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林彚考称号篇卷十二
穆王为召幽逸之人,置为道士。《太霄经》以尹喜为尹轨。《列仙▯》:“尹喜即闗尹子。”又谓平王东迁洛邑,置道士七人。按《汉郊祀志注》《汉宫阁疏》云:“神明台髙五十丈,上有九室,常置九天道士百人。”盖自武帝始也。穆王、平王事不可考。
译周穆王为了招纳隐逸之士,设立道士一职。《太霄经》将尹喜称为尹轨。《列仙传》说:“尹喜就是关尹子。”又说周平王东迁洛邑,设置了七名道士。查考《汉书·郊祀志注》和《汉宫阁疏》记载:“神明台高五十丈,台上有九间房屋,常设九天道士一百人。”这大概是从汉武帝时期开始的。至于穆王、平王时期的事情,则无法考证。
宾退录》汉建安二十四年,吴将吕防病,孙权命道士于星辰下为请命,醮之法当夲于此。顾况诗:“飞符超羽翼,焚火醮星辰。”姚鹄诗:“罗磴静攀云共逈,雷坛当醮月孤明。”李商隠诗:“通灵夜醮达清晨,承雾盘晞甲帐春。”赵嘏诗:“春生药圃芝犹短,夜醮斋坛鹤未回。”醮之礼至唐盛矣。隋炀帝诗:“逈月回三洞,清心礼七真。”马戴诗:“三更礼七斗,七七服丹霜。”薛能诗:“符呪风雷恶,朝修月露清。”此言朝修之法也。然陈羽《步虚词》云:“汉武清斋读鼎书,内官扶上画云车。坛上月明宫殿闭,仰观星斗礼空虚。”汉武帝时已如此,此《髙氏纬畧》所纪。余按周公《金縢》,子路请祷,自古有之。后世之醮,葢其遗意,特古无道士耳。《黄帝内▯》虽有道士行礼之文,但谓有道之士,非今之道士也。《太霄经》云:“周穆王因尹轨真人制楼观,遂召幽逸之人,置为道士。”平王东迁洛邑,制道士七人。汉明帝永平五年,置二十一人。魏武帝为九州置坛,度三十五人。魏文帝幸用谒陈炽法师,置道士五十人。晋惠帝度四十九,故用道士请命。孙权之前无所见,所书诸诗亦有非为道士设者。
困学纪闻》晋语:“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注:“诗云:‘西方之人,谓周也。’愚谓西方之书,葢周志之类。《列子·仲尼篇》:‘西方之人,谓有圣者。’李知几谓意其説佛也。《皇王大纪》论曰:“当周昭王时,西方有桀戎,穷幻驾空説。”《通厯》云:“孝王元年,佛入湼槃。”《唐六典》注谓:“释迦生当周庄王九年,鲁庄公七年,二説不同。”
坦斋通编列子述:「孔子曰:西方有圣人。」佞佛者以为指释氏而言,皆妄也。《国语·姜氏》曰:「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注云:「周诗,谁将西归?西方之人,皆谓周也。」予谓孔子果有是言,谓昔文王也,于佛何与?至王通直指佛为西方圣人,其学可知也。
困学纪闻》汉罽宾▯塞种分散。顔师古注即所谓释种。按《增一阿含经》四河入海,无复河名。四姓为沙门,皆称释种。石林叶氏云: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称僧,通曰道人,其姓皆从所授学。如支遁夲姓闗,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夲性冯,学于帛尸棃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冝从佛氏,乃请皆姓释。《避暑录话》世以释举佛者,犹言杨墨申韩。今以为称者,自不知其为姓也。贫道亦是当时仪制定以自名之辞,不得不称者,疑示尊礼,许其不名云耳。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讳,葢自唐已然而贫道废矣。
