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尊生

译卷三十二 尊生

古人谈论保养之道说：安乐的方法，只有善于保养的人才能得到。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太乙真人说：“第一，少说话以养护内气；第二，戒除色欲以养护精气；第三，饮食清淡以养血气；第四，咽下津液以养护脏气；第五，不生气发怒以养护肝气；第六，饮食精美以养胃气；第七，少思虑以养护心气。人因气而生，气因神而驻。养护元气、保全精神，就能得道成真。”在万物形体之中，所保养的没有比元气更优先的。摄养的方法，没有比守持中道、充实内在更好的了。用调和护养的方法，必须在闲暇时日进行。安定时不忘记危险，这是圣人预先告诫的，老年人尤其不可不谨慎。春秋冬夏四季的阴阳变化，疾病往往起因于过度使用。五脏接受气机，本来有固定的常理。如果不顺应本性而强行作为，使用过度耗损，因此疾病产生。善于养生的人，保守真元，外来的邪气客气就不能侵扰。至于药物，往往招引真气的药少，攻伐和气的药多。所以善于服药的人，不如善于保养的人。邵雍（康节先生）的诗说：“爽口之物吃多了终究会致病，快意之事做过了必然招致灾祸。知道你在病后能服药，不如在病前能自我防范。”郭康伯遇到神人传授一种保身卫生的方法，说只有四句偈语，必须在各处受持。偈语说：“自身有病自己心里知道，身体生病还要用心自我医治。心境安静时身体也安静，心念生起时就是疾病产生时。”郭康信从其言，懂得自我爱护，健康强壮超过常人，活了几百岁。

古人饮食调治的方论说：主宰身体的是神，养护气的是精，增益精的是气，资助气的是食物。食物，是百姓生存的天，是活人的根本。所以饮食进入体内则谷气充实，谷气充实则气血旺盛，气血旺盛则筋力强健。所以脾胃，是五脏的宗主。其他四脏的气都禀受于脾，所以四季都以胃气为根本。《生气通天论》说：气味辛甘的发散属阳，酸苦的通涩属阴。因此全身之中，阴阳的运用，五行的相生，没有不是由于饮食的。如果是年轻人，真元气壮盛，有时失于饥饱，或多食生冷，因为根本强盛，不容易成为病患。那些高龄老人，真气耗竭，五脏衰弱，完全依赖饮食来资助气血。如果生冷没有节制，饥饱失当，调停没有度，动不动就形成疾患。凡人的疾病没有不是因为八种邪气而感发的，所谓八邪，就是风、寒、暑、湿、饥、饱、劳、逸，作为子女的人能不谨慎吗？如果有疾患，且先详细考察食医的方法，审察疾病状况用食物来治疗。食疗没有痊愈，然后才用药，贵在不要损伤脏腑。凡是各种饮食，必须由子女亲自调治，不要纵容婢女轻慢对待老人的饮食。老年人的食物，大体适宜温热熟软，忌讳粘硬生冷。每天早晨，适宜先用醇酒送服平补下元的药一服，女人则服平补血海的药一服。没有燥热症状的，服药后仍吃羊脊骨粟米粥一杯来压制，五味葱薤鹌鹑脊骨等粥都可以。到了辰时，服用人参平胃散一服，然后依次按照顺应四季的软熟饮食进食。饭后散步一二百步，让身体运动消散。临睡前，服进化痰利膈的人参半夏丸一服。高龄老人不可一顿吃得太饱，但要频繁地给食物，使脾胃容易消化，谷气长存。如果一顿让吃饱则多伤满，因为衰老的人肠胃虚薄，不能消纳，所以形成疾患。作为子女的人深深应该体察，这是养老人的大要。一天只可进前三种药各一服，不可多服。如果没有疾患，也不需要服药，只要调停饮食，自然就没有灾病了。

太乙真人七禁文，其中第六条说：“美饮食，养胃气。”彭鹤林说：脾是脏，胃是腑。脾胃二气，互相表里。胃是水谷之海，主管受纳水谷。脾在中央，磨碎消化它，化为血气，来滋养全身，灌溉五脏。所以修身养性的人，不可以不使饮食精美。所谓精美，不是指水陆珍馐异品都具备的意思，关键在于不吃生冷，不吃坚硬，不勉强吃，不勉强喝。饿了再吃，吃不过饱；渴了再喝，喝不过多，以至于孔子所说的“食物变质、鱼腐烂、肉败坏就不吃”等话，凡这几条，都损害胃气。不仅导致疾病，也伤害生命。想要希望长寿，这应该深深戒除，也是养老奉亲以及观察颐养自我的人所应当知道的。

