息下来,夜间的清气清明澄澈,然后情感回归本性,这与秋冬时节万物归根复命的道理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君子自我修养,也不过是追求不远而复罢了。我对注疏中的这两句话深有体会。自从永乐年间编纂《五经大全》问世后,谈论名理的人只读宋儒的著作,古代的注疏从此就被废弃了。

余尝谓《诗经》与诸经不同,故读诗者亦当与读诸经不同。盖诗人托物引喻,其辞微,其旨远,故有言在于此而意属于彼者,不可以文句泥也。孟子曰:“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是以子贡言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夫子告以贫而乐、富而好礼,子贡即引《卫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以证之。夫子曰:“赐也可与言诗。”子夏咏诗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夫子曰:“商也可与言诗。”一则许以起予;一则许以告往知来,乃知孔门之用诗盖如此。他如《大学》引“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则曰“于止知其所止”。又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引《鸤鸠篇》“其仪一兮正是四国”,则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此曾子之说诗也。《中庸》引“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则曰言其上下察。衣锦褧衣,则曰恶其文之著,此子思之说诗也。孔门说诗大率类此,亦何尝泥于文句耶?荀卿子之言善学者,必曰通伦类,盖引伸触类维人所用。汉人说经盖有师授,故韩婴作诗外传,正此意也。自有宋儒传注,遂执一定之说。学者始泥而不通,不复能引伸触类,夫不能引而伸触类而长,亦何取于读经哉?

  《诗》小序,世以为子夏作。今虽无所考,然梁《昭明集文选》,其于《毛诗大序》,亦云是子夏作。想汉晋以来相传如此。夫大序既出于子夏,则小序为子夏何疑?夫夫子删诗而子夏亲受业于其门,且夫子亦尝以《孝经》属参《春秋》属商矣。子夏以文学称,故夫子又以《诗》属之。故子夏为之作序,此可以理推也。今世乃不信亲有传授之人,而必以后世推测臆度者为是,抑又何哉?纵不出于子夏,而为汉儒所作。然汉儒去圣人未远,诸儒之授受有绪,与后之去圣人千五百年,况当绝学之后者又自有别。故诗旨必当以小序为据。

  《诗》《卷耳》篇小序曰:“此后妃之志也。”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故其训嗟我怀人寘彼周行,为思得贤人寘周之列位,亦甚有理。又何必以为文王行役,后妃思之,故不能采卷耳而寘之周道哉?或者以为妇人无壶外之思,则武王有乱臣十人,其一人谓文母,则后妃亦尝助成王业,安得以求贤审官非后妃之志耶?故《左传》中,楚以公子午为令尹,自右尹以下,皆择贤者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杜预注亦云:诗人嗟叹言我思得贤人,置之遍于列位,是后妃之志,以官人为急。自汉以来说诗者相传如此。

  《木瓜》小序以为美齐桓公也。卫有狄难,出处于曹。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卫人思欲厚报之而作是诗,甚为有据。朱子以为男女相赠答之辞,何耶?

  《柏舟》小序以为仁而不遇。卫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故夫子曰:“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也。”朱传必以为妇人不得于夫之词。岂夫子之言,亦不足信耶?

  荀子解《诗卷耳》曰:“卷耳易得也,顷筐易盈也,而不可贰以周行。”此是荀子用诗耳,盖亦断章取义也。杨升庵以荀为深得诗人之心,而以小序求贤审官似戾于荀旨,亦失之矣。

  《丘中有麻》小序云思贤也。庄公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作是诗留大夫氏。子嗟,字也,子嗟教民农桑,故人思之。施施难进而易退。子嗟在朝则能助教行政,隐遁则使峣埆生物。第二章子国。毛云:子嗟之父。笺云:言子国,著其世贤也。夫汉世传经有绪,书籍尚多,必有所据。而朱子以为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作,盖夫子删诗以垂后世。其有不善,或存一二以备法鉴可也。岂有连篇累牍,尽淫荡之语耶?