辍耕录》唐郑熊《番禺杂记》:“广中僧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宋陶糓《清异录》:“京师大相国寺僧有妻,曰梵嫂。”留青日札:“今道士之有室家者,名为火居道士。”唐郑熊《番禺杂记》:“广僧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又陶谷《清异录》:“京师大相国寺僧有妻,曰梵嫂。”亦曰房老【石崇有爱婢曰嬛风,退为房老】则道士有妻者,亦当曰道嫂矣。俗言道婆【此是妇人崇道者,非称道妻也】佛妻名耶须,见《莲经注》。《行边纪闻》:“妇人目僧夫曰师郎。”
留青日札。和尚、道人、仙人,通称佛图澄。夲天竺人,少学道妙,通▯术。勒后,因忿欲害诸道士,并欲苦澄。又勒大笑曰:「道人谬矣。」又勒益重,之事必谘而后行,号曰大和尚。又百姓因澄故,多奉佛,皆营造寺庙,相竞出家,真伪浑殽多生愆过。石虎下书料简,其著作郎王度奏曰:「佛,外国之神,非诸华所应祠奉。汉代初▯其道,唯聴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魏承汉志,亦循前轨。今可断赵人悉不聴诣寺烧香礼拜,以遵典礼。其百辟卿士,下逮众▯例皆禁之。其有犯者,与淫祠同罪。其赵人为沙门者,还服。」百姓朝士多同度所奏。石虎以澄故,下书曰:「朕出自边戎,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夲俗。佛是戎神,所应兼奉。其夷赵百姓有乐
译《宾退录》记载,东汉建安二十四年,吴国将领吕蒙患病,孙权命令道士在星辰下为他祈求延寿,斋醮之法大概起源于此。顾况诗云:“飞符超羽翼,焚火醮星辰。”姚鹄诗云:“罗磴静攀云共逈,雷坛当醮月孤明。”李商隐诗云:“通灵夜醮达清晨,承雾盘晞甲帐春。”赵嘏诗云:“春生药圃芝犹短,夜醮斋坛鹤未回。”斋醮之礼到唐代极为兴盛。隋炀帝诗云:“逈月回三洞,清心礼七真。”马戴诗云:“三更礼七斗,七七服丹霜。”薛能诗云:“符呪风雷恶,朝修月露清。”这是说朝修之法。然而陈羽《步虚词》说:“汉武清斋读鼎书,内官扶上画云车。坛上月明宫殿闭,仰观星斗礼空虚。”汉武帝时已经如此,这是《高氏纬略》所记载的。我查考周公《金縢》篇,子路请求祈祷,自古就有。后世的斋醮,大概是这种遗意,只是古代没有道士罢了。《黄帝内经》中虽然有道士行礼的文字,但指的是有道之士,并非今天所说的道士。《太霄经》说:“周穆王因为尹轨真人建造楼观,于是召见隐逸之人,设立为道士。”周平王东迁洛邑,设立道士七人。汉明帝永平五年,设立二十一人。魏武帝为九州设立坛场,度化三十五人。魏文帝任用陈炽法师,设立道士五十人。晋惠帝度化四十九人,所以任用道士祈求延命。孙权之前未见记载,所列举的诗篇也有不是专为道士而作的。
《困学纪闻》引《晋语》:“西方的书上有这样的话:‘安于怀恋与安逸,确实会祸害大事。’”注解说:“《诗经》说:‘西方的人,指的是周朝。’”我认为西方的书,大概是《周志》一类的书。《列子·仲尼篇》说:“西方的人,指的是有圣人。”李知几认为这是说佛教。《皇王大纪》论说:“当周昭王时,西方有桀戎,穷尽幻术,凭空说教。”《通历》说:“周孝王元年,佛入涅槃。”《唐六典》注说:“释迦牟尼生于周庄王九年,鲁庄公七年,两种说法不同。”
