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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四友斋丛说二十一

卷二十一释道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4–127 段

精进也。五曰禅,禅者,定也。六曰般若,般若者,智慧也。然五者为舟,般若为导。导则俱绝有相之流,升无相之岸矣。六者皆登彼岸,斯则通修万行,广济一切。岂一知半解之悟可得并语哉?佛氏所谓六通,“三有经”云:六通者,三乘之功德也。一曰天眼通,见远方之色。二曰天耳通,闻鄣外之声。三曰身通,飞行隐显。四曰他心通,水镜万虑。五曰宿命通,神知已往。六曰漏尽通,慧解累世。三明者,解脱在心,朗照三世。然天眼、天耳、身通、他心、漏尽,此五者皆见在心之明也。宿命,则过去心之明也,因天眼发未来之智,则未来心之明也。乃知佛氏神通无所不有,如维摩经说富楼那为新学比丘说小乘法时,维摩诘为富楼那言,此比丘久发大乘心,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即时豁然还得本心,此所谓宿命通者非耶。佛圆澄乳傍有一孔,以絮塞之。夜间读经,拔去此絮,则光照一室;又以麻油杂燕脂涂掌,千里外事彻见掌中,此所谓天眼通者非耶。鸠摩罗什听塔上铃声,则知国之兴废,此所谓天耳通者非耶。达摩知梁之将亡,遂踏芦渡江而去。宝志公每行游市中,其锡杖上常悬剪刀一把、尺一条、拂子一柄、镜一面。夫剪者,齐也。尺者,梁也。拂者,陈也。镜者,明也。盖言其身历齐梁陈三朝。志公本葬灵谷,至我朝,太祖因其处与孝陵有妨,遂迁其骨塔于鸡鸣山。皆以先识其身后之事,越千年而不爽毫发,此所谓未来心之明者非耶。盖其神通灵异,有不可以理推者,则所谓六通三明。岂顾神其说以欺后世哉?然此佛家谓之幻,正法藏中正不以此为贵也。

译精进。第五是禅,禅就是定。第六是般若,般若就是智慧。然而前五项如同渡河的船,般若则是向导。有了向导,就能一同断绝有相的洪流,登上无相的彼岸。这六项都能使人到达彼岸,这就是说,通过修持万种善行,广泛救济一切众生。哪里是那些一知半解的领悟所能相提并论的呢?佛教所说的六通,《三有经》说:六通,是三乘的功德。第一叫天眼通,能看见远方的景象。第二叫天耳通,能听到障碍之外的声音。第三叫身通,能飞行、隐身或显现。第四叫他心通,像水镜一样映照万种思虑。第五叫宿命通,能神妙地知晓过去的事。第六叫漏尽通,以智慧解脱累世的烦恼。三明,是指解脱之心,朗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然而天眼、天耳、身通、他心、漏尽,这五项都是当下心中光明的体现。宿命通,则是过去心中光明的体现;因为天眼通能引发对未来的智慧,所以是未来心中光明的体现。由此可知,佛教的神通无所不有。就像《维摩诘经》所说,富楼那为新受戒的比丘宣讲小乘法时,维摩诘对富楼那说,这位比丘早已发起大乘心,怎么能用小乘法来教导他呢?当时维摩诘就进入三昧定境,让这位比丘自己知晓宿命,曾于五百佛处广植众善根本,顿时豁然开朗,找回了本心,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宿命通吗?佛陀圆满澄澈,乳旁有一个孔,用棉絮塞住。夜间读经时,拔掉棉絮,光芒便照亮整个房间;又用麻油混合胭脂涂在手掌上,千里之外的事物都能清晰地映现在掌中,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天眼通吗?鸠摩罗什听到塔上的铃声,就能知道国家的兴衰,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天耳通吗?达摩知道梁朝将要灭亡,于是踏着芦苇渡江而去。宝志公每次在市中行走,他的锡杖上常挂着一把剪刀、一条尺子、一把拂尘、一面镜子。剪刀,代表齐;尺子,代表梁;拂尘,代表陈;镜子,代表明。这是说他的身体历经了齐、梁、陈三个朝代。志公原本葬在灵谷寺,到了我们朝,太祖因为那里与孝陵有妨碍,于是将他的骨塔迁到鸡鸣山。这都是因为预先知晓身后的事情,跨越千年而没有丝毫差错,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未来心中光明的体现吗?大概他们的神通灵异,有不能用常理推度的,这就是所谓的六通三明。难道是为了神化其说以欺骗后世吗?然而这在佛家被称为幻象,在正法藏中并不以此为贵。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今人多作一句念,此二句是经中要旨。昔有人于五祖处参学回,偶诵此二语。六祖惠能于道中闻之,有动于中,遂往参礼。时五祖道场中法侣云集,惟惠能了悟遂传心印。今世人作一句念,殊失经文之义。盖“应无所住”是一句,而“生其心”是一句。若串做一句念,则是不生其心。然此心何可一刹那不生?一刹那不生,即入断灭相矣。故要时时生心,但不可住耳。夫此心本玲珑透彻,应变无方。若有所住即为有主,有主则碍,故不可住。至后又云:应生无所住心。此义晓然易见矣。此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安得不辨正之哉?