  《小雅鼓钟》小序云刺幽王也。幽王鼓钟淮上,失礼之甚,贤者为之忧伤。郑康成笺引孔子云:“嘉乐不野合,牺象不出门。”然则鼓钟淮上,此是嘉乐野合,正见幽王失礼处。朱子不取,而云未详。

译我曾经说《诗经》与其他经典不同,所以读《诗经》的人也应当与读其他经典不同。因为诗人托物引喻,言辞微妙,旨意深远,所以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情况,不可以拘泥于文句。孟子说:“以意逆志,这才是正确的理解方法。”因此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孔子告诉他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子贡随即引用《卫风》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来证明。孔子说:“赐啊,可以和他谈论《诗》了。”子夏吟诵《诗》中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孔子说:“绘画的事在素底之后。”子夏说:“礼是在仁之后吗?”孔子说:“商啊,可以和他谈论《诗》了。”一个被赞许能启发我,一个被赞许能由已知推知未知,由此可知孔子门下运用《诗》大概就是这样。其他如《大学》引用“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就说“在止息时知道所应止息的地方”。又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引用《鸤鸠》篇“其仪一兮正是四国”,就说他作为父子兄弟值得效法,然后百姓效法他,这是曾子解说《诗》的方法。《中庸》引用“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就说这是说上下都能明察。穿锦衣而外罩麻衣,就说厌恶文采过于显露,这是子思解说《诗》的方法。孔子门下解说《诗》大体都类似这样,又何曾拘泥于文句呢?荀子说善于学习的人,必定说通晓伦类,大概引申触类旁通全靠人的运用。汉代人说经大概有师承传授,所以韩婴作《诗外传》,正是这个意思。自从有了宋儒的传注,就坚持固定的解说。学者开始拘泥而不通达,不再能引申触类旁通,如果不能引申而触类旁通,又何必去读经呢?

《诗》的小序,世人认为是子夏所作。现在虽然无法考证,但是梁代《昭明集文选》,对于《毛诗大序》,也说这是子夏所作。想来汉晋以来相传如此。既然大序出自子夏,那么小序是子夏所作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孔子删定《诗》而子夏亲自在他门下受业,况且孔子也曾把《孝经》托付给曾参,把《春秋》托付给子夏。子夏以文学著称,所以孔子又把《诗》托付给他。所以子夏为他作序,这可以从情理上推断。现在世人却不相信有亲授的人,而一定要以后世推测臆断的为准,这又是为什么呢?纵然不是出自子夏,而是汉代儒者所作。但是汉代儒者距离圣人还不远,诸儒的传授有头绪,与后世距离圣人一千五百年,况且是在绝学之后的人又有区别。所以《诗》的旨意必定应当以小序为依据。

《诗·卷耳》篇小序说:“这是后妃的志向。”应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所以把“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训释为思念得到贤人安置在周之列位,也很有道理。又何必认为是文王出行服役,后妃思念他,所以不能采摘卷耳而把它放在周道之上呢?有人认为妇人没有家宅之外的思虑,那么武王有乱臣十人,其中一人称为文母,那么后妃也曾帮助成就王业,怎么能说求贤审官不是后妃的志向呢?所以《左传》中,楚国以公子午为令尹,从右尹以下,都选择贤人来安定国人。君子说楚国在这里能够任用人才。任用人才,是国家急务,能任用人才则百姓没有非分之想。《诗》说:“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就是任用人才。杜预注也说:诗人嗟叹说我思念得到贤人,把他们安置在遍列的职位上,这是后妃的志向,以任用人才为急。自从汉代以来解说《诗》的人相传如此。

《木瓜》小序认为是赞美齐桓公。卫国遭遇狄人灾难,出奔寄居在曹。桓公救援并封立他,赠送他车马器服。卫人思念想要厚报他而作这首诗,很有依据。朱子认为是男女相赠答的言辞,为什么呢?

《柏舟》小序认为是仁德而不遇。卫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所以孔子说:“在《柏舟》中看见匹夫坚守志向的不易。”朱传必定认为是妇人不得丈夫欢心的言辞。难道孔子的话,也不值得相信吗?

荀子解说《诗·卷耳》说:“卷耳容易得到,顷筐容易装满,而不可用周行来替代。”这是荀子运用《诗》罢了,大概也是断章取义。杨升庵认为荀子深得诗人之心,而认为小序求贤审官似乎违背荀子的旨意,这也错了。

《丘中有麻》小序说思念贤人。庄公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作这首诗挽留大夫氏。子嗟,是字,子嗟教民农桑,所以国人思念他。施施难进而易退。子嗟在朝堂则能辅助教行政事,隐遁则使险峻之地生出生物。第二章子国。毛传云:子嗟的父亲。郑笺云:说子国,彰显其世代贤良。汉代传经有头绪,书籍尚多,必定有所依据。而朱子认为是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而作,大概孔子删定《诗》以垂示后世。其中有不善的,或许存留一二以备法鉴也可以。难道会有连篇累牍,尽是淫荡的言语吗?

