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杂纪
矣。虽由当时法网疏阔,亦足以见白傅之诚心直道。故白公所至皆有惠政,苏杭二郡至今尸而祝之。今之守郡者,一有于此,则论者交至矣。是岂朝廷之意,皆由当事者不知大体,不顺人情,好以苛细责人。卒之近世亦鲜以循吏称者,岂上之人所以体之者有不至欤,然不知责其细,适所以遗其大也。
译罢了。虽然这是由于当时法律网罗疏漏宽缓,但也足以看出白居易的诚心与正直之道。所以白居易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苏州和杭州两地至今仍然像祭祀神灵一样纪念他。如今的郡守,只要有一点像白居易那样的作为,议论指责的话就会纷纷而至了。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都是由于主管官员不知大体,不顺人情,喜欢用苛细的条款来要求别人。最终近代也很少有人被称作循吏,难道是上级体恤下属的方式有所欠缺吗?然而不知道追究那些细枝末节,恰恰是为了遗漏那些重大的原则啊。
昔孝宗皇学尝问一内侍云:“今各衙门官,每日早起朝参,日间坐衙。其同年同僚与故乡亲旧亦须燕会,那得功夫饮酒。”内侍答云:“常是夜间饮酒。”孝宗曰:“各衙门差使缺人,若是夜间饮酒,骑马醉归,那讨灯烛?今后各官饮酒回家,逐铺皆要笼灯传送。”两京尽然。虽风雪寒凛之夕,半夜叫灯,未尝缺乏。乃知孝庙体悉群臣可谓备极。故德泽在人,至今犹念之不忘。若今之当事者,皆能推广此心,每事如此,则诸人有不尽心王事者耶?
东桥好谑。余丁酉春至南都,见东桥求先公墓文,即往见西玄。此时西玄为南祭酒,东桥升湖广巡抚。方戒行,次日,二公皆见过。西玄先来,后东桥继至。二公因讲六科原是通政司属官,坐良久,二公有碍不可同行,西玄先起去,东桥复留坐。少顷,东桥问曰:“元朗晓得西玄的诨名么?”余对以不知。东桥曰:“翰林唤做马二姐。”盖东桥阔大爽朗,于小闲处不甚点检也。一日与存老偶话及,存老云:“丁丑年,凡入翰林者皆有一诨名。如陈石亭唤做陈木匠,邝某唤做邝响马,皆以其状貌相似而言也。西玄文弱可爱,状若处女,故有此称。”而东桥偶及之,盖非谑西玄也。
存斋先生为编修时,进京过吴门。时王南岷为苏州太守,设席相款,独请衡山同席,盖重存斋先生也。衡山见余,每道存斋与罗念庵资质纯粹,独不喜唐荆川。
余造衡山,常径至其书室中,亦每坐必竟日。常以早饭后即往,先生问曾吃早饭未,余对以虽曾吃过,老先生未吃,当陪老先生再吃些。上午必用点心,乃饼饵之类,亦旋做者。午饭必设酒,先生不甚饮,初上坐即连啜二杯,若坐久,客饮数酌之后,复连饮二杯,若更久亦复如是。最喜童子唱曲,有曲则竟日亦不厌倦。至哺复进一面饭,余即告退。闻点灯时尚吃粥二瓯。余在苏州住,数日必三四往,往必竟日,每日如此,不失尽寸。
戊午年到家,返南京过无锡,与华补庵约来岁同至苏州与衡山先生做九十。时余尚住南京。己未三月,依期而发,至无锡已昏黑,即差人往补庵家问讯,云老爹往苏州去了。余曰:“岂补庵负约,乃先期而往耶。”再往问之,曰:“文老爹作故。我老爹待老爹不至,已往吊丧去了。”次日早发,抵暮到射渎口,遇补庵,即过补庵舟,相与伤叹者久之。补庵命置酒,后回舟至虎丘,携壶榼饮剑池上。余时携一善筝歌者,补庵令人遍至伎家觅筝,竟不能得。留连倾倒,半夜别去。
