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画一
恐难偏历。凡五岳名山皆图之于室,曰:“惟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又曰:“举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必如此然后可以言知画。然世岂复有此等人哉?
译恐怕难以遍游各地。于是将五岳名山都画在室内,说:“只应当澄澈胸怀以观照大道,躺在床上来神游其中。”又说:“弹琴演奏,希望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必须像这样,才可以称得上懂得画理。然而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
余观古之登山者,皆有游名山记。纵其文笔高妙,善于摩写,极力形容,处处精到,然于语言文字之间,使人想象,终不得其面目。不若图之缣素,则其山水之幽深,烟云之吞吐,一举目皆在。而吾得以神游其间,顾不胜于文章万万耶?
世人家多资力,加以好事,闻好古之家亦曾蓄画,遂买数十幅于家。客至,悬之中堂,夸以为观美。今之所称好画者,皆此辈耳。其有能称辨真赝,知山头要博换,树枝要圆润,石作三面,路分两岐,皴绰有血脉,染渲有变幻。能知得此者,盖已千百中或四五人而已。必欲如宗少文之澄怀观道,而神游其中者,盖旷百劫而未见一人者欤。
今人皆称顾陆之笔,然此特晋宋间人耳。余家乃有汉人画,此世之所未见,亦世之所未知者也。其画非缣非楮,乃画于车螯壳上。此是姑苏沈辨之至山东卖书买回者。闻彼处盗墓人,每发一墓,则其中不下有数十石。其画皆作人物,如今之春画,间有于男色者。画法与隶释中有一碑上所画之人大率相类。其笔甚拙,顾陆尚有其遗意,至唐则渐入于巧矣。夫车螯者蜃也,雉入大水为蜃,雉有文章,故蜃亦有文章。登州海市即蜃气也,但不知墓中要此物何用。余观北齐邢子才作文宣帝哀册文云:“攀蜃辂而雨泣。”王筠昭明太子哀策文曰:“蜃辂峨峨。”江总陈宣帝哀策文云:“望蜃綍而攀标”。齐谢胱敬王后哀策文云:“怀蜃卫而延首”,则知古帝王墓中皆用之。盖置于柩之四旁,以防狐兔穿穴。其画春情,亦似厌胜,恐蛟龙侵犯之也。
余见车螯上所画,谓是汉人之迹,且云其画法甚拙。顾陆尚有其遗意,至唐则渐入于巧矣。后见王应麟言:曾子固跋西狭颂,谓所画龙鹿承露人嘉禾运理之木,汉画始见于今。邵公济谓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玄绝艺入神,始用巧思,而古意稍减矣。观此则画家相沿,一定而不易,善鉴者可以望而知其年代之先后矣。
杨升庵云:按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载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高二丈馀,上为层观飞檐车马人物。又刻双扉,其一扉微启,有美人出半面而立,巧妙动人。又云阳县处士金延广母子碑,初无文字,但有人物,皆汉画之在碑刻者,不止如应麟所云而已。然谓美人但出半面即能动人,孰谓汉人之画专于拙邪?盖藏巧于拙,此其所以非后世所能及也。
刘子玄曰: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图,而兵士有着芒憍者。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有着帷帽者。夫芒憍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起于隋代,非汉宫所作。以此言之,画非博古之士,亦不能作也。
昔人之评画者,谓画人物则今不如古,画山水则古不如今,此一定之论也。盖自五代以后,不见有顾虎头、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阎立本。五代以前,不见有关仝、荆浩、李成、范宽、董北苑、僧巨然。余尝见梁思伯箧中有王摩诘《演教图》,此是王府中物。托其装潢,故携以自随。是设色者,人物山水无不臻妙。
近又见顾砚山《家女史箴》,是顾虎头笔。单是人物,女人有三寸许长,皆有生气,似欲行者。此神而不失其自然,正所谓上之又上者欤。且绢素颜色如新,盖神物必有护持之者。
苏东坡云: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尽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道子画人物,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旁见侧出,横叙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馀地,运斤成风,盖古今一人而已。余于他画,或不能必其主名,至于道子,望而知其真伪也。
东坡云:郭忠恕不仕,放旷。遇佳山水辄留旬日,或绝粒不食。盛夏暴日中无汗,大寒凿冰而浴。尤善画,妙于山水屋木。有求者必怒而去,意欲画即自为之。郭从义镇岐下,延止山亭,设绢素粉墨于坐。经数月,忽乘醉就图
译我观察古代的登山者,都有游览名山的记述。纵然他们的文笔高妙,善于描摹,极力形容,处处精到,然而在语言文字之间,让人想象,终究无法得知其真面目。不如将其画在绢帛上,那么山水的幽深,烟云的吞吐,抬眼之间便都在眼前。而我得以神游其中,难道不是胜过文章万倍吗?