《小雅·鼓钟》小序说讽刺幽王。幽王在淮上击钟,失礼到了极点,贤人为之忧伤。郑康成笺引孔子说:“嘉乐不野合,牺象不出门。”那么鼓钟在淮上,这是嘉乐野合,正显示幽王失礼之处。朱子不采纳,而说未详。

何也?

  《棠棣》小序曰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棠棣焉。笺云: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为作此诗而歌以亲之,故周王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郑玄答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故杜预以为周公作诗,召公歌之,甚为有据。朱子但作燕享兄弟之乐歌,有甚意义。

译为什么呢?

《棠棣》的小序说,这是宴饮兄弟的诗歌。因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棠棣》。郑玄笺注说:周公哀悼两位叔父不和,导致兄弟恩情疏远,召公为此作了这首诗,并歌唱它来亲近兄弟,所以周王打算出兵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召穆公忧虑周室的德行不像从前,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并作了诗说:“棠棣的花,花萼鲜明美丽。”当今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兄弟。那第四章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欺侮。”郑玄回答赵商说:凡是赋诗的人,有的是创作新篇,有的是吟诵古诗,所以杜预认为周公作诗,召公歌唱它,非常有根据。朱熹只把它当作宴享兄弟的乐歌,有什么深意呢。

杨升庵云:《毛诗》“棠棣之华,鄂不韡韡”,鄂,花苞也,今文作萼;不,花蒂也,今文作跗。诗疏云:华下有萼,萼下有跗。华萼相承覆,故得韡韡而光明也。由花以覆萼,萼以承华,华萼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唐明皇宴会兄弟之处,楼名花萼相辉。唐诗有红萼青跗之句,皆本于此。至宋人解之,乃曰“鄂然而外见,岂不韡韡乎?”非惟不知诗,亦不识字矣。汉儒地下有灵,岂不失笑?余观注疏中,毛公诗亦作鄂犹鄂鄂然,言外发也。则言鄂然外见者,不出于宋人。至郑氏笺始云不当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花之光明,则韡韡然盛。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又云:古声不拊同,亦不遂训不为花足。盖升庵虽甚博,然亦考据欠详也。

  《小雅宾之初筵》小序云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媒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沉湎淫▯。武公既入而作是诗。笺云:武公入者,入为王卿士。盖武公为周卿士,见王政之阙而刺之。有关于王室,故列之《小雅》。若朱子以为卫武公饮酒悔过而作,则是卫武公之诗,当列之《卫风》矣。何得置《雅》中耶?

  《大雅抑之》篇,小序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儆也。楚语云: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作懿诗以自儆。韦昭云:懿诗,《大雅抑之》篇也,作刺厉王因以自儆。方可置之《大雅》中。若只是自儆,则亦《卫国风诗》矣。朱子偶思不及此耶。

  《吉日》小序云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盖卜日选徒是慎微,以御宾客是能接下。序与诗意正合,不知何故削去?

  《庭燎》小序云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箴之之意亦好,恐不可去。

  《诗注疏》中,序《大小雅》云:自“鹿鸣”至“菁菁者莪”二十二篇皆正《小雅》;六篇亡,今惟十六篇。从“鹿鸣”至“鱼丽”十篇,是文武之《小雅》。先其文王以治内,后其武王以治外。宴劳嘉宾,亲睦九族。事非隆重,故为《小雅》;皆圣人之迹,故谓之正。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之正《大雅》。据盛隆之时而推序天命,上述祖考之美,皆国之大事,故为正《大雅》焉。“文王”至“灵台”八篇,是文王之《大雅》,“下武”至“文王有声”三篇,是武王之《大雅》。如此等言论,皆诗家切实谨要者,不知何故削去?然何可使读诗者不知?今之读诗者,若问其何谓之《小雅》,何谓之《大雅》?何者为正,何者为变?必茫然不知矣。然则注疏其可尽废哉?