钱同爱少年时,一日请衡山泛石湖,雇游山船以行,唤一妓女匿之梢中。船既开,呼此伎出见,衡山仓惶求去。同爱命舟人速行,衡山窘迫无计。同爱平生极好洁,有米南宫、倪云林之癖。衡山真率,不甚点检服饰,其足纨甚臭,至不可向迩。衡山即脱去袜,以足纨玩弄,遂披拂於同爱头面上。同爱至不能忍,即令舟人泊船,放衡山登岸。
徐髯仙少有异才,任庠序赫然有声,南都诸公甚重之。然跅■〈▯也〉不羁,卒以罣误落籍。后武宗南巡,献乐府,遂得供奉。武宗数幸其家,在其晚静阁上打鱼,随驾北上。在舟中每夜常宿御榻前,与上同卧起。官以锦衣卫镇抚,赐飞鱼服,亦异数也。后武宗晏驾,几及於祸。赖诸公素知之,力为保全,遂得释放还家。
北方士夫淳朴有古风,不虚作声势。余受叶师沈人杰,以举人为临颍县教谕。其子庠生沈公勇随父在任。县中如南坞贾阁老,则希出其下。如赵光是南道御史,杜楠、杜桐,一至卿寺,一至宪副,亦有文章,刻研冈集者是也。皆以进士官至通显,然佻脱之甚。时时从学前过,则呼沈公勇曰:“沈二哥,我们大家去打个瓶夥。”即同至酒店中唤酒保取酒。酒保持黄酒一大角,下生葱蒜两盘,即团坐而饮。沈曰:“我南方人吃不得寡酒,须要些下饭。”三人曰:“这呔子吃下饭占了肚肠,怎生吃酒。”命酒保炒半斤肉来,沈白吃肉,三人都不下箸。
陆俨山尝
译从前,孝宗皇帝曾问一名内侍说:“如今各衙门的官员,每天早起上朝参拜,白天在衙门办公。他们的同年同僚以及故乡亲友也必定需要宴饮聚会,哪里还有功夫饮酒呢?”内侍回答说:“通常是夜间饮酒。”孝宗说:“各衙门差事人手不足,如果夜间饮酒,骑马醉归,到哪里去找灯烛?今后各位官员饮酒回家,每一段路程都要用灯笼传递照明。”两京都是如此。即使是风雪严寒的夜晚,半夜叫灯,也从未缺乏。由此可知,孝宗体恤群臣可谓到了极致。所以他的恩泽留在人们心中,至今仍然怀念不忘。如果当今执政的人,都能推广这种心意,每件事都这样做,那么众人中还有不尽心于王事的人吗?
东桥喜欢开玩笑。我丁酉年春天到南京,看见东桥请求为先父撰写墓志铭,便去见西玄。此时西玄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东桥升任湖广巡抚。刚准备出发,第二天,两位先生都来拜访。西玄先来,随后东桥接着到来。两位先生因为谈论六科原本是通政司的属官,坐了很久,两位先生有不便之处不能同行,西玄先起身离去,东桥又留下坐着。过了一会儿,东桥问我说:“元朗知道西玄的绰号吗?”我回答说不知道。东桥说:“翰林院的人叫他马二姐。”大概东桥为人豪爽开朗,在小节上不甚检点。一天我和存老偶然谈起这件事,存老说:“丁丑年,凡是进入翰林院的人都有一个绰号。比如陈石亭叫陈木匠,邝某叫邝响马,都是因为他们相貌相似而言。西玄文弱可爱,样子像处女,所以有这个称呼。”而东桥偶然提及,大概并非取笑西玄。
存斋先生担任编修时,进京路过苏州。当时王南岷担任苏州太守,设宴款待,唯独邀请衡山同席,这是看重存斋先生。衡山见到我,常常称赞存斋和罗念庵资质纯粹,唯独不喜欢唐荆川。
我拜访衡山,常常直接到他的书房中,也每次坐下必定坐满一整天。常常早饭后就去,先生问是否吃过早饭,我回答说虽然吃过,但老先生没吃,应当陪老先生再吃一些。上午必定吃点心,是饼饵之类的,也是现做的。午饭必定设酒,先生不太喝酒,刚坐上座就连喝两杯,如果坐得久,客人喝了几杯之后,又连喝两杯,如果更久也还是这样。最喜欢童子唱曲,有曲子就整天也不厌倦。到了傍晚又进一碗饭,我就告辞。听说点灯时还喝两碗粥。我在苏州居住,几天必定去三四次,去必定坐满一整天,每天如此,毫不懈怠。