世间人家大多有财力,加上喜好多事,听说好古之家也曾收藏画作,于是就在家里买了数十幅。客人来了,悬挂在正厅,夸耀以为美观。现在所称道的爱画之人,都是这一类罢了。那些能够辨别真伪,知道山石要博换,树枝要圆润,石头要画出三面,道路要分出两岔,皴法要有血脉,渲染要有变幻。能懂得这些的,大概千百人中也不过四五人罢了。一定要像宗炳那样澄怀观道,而神游其中的人,大概经历百劫也未曾见到一人吧。
现在的人都称赞顾恺之、陆探微的笔法,然而这不过是晋宋之间的人罢了。我家却有汉人的画,这是世间未曾见过,也不曾知晓的。那画不是在绢帛上,也不是在纸上,而是画在车螯壳上。这是姑苏沈辨之到山东卖书时买回来的。听说那里的盗墓人,每发掘一座墓,其中不下有数十个车螯壳。上面的画都是人物,如同现在的春宫画,偶尔有画男色的。画法与《隶释》中有一碑上所画的人大致相似。其笔法很拙朴,顾恺之、陆探微尚有其遗意,到了唐代则渐渐变得巧饰了。车螯就是蜃,野鸡进入大水变成蜃,野鸡有花纹,所以蜃也有花纹。登州的海市蜃楼就是蜃气,只是不知道墓中要用这东西做什么。我看北齐邢子才作文宣帝哀册文说:“攀蜃辂而雨泣。”王筠昭明太子哀策文说:“蜃辂峨峨。”江总陈宣帝哀策文说:“望蜃綍而攀标”。齐谢胱敬王后哀策文说:“怀蜃卫而延首”,由此可知古代帝王的墓中都使用它。大概是放在棺木的四周,以防狐狸兔子打洞。画上春情,也像是厌胜之术,恐怕蛟龙侵犯吧。
我见车螯上所画的,说是汉人的遗迹,并且说其画法很拙朴。顾恺之、陆探微尚有其遗意,到了唐代则渐渐变得巧饰了。后来见王应麟说:曾巩跋《西狭颂》,说所画的龙、鹿、承露人、嘉禾、运理之木,汉画才见于今。邵公济说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的墓碑,刻有山林人物,才知道顾恺之、陆探微、宗炳等人,尚有其遗法。到了吴道子技艺绝妙入神,才开始用巧思,而古意稍减了。看这些,画家相沿,一定而不易,善于鉴赏的人可以望而知其年代的先后了。
杨慎说:按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记载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高二丈多,上面是层叠的观阁、飞檐、车马、人物。又刻双扉,其中一扇微开,有美人露出半面而立,巧妙动人。又说云阳县处士金延广母子碑,起初没有文字,只有人物,都是汉画在碑刻上的,不止如应麟所说的那样。然而说美人只露出半面就能动人,谁说汉人的画专门拙朴呢?大概是藏巧于拙,这正是后世所不及的。
刘知几说:张僧繇画群公祖送二疏图,而兵士有着芒鞋的。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有着帷帽的。芒鞋出于水乡,不是京城所有的。帷帽起于隋代,不是汉宫所制作的。由此说来,画如果不是博古之士,也不能作啊。
古人评论画,说画人物则今不如古,画山水则古不如今,这是一定的论断。大概自五代以后,不见有顾虎头、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阎立本。五代以前,不见有关仝、荆浩、李成、范宽、董北苑、僧巨然。我曾见梁思伯箱中有王维《演教图》,这是王府中的物品。托他装潢,所以携带在身边。这是设色的,人物山水无不臻妙。
最近又见顾砚山《家女史箴》,是顾虎头的笔迹。单是人物,女人有三寸多长,都有生气,似欲行走的样子。这神妙而不失其自然,正所谓上之上者吧。而且绢素颜色如新,大概神物必有护持之人。
苏东坡说:诗到了杜甫,文到了韩愈,书到了颜真卿,画到了吴道子,而尽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道子画人物,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旁见侧出,横叙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馀地,运斤成风,盖古今一人而已。我对于其他画,或许不能必其主名,至于道子,望而知其真伪也。