食治方说：凡是饮料，养护阳气。凡是食物，养护阴气。天产动物，地产植物，阴阳禀赋质地，气味浑全。饮用和谐，进食有德，节制适当而没有过度，那么进入口中到达脾胃，进入鼻子藏于心肺。气味相成，阴阳调和，神气自然产生。大概精气顺从五气而成为灵性，如果食物气味相恶，就伤害精气。形体承受五味以形成身体，如果食物味道不调和，就伤害形体。阴气胜则阳气病，阳气胜则阴气病，所以说安身之本必须依靠食物，不知道食物适宜，不足以保存生命。古代区分五肉、五果、五菜，一定把五谷放在前面。因为生生不息，没有比五谷作为种子更美好的了。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安顿脏腑，资助血气，使精神愉悦志向爽快，平定痼疾去除疾病，何须向外寻求呢？孙思邈说医生先要晓病源，知道所犯的病因，用食物治疗；食疗不愈，然后才用药。陈

译令尹写道：饮食调理的方法，已经在续编中备载。米粥的制作法则，已在本卷中详述。所编纂的各种酒剂、煎剂及饮食调理方，含有草木的滋养成分。老年人平日服用，可以延年益寿而不生病，可以在祸患未发生时就将其消除。若遇病患时使用，可以救活生命且见效迅速。

译饮食后的调养方法说：清晨吃点心后，立即用温热的手按摩腹部，出门在庭院中行走五六十步，以舒缓气息。午饭后，仍用温热的手按摩腹部，行走一二百步，缓缓而行，不要使呼吸急促。走完后，回到床上躺卧。喝半升以下的颗苏煎枣汤。若喝人参、茯苓、甘草等药饮，感觉稍热，就用麦门冬、竹叶、茅根等药饮，根据体质进行调理。吃饱后不宜急走或奔跑，不宜大声说话或远远呼喊人，不宜在愤怒、喜悦或刚睡醒时躺卧。食物消化后，随其所从事的事务，不宜过度耗费心力。肚子饿了就应当进食，不宜忍饥。生冷、坚硬、黏腻、滑润的食物容易引发霍乱。秋冬季节要保暖腹部，如果腹中稍有不适，就服用厚朴、生姜等药饮。如此调养，必定不会遭受意外的疾病。

《养情篇》说：鸡鸣时起床，在卧床中做完导引术，梳洗后戴好头巾端坐，估量时节的冷暖。吃点心饭或粥，如果服药，先吃饭再服药。服药、饮酒、饮食调理完毕后，进入静室烧香诵经，洗涤心灵本源，平息烦忧。许久事情办完，就出来，慢慢在庭院中散步以散发气息。地面潮湿就不要行走，只在屋檐下东西方向走动，使气息散发。家务事交给儿子，不宜操心，平时不得发怒、叫喊或用力。饮酒至醉，都是大害。四季气候和畅的日子，估量时节的冷暖，出门行走两三里或三百二百步为最佳。量力而行，只要让气息稍微乏力喘息即可。亲友互相拜访，同行出游百步或坐下，量力谈笑，刚刚达到欢乐通畅即可，不可过度。人的本性若不合于道，怎能没有烦闷？必须收藏数百卷《易经》、《老子》、《庄子》等书。第一要勤于洗涤，用香料沾染，身体多次沐浴，使洁净，那么精神安定，道行高超。左右伺候的人，要得到清净、小心、少过错、谦逊谨慎的子弟，自然事情清闲，没有事物相扰，使人气和心平。凡人不能杜绝愤怒，如果使用无理之人，容易引发嗔怒，妨碍人的导引性情。

太医孙君昉，字景初，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他其中的道理，四休笑着说：“粗茶淡饭，吃饱就满足；补破遮寒，暖和就满足；三平二满，过去就满足；不贪不妒，老了就满足。”山谷说：“这是安乐的方法啊。少欲的人，是不败的家庭；知足的人，是极乐的国家。”四休家有三亩园子，花木茂盛，客人来了煮茶谈论京城权贵间的可喜事。有时茶凉酒冷，宾主都忘记了。他的住处与我相望，闲暇时就踏着草径去寻他。所以作小诗让家僮歌唱，用来助兴酒茶。诗说：“太医诊得人间病，安乐延年万事休。”又说：“无求不着看人面，有酒可以留人嬉。欲知四休安乐法，听取山谷老人诗。”