戊午年我回到家,返回南京路过无锡,与华补庵约定明年一同到苏州为衡山先生庆祝九十寿辰。当时我还住在南京。己未年三月,按期出发,到无锡时已经天黑,便派人去补庵家询问,说老爹去苏州了。我说:“难道补庵违背约定,提前去了吗?”再去询问,说:“文老爹去世了。我老爹等老爹不到,已经去吊丧了。”第二天一早出发,傍晚到达射渎口,遇见补庵,就登上补庵的船,一起悲伤感叹了很久。补庵让人摆酒,后来回船到虎丘,带着酒壶在剑池上饮酒。我当时带着一位擅长弹筝唱歌的人,补庵让人遍访妓家寻找筝,竟然没能找到。留恋畅饮,半夜分别离去。
钱同爱年轻时,一天邀请衡山泛舟石湖,雇了游山的船前行,叫一名妓女藏在船梢中。船开后,叫这名妓女出来相见,衡山惊慌失措请求离去。同爱命令船夫快速行驶,衡山窘迫没有办法。同爱平生极好洁净,有米芾、倪瓒的癖好。衡山真率,不甚检点服饰,他的脚袜非常臭,以至于令人难以靠近。衡山就脱下袜子,拿着脚袜玩耍,于是披拂在同爱的头面上。同爱实在无法忍受,就命令船夫停船,放衡山上岸。
徐髯仙年少时有非凡的才能,担任学校教官时声名显赫,南京的各位公卿都很看重他。然而他放纵不拘,最终因牵涉案件被革除功名。后来武宗南巡,进献乐府,于是得以供奉。武宗多次临幸他家,在他的晚静阁上打鱼,跟随皇帝北上。在船中每夜常睡在御榻前,与皇帝同卧同起。官职授予锦衣卫镇抚,赐给飞鱼服,也是异数。后来武宗驾崩,几乎遭遇祸患。依靠各位公卿一向了解他,极力保全,于是得以释放回家。
北方的士大夫淳朴有古风,不虚张声势。我受业于叶师沈人杰,以举人身份担任临颍县教谕。他的儿子庠生沈公勇随父在任。县中如南坞的贾阁老,则很少在他之下。如赵光是南道御史,杜楠、杜桐,一人到卿寺,一人到宪副,也有文章,刻印《研冈集》的就是他们。都以进士官至显贵,然而轻浮得很。常常从学宫前经过,就呼叫沈公勇说:“沈二哥,我们大家去打个瓶伙。”就一同到酒店中叫酒保取酒。酒保拿一大角黄酒,下面放两盘生葱蒜,就围坐饮酒。沈说:“我南方人喝不了纯酒,需要些下酒菜。”三人说:“这呔子吃下酒菜占了肚肠,怎么喝酒。”命令酒保炒半斤肉来,沈独自吃肉,三人都不动筷子。
陆俨山曾经
至关中,以对山旧同在馆中,特往诣之,相见共谈旧事,即取琵琶鼓二三曲,欷歔者久之。
译到了关中,因为对山以前曾和自己同在馆中,便特意前往拜访他。两人相见,一起谈论往事,随即取出琵琶弹奏了两三首曲子,感慨叹息了很久。
康对山常与妓山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
王渼陂杜甫游春杂剧,其所谓李林甫者,盖指西涯也。
尝问大周云:“老先生与杨升庵同乡,亦常相见否?”大周曰:升庵在家时余尚幼,故家中未曾相见。后升庵谪戍,住劄泸州,是云南四川交界之地,乃水次埠头也。四川士夫进京皆至此处下船,在泸州尝一见之。升庵下笔则亹亹不竭,然不善谈,对人言甚謇涩。其服饰举动,似苏州一贵公子。有客自山东来者,云李中麓家戏子几二三十人,女妓二人,女僮歌者数人。继娶王夫人方少艾,甚贤。中麓每日或按乐,或与童子蹴球,或斗棋。客至则命酒,宦资虽厚,然不入府县。别无调度,与东南士夫求田问舍得陇望蜀者,未知孰贤。
王元美言,余兵备青州时,曾一造李中麓,中麓开燕相款,其所出戏子皆老苍头也,歌亦不甚叶。自言有善歌者数人,俱遣在各庄去未回。亦是此老欺人。