东坡说:郭忠恕不仕,放旷。遇佳山水辄留旬日,或绝粒不食。盛夏暴日中无汗,大寒凿冰而浴。尤善画,妙于山水屋木。有求者必怒而去,意欲画即自为之。郭从义镇岐下,延止山亭,设绢素粉墨于坐。经数月,忽乘醉就图
苏东坡书蒲永升画后云:古今画水,多作平远细皱。其善者不过能为波头起伏,使人至以手扪之。谓有洼隆,以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与印板水纸,争工拙于毫厘间耳。唐广明中,处士孙位始出新意,画奔湍臣浪,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逸。其后蜀人黄筌、孙知微皆得其笔法。始知微欲于大慈寺寿宁院壁作湖滩水石四堵,营度经岁,终不肯下笔。一日仓皇入寺,索笔墨甚急,奋袂如风,须臾而成,作输泻跳蹙之势,汹汹欲崩屋也。知微既死,画法中绝五十余年。近岁成都人蒲永升,嗜酒放浪,性与画会,始作活水,得二孙本意。自黄居宷兄弟、李怀衮之流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势力使之,永升辄嘻笑舍去。遇其欲画,不择贵贱顷刻而可。尝与余临寿宁院水作二十四幅。每夏日挂之高堂素壁,即阴风袭人,毛发为立。永升今老矣,画亦难得,而世之识真者亦少。如往时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画水,世或传宝之。如董戚之流,可谓死水,未可与永升同年而语也。
东坡云:李伯时所画地藏,轶妙而造神,能于吴道玄之外,探顾陆古意。
黄山谷云:往时在都下,驸马都尉王晋卿时时送书画来作题品,辄贬剥令一钱不值,晋卿以为过。某曰:书画以韵为主,足下囊中物无不以千金购取,所病者韵耳。收书画者观余此语,三十年后当少识书画矣。
余家有维摩问疾一小幅,定光佛一小卷,皆唐人笔也。观其开相之神妙,描法之精工,染渲之匀圆,着色之清脱,种种臻妙,虽宋初诸家,恐亦未必能到。
古人之论书画者,在唐则有张彦远《法书要录》、《名画记》,张怀瓘《书断》、《画断》。在宋则有《宣和书谱画谱》,郭忠恕有《字源》,荆浩有《山水诀》,郭熙有《画理》,米元章有《书史》、《画史》,黄长睿有《东观余论》,李方叔有《德隅斋画品》,董逌有《广川书跋》、《广川画跋》,又有《图画闻见志》、《画继》、《五代名画评》、《益州名画评》等书。而近代则有周草窗《云烟过眼录》、《志雅堂杂抄》,陶南村《书史会要》,夏彦文《图绘宝鉴》,皆可以资书画家之考索辨博者也。
宋初,承五代之后,工画人物者甚多。此后则渐工山水,而画人物者渐少矣。故画人物者可数而尽,神宗朝有李龙眠,高宗朝有马和之、马远,元有赵松雪、钱舜举,吾松张梅岩尊老亦佳。我朝有戴文进,此皆可以并驾古人,无得而议者。其次如杜柽居、吴小仙皆画人物,然杜则伤于秀媚而乏古意,吴用写法而描法亡矣。
尝疑马远画,其声价甚重,而世所流传之迹,虽最有名者亦不满余意。但曾见其画星官一小帧,有十二三个道十着道服立于云端,似有朝真之意。云是钩染,其相貌威严中具清逸之态,衣摺亦奇古,当不在马和之之下,则知远盖长于人物者。
画之品格,亦只是以时而降。其所谓少韵者,盖指南宋院体诸人而言耳。若李范、董巨,安得以此少之哉?
●卷二十九画二
元人之画,远出南宋诸人之上。文衡山评赵集贤之画,以为唐人品格。倪云林亦以高尚书与石室先生东坡居士并论。盖二公神韵最高,能洗去南宋院体之习。其次则以黄子久、王叔明、倪云林、吴仲圭为四大家。盖子久、叔明、仲圭皆宗董巨,而云林专学荆关。黄之苍古,倪之简远,王之秀润,吴之深邃,四家之画,其经营位置气韵生动无不毕具。即所谓六法兼备者也。此外加陈惟允、赵善长、马文璧、陆天游、徐幼文诸人,其韵亦胜,盖因此辈皆高人,耻仕胡元,隐居求志,日徜徉于山水之间,故深得其情状。且从荆关董巨中来,其传派又正,则安得不远出前代之上耶?乃知昔人所言,一须人品高,二要师法古,盖不虚也。
余家所藏赵集贤画,其醉道图是临范长寿者。上有诗题,真可与唐人并驾,惜破损耳。其天闲五马图临李龙眠,真妙绝,精神完整,且是大轴,至宝也。