《坦斋通编》引述《列子》说:“孔子说:‘西方有圣人。’”阿谀佛教的人认为这是指释迦牟尼,都是妄说。《国语·姜氏》说:“西方的书上有这样的话,说:‘安于怀恋与安逸,确实会祸害大事。’”注解说:“周诗,谁将西归?西方的人,都指的是周朝。”我认为孔子如果真有这话,说的是以前的周文王,与佛教有什么关系?至于王通直接指称佛为西方圣人,他的学问就可想而知了。
《困学纪闻》记载,汉代罽宾国的塞种人分散。颜师古注解说这就是所谓的释种。查考《增一阿含经》,四条河流入海,不再保留河名。四种姓的人成为沙门,都称为释种。石林叶氏说:晋宋之间佛教初行,其信徒还没有称为僧,通称为道人,他们的姓氏都跟随所师从的老师。如支遁本姓关,师从支谦,姓支;帛道猷本姓冯,师从帛尸梨蜜,姓帛。就是这样。直到道安才说佛氏释迦,现在作为佛子,应当跟随佛的姓氏,于是请求大家都姓释。《避暑录话》说,世人把“释”当作佛教的代称,就像说杨朱、墨子、申不害、韩非一样。现在把它当作称呼,自己却不知道它是姓氏。贫道也是当时仪制规定用来自称的词,不得不称,大概是为了表示尊礼,允许他们不直呼其名罢了。现在反而用名字互相称呼而不避讳,大概从唐代开始就是这样,而“贫道”的称呼就废用了。
《辍耕录》引唐郑熊《番禺杂记》:“广州僧人有家庭的,称为火宅僧。”宋陶谷《清异录》:“京城大相国寺僧人有妻子的,叫梵嫂。”《留青日札》说:“现在道士有家庭的,名为火居道士。”唐郑熊《番禺杂记》:“广州僧人有家庭的,称为火宅僧。”又陶谷《清异录》:“京城大相国寺僧人有妻子的,叫梵嫂。”也叫房老【石崇有爱婢叫嬛风,退居后称为房老】,那么道士有妻子的,也应当叫道嫂了。俗言道婆【这是指崇奉道教的妇人,不是称道士的妻子】,佛的妻子名叫耶须,见《莲经注》。《行边纪闻》:“妇人称僧人的丈夫为师郎。”
《留青日札》说,和尚、道人、仙人,通称佛图澄。他本是天竺人,年少时学习道术,精通各种方术。石勒后来,因为愤怒想杀害各位道士,并想折磨佛图澄。石勒又大笑说:“道人错了。”石勒更加敬重他,事情一定要咨询他之后才行动,号称大和尚。百姓因为佛图澄的缘故,多信奉佛教,都营造寺庙,争相出家,真假混杂,多生过失。石虎下令甄别,其著作郎王度上奏说:“佛,是外国之神,不是中原各国应当祭祀供奉的。汉代初年引入其道,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设立寺庙,以供奉其神。汉人都不出家。魏国继承汉朝的制度,也遵循前代的规矩。现在可以断绝赵人,一律不允许到寺庙烧香礼拜,以遵循典礼。那些百官卿士,下至众百姓,一律禁止。有犯令的,与淫祀同罪。那些赵人做沙门的,还俗。”百姓和朝中士人多赞同王度的奏议。石虎因为佛图澄的缘故,下诏说:“朕出自边戎,忝居君主之位统治诸夏。至于祭祀,应当遵从本俗。佛是戎神,所应当兼奉。那些夷赵百姓有乐
事佛者,特聴之。」虎太子▯,且名其子曰小阿弥。又僧亦可称仙人。昔道开从西来,日行七百里。太史奏石虎云:「有仙人星见,当有髙士入境。」见《髙僧传》。
译信奉佛教的人,特别准许他们(不避讳)。石虎的太子,甚至给儿子取名叫小阿弥。此外,僧人也可以被称为仙人。从前,道开从西边而来,每天行走七百里。太史向石虎上奏说:“有仙人星出现,应当有高士进入国境。”此事见于《高僧传》。
留青日札:列子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李白《大觉高僧兰若诗》:飞锡去年,啼邑子献花,何日许?门徒是儒释弟子,皆可称门徒,即门生也。《剡溪漫笔》:刑余,谓阉宦也。宋文帝引沙门释慧琳升榻,颜延之曰:“同子参乘,袁丝正色,三台之坐,岂可使刑余之人居之?”则沙门亦称刑余。