  今世人所谓《心经》者,亦是不知出经之由,故谬呼之耳。盖此本是“大般若经”,因其卷数太多,猝难寻究,故撮其旨要而为此经。以心为名,盖言其至要,如人之有心也。昔晋世出经目亦有阿毗昙心出经,序云:阿毗昙心者,三藏之要领。咏歌之微言,源流广大。管综众经,领其宗会,故作者以心为名。况般若者,为六度之导师,而此经亦领其宗会,故亦以心名之。言其为大般若经之心,则心字属在上,当呼为“般若波罗密多心”,而“经字”则其总称耳。何故直呼为“心经”?今举世人皆念“心经”,失其本旨,则义何由明?惟晁文元深於内典,其“法藏碎金”称“般若心经”,盖得出经之由矣。

  《莲经》内观音普门品,其所说偈语,不但理胜,即于本教中亦大有阐扬。昔李文正公初见某禅师,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师不即对。文正忿然不悦,复詈声而问,师曰:“即此便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文正于言下大悟。盖人一恶念生,即见诸恶趣,如刀山枷钮毒咒之类是也。唯念观音之力,即生善念,善念生者,恶念即灭。恶念灭者,恶趣亦灭。其言何等圆妙。虽吾宣尼老师而在,犹当北面。世欲轻议之者何耶?

  四十三章经,极为浅俗,而世共宗尚之,以为佛之所说,不知何谓。

  经云:无有一善从懒惰懈怠中得,无有一法从骄慢自恣中得。

  又云: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世眼观,无真不俗。

  心禅师曰:若不见性,则祖师密语尽成外书;若见性,则魔说狐禅皆为密语。

  教中五千四十八部,只是一句,若会得时,即如六祖。只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便能悟入,及其既悟,则此一句亦便应舍。若会不得时,则无论五千四十八部,虽五万四千,亦何益于大教耶。

  《法藏碎金》云:世间俗士而为名利缠缚嗜欲缠缚,其身不得自在。小乘人为空缠缚法缠缚,其心不得自在。唯大乘人免此二缠缚,谓之解脱。身心俱自在,得出世之乐,名曰涅槃。

  晁文元曰:百骸导引贵乎动,久久必和柔。此道家之妙用也。一心检摄贵乎静,久久必凝明,此禅家之妙用也。

  文元又云:我愿以无所住心退藏于密,令人不可窥测。如季咸善相,不能相壶丘子末后之相。又如大耳三藏得他心通,不能观慧忠国师末后之心。此语殊有妙解。

  文元又云:一念照了,一念之菩提也;一念宴息,一念之槃也。亦是切近功夫。

  尝疑庄子与佛氏,其理说到至处时有相合者。晁文元之论内典,亦常与庄子相出入。盖因晋时诸贤最深于庄子,又喜谈佛;而诸道人皆与之研核论难,寻究宗极。夫理到至处,本无不同;而出经者又诸道人也,盖佛之出世,虽在庄子前,而佛经之入中士,在庄子后,则假借以相缘饰,或未可知也。

