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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四友斋丛说三十六

卷三十六考文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4–221 段

声出于白云,则是扣于白云之中也,以形容山顶之高,殊浑成,胜和字。

译声音出自白云,那就是在白云之中敲击,用来形容山顶的高耸,特别浑然天成,胜过“和”字。

初唐诗“文移北斗成天象,酒递南山作寿林”,今人皆误作“酒近”,盖移是活字,近是死字,唐人之律甚工,专以字之虚实死活作眼目,岂容以死字对活字?且南山送酒原是诗意,近字终无意义,必为酒递无疑。

  《张王屋集》《唐雅徐贤妃》诗“井上夭桃偷面色,檐前嫩柳觉身轻”,余曰“觉”字定误,当是“学”字,盖天桃尚偷其面色,嫩柳犹学其身轻,始有意味。若“觉”字则索然矣。王屋曰是,遂刻作学字。

  廋辞,隐语也,世遂讹为“庾辞”。张王屋一日言,《汉书》中云“廋死狱中”,余曰:非“庾死”,乃“廋死”也。《论语》云“人焉廋哉”。人焉瘦哉,《说文》:廋字从广义,从叟声也。如庇庥庋庀之类,皆从广,乃覆蔽隐匿之意,廋死,言人死于狱中,覆蔽隐匿,人莫明其状也。但因庚廋字最相近,叟字臼字笔稍连,中间转笔稍直,便成庾字矣。故此二字易于讹舛。今书籍中甚多,聊为正之。

  杨升庵云:《史记》叟死狱中注:不明庾义。按《说文》,束缚捽抴为臾。臾廋古字通也。然臾庾字通,未知何本,恐亦杜撰语也。

  祝枝山野记,以对太祖,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为刑部郎袁凯语。太祖含怒,口诵此语不止,已而叱凯退。凯知不免,遂佯狂以脱死。又云:某御史,松江人,诈称青盲。其妇与同居校尉通,尉入室,履错然有声。御史已了了,伪问妇何声。妇曰:“猫儿跳下楼耳。”后居乡,目稍稍称愈。一日与妇竞,妇喧辨。御史曰:“记得猫儿跳下楼否?”妇悟,遂自尽。盖袁凯仕太祖朝为御史,其对太祖法之正心之慈者,正凯也。松江不曾别有御史诈盲事,亦不闻有妻自尽者。而野记误以凯为刑部郎,不言其是松江人,却以别处人事剿入松江某御史下。盖因袁凯事相类,遂牵联误书耳。松江去苏不远,且郡志亦详载。枝山何不考索而讹舛至此?乃知记载是一大难事。一有差误,遂使人受千载不白之谤矣。是岂可以易之哉?且但云某御史,则亦是传闻疑似之言。岂可遽以为实而书之简册耶?枝山谬妄甚矣。

  逸诗之散见经传者,附载于后。

  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

  淑慎尔止,无载尔伪。

  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虽有丝麻,无弃管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

  周道挺挺,我心扃扃。讲事不令,集人来定。

  礼义之不愆,何惜于人言。

  周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

  青青之麦,生陵之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擫其赡顪,而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绵绵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

  浩浩之水,育育之鱼。未有室家,我将安居。

  逸诗之有其名而其文不传者,《茅鸱》,《河水》,辔之柔矣。

  《论语》亦有《逸篇》,东坡云:“舜不作六器,谁知贵药璠”,注:玙璠,鲁国之宝玉也。《逸论语》载孔子曰:“美哉玙璠,远而望之焕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一则肤胜。”此亦不似后人语。

  《谈苑醍醐》云:《史记》言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青云之士,谓圣贤立言垂世者,孔子是也。附青雲则伯夷颜渊是也。后世谓登仕为青云,谬矣。试引数条以证之。《京房易占》青雲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雲之志。《南史》:陶弘景年四五岁,见葛洪方书便有养生之志,曰仰青雲睹白日,不为远矣。孔稚圭隐居多构山泉,后阳王往游之。圭

译起初,唐诗中有“文移北斗成天象,酒递南山作寿林”之句,今人皆误作“酒近”。大概是因为“移”是活字,“近”是死字,唐代人的律诗非常工整,专门以字的虚实死活作为着眼点,哪里容许用死字去对活字?况且“南山送酒”原本是诗意,用“近”字终究没有意义,必定是“酒递”无疑。

《张王屋集》中《唐雅徐贤妃》诗有“井上夭桃偷面色,檐前嫩柳觉身轻”之句,我说“觉”字一定错了,应当是“学”字。因为夭桃尚且偷取人的面色,嫩柳还学着人的身轻,这才有意蕴。如果用“觉”字就索然无味了。张王屋说是,于是刻本作“学”字。

“廋辞”即隐语,世人于是讹传为“庾辞”。张王屋有一天说,《汉书》中有“廋死狱中”一句,我说:不是“庾死”,而是“廋死”。《论语》说“人焉廋哉”。人哪里能隐藏呢?《说文解字》:廋字从广字头,叟声。像庇、庥、庋、庀这类字,都从广字头,都有覆盖遮蔽隐藏的意思。“廋死”,是说人死在狱中,被覆盖遮蔽隐藏,人们不明白他死的情形。但因为“庚”和“廋”字形最相近,“叟”字的“臼”部笔画稍连,中间转笔稍直,便成了“庾”字。所以这两个字容易讹误。现在书籍中这种情况很多,姑且加以纠正。

