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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四友斋丛说三十八

卷三十八续史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7–229 段

●卷三十八续史

  我朝名臣即言行录所载诸公,大率皆是矣。但其所载,皆用墓志碑文以及饯赠序记之语编入。此等皆粉饰虚美之词,且多是套子说话。以之入于史传,后人其肯信之乎?如李文毅,英宗时为国子祭酒。以厢房前柏树枝柯蔽覆,妨士子肄业,遂剪去数条。王振素忌其刚直,即诬以擅代孔庙古木之罪,枷于监门。石大用率监生数千人号救请代,幸而获免。但当真书其事,今但取《古穰杂录》云“王振怒其持儒礼,构以罪”,又取罗伦跋帖语云“文毅见辱,石大用代死”。观者终不得其始末,岂得谓之实录耶?若刘忠宣之所经度,皆訏谟定命远猷辰告,深得雅人之致。余谓虽房杜韩范犹当服膺,盖加于众人一等矣。是乌可以不载耶?故摭其实而著之篇。

  太宗尝与解缙论群臣,御笔书蹇义等十人名,命各疏于下。十人者,皆上所信任政事之臣,亦多于公善,而具以实对。于义曰:“其资厚重,而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而不远小人。”于刘隽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执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好恶颇端。”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僧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烛之矣,余徐验之。

  黄福在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每旦视事,皆襄城伯处分,公不出一语,盖阴相之则多矣。或以为言,公曰:“体当如是。且汝见守备何尝错发落一事也。”

  胡俨筮仕为华亭县学教谕,年尚少而能以师道自任,劝勉诸生,讲授每至夜分,虽隆寒甚暑不废。

  午门外东直房,六部都察院堂上候朝之所。两门入,惟都察院正官独处一小夹室。近岁都御史顾公佐,非公事未尝与诸司群坐。

  东杨天资明敏,有果断之才。中官有事来阁下议,必问曰:“东杨先生在否?”知不在,即回。凡议事未尝不逊。西杨或执古以断,不可行。已而卒断于东杨,灼然可行而无碍也。每秋敕文武大臣赴宪台审录重狱。自英国公而下俱逊避,俟二杨先生决之。西杨讯之未尝决,至不可了。东杨一问即决,庶几子路片言折狱之才,众皆叹服。杨文定在狱中十余年,家人供食,数绝粮。又上命叵测,日与死为邻,愈励志读书不辍。同难者止之曰:“势已如此,读书何为?”曰:“朝闻道,夕死可也。”五经诸子,读之数回。已而得释,晚年遭遇为阁老大儒,朝廷大制作多出其手,实有赖于狱中之功。盖天玉成之如此。

  山云出镇广西。广西总帅府一郑牢者,老隶也,性鲠直敢言。公进之曰:“世谓为将者不计贪,矧广西素尚货利,我亦可贪否?”牢曰:“公初到,如一新洁白袍,有一沾污,如白袍点墨,终不可湔也。”公又曰:“人云土夷馈送,苟不纳之,彼必疑且忿。奈何?”牢言:“居官黩货,则朝廷有重法。乃不畏朝廷,反畏蛮子邪?”公亦笑纳之。公镇广西逾十年,廉操始终不渝。

  王抑庵先生典选,遇不如意事,好诵古人诗以自宽。一日有新得给事中即欲干挠选法者,则曰:“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御史有言吏部进退官不当,则曰:“若教鲍老当筵舞,更觉郎当舞袖长。”要多切中云。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御史有以画求诗者,公峻拒不为作诗。所介者实公之故人,言公于他人多有所作,何独靳是?乃应之曰:老负此累,公等行当自知耳。然公尝以诗寄钱塘戴文进索画,且自序昔与文进交时,尝戏作一联,至是十年而始成之。临川聂大年题其内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而不忘也。使公以十年不忘之心待天下之贤,则天下岂复有遗才哉?语亦稍闻于公,公置之不省。后大年举为史官,困于讥谗,卧病逆旅,自度不可起,乃使所亲投诗于公,中二联云“镜中白发难饶