余氏辨林,比丘一处和合为僧,譬如大树丛生,是名为林。故凡四人以上,方可名僧。今一人亦称僧,葢从众之名耳。即如二千五百人为军,一人亦称军也。
七修类藳今之僧名,以上字为姓,下字为名。人称之,则以下字加“公”字幷言。人徒恶其称之尊也,殊不知其来逺矣。晋惠逺,唐人皆称逺公。东坡《卧游录》载:“道一遇雪,从都下东还。主人问在道所经,一公曰:‘云云。’”则知今日之所称,不足笑也。
丹▯录医曰,医师织曰,织师饼曰,饼师舟曰,舟师工曰,工师僧曰,梵师如道士曰,链师之例可也。唐诗人径称曰师,过矣。
辍耕录:今人以居士自号者甚多,考之六经中,惟《礼记·玉藻》有曰:「居士锦带」,注谓道艺处士也。吴僧《能改斋漫录》云:「居士之号起于商周之时。」按《韩非子》书曰:「太公封于齐,东海有居士任矞、华仕,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而食之,掘而饮之。吾无求于人,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仕而事力。』」云然则「居士」云者,处士之类是已。
余氏辨林释宗无生之教,故削发出家,谓丧门后,僧祎改为沙门,犹沙汰之沙,絶情洗欲,总归于无也。其后有谓桑门者,则误矣。按桑当作乘,即大乗之门,烦想既灭,遇物斯乘,故先云丧门,后云乗门,以其字形相似,遂误为桑耳。
余氏辨林,今称和尚为头陀。按《善住意天子经》云:「抖擞贪欲、嗔恚、愚痴,三界内外六入,若不取、不舍、不着,我説彼人名为杜多,以所杜者多也。」今讹称头陀耳。
余氏辨林,今称佛氏为浮屠,又佛塔亦名浮屠。按经云:浮图者,圣瑞灵图也,浮海而至,故曰浮图。以其音似屠,故误之耳。有解云:屠,割也,髠其头,故曰浮屠,非也。秇林伐山,李太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秀真骨。」阐士、开士,皆僧之称。
能改斋漫録:唐诗多以僧为上人,曰杜子美“已上人茅屋”是也。按摩诃般若经:“云何名上人?佛言:若菩萨一心行阿耨菩提,心不散乱,是名上人。”十诵律云:“人有四种:一麄人,二浊人,三中间人,四上人。”
事始《尊胜经》号僧曰苾蒭。此物本草有五义:一、生不背日;二、冬夏常清;三、体性柔软;四、香气逺腾;五、引蔓傍布。为佛之徒弟,理亦宜然。故以为之名也。
阅《耕余录》:今人骂僧,辄云贼秃。按《梁荀济表》云:“朝夕敬妖怪之胡鬼,曲躬供贪淫之贼秃。”则此语自六朝时已有之。
代醉编》僧称公恵逺,称逺公是也。称郎,支遁称支郎是也。然支郎之称,汉已有之。《高僧传》云:优婆塞支谦,一名越本,月氐国人,来游汉境。初桓灵之世,有支防译出众经。有支亮资学于防谦,又受笔于亮。亮学异书,通六国语,时人谓曰支郎。又称士,如徳士、开士、阐士。太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秀真骨」是也。亦有称侯者,《高僧▯》梵僧安世高,本王种西域人,称为安侯,亦可称君。齐已《送惠空北游》:「君向砚山游圣境」。欧阳詹《送闻上人游嵩山》:「丹梯石路君先出」之类是也。