山谷四印说：我提出养生的四印，你家所有更赠予你。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无可简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臂折三次得到这个医理，自觉两脚后跟生出光辉。蒲团上每日静坐，鸟鸣时，点燃一炷炉香试着观察。四休四印，老少富贫，普遍共同受用。

论玄关一窍说：天地相距八万四千里，从天以下三万六千里，对应三十六阳候。从地以上三万六千里，对应三十六阴候。所谓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中间一万二千里，是阴阳交汇之处，天地的正中。人身心肾相距八寸四分，从心以下三寸六分属阳，从肾以上三寸六分属阴。中间一寸二分，是水火交媾之处，人身的规中。虚闲空沿，内藏玄元之气，是元神居住的穴位，即所谓真土。外则对应两眼，所以眼为飞土，人活着此神就存在，所以目光明亮；人死此神就离去，所以目光熄灭，百姓日用而不知。这一窍，乾坤不能比喻其大，日月不能比喻其明。如果能认识此窍，搅黄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将见神灵则气清，气清则欲寡，欲寡则性正，性正则情忘，情忘则心死。所以心死神方活，神全心自闲。

《明道杂志》说：刘几，洛阳人，年七十余。精神不衰，身体清健，仍然大量饮酒。我素来听说他善于养生，因此问他。刘几说：我有房中补导之术想传授给你。我说：刚因小官，家中只有一妻，哪里施展此术？然而见刘几每次饮酒停止时嗽一口，虽醉不忘，因此可以没有牙齿疾病。傍晚后吃少许食物就停止。刘几有女婿陈令，颇知其术，说只是暖外肾而已。其法用两手捧而暖之，默坐调息。到千息，两肾融液如泥沦入腰间，此术至妙。

回回教门善于保养的人没有其他方法，只是暖外肾使其不受寒。见南方人穿夏布裤的，非常认为不对，恐怕凉伤外肾。说夜卧应当用手握着使其暖，说这是生人性命的根本，不可不保护。此说最有理。

陈书林说：我掌管药市，仓部轮差诸君请米受筹。乡人张成之为司农丞，监史同坐。时冬严寒，我一二刻间两起便溺。问曰：“何频数若此？”答曰：“天寒自应如是。”张云：“某不问冬夏，

译只有早晚两次。”我询问他说：“有导引的方法吗？”他说有。我说：“早晚应当向北，趁有空时叩问请教。”承蒙他口授说：我先前是李文定公家的女婿，妻子的弟弟年轻时遇到人有所收获，于是教给我一个小诀窍：临睡前，坐在床上，垂下双脚，解开衣服闭住气息。舌头抵住上颚，眼睛注视头顶，然后提缩肛门。用手摩擦两肾的腧穴，各一百二十次，次数越多越好。做完就躺下。像这样坚持三十年，非常得力，回家禀告老人，老人实行十天，说真是奇妙。也向亲旧中笃信的人说了，都见效。

译苏东坡说：扬州有一位侍奉真宗的武官，在两广地区做官十多年，始终没有染上瘴气。他面色红润细腻，腰腿轻快灵活。起初并不服药，只是每天五更天起床静坐，两脚相对，用热手反复摩擦涌泉穴无数次，以出汗为标准。欧阳修平生不信仙佛，嘲笑人们练习行气。晚年却说，几年来脚上生疮，疼痛难忍。有人传授一个方法，用了三天，不知不觉疮就消失了。这个方法就是垂足而坐，闭目握固，收缩肛门，摇动身体。两脚像气球一样鼓胀，气力耗尽就停止，气平复了再重复。每天做七八次，有空就做，这是搬运气血的快捷方法。文忠公（欧阳修）痛恨自己一旦停止就前功尽弃，如果不放弃，常常有益处。又在给王定国的信中写道：按摩脚心的方法，定国你自己坚持做，再请更加用力不要废弃。每天喝少量的酒，调节饮食，常让胃气强壮健康。