杨升庵说:《史记》“叟死狱中”的注解说:不明白“庾”字的意义。查《说文解字》,束缚捽抴叫做“臾”。“臾”和“廋”古字通用。然而“臾”和“庾”字通用,不知道依据什么,恐怕也是杜撰的话吧。

祝枝山《野记》记载,有人对太祖说:“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这是刑部郎中袁凯的话。太祖含着怒气,口中不断诵读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呵斥袁凯退下。袁凯知道难免一死,于是假装疯癫得以脱险。又说:某位御史,是松江人,假装青盲(眼瞎)。他的妻子与同住的校尉私通,校尉进入房间,脚步错乱发出声响。御史其实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假装问妻子什么声音。妻子说:“是猫儿跳下楼罢了。”后来住在乡下,眼睛渐渐号称痊愈。一天与妻子争吵,妻子喧哗辩解。御史说:“还记得猫儿跳下楼的事吗?”妻子醒悟,于是自尽。原来袁凯在太祖朝做御史,他对太祖说“法之正、心之慈”的,正是袁凯。松江不曾另有御史诈盲的事,也没听说有妻子自尽的。而《野记》误把袁凯当作刑部郎中,不说他是松江人,却把别处人的事混入松江某御史名下。大概因为袁凯的事相似,于是牵连误写。松江离苏州不远,而且郡志也详细记载。祝枝山为什么不考证而讹误到这种地步?这才知道记载是一件很难的事。一旦有差错,就使人遭受千载不白的诽谤。这难道可以轻视吗?况且只说某御史,那也是传闻疑似的话。怎么可以匆忙当作事实而写在简册上呢?祝枝山谬误妄言太严重了。

散见于经传中的逸诗,附载在后面。

我无所借鉴,夏后和商朝,因为动乱的原因,百姓最终流亡。

你要善良谨慎地保持你的仪态,不要承载你的虚伪。

高高耸立的车乘,拿着弓来招引我。难道不想去吗?害怕我的朋友。

等待黄河水清,人寿几何。

虽然有丝麻,不要抛弃菅蒯。虽然有姬姜(美女),不要抛弃憔悴之人。凡是各位君子,没有不替代匮乏的。

周朝的大道挺立,我的心封闭着。讲论政事不顺利,聚集人来决定。

礼义没有违背,何必吝惜别人的言论。

周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意,周游天下,将要使天下都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来制止君王的心,《诗》说:“祈招的安详,彰显美好的德行。思念我王的法度,像玉一样,像金一样。衡量民力,而没有醉饱之心。”

青青的麦子,生长在陵坡上。活着不布施,死后为何含珠。为了接续鬓发、按压额头,而用金椎控制他的脸颊。慢慢分开他的脸颊,不要伤到口中的珠子。

绵绵的葛藤,生长在旷野。良工得到它,做成细葛布。良工得不到它,枯死在野外。

浩浩的水,育育的鱼。没有家室,我将安居何处。

有名字但文章不传的逸诗,《茅鸱》,《河水》,辔之柔矣。

《论语》也有《逸篇》,苏东坡说:“舜不作六器,谁知贵药璠”,注:玙璠,是鲁国的宝玉。《逸论语》记载孔子说:“美啊玙璠,远望它光彩焕发,近看它色泽温润。一是纹理胜过,一是表皮胜过。”这也不像后人的话。

《谈苑醍醐》说:《史记》说伯夷叔齐虽然贤德,得到孔夫子的称赞而名声更加显扬。颜渊虽然笃志好学,依附骥尾而行迹更加显著。里巷之人想要磨砺品行树立名声的,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于后世呢?青云之士,是指圣贤立言垂世的人,孔子就是。依附青云的,伯夷颜渊就是。后世把登仕途称为青云,错了。试引几条来证明。《京房易占》说:青云所覆盖的地方,下面有贤人隐居。《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陶弘景四五岁时,看到葛洪的方书就有养生之志,说仰视青云、目睹白日,不算遥远了。孔稚圭隐居时多构筑山泉,后来阳王去游览。圭

曰:“足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钧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雲。”袁彖赠隐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雲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合而观之,青雲岂仕进之谓乎?自宋人用青雲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援引精博,其论最当。但所谓青雲者,盖言其人品之高,如所谓志意薄天雲者是也。而谓即《论语》视富贵如浮雲之旨,则又失之远矣。盖青雲言其高,浮雲言其薄,何得据以为证耶?

译说:“您身处朱门、游历紫闼,难道能与隐士交往吗?”钧回答说:“身虽在朱门,心却游于沧海;形虽入紫闼,意却在青云。”袁彖赠给隐士庾易的诗说:“白日清明,青云辽亮。过去听说巢父、许由,如今看见台尚。”阮籍的诗说:“身抗于青云之中,罗网谁能施加?”综合来看,青云难道是仕途进身的意思吗?自从宋人在登科诗中用“青云”一词,于是产生误解,至今没有改正。引证精当广博,他的论述最为恰当。但所谓青云,大概是说人品高尚,就像所说的志向意志薄及天云那样。如果说这就是《论语》中把富贵看作浮云的意思,那就差得太远了。因为青云说的是高,浮云说的是薄,怎么能拿它作为证据呢?