译●卷三十八续史

我朝的名臣,也就是《言行录》中所记载的那些人,大体上都是如此。但是该书所载内容,都是采用墓志铭、碑文以及饯行赠别的序记中的话语编入的。这类文字都是粉饰虚美之词,而且多是套话。将这些话载入史传,后人难道会相信吗?比如李文毅,在英宗时担任国子监祭酒。因为厢房前的柏树枝叶遮蔽覆盖,妨碍了学生读书,于是剪去了几条树枝。王振一向忌恨他的刚正不阿,就诬陷他擅自砍伐孔庙古树的罪名,将他枷锁在监门。石大用率领几千名监生号哭求救,请求代死,幸而得以赦免。但应当真实地记载这件事,现在却只取《古穰杂录》中“王振因他坚持儒者礼制而发怒,构陷他犯罪”的说法,又取罗伦跋帖中的话“文毅受辱,石大用代死”。读者终究无法了解事情的始末,这怎么能称为实录呢?至于刘忠宣所经历筹划的事情,都是宏大的谋略、确定的政令、远大的规划、及时的告诫,深得高雅人士的风范。我认为即使是房玄龄、杜如晦、韩琦、范仲淹也应当佩服他,因为他比一般人高出一等。这怎么能不记载呢?所以搜集他的事实而著录在篇章中。

太宗曾经与解缙议论群臣,用御笔写下蹇义等十人的名字,命令他们在下面各自陈述。这十人,都是皇上信任处理政事的大臣,也大多在公事上表现良好,而他们都以实情回答。对于蹇义,说:“他资历深厚稳重,但内心没有坚定的主见。”对于夏原吉,说:“有德行有度量,但不远离小人。”对于刘隽,说:“虽然有才干,但不懂得顾全道义。”对于郑赐,说:“可以成为君子,但在才能上稍显不足。”对于李至刚,说:“荒诞且依附权势,虽然有才但不端正。”对于黄福,说:“心地平易正直,确实有坚守的原则。”对于陈瑛,说:“用法苛刻,好恶颇为端正。”对于宋礼,说:“愚直而苛刻,不顾惜人们的怨恨。”对于陈洽,说:“通达敏捷,也不失正道。”对于方宾,说:“是处理文书簿籍的人才,却有奸商僧侣的心肠。”奏报之后,皇上把它交给仁宗说:“李至刚,我已经洞察清楚了,其余的人慢慢验证吧。”

黄福在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每天早晨处理事务,都由襄城伯决断,黄福不说一句话,大概暗中辅助襄城伯的地方很多。有人对此提出意见,黄福说:“体制应当这样。况且你们看守备官什么时候错误地处理过一件事呢?”

胡俨初出仕做华亭县学教谕,年纪尚轻却能以师道自任,劝勉激励学生们,讲授经常到深夜,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废止。

午门外的东直房,是六部和都察院堂上官等候朝见的地方。两扇门进入,只有都察院的正官独自待在一个小夹室里。近年来的都御史顾公佐,如果不是公事,未曾与众官同坐。

东杨(杨溥)天资聪明敏锐,有果断的才能。宦官有事来内阁商议,必定问:“东杨先生在不在?”知道不在,就回去了。凡是议事从未不谦逊。西杨(杨士奇)有时拘泥古法来决断,不可行。不久最终由东杨决断,显然可行而没有阻碍。每到秋天,敕令文武大臣赴御史台审录重案。从英国公以下都谦逊退避,等候两位杨先生决断。西杨审讯往往不能决断,直到无法了结。东杨一问就决断,差不多有子路片言折狱的才能,众人都赞叹佩服。杨文定在狱中十余年,家人供给食物,多次断粮。再加上皇上的命令难以预测,每天与死亡为邻,却更加励志读书不停止。同遭患难的人制止他说:“形势已经这样,读书做什么?”他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五经和诸子百家,读了数遍。不久得以释放,晚年遭遇显贵,成为内阁老儒,朝廷的重大典章制度多出自他的手,确实得益于狱中的功夫。大概是上天成全他如此。

