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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四友斋丛说十八

卷十七史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6–101 段

奉祀,亦可谓笃于故旧之义矣。

译奉祀祖先,也可以说是深重地坚守了对待故旧的情义了。

任氏自浙徙松,松乡以来,世代读书,后有勉之。太祖开进士科,松郡登第者自勉之始,官至参政。后又有孝友先生,孝友中乡举,历官长史,居乡亦简重。前辈如张果庵(诰)者,其人本无可称,然每一上司至,必约孝友同往相见。孝友不至,终不先入。此尚有前辈之风,今不复见矣,是徐长谷言之。

  杨玉峰素刚直。为郎署时过家,时喻子乾(时)为松江太守,张燕待之。喻颇风流,与戏子合吃酒。杨即厉声言曰:“喻子乾,此是何等模样!”喻失色。玉峰名玮,字伯玉,武宗朝为光禄少卿。武宗好养画眉,中官每日至光禄寺,索子鹅头几十作画眉食。杨对中官言:“今天下民穷财尽,何处讨许多子鹅头?”大加裁损。武宗怒,遣中官诘责,令杨自来回话。杨穿白布褶跪午门外,遂传旨降二级调外任用,谪泸州知州。时邓茂七反,林见素方提兵征剿。见素命杨招抚,杨单骑入贼巢,喻以祸福,茂七即时降。

  其弟朴庵名粲,嘉靖初为南京考功郎中。时丰南禺为本司主事。丰多才颇放旷,不守官箴,尝公差过江,带妓女而行。是年适当考察,科道皆在,杨当堂大语曰:“本司主事,丰坊颇多物议,当去。”人闻之皆痛快,一时服其严正。

  陆文裕在翰林时,充经筵日讲官。一日讲罢,面奏曰:“今日讲章非臣原撰,乃经阁臣改纂者。陛下有尧舜之资,当令诸臣各陈所见,则圣德日新,庶无壅蔽之患。”时桂见山当国,文裕谪授山西提学副使。

  陆文裕公为山西提学时,晋王有一乐工,甚爱幸之。其子学读书,前任副使考送入学。文裕到任,即行文黜退之。晋王再四与言,文裕云:“宁可学校少一人,不可以一人污学校。”坚意不从。观此二事,文裕之刚决,亦近代之所仅见者也。

  孙文简公盛德绝伦。余家姑女为其甥唐科之妇,唐是都宪公之孙,后科早世,余表姐寡居。文简在京时,每岁时寄至家中节物,如绸绢簪珥之类,余表姐亦皆沾及,未尝不从厚。每年如此,无一年空缺。

  东江先生,其堂中有春帖云:“才美如周公旦,着不得半点骄;事亲若曾子舆,才成得一个可。”又一春帖云:“以义处事,义既立而家亦有成;以利存心,利未得而害已随至。”皆可为近代格言。其孙子龙至今悬之堂中。

  孙文简言若不出口。在南京主试时,某亦在场屋中。是年偶下第,后相遇于南都,文简语余曰:“主司在场屋中,欲求得佳士,甚於士子之求主司。但一时不能知,无可奈何。”言罢,面色通赤。

  文简在家,家人或有生事者,人言文简纵之,实不然。盖文简天性凝重,虽盛怒亦发恶不出。其有生事者,非纵之,实不能禁也。故自雪岑公来,两世通显。雪岑官至延平太守,文简历官四十余年,位至宗伯,而临殁之日几不能殓,此岂可以易言哉?