杨升庵《丹铅馀录》云:刘歆言“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邵子《皇极经世》全用之。《孝经纬》引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以《春秋》属商,《孝经》属参,《皇极经世》以《易》、《诗》、《书》、《春秋》配春、夏、秋、冬,亦有所祖述也。余谓升庵精博,近世罕见其俪,然亦有好奇过于穿凿处。夫孔子以《春秋》属商,《孝经》属参者,盖以子夏有文学,故以《春秋》属之。曾子纯孝,故以《孝经》属之耳。苟如升庵之论,则是以参、商为二星,而以《春秋》、《孝经》分属之,失之远矣。

  《丹铅余录》辨寒鳖不当作炮字,甚是。但不当云韩国馔用此法。古字韩与寒通,或音同而误用耳。盖脍臇炙皆言烹饪,不容寒独称地,当是鳖与鸡皆性寒易冻,如今人言冻鳖鸡冻是也。若云韩鳖犹可通,以鸡寒为鸡韩可乎?又岂一时秦楚齐赵魏皆不善馔,独韩国能馔鳖又能馔鸡耶?盖因《文选》五臣注中,旧有此说,升庵误信之也。

  《丹铅馀录》云:温泉所在,必白矾丹砂硫黄三物为之根,乃蒸为暖流耳。夫丹砂硫黄二物性热,故发为温泉是也。若白矾本凉物,温泉中安得有矾耶?必是礜石,其性最热。昔王粲从魏武北征,升岭眺望,见一冈不生百草。粲曰:“必是古冢。此人在世服生礜石,死而热气蒸出,致卉草燋灭。”即令凿看,果得墓,有石满茔。《博物志》:鹤,水鸟也,伏卵时数入水。卵冷,取署石围绕卵以助暖气。盛弘之《荆州记》曰:麓山有精舍,舍傍有礜石。每严冬,其上不停霜雪。又《述征记》曰:洛水底有礜石,故上无冰。许氏《说文》收“礜”字,注曰:毒石也,出汉中,则知此石合金丹者用之,但须炼熟,此人误服生者耳,则蒸为暖流者,必礜石无疑。

  《丹铅余录》:《左传》注引《司马法》曰:产城者攻其所产。训产城为诸侯之僭侈,取名于产,若生子而渐长大之义。余谓此义亦未为得。盖本文云:攻其所产,如其城以稻梁为利,则刈其稻梁;以麻枲为利,则残其麻枲;以水泽为利,则竭其泽;以山木为利,则童其山之类。此者敌国所利,故攻之也。其义甚明,何必过为穿凿哉?升庵如此类尚多。余于《丹铅总录》皆标出,后失去此书,今不复能省忆矣。

  《丹铅馀录》言:今人家称出水窦曰央沟,引《荀子》入其央渎为证。又《太平御览》引《庄子逸篇》为羊沟。升庵云:羊沟者,不知何解。余闻羊沟者,羊善触,恐其毁墙,作沟限之故云。今世俗人又以明沟为阳沟,暗沟为阴沟。

  杨升庵云:白乐天《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此瑟瑟是珍宝名,其色碧,故以影指碧字,最为赏音。而陈晦伯以“瑟瑟谷中风”正之。夫诗人吟讽,用意不同,白自言色,刘自言声,又岂相妨,而必泥以萧瑟之瑟字耶?杨又引白“一道残阳照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证之,尤为妙绝。

  唐明皇《剑门诗》,诸选诗与本集有之,岂升庵俱未之见,而乃得之于剑门石壁上耶。

  《郑弘传》等五伦事,本是云母屏风,升庵以为“云岳”,是何等语?陈晦伯正之,甚当。

  《咏怀诗》“西游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颜延之以为赵飞燕李夫人。李是武帝时,赵是成帝时,二人原不同时,此大谬妄。必以为赵季李平,亦未为是。盖诗人托兴寓言,或咸阳偶有此二家,贵富豪举,如金张程郑之辈与之过从耳。岂有游咸阳而经过阳翟之赵李耶?必求其人则凿矣。

  升庵云:刘表善书,引董北苑语,此大谬。陈晦伯据书断刘德升为是。

  《谈苑醍醐》云:《三国典略》曰,萧明与王僧辨书。凡诸部曲,并使招携,赴投戎行,前后云集。霜戈电戟,无非武库之兵。龙甲犀渠,皆是云台之仗。唐王勃《滕王阁序》“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正用此事。以十四岁之童子,胸中万卷,千载之下,宿儒犹不能知其出处,岂非间世奇才