山云出镇广西。广西总帅府有一个叫郑牢的老隶卒,性格刚直敢言。山公提拔他说:“世人说为将者不计较贪婪,何况广西一向崇尚货利,我也可以贪婪吗?”郑牢说:“您刚到,就像一件新洁白的袍子,有一点沾污,就像白袍点上墨,终究无法洗掉。”山公又说:“人们说土著夷人馈赠,如果不接受,他们必定怀疑且愤怒。怎么办?”郑牢说:“做官贪财,朝廷有重法。难道不害怕朝廷,反而害怕蛮子吗?”山公也笑着采纳了他的意见。山公镇守广西超过十年,廉洁的操守始终不变。

王抑庵先生主持选官,遇到不如意的事,喜欢诵读古人的诗来自我宽慰。有一天有新任命的给事中想要干预选官法规,他就说:“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御史有言论说吏部升降官员不当,他就说:“若教鲍老当筵舞,更觉郎当舞袖长。”大多切中要害。

王文端公(王直)在吏部,御史有拿画来求诗的,他严厉拒绝不写诗。介绍的人确实是他的老朋友,说他对别人多有所作,为什么唯独吝啬这个?于是回答说:“老负此累,公等行当自知耳。”然而他曾经写诗寄给钱塘戴文进索要画,并且自序说过去与戴文进交往时,曾戏作一联,至此十年才完成。临川聂大年题诗在内说:“您喜爱戴文进的画十年而不忘。如果您用这十年不忘的心对待天下的贤才,那么天下难道还有被遗漏的人才吗?”这话也稍微传到王公耳中,王公置之不理。后来聂大年被举荐为史官,困于讥讽谗言,卧病在旅店,自料无法起身,于是让亲近的人投诗给王公,中间两联说:“镜中白发难饶

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诗泣下曰:“大年欲吾铭其墓耳。”明日而大年卒,公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拟荐,而乃止一校官耶。大年所题之言固为正论,使隘者闻之,将必以为议已。其孰不加挤也。而公不以为意,至泣而铭其墓。真所谓休休有容者矣。

译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诗泣下曰:“大年欲吾铭其墓耳。”明日而大年卒,公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拟荐,而乃止一校官耶。大年所题之言固为正论,使隘者闻之,将必以为议已。其孰不加挤也。而公不以为意,至泣而铭其墓。真所谓休休有容者矣。

轩輗天性廉介,初为进士,往淮上催粮,冬寒舟行,忽落水,救出,衣尽湿,得一绵被裹之。有司急为制衣一袭,却之不用,徐待旧衣之乾。为浙江按察使,俸资之外一毫不取,四时着一青布袍,蔬食不厌,与同僚约,三日以米易肉一斤,多不能堪。故旧经过者,留供一饭,至厚者杀一鸡,僚属见之惊异。忽闻亲丧,次日遂行,僚属尚有未及知者。升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清操愈坚。张都宪素侈纵,设席会诸僚,公独不赴。既而以卓食馈之,亦不纳。

  左都御史轩公持己甚严,遇人无问贤否,悉峻拒之不与接。居南都,岁时诣礼部拜表,至则屏居一室,撤去侍烛,朝服端坐,寂无一言。待鼓严而出,礼毕,不告于同事者,竟御肩舆而归。同事者闻其来亦不乐与处,皆避去。平生后伟之节,惟恃公牍之存。间令吏写数十大册,于纪载之文一无所好。及卒,修史有司从其家求公行实无有也,惟写生卒年月上送官耳。