  郑淡泉长于考索,其古言中所论经传,于考究尽有详密处,但于义理无所发明。独言《诗》无《燕风》有《召南》,无《宋风》有《商讼》,《鲁》亦然。《周南》,周未有天下时诗也,故不曰《雅》而曰《南》。此段甚好。

  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为三县,以与诸大夫。献子谓成▯专曰:“吾与戊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十有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皆举亲也。惟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训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成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德矣,所及其远哉。是春秋时已有说诗者矣。世有《诗传》一本,其篇首题曰:孔氏传,卫端木赐子贡述。其《关雎》序曰:文王之妃姒氏,思得淑女以供内职,赋“关雎”。子曰:“关雎”哀而不伤,乐而不淫,能正其心,则无怨嫉邪辟之非。心正而身修,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故用

译杨慎说:《毛诗》中“棠棣之华,鄂不韡韡”,鄂,是花苞,现在的文本写作萼;不,是花蒂,现在的文本写作跗。《诗》的疏解说:花下有萼,萼下有跗。花与萼相互承接覆盖,所以显得鲜明而光明。由花覆盖萼,萼承托花,花萼相互覆盖而显光明,就像兄弟相互顺从而显荣耀显达。唐明皇宴请兄弟的地方,楼名叫花萼相辉。唐诗中有红萼青跗的诗句,都源于此。到了宋人解释它,却说“鄂然而外见,岂不韡韡乎?”不仅不懂诗,也不识字了。汉代儒者若有灵,岂不会失笑?我观察注疏中,毛公的诗也作鄂犹鄂鄂然,说是向外发散。那么说鄂然外见的,并非出自宋人。直到郑氏笺才开始说不应当作拊。拊,是鄂的足。鄂足得到花的光明,就韡韡然茂盛。兴的手法,是比喻弟弟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覆盖弟弟,恩义的显达也韡韡然。又说:古音不拊相同,也不就把不训释为花足。大概杨慎虽然非常博学,但考据也不够详细。

《小雅·宾之初筵》的小序说:这是卫武公讽刺时事的诗。周幽王荒废政事,亲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受其影响。君臣上下,沉溺于酒色。卫武公入朝后作了这首诗。笺说:武公入朝,是入朝担任王的卿士。大概卫武公是周朝的卿士,看到王政的缺失而讽刺它。因为关系到王室,所以列入《小雅》。如果像朱熹认为卫武公饮酒悔过而作,那么这是卫武公的诗,应当列入《卫风》了。怎么能放在《雅》中呢?

《大雅·抑》篇,小序说:这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国语·楚语》说:卫武公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进行规劝警戒,作《懿》诗来自我警戒。韦昭说:《懿》诗,就是《大雅·抑》篇,作讽刺厉王的诗,因而用来自我警戒。这样才能把它放在《大雅》中。如果只是自我警戒,那么也是《卫风》了。朱熹偶然没想到这一点吗?

《吉日》的小序说:《吉日》赞美宣王田猎,能谨慎细微,谦下待人,没有不竭尽所能来侍奉上级。大概占卜日期、挑选人员是谨慎细微,接待宾客是谦下待人。序与诗意正相符合,不知为什么删去?

《庭燎》的小序说:《庭燎》赞美宣王,因而用来规劝他。规劝的意思也好,恐怕不可删去。

《诗注疏》中,序《大小雅》说:从“鹿鸣”到“菁菁者莪”二十二篇都是正《小雅》;六篇亡佚,现在只有十六篇。从“鹿鸣”到“鱼丽”十篇,是文王武王的《小雅》。先说文王治理内政,后说武王治理外务。宴请慰劳嘉宾,亲近和睦九族。事情不算隆重,所以称为《小雅》;都是圣人的事迹,所以称为正。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的正《大雅》。依据兴盛隆昌之时而推演天命,向上称颂祖先的美德,都是国家的大事,所以称为正《大雅》。“文王”到“灵台”八篇,是文王的《大雅》,“下武”到“文王有声”三篇,是武王的《大雅》。像这样的言论,都是诗学中切实紧要的,不知为什么删去?然而怎么能让读诗的人不知道呢?现在读诗的人,如果问他们什么叫《小雅》,什么叫《大雅》?什么为正,什么为变?必定茫然不知。那么注疏岂能全部废弃呢?