译杨慎《丹铅馀录》说:刘歆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霸象征冬天。”邵雍《皇极经世》完全采用了这一说法。《孝经纬》引用孔子的话说:“我的志向在《春秋》,我的行为在《孝经》。”将《春秋》归属于商星,《孝经》归属于参星,《皇极经世》将《易》、《诗》、《书》、《春秋》分别对应春、夏、秋、冬,也是有其渊源依据的。我认为杨慎学识精深广博,近世罕见其匹敌者,但也有好奇而过于牵强附会的地方。孔子将《春秋》归属于商星,《孝经》归属于参星,大概是因为子夏擅长文学,所以将《春秋》归属于他;曾子以纯孝著称,所以将《孝经》归属于他罢了。如果像杨慎所说,那就是把参、商当作两颗星,而将《春秋》、《孝经》分别归属于它们,这就大错特错了。

《丹铅馀录》辨析“寒鳖”不应写作“炮”字,非常正确。但不该说韩国饮食使用这种方法。古字“韩”与“寒”通用,或许是音同而误用罢了。因为脍、臇、炙都是指烹饪,不能唯独“寒”指地名,应当是鳖和鸡都性寒容易冻僵,就像现在人说的冻鳖、冻鸡一样。如果说韩鳖还可以讲得通,那把鸡寒说成鸡韩可以吗?又难道一时秦、楚、齐、赵、魏都不擅长烹饪,唯独韩国擅长烹饪鳖和鸡吗?大概是因为《文选》五臣注中,原本就有这种说法,杨慎误信了它。

《丹铅馀录》说:温泉所在之处,必定以白矾、丹砂、硫黄三物为根源,才蒸腾为暖流。丹砂、硫黄二物性质热,所以发为温泉是对的。如果白矾本是凉性之物,温泉中怎么会有矾呢?必定是礜石,它的性质最热。从前王粲跟随曹操北征,登上山岭眺望,看见一座山冈不长百草。王粲说:“这一定是古墓。这个人在世时服用生礜石,死后热气蒸腾而出,导致花草枯焦灭绝。”随即让人挖掘查看,果然得到一座墓,墓中满是石头。《博物志》记载:鹤是水鸟,孵卵时多次进入水中。卵冷了,就取署石围绕卵以助暖。盛弘之《荆州记》说:麓山有精舍,舍旁有礜石。每逢严冬,上面不积霜雪。又《述征记》说:洛水底有礜石,所以水面不结冰。许慎《说文解字》收录“礜”字,注释说:毒石,出产于汉中,可知这种石头是炼制金丹所用的,但必须炼熟,这个人误服了生的礜石罢了,那么蒸腾为暖流的,必定是礜石无疑。

《丹铅馀录》:《左传》注引用《司马法》说:产城者攻其所产。解释产城为诸侯的僭越奢侈,取名于产,如同生子而逐渐长大的意思。我认为这个解释也未得当。因为原文说:攻其所产,如果那座城以稻梁为利,就割毁它的稻梁;以麻枲为利,就残害它的麻枲;以水泽为利,就竭尽其泽;以山木为利,就砍光它的山林之类。这些是敌国所赖以获利的,所以攻击它。意思非常明显,何必过分牵强附会呢?杨慎这类情况还很多。我在《丹铅总录》中都标出了,后来丢失了这本书,现在不能再回忆起来了。

《丹铅馀录》说:如今人家称出水窦为央沟,引用《荀子》“入其央渎”作为证据。又《太平御览》引用《庄子逸篇》为羊沟。杨慎说:羊沟,不知怎么解释。我听说羊沟,是因为羊善于顶撞,恐怕它毁坏墙壁,挖沟限制它,所以叫羊沟。现在世俗人又把明沟称为阳沟,暗沟称为阴沟。

杨慎说:白居易《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这瑟瑟是珍宝名,颜色碧绿,所以借指碧字,最懂欣赏音律。而陈晦伯用“瑟瑟谷中风”来纠正。诗人吟咏讽诵,用意不同,白居易说的是颜色,刘禹锡说的是声音,又哪里互相妨碍,而一定要拘泥于萧瑟的瑟字呢?杨慎又引用白居易“一道残阳照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来证明,尤为妙绝。

唐明皇《剑门诗》,各种选本诗和他的本集都有,难道杨慎都没见到,却从剑门石壁上得到吗。

《郑弘传》等五伦事,本来是云母屏风,杨慎以为是“云岳”,这是什么话?陈晦伯纠正他,非常恰当。

《咏怀诗》“西游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颜延之认为是赵飞燕和李夫人。李夫人是武帝时人,赵飞燕是成帝时人,两人原本不同时,这是大错特错。必定认为是赵季和李平,也未为是。因为诗人托兴寓言,或许咸阳偶然有这两家,富贵豪举,像金张程郑之类的人与他们交往罢了。哪有游咸阳而经过阳翟的赵李呢?必定要寻求其人则牵强附会了。

杨慎说:刘表擅长书法,引用董北苑的话,这是大错。陈晦伯根据《书断》认为刘德升是对的。

《谈苑醍醐》说:《三国典略》说,萧明给王僧辨写信。凡是各部队,都让他们招携,奔赴投奔军队,前后云集。霜戈电戟,无非是武库的兵器。龙甲犀渠,都是云台的仪仗。唐王勃《滕王阁序》“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正是用这件事。以十四岁的童子,胸中万卷,千载之下,老儒还不能知道它的出处,难道不是间世奇才吗

?杜子美韩退之极其推服,良有以也。余以为子安才虽美丽,然亦时代不同。盖古人学文之家,此等书皆从幼诵习。今之学者,读《四书》本经之外,要读性理纲目,何暇及此?亦由上之表率不逮于古耳。岂独学者之过哉?