  广州府知府沈琮,尝为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司典皂隶,凡诸司多属意焉。盖皂有定数,得之多或得之早,皆可觊利耳。一日告予曰:惟利亦可以观人。琮司阜者久,不以动心而干人挠法者,得两公焉,尚书魏公骥、都御史轩公皂是已。

  魏公骥为松江教官,汲汲成就人才。诸生在学居者,候一更尽,必携茶往视之。见有书声者供茶一瓯,至三更乃携粥以随,尚有诵者供粥一碗。如此者亦不频数,间一行之,士子感激。笃尚斯文,性好吟咏,臞然若不胜衣。中官王振亦礼重之,呼为先生。贽见惟帕一方,振亦不较。

  魏文靖公在南都法司因旱恤刑,有王刚恶逆诉冤,或以其年少欲缓之。公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谓也。”狱遂决,翌日而雨。

  魏文靖,景泰改元至京。阁老陈公是其考试时所取士也,来见请曰:“先生虽位冢宰,然未尝立朝。愿少侍,事在吾辈而已。”公不从,退谓人曰:“渠将朝廷事为一己事,安得善终。”

  时中官王振权倾一时,或邀薛文清拜其门,公正色曰:“安有受爵公朝而谢恩私室?”李文达亦劝公少贬,公曰:“厚德亦为是言耶。”竟不往。已而遇诸途,众行跪礼,公独不屈,振不悦。会有狱夫实病死三年,其妾私于人,欲出嫁,妻弗听,遂诬妻魇魅夫死,公辩其冤。都御史王文谄事振,乃诬公出入人罪,系狱当死。人皆危之,公怡然曰:“辩冤获咎,死何愧焉?”手持《周易》诵读不辍。至覆奏将决,大臣有申救之者得免。放归田里,公居家六年,闭门不出。

  中官金英奉使道南京,公卿俱饯于江上,独公不往。英至京言于众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

  薛文清公锐志道学,著读书录二十卷,多名言。尝曰:自朱子后,性理已明,正不必著书。程明道许鲁斋皆未尝有所著作,而言道统者必归之。

  王忠肃提督辽东军务,总兵以下庭谒。公诘所以失机之由,命左右曳出斩之,再三哀请得释。于是三军股栗,莫敢不用命。至广宁不逾月,巡边自山海关直抵开原。高墙垣,深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烽燧斥堠,珠连璧贯。千里相望,简阅行伍。老弱者更改之,贫穷者赈给之,鳏寡者婚配之。谓边境不可以法律治,词讼无问轻重,量情以布谷粟赎罪,虽人命亦以物抵偿。公在边十数年间措置,积银万余两,粮数万石,马千余匹。边用充足,器械鲜利,军士饱暖,人乐于战。所举总兵参将,如施聚焦礼辈,皆知众中拔起,为夷狄所惮。

译轩輗天性廉洁耿介,起初考中进士,前往淮上催缴粮税,冬天寒冷在船上行走,忽然落入水中,被救起后,衣服全部湿透,得到一条绵被包裹身体。有关部门急忙为他制作一套衣服,他推辞不接受,慢慢等待旧衣服晾干。担任浙江按察使时,除了俸禄之外一毫不取,四季穿着一件青布袍,吃蔬菜也不感到厌烦,与同僚约定,三天用米换一斤肉,大多人难以忍受。老朋友经过时,留他们吃一顿饭,关系最亲密的杀一只鸡,僚属见到后感到惊异。忽然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第二天就出发,僚属中还有来不及知道的。升任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清廉的操守更加坚定。张都宪一向奢侈放纵,设宴召集各位僚属,只有他不赴宴。后来又把精美的食物送给他,他也不接受。