西北士大夫,饮酒皆用位乐。余偶言及之,朱子价曰:“马西玄丁忧回去,亦与娼家吃酒。”余谓西玄方严清谨,必无此事,或者流传之言,不可信也。
北方士大夫家,闺壶女人皆晓音乐,自江以北皆然。扬州人言,朱射陂夫人琵琶绝高。
孙太初过江,人未有知者。方寒溪一见,大为延誉。太初诗格本高,又仪状轩举,丰神俊异,后声望遂出寒溪之右。
寒溪是好名之人,其举动故为诡异,亦欲以沽名也。尝见黄淳父言,寒溪初至苏州时,其尊翁五岳甚重之,每四五日则一延致。寒溪不用主人肴膳,命主人买肉一斤,取行灶至前,一童子炽薪,手自烹饪调齐,或以小罗檠贮乾脯一二物,出之与主人共饮。其音吐谈议亦能动人。留连竟日,至暮然后去。
方寒溪好洁,举动皆异於人。其坐处常铺一鹿皮簟足。
寒溪颇尚气,其所居与章朴庵住宅相近。方氏门前有一皎皎滩,朴庵与有司讨来种芦,以供一年之薪。寒溪大不平之,乃鸠聚族人与章家大哄。朴庵不敢与争。
方寒溪有口好辩。唐渔石以养亲还家,有一女孙,其母族朱氏求婚,渔石坚意不许。朱氏无计,乃谋之於寒溪。寒溪往见问曰:“令亲朱氏求婚,公何故不许?公以养亲乞归,今不许母家之婚,恐伤太夫人心,非乞归本意也。”渔石无以应,勉强许之。后渔石起官,有一秀才与寒溪邻居,平日於渔石素疏,且其人亦不足往别者。渔石过往造之,经寒溪门不投一刺,乃所以示意於寒溪也。寒溪作一诗送行,中一联云:“富贵当风烛,功名下濑船。”语亦涉讥。
风俗日坏,可忧者非一事。吾幸老且死矣,惟顾念子孙,不能无老妪态。吾家本农也,复能为农,上策也。杜门穷经,应举听命,次策也。舍此则无策矣。吾儿玄之略涉经史,乐亲善人,似可与进者。第其性不谐俗,故归而结庐海上。修我耒耜,期不失先人素业耳。旧有一春联云:“诵诗读书,由是以乐尧舜之道。耕田凿井,守此而为义皇之民。”庐成,携子孙同处其中,尤不负初志。但时事惨恶,恐不能逸此暮景也。
松江旧俗相沿,凡府县官一有不善,则里巷中辄有歌谣或对联,颇能破的。嘉靖中,袁泽门在郡时,忽喧传二句云:“东袁载酒西袁醉,摘尽枇杷一树金。”盖泽门有一同年亦袁姓者,住府之东,颇相厚妮。时有曲室之饮,故当时遂有此谣。人以为沈玄览所造,遂以事捕之,庾死狱中。沈平日有唇吻,善讥议。然此谣实不知其果出于沈否也。余尝记得小时闻有一对云:“马去侯来齐作聂张,仲贤良是太守喻公。”时沈尚未生。盖马骙侯自明为同知,聂瓒齐鉴为通判,而知县则张仲贤也。一句之中而五人之臧否莫遁。后孔太守在任,时聂双江初到,只有三耳无闻一孔不窍之谣。近年又有“松江府同知贪酷拚得重参,华亭县知县清廉允宜光荐”之对。时潘天泉为同知,潘名仲骖。倪东洲为华亭尹,倪名光荐故也,是非
译康对山常与妓女山同骑一头跛驴,让随从带着琵琶跟随,在路上游逛,傲慢不屑。
王渼陂的《杜甫游春》杂剧,其中所谓的李林甫,大概是指李西涯。
曾问大周说:“老先生与杨升庵是同乡,也常相见吗?”大周说:“升庵在家时我还年幼,所以家中未曾见过。后来升庵被贬戍边,驻扎在泸州,那是云南四川交界的地方,是水边的码头。四川的士大夫进京都到这里下船,在泸州曾见过他一次。升庵下笔则滔滔不绝,但不善交谈,对人说话很迟钝。他的服饰举动,像苏州的一位贵公子。有客人从山东来的,说李中麓家的戏子将近二三十人,女妓二人,女僮歌者数人。继娶的王夫人正年轻,很贤惠。中麓每天或按乐,或与童子踢球,或下棋。客人来了就命酒,宦资虽然丰厚,但不入府县。没有别的调度,与东南士大夫求田问舍、得陇望蜀的人相比,不知谁更贤明。
王元美说,我任青州兵备时,曾拜访李中麓,中麓设宴款待,他出的戏子都是老仆人,唱歌也不怎么合拍。自称有几个善于唱歌的人,都派在各庄没回来。也是这老头骗人。