  雪岑公在朝,所交与者皆一时名士。诸公与雪岑往来尺牍,其孙汉阳太守允执勒之於石,其词翰皆可传者也。

  磊塘张氏,庄懿公之后,世有厚德与余家姻连。近因小儿之丧,见其行礼二次,皆可为世人法。盖不但江南所无,当此薄俗,恐海内近亦不能多见也。受所乃磊塘仲子,以甲科官至宪副,可谓通显矣。头七时即来吊,受所戴青方巾,穿白绢直裰。到门易白绢巾,与四兄弟一同行礼。冲玄少塘其亲弟,玄朗其从弟也,拜罢而去。受所兄弟六人,余二人,则长兄泾泉,余女孙之鼠;从弟冲宇,余侄婿。二人不至,则别欲举奠也。近时人一登甲科,则羞与其弟兄同事,必一人自行。凡吊丧则穿品服乘显轿,至人家始易素服,此习俗尽然。今受所与弟兄一同行礼,此见其处族党之厚;微服小轿而吊,此可见其处亲戚之厚。士大夫苟欲以厚自处者,要当以此为法。

  后数日,泾泉来举奠。陈设祭品后,泾泉行礼,凡酒与汤饭之类皆泾泉执奠。其子于善接受捧置灵几前,不用从人,且相惯习,不烦言喻。余问之,则张氏家庙中时

译任氏从浙江迁居松江,自迁居松江以来,世代读书,后来出了任勉之。太祖开设进士科,松江府考中进士的人从任勉之开始,他官至参政。后来又有一位孝友先生,孝友考中乡试举人,历任长史,在乡间居住也简朴庄重。前辈如张果庵(张诰)这样的人,他本人本来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每当上级官员到来,他必定约请孝友一同前往相见。如果孝友不到,他终究不会先独自进去。这还保留着前辈的风范,如今再也看不到了,这是徐长谷所说的。

杨玉峰向来刚直。他在郎署任职时回家探亲,当时喻子乾(喻时)任松江太守,张燕接待他。喻子乾颇为风流,与戏子一起喝酒。杨玉峰立刻厉声说道:“喻子乾,这是什么样子!”喻子乾吓得变了脸色。杨玉峰名玮,字伯玉,在武宗朝担任光禄少卿。武宗喜欢养画眉鸟,宦官每天到光禄寺,索要几十只小鹅头作为画眉鸟的食物。杨玉峰对宦官说:“如今天下百姓贫困,财力枯竭,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小鹅头?”于是大大削减了供应。武宗大怒,派宦官诘问斥责,命令杨玉峰亲自前来回话。杨玉峰穿着白布褶跪在午门外,于是传旨将他降二级调任外职,贬为泸州知州。当时邓茂七造反,林见素正率领军队征讨剿灭。林见素命令杨玉峰招抚叛军,杨玉峰单人匹马进入贼巢,晓以祸福利害,邓茂七立即投降。

他的弟弟朴庵名粲,嘉靖初年任南京考功郎中。当时丰南禺任本司主事。丰南禺多才多艺但颇为放荡不羁,不遵守官场的规矩,曾经因公出差过江,带着妓女同行。这一年正好进行官员考察,各科道官员都在场,杨玉峰在堂上大声说道:“本司主事丰坊议论纷纷,应当罢免。”人们听了都感到痛快,一时佩服他的严正。

陆文裕在翰林院时,担任经筵日讲官。一天讲经结束后,他当面奏道:“今天的讲章不是我原本撰写的,而是经过内阁大臣修改编纂的。陛下有尧舜那样的资质,应当让各位大臣各自陈述见解,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大概就不会有蒙蔽的祸患了。”当时桂见山主持朝政,陆文裕被贬为山西提学副使。

陆文裕公任山西提学时,晋王有一个乐工,非常宠爱他。他的儿子学习读书,前任副使考核后送他入学。陆文裕到任后,立即发文将他黜退。晋王再三与他交涉,陆文裕说:“宁可学校少一个人,也不能让一个人玷污学校。”坚决不同意。看这两件事,陆文裕的刚毅果决,也是近代所罕见。

孙文简公德高望重,无与伦比。我家姑母的女儿是他的外甥唐科的妻子,唐科是都宪公的孙子,后来唐科早逝,我的表姐守寡。孙文简在北京时,每逢年节都寄来家中的节令物品,如绸绢、簪珥之类,我的表姐也都沾光得到,从未不丰厚。每年如此,没有一年空缺。