左都御史轩公约束自己非常严格,对待人不论贤良与否,全都严厉拒绝,不与交往。居住在南京时,逢年过节前往礼部拜表,到了之后便独自居住在一间屋里,撤去侍奉的蜡烛,穿着朝服端正地坐着,寂静无声,没有一个字。等到鼓声严整才出去,礼仪结束后,不告诉同事,竟然乘坐肩舆回家。同事们听说他来了也不乐意与他相处,都避开离去。平生崇尚伟岸的节操,只依靠公文档案的保存。偶尔让吏员抄写几十大册,对于记载生平事迹的文章一无所好。等到去世,修史的有关部门从他家中寻求他的生平事迹,没有,只有写出生卒年月送上官府而已。

广州府知府沈琮,曾经担任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司掌管皂隶,凡是各衙门大多对此有意。因为皂隶有定数,得到的人多或者得到得早,都可以图谋利益。一天他告诉我:只有利益也可以用来观察人。沈琮主管阜财很久,不因利益动心而干预他人、扰乱法纪的,得到两位公,尚书魏公骥、都御史轩公就是这样。

魏公骥担任松江教官,急切地成就人才。学生在学校居住的,等到一更结束,一定带着茶去探望他们。听到有读书声的就供应一瓯茶,到三更就带着粥跟随,还有诵读的就供应一碗粥。像这样的事也不频繁,偶尔实行一次,士子们感激。他笃实崇尚文学,性好吟咏,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宦官王振也礼遇尊重他,称他为先生。拜见时只带一方手帕,王振也不计较。

魏文靖公在南京法司任职,因为旱灾宽恤刑罚,有王刚因恶逆罪申诉冤屈,有人因为他年轻想暂缓执行。魏公说:“这是妇人的仁慈,天道不合时宜,正是说的这个。”案件于是判决,第二天就下雨了。

魏文靖公在景泰改元时到京城。阁老陈公是他考试时所录取的士子,来拜见请求说:“先生虽然位居冢宰,但未曾立朝。希望稍微侍奉,事情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罢了。”魏公不听从,退下后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怎么能善终。”

当时宦官王振权倾一时,有人邀请薛文清公拜见王振,魏公正色说:“哪有接受朝廷爵位却在私人住宅谢恩的?”李文达也劝魏公稍微谦卑,魏公说:“厚德也说这样的话吗。”最终没有去。后来在路上遇到,众人行跪拜礼,只有魏公不屈服,王振不高兴。恰逢有个狱卒确实病死三年,他的妾私通他人,想改嫁,妻子不答应,于是诬陷妻子用巫术害死丈夫,魏公辩明她的冤屈。都御史王文谄媚侍奉王振,就诬陷魏公出入人罪,关进监狱判处死刑。人们都为他担忧,魏公安适地说:“辩冤获罪,死有什么惭愧的?”手持《周易》诵读不停。等到覆奏将要判决,大臣有申辩救他的人得以免死。放归田里,魏公居家六年,闭门不出。

宦官金英奉使经过南京,公卿都在江上饯行,只有魏公不去。金英到京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罢了。”

薛文清公锐意追求道学,著《读书录》二十卷,有很多名言。曾经说:自从朱子之后,性理已经明了,正不必著书。程明道、许鲁斋都没有著作,而谈论道统的人一定归附他们。

王忠肃公提督辽东军务,总兵以下在庭前拜见。他质问失去战机的原因,命令左右拉出去斩首,再三哀求才得以免除。于是三军大腿发抖,没有人敢不听从命令。到达广宁不到一个月,巡视边关从山海关直达开原。加高城墙,挖深沟堑,五里设一个堡,十里设一个屯。烽火台和斥候,像珍珠串联、璧玉贯通。千里相望,检阅行伍。老弱的更换,贫穷的赈济,鳏寡的婚配。他说边境不可以用法律治理,诉讼不论轻重,酌情用谷物赎罪,即使是人命也用财物抵偿。他在边境十数年间谋划,积蓄白银万余两,粮食数万石,马匹千余匹。边防费用充足,器械锋利,军士饱暖,人们乐于作战。所举荐的总兵参将,如施聚焦礼等人,都是从众人中提拔起来的,被夷狄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