  唐宋诸公,如李文正、黄山谷于教中极有精诣处。白太傅、苏端明只是个脱洒,然脱洒却是教中第一妙用。

  黄山谷与王子飞书云:人固与忧乐俱生者也,于其中有简择取舍。以至六凿相攘,日寻干戈。古之学道,深探其本,以无诤三昧治之,所以万事随缘是安乐法。读书万卷,谈道如悬河,而不知此所谓书肆说铃耳。子茂遂羸顿如此,亦是胸中不浩浩耳

译《金刚经》说:应当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而让心念自然生起。现在的人大多把这两句话当作一句来念,其实这两句话才是经文的核心要义。从前有人从五祖那里参学回来,偶然诵读这两句话。六祖惠能在路上听到,内心有所触动,于是前往参拜礼拜。当时五祖的道场中僧众云集,只有惠能彻底领悟,于是五祖将心印传给了他。现在世人把它当作一句来念,完全失去了经文的原意。因为“应无所住”是一句,而“生其心”是另一句。如果串连成一句来念,那就成了不生心。然而这颗心怎么可以有一刹那不生呢?一刹那不生,就落入断灭的邪见了。所以要时时生起心念,只是不可执着罢了。这颗心本来玲珑透彻,应对变化没有定法。如果有所执着,就有了主宰,有了主宰就会产生障碍,所以不可执着。后面经文又说:应当生起无所执着的心。这个意思就显而易见了。这就是所谓的毫厘之差,千里之谬,怎么能不加以辨正呢?

现在世人所说的《心经》,也是不知道这部经产生的缘由,所以错误地称呼它。这部经原本是《大般若经》,因为卷数太多,突然难以寻究,所以摘录其主旨精要编成了这部经。以“心”为名,是说它极其重要,就像人有心一样。从前晋代出现的经目中也有《阿毗昙心经》,序言说:《阿毗昙心经》是三藏的要领,是咏颂中的微言,源流广大。它统摄众经,统领其宗旨,所以作者以“心”为名。况且般若智慧是六度的导师,而这部经也统领其宗旨,所以也以“心”命名。说它是《大般若经》的心,那么“心”字属于上面,应当称为“般若波罗蜜多心”,而“经”字则是它的总称。为什么直接称为“心经”呢?现在世人都念“心经”,失去了本来的宗旨,那么义理怎么能明白呢?只有晁文元深通佛典,他的《法藏碎金》中称为“般若心经”,这才符合这部经产生的缘由。

《法华经》中观音菩萨普门品,其中所说的偈语,不仅道理高妙,即使在佛教本宗中也有很大的阐发。从前李文正公初次见到某位禅师,问什么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禅师没有立即回答。李文正公愤怒不悦,又大声责骂着追问,禅师说:“这就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李文正公在言语之下大悟。因为人一旦产生恶念,就会见到各种恶趣,如刀山、枷锁、毒咒之类。只要念观音菩萨的威德之力,就会生起善念,善念生起,恶念就消灭。恶念消灭,恶趣也就消灭。这话多么圆满精妙。即使我们的老师孔子在世,也应当北面受教。世人想要轻率议论它,为什么呢?

《四十二章经》极为浅显通俗,而世人共同尊崇崇尚它,认为这是佛所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经中说:没有一种善是从懒惰懈怠中得到的,没有一种法是从骄慢放纵中得到的。

又说:如果用法眼观察,没有世俗的不是真实的;如果用世眼观察,没有真实的不是世俗的。

心禅师说:如果不见本性,那么祖师的密语都成了外道的书;如果见了本性,那么魔说狐禅都成了密语。

佛教经典中五千四百八十八部,只是一句话,如果领会了,就像六祖那样,只凭“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一句就能悟入,等到悟入之后,这一句也应当舍弃。如果领会不了,那么无论五千四百八十八部,即使有五万四千部,对大教又有什么益处呢?