东江先生,他厅堂中有春帖写道:“才美如周公旦,容不得半点骄傲;侍奉双亲若曾子舆,才能成为一个可敬的人。”另一张春帖写道:“以义理处理事务,义理既立,家庭也能成就;以利欲存心,利益未得,祸害已经随之而来。”都可以作为近代的格言。他的孙子龙至今还悬挂在厅堂中。

孙文简说话若不出口。在南京主持科举考试时,我也在考场中。那年我偶然落第,后来在南都相遇,孙文简对我说:“主考官在考场中,想要求得优秀士子,比士子寻求主考官还要迫切。但一时无法了解,无可奈何。”说完,脸色通红。

孙文简在家时,家人如果有惹事生非的,人们说孙文简纵容他们,其实不是这样。因为孙文简天性凝重,即使盛怒也不发泄恶言。那些惹事生非的人,不是他纵容,实在是无法禁止。所以自从雪岑公以来,两代人都显赫。雪岑官至延平太守,孙文简历任官职四十多年,位至礼部尚书,但临终时几乎无法入殓,这哪里能轻易说得清楚呢?

雪岑公在朝中,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各位公卿与雪岑往来的书信,他的孙子汉阳太守允执将其刻在石头上,那些辞藻和书法都值得传颂。

磊塘张氏,是庄懿公的后代,世代有厚德,与我家有姻亲关系。最近因为小儿去世,看到他们行礼两次,都可以作为世人的榜样。这不仅江南所没有,在当今薄俗之下,恐怕海内近来也难以多见。受所是磊塘的次子,以甲科出身官至宪副,可谓显赫了。头七时就来吊唁,受所戴着青方巾,穿着白绢直裰。到门口换上白绢巾,与四个兄弟一起行礼。冲玄、少塘是他的亲弟弟,玄朗是他的堂弟,拜罢后离去。受所兄弟六人,其余两人,一是长兄泾泉,是我女孙的丈夫;堂弟冲宇,是我侄女婿。两人不到,是因为另想举行祭奠。近来的人一旦考中甲科,就羞于与兄弟同做一件事,必定一人单独行动。凡是吊丧就穿着官服乘坐显眼的轿子,到了人家才换上素服,这是习俗如此。现在受所与兄弟一起行礼,这可见他对宗族厚道;微服小轿去吊唁,这可见他对亲戚厚道。士大夫如果想要以厚道自处,应当以此为法。

几天后,泾泉来举行祭奠。陈设祭品后,泾泉行礼,凡是酒和汤饭之类都由泾泉亲自捧献。他的儿子于善接受后捧放在灵桌前,不用随从,而且互相熟悉,不用言语说明。我问他们,原来是张氏家庙中时常

享皆子姓,有事不用外人。此亦得之创见者,是虽庄懿遗范之善,然子孙能守,亦自不易。

译祭祀的都是同宗子弟,有事务时不任用外人。这也是我新近才了解到的,这虽然是庄懿公留下的美好风范,但子孙能够坚守,也自然不容易。

冲字名仲颐,字士正,在诸昆季中尤蕴藉有雅致。家有广庭修竹,其书室中窗棂轩敞,书史堆案。每文士至,即延纳谈晤。遇一酒徒,即与倾倒,颇不择类,有刘公荣、石曼卿之风。若以俗事来告者,非惟不入于心,亦且不关于听,原无此根在内也。盖出尘离垢之士,近代亦罕见其比,且酒茗皆精美,饮酒数升后,益温然可爱。余每入其室,不觉鄙吝都尽。