那个穴位在脚心之上，湿气都从这里进入。早晚之间，常用两只脚的赤肉部分交替，用一只手握住脚趾，另一只手摩擦。次数多了觉得脚心发热，就将脚趾稍微活动转动。疲倦了就稍作休息，或者让人家擦也可以，终究不如自己擦为好。陈书林说：先父每晚常常自己擦几千下，所以晚年步履轻便。我生性懒惰，每次睡觉时只让人家擦，等到睡熟就停止，也觉得有力气。同乡郑彦和从太府丞出任江东仓，脚弱不能上殿辞行。枢密院官员黄继道教给他这个方法，过了一个月就能拜跪。霅人丁邵州致远，脚病半年不能下床。遇到一个道人，也传授这个方法，时间久了就痊愈了。现在把它写在册子上，用来告诉病人，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明道杂志》说：世人说眉毛长不如耳朵长，耳朵长不如老饕。这话是说老人贪吃嗜饮，是最年老的特征。这话不一定对。我看到几个老人饮食都很少，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内侍张茂则每顿饭不过粗饭一碗左右，浓腻的东西绝不吃，年老而安宁，八十多岁去世。茂则每次看人，一定说暂且少吃不要太饱。王晰龙图制作食物一定很精细，吃不完一器，吃包子不过一二个罢了。八十岁去世，临老尤其康健，精神不衰。王晰对我说，吃饭取补气，不饿就行了，饱了会产生各种疾病。至于用药物消化，尤其伤害和气。刘几秘监食物尤其清淡，刚饱就停止，也八十岁去世。刘监尤其喜欢喝酒，每次喝酒更不吃食物，只吃少量果实而已。循州苏侍郎每次见到我，就劝我节制饮食，说吃得少脏腑气机流通就少生病。苏公被贬到瘴气之乡，多年将近六十岁也康健无病，大概得力于此。苏公喝酒不喝药，每次和客人吃饭，没饱就放下筷子。

苏东坡治疗脾病节制饮水的说法说：脾能滋养其他脏腑，养生家称之为黄婆。司马子微著《天隐子》，只教人存想黄气进入泥丸宫，能致长生。太仓公说，能安于谷物就能超过寿命，不安于谷物就达不到寿命，由此知道脾胃完全坚固，百病不生。最近看到江南一个老人，七十三岁，状貌气力像四五十岁的人。问他有什么秘诀，起初没有奇异的方法，只说平生习惯不喝汤水罢了。常人每天喝几升，我每天减少几合，只是沾沾嘴唇而已。脾胃厌恶湿气，喝得少胃就强，气盛液体运行，自然不湿。或者冒着酷暑远行也不想念水，这可以说是至理名言不繁琐。周曼叔近来得了肿病，都用利水药去除。中年以后，一利一衰难道可以忽视吗？应当趁现在无病时，努力养胃气。如果土能制水，病从哪里产生。以前陈彦升说：年轻时得了这种病，服用当归防己之类都不见效，服用金液丹灸脐下才痊愈。这也是固胃助阳的意思。但火力是外物，不如江南老人的方法。姜桂辣药，通常能胀肺，多为肿胀的媒介，不可服用。

邝子元从翰林院补外任，失意无聊于是成了心病。每次发病，就昏沉如梦，有时说胡话，有时说真空寺有个老僧，不用符药能治心病。子元去叩问，僧人说：相公的病起于烦恼，烦恼生于妄想。妄想的来源大概有三种，或者追忆几十年前的荣辱恩仇悲欢离合以及种种闲情，这是过去的妄想；或者事情到了眼前可以顺应，却畏首畏尾。反复多次，犹豫不决，这是现在的妄想；或者期望日后的富贵荣华都如所愿，或者期望功成名就告老还乡，或者期望子孙登科以继承书香，以及一切不可必成不可必得的事情，这是未来的妄想。这三种妄想，忽然产生，忽然消灭，禅家称之为幻心。能照见其虚妄而斩断念头，禅家称之为觉心。所以说不要害怕念头起来，只怕觉察得晚。这颗心如果像大虚空一样，烦恼哪里安脚？又说：“相公的病也源于水火不交。凡是溺爱美色而作色荒，禅家称为外感之欲。夜深枕上思念美色，或者发生宵寐之变，禅家称为内生之欲。这两种欲望，纠缠染着，都消耗元精。如果能远离它们，那么肾水自然滋生，可以上交于心。至于思索文字，忘记寝食，禅家称为理障。经营职业，不告辛劳，禅家称为事障。这两种障碍，虽然不是人欲，也损害性灵。如果能遣

译这样，心火就不会向上冲逆，能够向下与肾相交，所以说尘境不再攀缘，根识没有对应，心流返归统一，六种感官功能不再妄动。又说：苦海无边，回头便是彼岸。子元依照这番话，独自待在一间屋子里，扫除一切杂念，静坐了一个多月，心中的病疾就像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