郑淡泉擅长考据,他在《古言》中所论经传,在考据上尽有详密之处,但在义理上没有阐发。唯独说《诗》中没有《燕风》而有《召南》,没有《宋风》而有《商颂》,《鲁颂》也是如此。《周南》,是周朝未取得天下时的诗,所以不叫《雅》而叫《南》。这段很好。

魏献子执政,把祁氏的田地分为七县,把羊舌氏的田地分为三县,赐给各位大夫。献子对成何专说:“我把戊县赐给他,人们会认为我结党吗?”回答说:武王攻克商朝,光有天下。他的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都是举用亲属。只要善人在位,亲疏一样。《诗》说:“只有这位文王,天帝度量他的心。他的德音美好,他的德行能明。能明能类,能长能君。统治这大国,能顺能比。相比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承受天福,施及子孙。”心能制约义理叫“度”,德行正应和叫“莫”,照耀四方叫“明”,勤勉施予无私叫“类”,教导不倦叫“长”,庆赏刑罚威严叫“君”,慈和遍服叫“顺”,择善而从叫“比”,经纬天地叫“文”。九德不失误,成事没有悔恨。所以继承天禄,子孙依赖他。主君举用他,接近文德了,所达到的岂会不远呢。这是春秋时已有说诗的人了。世间有一本《诗传》,其篇首题曰:孔氏传,卫端木赐子贡述。其《关雎》序说:文王的妃子姒氏,思得淑女以供内职,赋“关雎”。孔子说:“关雎”哀而不伤,乐而不淫,能正其心,就没有怨嫉邪僻的不是。心正而身修,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所以用

之乡人,用之邦国,其奏乐也必以关雎乱之,所以风天下也。诗之义六,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关雎”兼“比兴”以“赋”,而为“风”之首焉,是王化之本也。

译在乡间使用,在国家使用,演奏音乐时必定以《关雎》作为终曲,这是用来教化天下的。《诗经》的义理有六种,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关雎》兼用“比”和“兴”的手法来进行“赋”述,从而成为“风”篇的首篇,这是王道教化的根本。

其《葛覃》序云:太姒将归宁而赋“葛覃”。子曰:“贵而能勤,富而能俭,疏而能孝,可以观化矣。”

  又有《诗说》一册,题为汉太中大夫鲁申培撰。其《关雎》序云:文王之妃太姒,思得淑女以充嫔御之职而供祭祀宾客之事,故作是诗。首章,于六义中为先“比”而后“赋”也。已下二章,皆赋其事而寓比“兴”之意。

  二家以为后妃思得淑女,朱传以为文王思得后妃。觉二家之义为长。

  二家之序与毛诗小有异同。鼓钟,二家皆以为昭王诗。

  王风,二家皆作“鲁风”,而“鲁颂”四篇次焉。盖汉儒传经,各尊其师说。如《论语》有《齐论》、《鲁论》,其篇目各自不同。

  严粲诗辑,近亦刻行。严是朱子同时人,其诗旨全用小序。

  ●卷二经二

  《左传》用诗,苟于义有合,不必尽依本旨,盖即所谓引伸触类者也。余录出数条示读诗者,使知古人用诗之例。

  周郑交质。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酌”,昭忠信也。

  随叛楚,楚伐之取成。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诗》曰:“岂不夙夜,畏行多露。”杜注云:以喻违礼而行必有污辱,则凡违礼者皆然,而诗之用斯广矣。

  孟明增修国政。赵成子言于晋曰:“秦师又至,必将避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

  晋请于王,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

  鲁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

  晋栾书侵蔡,楚退师。栾书从三帅之言,不战而还。《春秋》与之。《诗》曰:“岂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

  吴伐楚,乘其丧也,君子以为不吊。《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

  管仲请桓公救邢,引《诗》曰:“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

  晋立夷吾。秦伯问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惟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

  宋人围曹。子鱼曰:文王闻崇乱而伐之,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邾人出师,鲁不设备。臧文仲曰:“国虽小,不可易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鲁跻僖公,传引《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

  北宫文子相卫襄公如楚。过郑,印段廷劳于棐林。冯简子与子太叔逆客。事结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

  秦伯伐晋,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秦穆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一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孟明败于殽。左右曰:“孟明之罪,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败。’贪故也。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

译《葛覃》的序言说:太姒将要回娘家省亲,因此创作了《葛覃》。孔子说:“地位尊贵却能勤劳,富有却能节俭,疏远却能尽孝,通过这就可以观察教化的成效了。”

又有一册《诗说》,题署为汉代太中大夫鲁人申培所撰。其中《关雎》的序言说:周文王的妃子太姒,想着得到贤淑的女子来充任嫔妃的职分,以侍奉祭祀和接待宾客,因此创作了这首诗。第一章,在“六义”中是先“比”后“赋”。以下两章,都是叙述其事而寄托“比”和“兴”的含义。