  沈凤峰堂中有春帖云:“身入儿童斗草社,心如太古结绳时。”凤老和易坦荡,真有苏长公眼中未尝见一不好人之意。遇儿童走卒,亦煦煦然仁爱之。每早起即作诗写字,稍暇则粘碎石为盆池小景,令人悠然有林壑之思。凡燕席中有戏剧,即按拍节歌,有不叶则随句正之。终日无一俗事在心,终岁无一俗人到门。寿登八十,常如小儿。此二言盖其实录也。

  余正俗篇中,极言今世用碟架增高与竞相崇饰金玉酒器之非。一日范中方太卿设客,余亦在座。见其陈设除去此等,果子用竹丝合散置数枚,行酒皆瓦盏,虽罚觥亦用新瓷爵。盖狂瞽之言,一时陈其所见,本无足取,而中方遂能相信如此,可以见其勇于从善。苟人皆若此,何患天下无善俗耶?盖士君子读书出身,虽位至卿相,常存得一分秀才气,方是佳士。

  吾松近日唯王西园最有胜韵,仿佛古人,余小时犹及见之。王以岁贡为太顺训导,其人黑瘦骨立,善书画。亦足奔走人,每一入城,好事者争趋之。其舟次常满,喜歌曲,曾教妆戏者数人,名丹桂者亦有声。其室中蓄侍姬三四人。昔年路北村为太守时升任去。余与王大参道甫杨节推运之蒙其赏识,求书画赠行。此日西园留饭有堂屋三楹,中间坐客,两边即寝室。中着侍姬,饭毕作画,其供笔砚图书者皆侍姬也。盖有姜白石之风,今无复有此风流矣。

  王海槎,今大参白谷之父也。读书博古,为本府医学正术。延名师教其子,昔日存翁相公与大参职业,即游学于其家塾,馆待甚厚。存翁相公登第后,大参即与余兄弟会文。每余兄弟至其家,必延款恳到,出前辈诗文评校竟日,余小时受其教甚多。今白谷名位尊显,为贤士大夫,则海槎好士之报也。余家二府君,长君讳嗣,字宗胤,次君讳孝,字宗本,兄弟同居七十年,虽白首犹不异财,以孝友称于郡中。兄弟必共食,虽妯娌亦未尝异餐,七十年如一日。次君尤好学,余兄弟小时,府君每提携游行必教读《诗》、《书》二经皆口授至终卷,不须揭本。后延名师,虽重费不惜,郡中诸贤达亦必延致,或具束修令余兄弟往见。凡可以教余兄弟者,无不曲尽。故舍弟亦忝登甲第,惟良俊最下劣,鞭策不前,以负二府君之教,其何以自立于天地间耶?

  自汉以后,松江之以诗文著载在郡志者,七十五人。其出处载郡志,兹不录。

  吴二人:陆绩、陆景

  晋二人:陆机、陆雲

  陈一人:顾野王

  唐一人:陆敬舆

  宋十八人:陈舜俞、任尽言、卫泾、王泰来、任仁发、赵孟僴、卫谦(谦孙刚)、朱之纯、许尚、胡琚、田畴、林至、高子凤、朱允恭、卫宗武、储泳、叶汝舟

  元十八人:凌岩、陆鹏南、陈宏、徐顺孙、曹庆孙、庄萧、周之翰、沈腾、陆居仁、王文泽、陆侗、任晖、董纪、吴哲、管讷、杜隰(隰弟桓)、顾彧

  国朝二十九人:袁凯、顾禄、朱芾、陈璧、钱骥、王应隆、周彦才、焦伯诚、陆宗善、任勉之、陈询、沈粲、黄翰、钱溥(溥弟博)、夏寅、金铉、张弼、侯方、陈章、陆润玉、王桓、曹泰、朱应祥、钱福、夏宗文、徐叔珙、陆厚、张年

  僧四人:船子和尚、僧如隐、僧清濋、僧德然

  大雅集二十八人,志不中载者,廿一人:

  孙华元实、沈存肯堂、俞镐孟京、钱璧伯全、黄璋仲珍、宋处仁智民、俞俊子俊号云东、俞庸子中号凝清、胡谦彦恭、冯以默渊如、钱元方彦直、张以文、沈震伯修、全思诚希贤、许璞叔瑛、张守中子政、郑