《法藏碎金》说:世间俗士被名利缠缚、被嗜欲缠缚,身体不得自在。小乘修行者被空缠缚、被法缠缚,内心不得自在。只有大乘修行者免除这两种缠缚,称为解脱。身心都自在,获得出世间的快乐,名叫涅槃。

晁文元说:全身导引贵在运动,时间久了必然和顺柔和。这是道家的妙用。一心检点摄持贵在静定,时间久了必然凝聚清明,这是禅家的妙用。

文元又说:我愿意以无所执着的心退藏于玄妙之处,让人无法窥测。就像季咸善于相面,不能相出壶丘子最后的相貌。又像大耳三藏得到他心通,不能观出慧忠国师最后的心念。这话很有妙解。

文元又说:一念照见明了,就是一念的菩提;一念安闲休息,就是一念的涅槃。这也是切近的功夫。

我曾经怀疑庄子与佛家,他们的道理讲到极致时有时是相合的。晁文元论述佛典,也常常与庄子相通。大概因为晋代诸贤最精通庄子,又喜欢谈论佛理;而各位道人也都与他们研究考核、辩论诘难,探寻究极宗旨。道理到了极致,本来没有不同;而出经的人又是各位道人,佛的出世虽然在庄子之前,但佛经传入中原在庄子之后,那么假借庄子来相互缘饰,或许也是可能的。

唐宋各位公卿,如李文正、黄山谷在佛教教理上极有精深造诣。白太傅、苏端明只是洒脱,然而洒脱却是佛教中第一妙的用处。

黄山谷给王子飞写信说:人固然与忧乐同时产生,在其中有简择取舍。以至于六情互相争夺,日日寻找干戈。古代学道的人,深入探究其根本,用无诤三昧来治理它,所以万事随缘是安乐的方法。读书万卷,谈论道理像悬河一样,却不知道这叫做书肆说铃。子茂竟然瘦弱困顿到如此地步,也是胸中不够豁达啊。

。密师温克,盖得其兄范公江海之一勺耳。恨公不识范公也。

译密师温克,大概只学到了他兄长范公江海学问中的一小部分罢了。遗憾范公没有认识到密师温克的才能。

山谷与廖宣叔书云:见所惠简,喜承体力渐胜,所论忧患无种夺人生理。诚如来示,夫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此八物无明种子也。人从无明种子中生,连皮带骨,岂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观之,则人与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脚?细思熟念,烦恼从何处来?有益于事有益於身否?八风之波渺然无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种种计较,欲利恶衰,怒毁喜誉,求称避讥,厌苦逐乐,得丧又自有宿因,决不可以计较而得。然且猿腾马逐至于澌尽而后休,不可谓智也。所欲知近道之涂,亦穷于是。

  黄山谷谈禅极有透彻处,一时诸人皆不能及。如答茂衡通判书云:“不犯灵叟,无不可为。若沉滞寂空,不恤世谛,则为不回心钝罗汉,殊无用处也。”此语甚有妙解,即诸尊宿语录中,恐亦不可多得。

  苏长公在惠州与参寥书曰:自省事以来,亦粗为知道者,但道心数起,数为世乐所移夺,恐是诸佛知其难化,故以万里之行相调伏耳,则庶乎能自药其病者也,比世之讳疾者何如?

  晦堂和尚尝问山谷以吾无隐乎尔之义,山谷诠释再三,晦堂终不然其说。时暑退凉生,秋香满院。晦堂问曰:“太史闻木犀香乎?”山谷曰:“闻。”晦堂曰:“吾无隐乎尔。”山谷乃服佛氏之教。只是将机锋触人,最易开悟。若吾儒便费许多辞说。

  黄山谷言:儒者常论佛寺之费,盖中民万家之产,实生民谷帛之蠹。虽余亦谓之然。然自余省事以来,观天下财力屈竭之端,国家无大军旅勤民丁赋之政,则蝗旱水溢,或疾疫连数十州。此盖生人之共业,盈虚有数,非人力所能胜者邪。然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常多,王者之刑赏以治其外,佛者以祸福以治其内,则于世教岂小补哉?而儒者尝欲合而轧之,是真何理哉?