译杜甫、韩愈极力推崇信服,确实是有原因的。我认为王勃的才华虽然华美,但也是时代不同。大抵古人学习文章的人,这类书籍都是从幼年就开始诵读学习的。现在的读书人,除了阅读《四书》和经书之外,还要研读性理之学和《纲目》,哪里有空闲顾及这些呢?这也是因为上层的表率不如古人罢了。难道仅仅是读书人的过错吗?

《南园漫录》云:《史记》于项羽为本纪,最见其据实立名。观鸿门之宴,羽东向,范增南向,汉高北向坐,张良西向立。一时之分封王侯,其以人君自处而众亦尊以为君可见矣。故《史记》据实而为本纪。至班固始改为《列传》,盖太史为项羽作本纪,非尊之也。夫所谓纪者,即通历之纪年也。如不立项羽本纪,则秦既灭之后,汉未得天下之先。数年之历,当属之何人耶?盖本纪之立为通历,非为项羽也,共和为政,纪亦不废。项既亡秦而立楚怀王,杀义帝,杀卿子冠军,分王诸侯,皆羽主之。则安得不为羽立本纪耶?若班固作《汉书》,所纪之历,皆属汉矣。而项羽之事,但载纪耳,则自当作传。安得谓班固为好谀曲笔耶?南园之无识甚矣。

  陆玩拜侍中语:史册与小说俱载,而升庵以为陆抗,何舛错至此?

  升庵云:雨未尝有香,而李贺诗“依微香雨青氤氲”,元微之诗“雨香云淡觉微和”。云未尝有香,而卢象诗“云气香流水”,传称臭味,盖言气味也。气可以言臭,独不可以言香乎?故《心经》云“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鼻是六根之一,香是六尘之一,故鼻之所触即谓之香。暑天大雨,必先有一阵气味,此非雨香而何?升庵善吟,独不求作者之意耶。陈晦伯引《拾遗记》,亦太凿。

  梁简文诗谶“雪花无有带”,带与帝同音,无带是谶无帝也。陈晦伯以为无弟,误。

  陈晦伯正升庵刘晌旧《唐书》误作刘饷,此必传刻之误耳。升庵未必讹舛至此。

  冯少洲编《风雅逸篇》载古谚一卷,集刘梅谷、杨升庵、张鄮西诸公所辑而增益之。自谓极备,然如古里语云“斫檀不谤得槃迷,槃迷尚可得驳马”,又谚云“上山斫檀,榽橀先殚”,此二条殊为古雅,然而不载。此见《十三经注疏》中,注疏中如此类尚多,恨不得尽数拈出,以补少洲之缺耳。

  冯少洲《风雅逸篇》,尝托余删定。其所载道门一卷,皆取之《真诰》与《云笈七签》等书。盖佛经诸偈,皆出六朝人之手,犹有可观。道家诸书,皆张君房辈所纂,乃科书之类,极为芜陋,一无足取者。如何一概混入,余皆削去,今十不存一矣。

  郑淡泉古言说,“孔庙十哲,当黜冉求宰我。而进有若公西赤,此所谓理会科斗时事,坐无尼父,焉别颜回”。自古相传如此,存之可也。何必校量若此哉?史鱼蘧伯玉亦不必妄生优劣。

  古言说:尧、舜非生如安行,惟太昊、炎帝、黄帝可以当之。前古圣人,岂得以分两求之哉?

  古言说:原始反终一条,与无极太极同意。所谓一起一结,此不知何谓。又以至诚至圣分外德内道,亦是支离学问。

  《木瓜诗》所谓木瓜、木桃、木李,但言其投之薄耳。而淡泉以为今人有以木为果者,酒榼中常用之。岂江西人所谓木荔枝耶?凿矣。

  郑淡泉以世言娄江、东江、松江为三江者,非是。盖以为江,必源泉所注,积为巨川,而吴地三江至小,不足为江故也。殊不知凡水之入海者,通谓之江。郑但欲校量水之大小,而不顾经书之文义乎。若必以岷山之江、嶓冢之江、豫章之江为三江,不知此三江与震泽有何相关。而《经》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耶”。盖震泽受江南七郡之水,若无三江泄之,必至于泛溢为害,故禹凿三大川导之入海。而震泽始定矣。其义甚显著,郑复何疑而妄立意见。

  《今言》中载列圣陵寝名号:

  太祖孝陵,太宗长陵,仁宗献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宪宗茂陵,孝宗泰陵,武宗康陵,世宗永陵。