译冲,名仲颐,字士正,在兄弟中尤其温文尔雅、富有雅致。家中庭院宽阔,修竹成林,书房的窗棂宽敞明亮,书籍史籍堆满案头。每当文人到来,便邀请进来交谈。遇到酒友,便与之开怀畅饮,不太挑剔对象,有刘公荣、石曼卿的风度。如果拿世俗琐事来告诉他,不仅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充耳不闻,因为内心原本就没有这种俗根。他是一位超脱尘世、远离污垢的人,近代也很少见到能与他相比的。而且他的酒和茶都非常精美,喝了几升酒后,更加温和可爱。我每次进入他的书房,不知不觉间鄙陋吝啬之心全都消失殆尽。

沈凤峰厅堂中有一幅春帖写道:“身入儿童斗草社,心如太古结绳时。”沈老温和平易、坦荡开阔,真正有苏东坡眼中从未见过不好之人那种胸怀。遇到儿童和差役,也温和仁爱地对待他们。每天早起就作诗写字,稍有空闲便用碎石粘贴成盆池小景,让人悠然产生山林沟壑的思绪。凡是宴席中有戏曲表演,他就随着节拍歌唱,如果有不合拍的地方,就逐句纠正。整天心中没有一件俗事,整年没有一位俗客上门。他活到八十岁,还像小孩子一样天真。这两句话大概是他真实的写照。

我在《正俗篇》中,极力批评当今世人用碟架增高以及竞相用金玉装饰酒器的错误做法。一天,范中方太卿设宴待客,我也在座。看见他的摆设去除了这些俗物,水果用竹丝盒散装放置几枚,斟酒都用瓦盏,即使是罚酒也用新瓷爵。大概是我狂妄无知的言论,一时陈述了自己的见解,本来不值得采纳,而范中方却能如此相信,可见他勇于听从善言。如果人们都像他这样,还担心天下没有好的风俗吗?士人君子读书出身,即使官位做到卿相,常存一分秀才气,才是优秀的士人。

我们松江近来只有王西园最有高雅的情韵,仿佛古人,我小时候还能见到他。王西园以岁贡生的身份担任太顺训导,他身材黑瘦骨立,擅长书画。也足以奔走于权贵之间,每次进城,好事者争相追随他。他的船边常常挤满人,喜欢歌曲,曾经教过几个装扮演戏的人,名叫丹桂的也有名气。他的房中蓄养着三四名侍姬。当年路北村任太守时升任离去。我与王大参道甫、杨节推运之受到他的赏识,请求书画作为临别赠礼。这天王西园留饭,有三间堂屋,中间坐客人,两边就是寝室。中间坐着侍姬,吃完饭作画,那些提供笔砚图书的都是侍姬。大概有姜白石的风度,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风流了。

王海槎,是现在大参白谷的父亲。他读书广博、精通古事,是本府的医学正术。他聘请名师教育儿子,昔日存翁相公和大参职业,就在他的家塾游学,待遇非常优厚。存翁相公考中进士后,大参就与我兄弟聚会诗文。每次我兄弟到他家,必定热情款待,拿出前辈的诗文评校一整天,我小时候受他的教诲很多。现在白谷名声地位尊贵显赫,成为贤士大夫,这是王海槎喜好士人的回报。我家两位府君,长君名嗣,字宗胤,次君名孝,字宗本,兄弟同居七十年,即使头发白了也不分财产,以孝顺友爱在郡中著称。兄弟一定共同吃饭,即使是妯娌也从未分开用餐,七十年如一日。次君尤其好学,我兄弟小时候,府君每次带着我们游玩必定教读《诗》、《书》两经,都口授直到终卷,不需要翻开书本。后来聘请名师,即使花费重金也不吝惜,郡中的各位贤达也必定聘请,或者准备束脩让我兄弟去拜见。凡是能教育我兄弟的,无不尽心竭力。所以舍弟也侥幸考中甲第,只有良俊最下劣,鞭策也不前进,辜负了两位府君的教诲,他怎么能自立于天地之间呢?