  ●卷二十二释道二

  白太傅云:夫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边。以圆教垂无穷,莫尊于妙法莲华经。凡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证无生忍,造不二门,住不可思议,解脱莫极于维摩经。凡二万七千九十二言,摄四生九类,入无余涅槃。实无得度者,莫先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凡九千二百八十七言,坏罪集福,净一切恶道,莫急于佛顶“尊胜驼罗尼经”。凡三千二十言,应念顺愿,愿生极乐士,莫疾于“阿弥陀经”。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见观真相,莫出于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诠自性,认本觉,莫深于“实相法蜜经”。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尘,依佛智,莫过于“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凡二百五十八言,是八种经具十二部,合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三乘之要旨,万佛之秘藏,尽矣。

  白太傅与济法师书曰:昨者顶谒时,不以愚蒙,言及佛法或未了者,讦重讨论。今经典间未谕者,其义有二,欲面问答,恐彼此卒卒语言不尽,故粗形于文字,愿详览之,敬伫报章,以开未悟。所望所望,佛以无上大慧观一切众生,知其根性大小不等,而以方便智说方便法。故为阐提说十善法,为小乘说四谛法,为中乘说十二因缘法,为大乘说六波罗蜜法。皆对病根救以良药,此盖方便教中不易之典也。何以若为小乘人说大乘法,心则狂乱狐疑不信,所谓无以大海内于牛迹也。若为大乘人说小乘法,是以秽食置于宝器,所谓彼自无创勿伤之也。故维摩经总其义云为大医王,应病与药。又首楞严口三昧经云:不先思量而说何法,随其所应而说法,正是此义耳。犹恐说法者不随人之根性也。故又“法华经”戒云:若但赞佛乘,众生没在罪苦不能信,是法破法,不信故如此。非独虑说者不能救病,亦惧闻者不信没入罪苦也。则佛之付嘱岂不丁宁也,何则?“法王经”云:若定根基,为小乘人说小乘法,为阐提人说阐提法,是断佛性,是灭佛身,是说法人当历百千万劫堕诸地狱,从佛出世犹未得出。若生人中缺唇无舌,获如是报。何以故?众生之性即是佛性,从本已来,无有增减

译山谷在给廖宣叔的信中说:看到您惠赠的信,欣喜地得知您的体力逐渐好转,您所说的“忧患没有种子,不会夺去人的生机”这一观点。确实如您所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八种事物,是无明的种子。人从无明种子中产生,连皮带骨,哪里有可以逃避的地方?但如果以百年的寿命来观察,那么人、我以及那八种事物都成为空无。古人说,众生的身体如同太虚,烦恼在哪里落脚?仔细思考、反复念想,烦恼是从哪里来的?对事情有益吗?对身体有益吗?八风的波涛渺茫无边。而用百年有尽的生命,种种计较,追求利益厌恶衰败,因毁谤而愤怒因赞誉而欢喜,追求称赞回避讥讽,厌恶痛苦追逐快乐,得失又自有宿世的因缘,决不可以靠计较而获得。然而却像猿猴奔腾、马匹追逐一样,直到精疲力竭才停止,这不能说是智慧。想要知道接近大道的途径,也就穷尽于此了。

黄山谷谈论禅理极有透彻之处,当时其他人都不及他。比如在给茂衡通判的信中说:“不触犯灵叟,没有不可做的。如果沉溺停滞于寂灭空无,不关心世间真理,那就是不回心的迟钝罗汉,完全没有用处。”这话很有妙解,即使在各位尊宿的语录中,恐怕也难以多得。

苏东坡在惠州给参寥的信中说:自从懂事以来,我也粗略地算是懂得道的人,只是道心多次生起,多次被世俗的快乐所转移剥夺,恐怕是诸佛知道难以教化我,所以用万里的行程来调伏我,这样或许能自己医治自己的病吧,比起世上讳疾忌医的人怎么样?