  《今言》中初载诸陵历历明白可考,则是北狩者裕陵也。至后又云八月茂陵北狩,又云郕王即位遥尊茂陵为太上皇,则以北狩者为宪宗耶,不宜乖舛如此。

  近日黄毅所《希宪》巡下江,刻《五经集注》于苏州府,最是盛事。但不知委之何人,将何处本作式。写完即刻,全不校勘,讹舛太甚。甚至一板中有差六七字者。此书初学习读

译《南园漫录》说:《史记》将项羽列入本纪,最能体现其依据事实确立名分的做法。看鸿门宴上,项羽面向东坐,范增面向南坐,汉高祖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站立。当时分封王侯,项羽以君主自居,众人也尊奉他为君主,由此可见。所以《史记》依据事实将项羽列入本纪。到了班固才改为《列传》,大概是因为太史公为项羽作本纪,并非尊崇他。所谓“纪”,就是贯通历法的纪年。如果不为项羽立本纪,那么秦朝灭亡之后、汉朝未得天下之前的这几年,历法应当归属谁呢?大概设立本纪是为了贯通历法,并非专为项羽,共和行政时期,本纪也没有废止。项羽灭秦后立楚怀王,杀义帝,杀卿子冠军,分封诸侯,都是由项羽主导。那么怎么能不为项羽立本纪呢?如果班固作《汉书》,所记载的历法都属于汉朝了。而项羽的事迹,只是记载在纪中,那么自然应当作传。怎么能说班固是阿谀奉承、曲笔呢?南园见识浅陋极了。

陆玩拜为侍中的话语:史册与小说都记载,而杨慎认为是陆抗,为何错乱到这种地步?

杨慎说:雨本来没有香气,而李贺诗“依微香雨青氤氲”,元稹诗“雨香云淡觉微和”。云本来没有香气,而卢象诗“云气香流水”,传记中说臭味,大概是说气味。气可以说臭,难道不能说香吗?所以《心经》说“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鼻是六根之一,香是六尘之一,所以鼻所接触的就叫香。暑天大雨,必先有一阵气味,这难道不是雨的香气吗?杨慎善于吟诗,难道不探求作者的本意吗?陈晦伯引用《拾遗记》,也太牵强附会。

梁简文帝诗谶“雪花无有带”,带与帝同音,无带是谶言无帝。陈晦伯认为是无弟,错了。

陈晦伯纠正杨慎将刘晌旧《唐书》误作刘饷,这一定是传刻的错误。杨慎未必错乱到这种地步。

冯少洲编《风雅逸篇》载古谚一卷,汇集刘梅谷、杨升庵、张鄮西等人所辑而增益。自认为极完备,然而如古里语说“斫檀不谤得槃迷,槃迷尚可得驳马”,又谚语说“上山斫檀,榽橀先殚”,这两条特别古雅,却没有记载。这些见于《十三经注疏》中,注疏中此类尚多,恨不得全部拈出,以补冯少洲的缺漏。

冯少洲《风雅逸篇》,曾托付我删定。其所载道门一卷,都取自《真诰》与《云笈七签》等书。大概佛经诸偈,都出于六朝人之手,还有可观之处。道家诸书,都是张君房等人所纂,属于科书之类,极为芜杂鄙陋,一无可取。为何一概混入,我都删去,现在十不存一了。

郑淡泉古言说:“孔庙十哲,应当黜退冉求、宰我。而进用有若、公西赤,这就是所谓理会科斗时事,坐无尼父,焉别颜回”。自古相传如此,保留它可以。何必如此计较呢?史鱼、蘧伯玉也不必妄生优劣。

古言说:尧、舜并非生来就能安行,只有太昊、炎帝、黄帝可以当之。前古圣人,难道能用分量来衡量吗?

古言说:原始反终一条,与无极太极同意。所谓一起一结,这不知是什么意思。又以至诚至圣分外德内道,也是支离的学问。

《木瓜诗》所谓木瓜、木桃、木李,只是说投掷的东西微薄罢了。而郑淡泉认为是今人有以木为果者,酒榼中常用之。难道是江西人所说的木荔枝吗?牵强附会了。

郑淡泉认为世人所说的娄江、东江、松江为三江,不对。大概认为叫江,必须是源泉所注,积为巨川,而吴地三江太小,不足以称为江。殊不知凡水入海的,通称为江。郑淡泉只想计较水的大小,而不顾经书的文义吗?如果一定要以岷山之江、嶓冢之江、豫章之江为三江,不知道这三江与震泽有何相关。而《经》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大概震泽接受江南七郡之水,如果没有三江排泄,必然泛滥成灾,所以禹凿三大川导之入海。而震泽才安定。其义很显著,郑淡泉又何必怀疑而妄立意见。

《今言》中记载列圣陵寝名号:

太祖孝陵,太宗长陵,仁宗献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宪宗茂陵,孝宗泰陵,武宗康陵,世宗永陵。