译苏东坡在蒲永升画作后题跋说:古今画水,大多画成平远细密的波纹。其中画得好的,也不过能画出波浪起伏的样子,让人甚至想用手去抚摸,觉得有凹凸不平之感,认为这已经是极妙的了。然而这种画的品格,只不过与印版水印纸相比,在毫厘之间争个工拙罢了。唐广明年间,处士孙位开始展现新意,画奔腾的急流和巨浪,随着山石曲折变化,顺应物象赋予形态,穷尽了水的变化。号称神妙飘逸。后来蜀人黄筌、孙知微都继承了他的笔法。起初孙知微想在大慈寺寿宁院墙壁上画四堵湖滩水石,筹划了一年,始终不肯下笔。一天他匆忙进入寺院,急切地索要笔墨,挥袖如风,片刻之间便画成了,呈现出倾泻跳跃紧缩的气势,汹涌得仿佛要冲垮房屋。孙知微死后,这种画法中断了五十多年。近年成都人蒲永升,嗜酒放浪,性情与画意相合,开始画活水,得到了两位孙氏的本意。自黄居寀兄弟、李怀衮之类的人都不如他。王公富人有的凭借势力让他作画,蒲永升总是嬉笑着离开。遇到他想画的时候,不挑选贵贱,顷刻间就能完成。他曾与我一起临摹寿宁院的水画二十四幅。每当夏天挂在高大厅堂的素白墙壁上,就感到阴风袭人,毛发竖起。蒲永升现在老了,画也难得,而世上能识别真品的人也少。像往日的董羽、近日的常州戚氏画水,世人或许还传为珍宝。像董羽、戚氏这类人,可以说是死水,不能与蒲永升相提并论。
东坡说:李伯时所画的地藏菩萨,精妙绝伦而达到神妙境界,能在吴道玄之外,探寻顾恺之、陆探微的古意。
黄山谷说:往日在京城,驸马都尉王晋卿常常送书画来让我题品,我往往贬低它,让它一文不值,王晋卿认为我过分了。我说:书画以韵味为主,你囊中的东西无不花千金购取,所欠缺的就是韵味罢了。收藏书画的人看了我这话,三十年后应当能稍微懂得书画了。
我家有一幅维摩诘问疾的小幅画,一卷定光佛的小卷画,都是唐人的笔迹。看它们开相的神妙,描法的精工,染渲的匀圆,着色的清脱,种种都达到极妙,即使是宋初各家,恐怕也未必能达到。
古人论述书画的,在唐代有张彦远的《法书要录》、《名画记》,张怀瓘的《书断》、《画断》。在宋代有《宣和书谱》、《宣和画谱》,郭忠恕有《字源》,荆浩有《山水诀》,郭熙有《画理》,米芾有《书史》、《画史》,黄长睿有《东观余论》,李方叔有《德隅斋画品》,董逌有《广川书跋》、《广川画跋》,又有《图画闻见志》、《画继》、《五代名画评》、《益州名画评》等书。而近代则有周密《云烟过眼录》、《志雅堂杂抄》,陶宗仪《书史会要》,夏文彦《图绘宝鉴》,都可以供书画家考索辨博之用。
宋初,承接五代之后,擅长画人物的人很多。此后逐渐擅长山水,而画人物的人逐渐少了。所以画人物的人可以数得尽,神宗朝有李公麟,高宗朝有马和之、马远,元代有赵孟頫、钱选,我们松江张梅岩尊老也画得好。本朝有戴进,这些人都可以与古人并驾齐驱,无可非议。其次如杜堇、吴伟都画人物,然而杜堇伤于秀美妩媚而缺乏古意,吴伟用写意法而描法丧失了。
曾怀疑马远的画,其声价很高,而世上流传的作品,即使最有名的也不符合我的心意。但曾见过他画星官的一小幅,有十二三个道士穿着道服站在云端,似乎有朝拜真仙之意。云是用钩染法,相貌威严中带有清逸之态,衣褶也奇特古朴,应当不在马和之之下,由此知道马远大概擅长画人物。
画的品格,也是随着时代而下降。所谓少韵的,大概是指南宋院体画的那些人而言罢了。如果是李成、范宽、董源、巨然,怎么能用少韵来贬低他们呢?
卷二十九 画二
元人的画,远远超出南宋诸人之上。文徵明评价赵孟頫的画,认为是唐人的品格。倪瓒也将高克恭与石室先生、东坡居士并列讨论。大概这两位公子的神韵最高,能洗去南宋院体的习气。其次则以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为四大家。因为黄公望、王蒙、吴镇都宗法董源、巨然,而倪瓒专学荆浩、关仝。黄公望的苍古,倪瓒的简远,王蒙的秀润,吴镇的深邃,四家的画,其经营位置、气韵生动无不具备。即所谓六法兼备。此外加上陈惟允、赵善长、马文璧、陆天游、徐幼文等人,其韵味也胜,大概因为这些人都是高人,耻于出仕胡元,隐居以求志,每天徜徉于山水之间,所以深得山水的情状。而且他们从荆浩、关仝、董源、巨然中来,其传派又正,那么怎么能不远远超出前代之上呢?由此知道古人所说的,一要人品高,二要师法古,大概不是虚言。
我家所藏的赵孟頫画,其《醉道图》是临摹范长寿的。上面有诗题,真可以与唐人并驾齐驱,可惜破损了。其《天闲五马图》临摹李公麟,真妙绝,精神完整,而且是大轴,是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