这两家认为后妃想着得到贤淑的女子,朱熹的传注认为文王想着得到后妃。觉得这两家的解释更为合理。

这两家的序言与《毛诗》小有异同。《鼓钟》这一篇,两家都认为它是周昭王的诗。

《王风》,两家都作“鲁风”,而“鲁颂”的四篇排在后面。大概是因为汉代儒生传授经学,各自尊崇其师的说法。比如《论语》有《齐论》、《鲁论》,它们的篇目各自不同。

严粲的《诗辑》,近来也已刻印发行。严粲是朱熹同时代的人,他的诗旨完全采用小序。

●卷二经二

《左传》引用《诗经》,只要与义理相合,不必完全依照本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引伸触类。我摘录了几条来给读《诗经》的人看,让他们了解古人引用《诗经》的体例。

周国和郑国交换人质。君子说:“诚信不发自内心,人质也没有益处。”君子结好两国的信任,用礼仪来践行,又哪里需要人质呢?《国风》中有“采蘩采苹”,《大雅》中有“行苇”和“酌”,都是彰显忠信。

随国背叛楚国,楚国讨伐它并迫使它求和。君子说:“随国被讨伐,是不自量力的表现。《诗经》说:‘难道不早晚赶路,是害怕路上露水太多。’杜预注解说:用来比喻违背礼法行事必然会有污辱,那么凡是违背礼法的人都是如此,而《诗经》的用途就广泛了。”

孟明视修治国政。赵成子在晋国说:“秦国的军队又来了,一定要避开他们。他们因恐惧而增进德行,是不可抵挡的。”《诗经》说:“不要忘却你的祖先,要修明他们的德行。”孟明视已经记在心里了。

晋国向周王请求,用黻冕任命士会统领中军,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奔到了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不善的人就会远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踏薄冰,是因为善人在上位。”

鲁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鲁公,态度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难。”《诗经》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是不容易改变的。”晋侯的命运掌握在诸侯手中,能不恭敬吗?

晋国栾书入侵蔡国,楚国撤退军队。栾书听从三位将领的意见,不战而还。《春秋》对此给予肯定。《诗经》说:“和顺乐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这是追求善道啊。

吴国讨伐楚国,趁着楚国办丧事,君子认为这是不吊唁(不仁)。《诗经》说:“不仁的昊天,祸乱没有安定。”

管仲请求齐桓公救援邢国,引用《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是害怕这简册文书。”简册文书,说的是共同厌恶恶行而互相救助。

晋国拥立夷吾。秦穆公问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无知无识,顺从天帝的法则。”这是说周文王。又说:“不僭越不残害,很少不成为法则。”没有喜好没有厌恶,不忌恨不克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宋国人包围曹国。子鱼说:周文王听说崇国混乱而讨伐它,三十天不投降,就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讨伐,于是凭借营垒而使其投降。《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

邾国人出兵,鲁国不设防备。臧文仲说:“国家虽然小,不可轻视。”《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踏薄冰。”又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是不容易改变的。”

鲁国提升僖公的牌位,传文引用《鲁颂》说:“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礼制认为后稷亲近而先于天帝。”《诗经》说:“问候我的诸姑,于是及到伯姊。”君子说:“礼制认为姐姐亲近而先于姑姑。”

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前往楚国。经过郑国,印段在棐林庭中慰劳。冯简子和子太叔迎接客人。事情结束出来,对卫侯说:“郑国有礼,这是几代人的福气。”《诗经》说:“谁能拿着热物,却不用水洗涤。”礼对于政事,就像热物需要洗涤一样。

秦穆公讨伐晋国,从茅津渡河,掩埋殽山的尸体后返回,于是称霸西戎。这是任用孟明视的缘故,秦穆公作为君主,举荐人才周全,用人专一。孟明视作为臣子,他的不懈怠,能够恐惧思考。子桑的忠诚,他的知人,能够举荐善人。《诗经》说:“在哪里采白蒿,在水池和小洲。”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事业,秦穆公具备。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孟明视具备。留给子孙谋略,以庇护子孙,子桑具备。

孟明视在殽山战败。左右的人说:“孟明视的罪过,一定要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路径,贪人败坏同类。听信谗言就应对,诵读正道如醉酒。不任用良臣,反而使我失败。’是因为贪婪的缘故。我确实贪婪而祸害了夫子,夫子有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