《今言》中起初记载诸陵历历明白可考,那么北狩的是裕陵。后来又说八月茂陵北狩,又说郕王即位遥尊茂陵为太上皇,那么以北狩者为宪宗吗,不应该错乱到这种地步。

近日黄毅所《希宪》巡下江,在苏州府刻《五经集注》,最是盛事。但不知委托何人,以何处本为式。写完即刻,全不校勘,讹舛太甚。甚至一板中有差六七字者。此书初学习读

,所关最重。况他日转相传讹,日甚一日,则于经书亦大有害,不似他书无大干系也。不知何故鲁莽如此。

译所关系最为重大。况且日后辗转相传,错误日益增多,那么对经书也会有很大的损害,不像其他书籍那样没有太大关系。不知为何如此鲁莽。

《说文》:凡禾之属皆从禾,独稽首“稽”字不从禾。盖篆文禾字头皆左转,独稽字旁头右转。

  《说文》:凡心之属皆从心,独博与协字从十。今世人写博协皆从心,是不知六书之故也。

  ●卷三十七词曲

  昔师旷吹律而知南风之不竞。有人弹琴,见螳螂向鸣蝉,欲其得之也。蔡中郎闻其音而知有杀心。隋炀帝将幸江都,作《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知其不反。唐章怀太子作《宝庆曲》,李嗣真闻而知太子废。古之审音者,其神妙如此。今世律法亡矣,余何能知之?盖因小时喜听曲,中年病废,教童子习唱,遂能解其音调知其节拍而已。魏文帝善哉行内云,知音识曲,善为乐方,或庶几焉耳。兹以论词曲之语,附载于篇末。

  古乐之亡久矣,虽音律亦不传。今所存者惟词曲,亦只是淫哇之声,但不可废耳。盖当天地剖判之初,气机一动,即有元声。凡宣八风,鼓万籁,皆是物也。故乐九变而天神降地祗出,则亦岂细故哉。故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佛经亦曰:以我所证,音声为上。今佛家梵呗,如念真言之类,必和其音者。盖以和召和,用通灵气也。正声之亡,今已无可柰何。但词家所谓九宫十二则以统诸曲者,存之以待审音者出,或者为告朔之饩羊欤。

  杨升庵曰:南史蔡仲熊云:五音本在中土,故气韵调平。东南土气偏诐,故不能感动木石,斯诚公言也。近世北曲,虽郑卫之音,然犹古者总章北里之韵。梨圈教坊之调,是可证也。近日多尚海盐南曲,士夫禀心房之精,从婉变之习者,风靡如一。甚者北土亦移而耽之,更数世后,北曲亦失传矣。

  金元人呼北戏为杂剧,南戏为戏文。近代人杂剧以王实甫之《西厢记》,戏文以高则成之《琵琶记》为绝唱,大不然。夫诗变而为词,词变而为歌曲,则歌曲乃诗之流别。今二家之辞,即譬之李杜,若谓李杜之诗为不工固不可。苟以为诗必以李杜为极致,亦岂然哉。祖宗开国,尊崇儒术,士大夫耻留心词曲。杂剧与旧戏文本皆不传,世人不得尽见。虽教坊有能搬演者,然古调既不谐于俗耳。南人又不知北音,听者既不喜,则习者亦渐少。而《西厢》、《琵琶记》传刻偶多,世皆快睹。故其所知者独此二家。余家所藏杂剧本几三百种,旧戏文虽无刻本,然每见于词家之书,乃知今元人之词,往往有出于二家之上者。盖《西厢》全带脂粉,《琵琶》专弄学问,其本色语少。盖填词须用本色语,方是作家。苟诗家独取李杜,则沈宋王孟韦柳元白,将尽废之耶。

  元人乐府,称马东篱、郑德辉、关汉卿、白仁甫为四大家。马之辞老健而乏滋媚,关之辞激厉而少蕴藉,白颇简淡,所欠者俊语。当以郑为第一。郑德辉杂剧,太和正音谱所载总十八本。然入弦索者,惟《■〈亻刍〉梅香》、《倩女离魂》、《王粲登楼》三本。今教坊所唱率多时曲,此等杂剧古词皆不传习。三本中独《■〈亻刍〉梅香》头一折“点绛唇”尚有人会唱,至第二折“惊飞幽鸟”,与《倩女离魂》内“人去阳台”,《王粲登楼》内“尘满征衣”,人久不闻,不知弦索中有此曲矣。

  大抵情辞易工,盖人生于情,所谓愚夫愚妇可以与知者。观十五《国风》,大半皆发于情可以知矣。是以作者既易工,闻者亦易动听。即《西厢记》与今所唱时曲,大率皆情词也。至如《王粲登楼》第二折,摹写羁怀壮志,语多慷慨,而气亦爽烈。至后尧民歌十二月托物寓意,尤为妙绝。是岂作调脂弄粉语者可得窥其堂庑哉?

  郑德辉所作情词,亦自与人不同。如《■〈亻刍〉梅香》头一折寄生草“不争琴操中,单诉你飘零。却不道窗儿外,更有个人孤另。六么序,却原来群花弄影,将我来諕一惊”,此语何等蕴藉有趣。大石调“初问口”内“又不曾荐枕席,便指望同棺椁。只想夜偷期,不记朝闻道”,“好观音”内“上覆你箇气咽声丝张京兆,本待要填还你枕剩衾薄。”语不着相,情意独