自从汉代以后,松江凭借诗文著录在郡志中的,共有七十五人。他们的出处记载在郡志中,这里不再记录。

吴国二人:陆绩、陆景

晋国二人:陆机、陆云

陈国一人:顾野王

唐朝一人:陆敬舆

宋朝十八人:陈舜俞、任尽言、卫泾、王泰来、任仁发、赵孟僴、卫谦(谦孙刚)、朱之纯、许尚、胡琚、田畴、林至、高子凤、朱允恭、卫宗武、储泳、叶汝舟

元朝十八人:凌岩、陆鹏南、陈宏、徐顺孙、曹庆孙、庄萧、周之翰、沈腾、陆居仁、王文泽、陆侗、任晖、董纪、吴哲、管讷、杜隰(隰弟桓)、顾彧

本朝二十九人:袁凯、顾禄、朱芾、陈璧、钱骥、王应隆、周彦才、焦伯诚、陆宗善、任勉之、陈询、沈粲、黄翰、钱溥(溥弟博)、夏寅、金铉、张弼、侯方、陈章、陆润玉、王桓、曹泰、朱应祥、钱福、夏宗文、徐叔珙、陆厚、张年

僧人四人:船子和尚、僧如隐、僧清濋、僧德然

大雅集二十八人,郡志中没有记载的,有二十一人:

孙华元实、沈存肯堂、俞镐孟京、钱璧伯全、黄璋仲珍、宋处仁智民、俞俊子俊号云东、俞庸子中号凝清、胡谦彦恭、冯以默渊如、钱元方彦直、张以文、沈震伯修、全思诚希贤、许璞叔瑛、张守中子政、郑

昕彦升、释原瀞天镜、释静慧古明、□□□□□、释永彝古鼎、陶南村家乘共廿四人,各集未见者,十二人

译昕彦升、释原瀞天镜、释静慧古明、□□□□□、释永彝古鼎、陶南村家乘等共二十四人,其中各人集子未见者,有十二人。

孙莘季野华弟:曹宗儒号鹤林山人、卫仁近叔刚陆褧有章、倪枢德中、沈铉文举、余寅景晨、曹绍继善、钱应庚、卫仁复、倪权、王应亨嘉会

  鼓吹续编廿一人,别集未见者,二十人:

  邵伯宣复孺子、章昺如、钱士修、钱复亨号讲余教授、钱子良、沈度、黄黼、邵永宁升远

  李升、章公瑾、张扆号端居、陆铉鼎臣、吴凯原、凯号芸碧、赵楫、蔡廷珪仲全、王徵董源长源、陈景祺、陈景容、李彦文号敢斋

  江湖耆旧集二人:

  许穆、蔡昶上海

  明诗粹选五人,俱已见志中。

  诗家精选廿一人,诸集所未见者十二人:

  陶振子昌、张逢吉、奚伯镇、夏正、陆宗、潘克温、姚民、谈甫、沈骥、孙怡、刘瑜、张迪。

  声文会选十五人,俱已见别集。

  皇明风雅廿二人,诸集未见者,二人:

  董佐才、王良佐。

  皇明珠玉四十一人,诸集未见者,廿九人:

  张璞廷采号友山、陈机应辰号草亭、金锐汝潜训导、林荣廷宠同知、焦善可欲、曹鼎时用计琼、吴晟汝器、姚舜民号默轩、张衎敬先主事、孙怡廷愉学正曹元复初、曹椿希彩、杨显德昭、张元凯舜臣、陆铨以行、俱华亭。