晦堂和尚曾经问山谷“吾无隐乎尔”的意思,山谷解释再三,晦堂始终不认同他的说法。当时暑气消退凉意初生,秋香充满庭院。晦堂问:“太史闻到木犀花的香气了吗?”山谷说:“闻到了。”晦堂说:“吾无隐乎尔。”山谷于是信服了佛教的教化。佛教只是用机锋触动人心,最容易让人开悟。如果是我们儒家,就要费许多言辞说教。

黄山谷说:儒者常常议论佛寺的耗费,大概中等人家万户的财产,确实是百姓粮食布匹的蛀虫。虽然我也认为如此。但自从我懂事以来,观察天下财力枯竭的原因,国家没有大规模战争、劳役百姓征收赋税的政策,那么蝗灾旱灾水灾泛滥,或者瘟疫连累数十个州。这大概是生民的共业,盈虚有定数,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吗?然而天下的善人少,不善的人常常多,王者用刑罚奖赏来治理其外,佛教用祸福来治理其内,那么对于世间教化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而儒者常常想要合并并排挤佛教,这究竟有什么道理呢?

●卷二十二 释道二

白居易说:菩萨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化无边众生,以圆教垂示无穷后世,没有比《妙法莲华经》更尊贵的。共六万九千五百五字,证得无生法忍,进入不二法门,住于不可思议境界,解脱没有比《维摩经》更极致的。共二万七千九十二字,摄受四生九类众生,进入无余涅槃。确实没有可度之人,没有比《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更先的。共九千二百八十七字,毁坏罪业集积福德,净化一切恶道,没有比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更急迫的。共三千二十字,顺应念头满足愿望,发愿往生极乐世界,没有比《阿弥陀经》更快的。共一千八百字,用正见观察真相,没有比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更出的。共六千九百九十字,诠释自性,认识本觉,没有比《实相法蜜经》更深的。共三千一百五字,空掉法尘,依循佛智,没有比《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更过的。共二百五十八字,这八种经具备十二部,合计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字,三乘的要旨,万佛的秘藏,都尽在其中了。

白居易给济法师的信说:昨天顶礼拜见时,不因为我的愚昧蒙蔽,谈及佛法中尚未明了的地方,反复讨论。现在经典中尚未理解的地方,其义理有二,想要当面问答,恐怕彼此匆忙语言不尽,所以粗略地写在文字上,希望您详细阅览,恭敬等待您的回信,以开启未悟之处。所望所望,佛以无上大智慧观察一切众生,知道他们的根性大小不等,而用方便智慧说方便法门。所以对阐提人说十善法,对小乘人说四谛法,对中乘人说十二因缘法,对大乘人说六波罗蜜法。都是针对病根给予良药,这大概是方便教中不变的准则。为什么如果对小乘人说大乘法,心就会狂乱狐疑不信,所谓不能把大海装进牛蹄印里。如果对大乘人说小乘法,是把污秽的食物放在宝器里,所谓他自己没有创伤不要伤害他。所以《维摩经》总结其义说做大医王,应病与药。又《首楞严三昧经》说:不先思量而说何法,随其所应而说法,正是这个意思。还恐怕说法者不随顺人的根性。所以又《法华经》告诫说:如果只赞叹佛乘,众生沉没在罪苦中不能相信,这是破法,因为不信所以如此。不仅顾虑说法者不能救病,也害怕听者不信沉没入罪苦。那么佛的付嘱难道不叮咛吗,为什么呢?《法王经》说:如果确定根基,对小乘人说小乘法,对阐提人说阐提法,这是断佛性,是灭佛身,是说法的人应当经历百千万劫堕入各种地狱,从佛出世到现在还未得出。如果生在人中缺唇无舌,获得这样的报应。为什么呢?众生之性即是佛性,从本以来,没有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