译《说文解字》说:凡是与禾相关的字都从“禾”部,唯独“稽首”的“稽”字不从“禾”。大概是因为篆书中的“禾”字头都向左转,唯独“稽”字旁的头向右转。

《说文解字》说:凡是与心相关的字都从“心”部,唯独“博”与“协”字从“十”部。现在世人写“博”和“协”都从“心”,这是不懂得六书的缘故啊。

●卷三十七 词曲

从前师旷吹律管,知道南风不强劲。有人弹琴,看见螳螂对着鸣蝉,希望它能捉到蝉。蔡邕听到琴音,知道其中有杀心。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创作了《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知道他不能返回。唐章怀太子创作了《宝庆曲》,李嗣真听到后知道太子将被废黜。古代精通音律的人,其神妙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世上的律法已经失传,我怎么能知道呢?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喜欢听曲,中年因病废置,教童子学习演唱,于是能够理解音调、知晓节拍罢了。魏文帝《善哉行》中说:“知音识曲,善为乐方”,或许差不多吧。这里将论述词曲的话,附载在篇末。

古代音乐的消亡已经很久了,即使是音律也没有流传下来。现在所保存的只有词曲,也只是淫靡嘈杂的声音,但不可废弃罢了。大概在天地开辟之初,气机一动,就有了元声。凡是宣扬八风,鼓动万籁,都是这种声音。所以音乐经过九次变化,天神降临、地祇出现,这难道是小事吗?所以说: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佛经也说:在我所证悟的境界中,音声最为殊胜。现在佛家的梵呗,如念诵真言之类,一定要和谐其音声。大概是以和谐召唤和谐,用来通达灵气。正声的消亡,现在已经无可奈何。但词家所谓用九宫十二律来统摄各种曲调的体系,保存它来等待精通音律的人出现,或许就像告朔之礼中的饩羊一样(虽无实用,但可存其意)吧。

杨升庵说:《南史》中蔡仲熊说:五音本源于中原,所以气韵调和平稳。东南地区的土气偏颇不正,所以不能感动木石,这确实是公正的言论。近世的北曲,虽然是郑卫之音(淫靡之音),但还保留着古代总章北里的韵味,梨园教坊的曲调可以证明这一点。近日大多崇尚海盐南曲,士大夫禀受心房的精气,顺从婉转变化的习气,像风吹草伏一样一致。更严重的是北方人也迁移而沉迷其中,再过几代之后,北曲也将失传了。

金元人称北戏为杂剧,南戏为戏文。近代人认为杂剧以王实甫的《西厢记》、戏文以高则成的《琵琶记》为绝唱,大错特错。诗演变而为词,词演变而为歌曲,那么歌曲就是诗的流派。现在这两家的作品,即使比作李白、杜甫,如果说李杜的诗不工整固然不可以。但如果认为诗必须以李杜为极致,难道就是这样吗?祖宗开国,尊崇儒术,士大夫以留心词曲为耻。杂剧与旧戏文原本都不流传,世人不能全部看到。虽然教坊有能搬演的人,但古调既然不合于世俗的耳朵。南方人又不懂北音,听的人不喜欢,那么学习的人也逐渐减少。而《西厢》、《琵琶记》传刻偶然较多,世人都能轻易看到。所以他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两家。我家所藏的杂剧本将近三百种,旧戏文虽然没有刻本,但常在词家的书中见到,于是知道现在元人的词,往往有超过这两家的。大概《西厢》全带脂粉气,《琵琶》专弄学问,其本色语言少。大概填词必须使用本色语言,才是行家。如果诗家只选取李杜,那么沈佺期、宋之问、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元稹、白居易,都要全部废弃了吗?

元人乐府,称马致远、郑光祖、关汉卿、白朴为四大家。马致远的词老练健劲而缺乏滋润妩媚,关汉卿的词激昂激烈而缺少含蓄蕴藉,白朴颇为简淡,所欠缺的是俊逸的语言。应当以郑光祖为第一。郑光祖的杂剧,《太和正音谱》所载总共十八本。但能入弦索(伴奏)的,只有《倩女离魂》、《王粲登楼》三本。现在教坊所唱的多数是时曲,这些杂剧的古词都不再传习。三本中唯独《倩女离魂》头一折“点绛唇”还有人会唱,至于第二折“惊飞幽鸟”,以及《倩女离魂》中的“人去阳台”,《王粲登楼》中的“尘满征衣”,人们很久没有听到,不知道弦索中有这些曲子了。

大抵情辞容易工巧,因为人生于情,所谓愚夫愚妇都可以知道。看《诗经》十五国风,大半都发于情,由此可以知道了。所以作者既容易工巧,听的人也容易动听。即使《西厢记》与现在所唱的时曲,大率都是情词。至于像《王粲登楼》第二折,摹写羁旅情怀和壮志,语言多慷慨,而气势也爽利激烈。至于后面的《尧民歌》十二月托物寓意,尤为妙绝。这难道是作调脂弄粉语的人可以窥见其堂奥的吗?

郑光祖所作的情词,也自然与人不同。如《倩女离魂》头一折《寄生草》“不争琴操中,单诉你飘零。却不道窗儿外,更有个人孤另。《六么序》,却原来群花弄影,将我来諕一惊”,此语何等蕴藉有趣。大石调《初问口》内“又不曾荐枕席,便指望同棺椁。只想夜偷期,不记朝闻道”,《好观音》内“上覆你箇气咽声丝张京兆,本待要填还你枕剩衾薄。”语不着相,情意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