  邵弘远号桐江、黄宏号病鹤、强顺号勤斋、刘恒号听潮、钱祐汝吉、朱恩泽民、黄谨韬庵、陆殷尚质高云汝升、姚谏正言、陆晋卿号松云、姚谟嘉言、俱上海、释瑺永常。

  明音类选共九人,诸集未见者,二人:

  顾清、朱豹。

  自国初以来诸集未见者,十人:

  曹知白贞素号云西、任叔寔有松乡集、陶九成号南村、邵亭贞复孺、钱鼒号艾衲、李至刚周舆、张悦有定庵集、曹时中有宜晚集、曹时信。

  凡游寓如任叔寔、邵亨贞、陶九成、李至刚遂家松江者,已入郡人内。若杨铁崖、钱曲江、张梦辰、张思廉辈暂寓者,不录。

  ●卷十八杂纪

  《传》言: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古之贤者于大节断无亏损,然小闲出入,或多有之。此皆亵漫之事,非有关于作史。然贤者之嚬笑,与人自是不同。昔袁粲见王景文而叹曰:景文非但风流可悦,虽铺啜亦复可观。故于诸公细事,亦复记之以示来者,作杂纪一卷。

  《中庸》之举九经,其一曰“体群臣”,又曰,“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余观唐宋以来,仕宦皆有旬休。盖治官九日,则赐一日洗沐。今世所言上瀚中瀚下瀚,即本于此。盖以初旬休日为上瀚,中旬休日为中瀚,下旬休日为下瀚也。夫人生处世,孰无取乐自适之心,难道一入仕路,即使之剖杯杓弃交游,一切皆禁绝之耶?故洗沐一日,乃使之少得自适其私,其体之也可谓至矣。故古之在官者,皆有善政。其即吾圣人所谓报体重者非耶?

  白太傅之诗,亦可称诗史。唐人旬休事,他小说皆不载,独长庆集有之。其“郡斋旬假命宴呈坐客示郡僚诗”云:“公门日两衙,公假月三旬。衙用决簿领,旬以会亲宾。公多及私少,劳逸常不均。况为剧郡长,安得闲晏频。下车已二月,开筵始今晨。初黔军厨突,一拂郡榻尘。既备献酬礼,亦具水陆珍。萍醅箬溪醑,水鲙松江麟。侑食乐悬动,佐欢妓席陈。风流吴中客,佳丽江南人。歌节点随袂,舞香遗在茵。清奏凝未阕,酡颜气已春。众宾勿遽起,群僚且逡巡。无轻一日醉,用犒九日勤。微波九日勤,何以治吾民。微此一日醉,何以乐吾身。”此诗亦自情真语实。

  其“初到郡斋呈吴中诸客”云:“待还公事了,亦拟乐吾身。”

  其“宿湖中诗”云:“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

  “泛太湖寄微之诗”云:“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

  “夜游西武丘寺落句”云:“摇曳双红旆,娉婷十翠娥。”自注云:“容满蝉态十妓从游也,香花助罗绮,钟楚避笙歌。领郡时将久,游山数几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观此诸诗,白太傅可谓无隐情

译孙莘季野华的弟弟:曹宗儒号鹤林山人、卫仁近叔刚、陆褧有章、倪枢德中、沈铉文举、余寅景晨、曹绍继善、钱应庚、卫仁复、倪权、王应亨嘉会。

《鼓吹续编》共二十一人,其中别集未见者二十人:

邵伯宣复孺子、章昺如、钱士修、钱复亨号讲余教授、钱子良、沈度、黄黼、邵永宁升远。

李升、章公瑾、张扆号端居、陆铉鼎臣、吴凯原、凯号芸碧、赵楫、蔡廷珪仲全、王徵董源长源、陈景祺、陈景容、李彦文号敢斋。

《江湖耆旧集》二人:

许穆、蔡昶上海。

《明诗粹选》五人,都已见于方志中。

《诗家精选》二十一人,各集中未见者十二人:

陶振子昌、张逢吉、奚伯镇、夏正、陆宗、潘克温、姚民、谈甫、沈骥、孙怡、刘瑜、张迪。

《声文会选》十五人,都已见于别集。

《皇明风雅》二十二人,各集中未见者二人:

董佐才、王良佐。

《皇明珠玉》四十一人,各集中未见者二十九人:

张璞廷采号友山、陈机应辰号草亭、金锐汝潜训导、林荣廷宠同知、焦善可欲、曹鼎时用计琼、吴晟汝器、姚舜民号默轩、张衎敬先主事、孙怡廷愉学正、曹元复初、曹椿希彩、杨显德昭、张元凯舜臣、陆铨以行,都是华亭人。

邵弘远号桐江、黄宏号病鹤、强顺号勤斋、刘恒号听潮、钱祐汝吉、朱恩泽民、黄谨韬庵、陆殷尚质、高云汝升、姚谏正言、陆晋卿号松云、姚谟嘉言,都是上海人,还有僧人瑺永常。

《明音类选》共九人,各集中未见者二人:

顾清、朱豹。

自开国以来各集中未见者十人:

曹知白贞素号云西、任叔寔有《松乡集》、陶九成号南村、邵亭贞复孺、钱鼒号艾衲、李至刚周舆、张悦有《定庵集》、曹时中有《宜晚集》、曹时信。

凡是旅居如任叔寔、邵亨贞、陶九成、李至刚最终定居松江的,已列入本地人之中。至于杨铁崖、钱曲江、张梦辰、张思廉等人暂时寄居的,不予收录。

●卷十八杂纪

《左传》说: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古代的贤人在大节上决无亏损,但在小节上出入,往往多有。这些都是轻慢随便的事,与修史无关。然而贤人的皱眉与微笑,与人自然不同。昔日袁粲见到王景文而感叹说:景文不仅风流可爱,即使铺陈饮食也值得观赏。所以对于各位名人的细微事迹,也加以记录以昭示后人,作《杂纪》一卷。

《中庸》列举九经,其中一条是“体群臣”,又说,“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我看唐宋以来,做官的都有旬休。大概治理政务九天,就赐给一天沐浴休息。现在所说的上瀚、中瀚、下瀚,就源于此。大概以初旬休日为上瀚,中旬休日为中瀚,下旬休日为下瀚。人活在世上,谁没有取乐自适的心呢?难道一进入仕途,就让他抛弃杯杓、断绝交游,一切皆禁绝吗?所以沐浴休息一天,是让他稍得自适其私,这种体恤可谓至极。所以古代在官者,都有善政。这难道不是我们圣人所说的报礼厚重吗?

白太傅的诗,也可称为诗史。唐人旬休的事,其他小说都不记载,唯独《长庆集》中有。其《郡斋旬假命宴呈坐客示郡僚诗》云:“公门日两衙,公假月三旬。衙用决簿领,旬以会亲宾。公多及私少,劳逸常不均。况为剧郡长,安得闲晏频。下车已二月,开筵始今晨。初黔军厨突,一拂郡榻尘。既备献酬礼,亦具水陆珍。萍醅箬溪醑,水鲙松江麟。侑食乐悬动,佐欢妓席陈。风流吴中客,佳丽江南人。歌节点随袂,舞香遗在茵。清奏凝未阕,酡颜气已春。众宾勿遽起,群僚且逡巡。无轻一日醉,用犒九日勤。微波九日勤,何以治吾民。微此一日醉,何以乐吾身。”此诗也是情真语实。

其《初到郡斋呈吴中诸客》云:“待还公事了,亦拟乐吾身。”

其《宿湖中诗》云:“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

《泛太湖寄微之诗》云:“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

《夜游西武丘寺落句》云:“摇曳双红旆,娉婷十翠娥。”自注云:“容满蝉态十妓从游也,香花助罗绮,钟楚避笙歌。领郡时将久,游山数几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看这些诗,白太傅可谓毫无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