西北的士大夫,饮酒都用位乐。我偶然提到这事,朱子价说:“马西玄丁忧回去,也与娼家喝酒。”我说西玄方正严清谨,必无此事,或许是流传的话,不可信。
北方士大夫家,闺中的女人都懂音乐,长江以北都是这样。扬州人说,朱射陂夫人琵琶技艺极高。
孙太初过江,没人知道他。方寒溪一见,大力为他宣扬。太初诗格本来高,又仪态轩昂,风度俊异,后来声望超过寒溪。
寒溪是好名的人,他的举动故意诡异,也想以此沽名钓誉。曾听黄淳父说,寒溪初到苏州时,他的父亲五岳很看重他,每四五日就请他一次。寒溪不用主人的菜肴,命主人买肉一斤,取行灶到面前,一个童子烧柴,亲手烹饪调味,或用小罗檠装一二件干脯,拿出来与主人共饮。他的音吐谈议也能动人。留连整天,到傍晚才走。
方寒溪好洁,举动都与人不同。他坐的地方常铺一张鹿皮簟足。
寒溪颇尚意气,他所住的地方与章朴庵住宅相近。方氏门前有一皎皎滩,朴庵与有司讨来种芦,以供一年之薪。寒溪很不满,于是聚集族人与章家大吵。朴庵不敢与他争。
方寒溪有口才好辩。唐渔石因养亲还家,有一个女孙,其母族朱氏求婚,渔石坚决不许。朱氏无计,于是向寒溪谋划。寒溪去见问说:“令亲朱氏求婚,您为什么不许?您因养亲乞归,现在不许母家的婚事,恐怕伤太夫人心,不是乞归的本意。”渔石无言以对,勉强答应。后来渔石起官,有一个秀才与寒溪邻居,平日与渔石素来疏远,而且那人也不值得去告别。渔石路过拜访他,经过寒溪门不投一帖,所以示意于寒溪。寒溪作一首诗送行,中间一联说:“富贵当风烛,功名下濑船。”话也涉及讥讽。
风俗日坏,可忧的事非一件。我幸而老且死,只是顾念子孙,不能无老妪态。我家本是农家,还能做农,是上策。闭门穷经,应举听命,是次策。舍此则无策了。我儿玄之略涉经史,乐亲善人,似可与进。只是他性情不谐俗,所以归而结庐海上。修我耒耜,期望不失先人素业。旧有一春联说:“诵诗读书,由是以乐尧舜之道。耕田凿井,守此而为义皇之民。”庐成,携子孙同处其中,尤不负初志。但时事惨恶,恐怕不能安逸此暮景。
松江旧俗相沿,凡府县官一有不善,则里巷中辄有歌谣或对联,颇能破的。嘉靖中,袁泽门在郡时,忽喧传二句说:“东袁载酒西袁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大概泽门有一个同年也姓袁,住府之东,颇相厚妮。时有曲室之饮,所以当时遂有此谣。人以为是沈玄览所造,于是以事捕之,死在狱中。沈平日有唇吻,善讥议。但这谣实不知其果出于沈否。我尝记得小时闻有一对说:“马去侯来齐作聂张,仲贤良是太守喻公。”当时沈尚未生。大概马骙侯自明为同知,聂瓒齐鉴为通判,而知县则张仲贤也。一句之中而五人之臧否莫遁。后来孔太守在任,当时聂双江初到,只有三耳无闻一孔不窍之谣。近年又有“松江府同知贪酷拚得重参,华亭县知县清廉允宜光荐”之对。当时潘天泉为同知,潘名仲骖。倪东洲为华亭尹,倪名光荐故也,是非
之公毫发不爽,岂当时皆沈子所造耶?然古贤圣之君则令士传言庶人谤,子产之不毁乡校,正欲以闻谤也。今乃陷之以死,是何无人道耶?
译这其中的毫厘细微之处没有差错,难道当时都是沈子所制造的吗?然而古代贤明的圣君,则让士人传达言论,让平民百姓议论批评;子产不毁乡校,正是想要听到这些批评议论。现在却用死罪来陷害他,这是多么没有人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