翻译名义》沙门,或云桑门,什师云: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门。肇云:出家之都名也。《后汉书》云:沙门,汉言息心,削髪,去家,絶情,洗欲,而归于无为也。《瑞应经》云: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
天中记》佛旧经本云浮屠,罗什改为佛徒,不欲伤其形,故髠其头,名为浮屠,况屠割也。后为佛图,经云丧门,丧门由死灭之门云,其法无生之教,名丧门。至罗什又改为桑门,僧祎又改为沙门。沙门由沙
译《留青日札》:列子向人借粮,那个背着畚箕的人,是子华的门徒。子华的门徒,都是世袭贵族。李白《大觉高僧兰若诗》:“飞锡去年,啼邑子献花,何日许?”门徒是儒生和释门弟子的统称,都可以称为门徒,也就是门生。《剡溪漫笔》:刑余,指的是阉宦。宋文帝让沙门释慧琳登上榻座,颜延之说:“同子参乘,袁丝正色,三台之坐,岂可使刑余之人居之?”那么沙门也称刑余。
余氏《辨林》:比丘一处和合为僧,譬如大树丛生,这叫做林。所以凡是四人以上,才可以称为僧。现在一人也称僧,大概是从众名而来罢了。就像二千五百人为军,一人也称军一样。
《七修类稿》:现在的僧名,以上字为姓,下字为名。别人称呼他,就把下字加上“公”字一起说。人们只是厌恶别人尊称他,却不知道这种称呼由来已久。晋代慧远,唐人都称他为远公。苏轼《卧游录》记载:“道一遇雪,从都下东还。主人问在道所经,一公曰:‘云云。’”那么就知道今天的称呼,不值得嘲笑。
《丹铅录》:医称医师,织称织师,饼称饼师,舟称舟师,工称工师,僧称梵师,就像道士称链师的例子一样是可以的。唐代诗人直接称僧为师,就过分了。
《辍耕录》:现在以居士自号的人很多,考证六经中,只有《礼记·玉藻》有说:“居士锦带”,注解说这是有道艺的处士。吴僧《能改斋漫录》说:“居士的称号起于商周之时。”查考《韩非子》书说:“太公封于齐,东海有居士任矞、华仕,兄弟二人立议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种而食,掘井而饮。我们不求于人,没有向上的名声,没有君主的俸禄,不仕而从事劳力。’”那么“居士”这个词,就是处士这一类罢了。
余氏《辨林》:释宗主张无生之教,所以削发出家,称为丧门,后来僧祎改为沙门,就像沙汰的沙,断绝情欲,总归于无。后来有人称为桑门的,就错了。查考桑应当作乘,即大乘之门,烦想既灭,遇物斯乘,所以先说丧门,后说乘门,因为字形相似,就误写为桑了。
余氏《辨林》:现在称和尚为头陀。查考《善住意天子经》说:“抖擞贪欲、嗔恚、愚痴,三界内外六入,若不取、不舍、不着,我说此人名为杜多,因为所杜绝的多。”现在讹传称为头陀罢了。
余氏《辨林》:现在称佛氏为浮屠,又佛塔也称浮屠。查考经书说:浮图者,是圣瑞灵图,浮海而至,所以叫浮图。因为音似屠,所以误写罢了。有人解释说:屠,是割的意思,剃掉头发,所以叫浮屠,这是不对的。《艺林伐山》,李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秀真骨。”阐士、开士,都是僧人的称呼。
《能改斋漫录》:唐诗多以僧为上人,如杜甫“已上人茅屋”就是这样。查考《摩诃般若经》:“什么叫上人?佛说:如果菩萨一心行阿耨菩提,心不散乱,这叫上人。”《十诵律》说:“人有四种:一粗人,二浊人,三中间人,四上人。”
《事始》:《尊胜经》称僧为苾蒭。这种植物本草有五义:一、生长不背向日;二、冬夏常清;三、体性柔软;四、香气远腾;五、引蔓旁布。作为佛的徒弟,道理也应当如此。所以用它作为名字。
阅《耕余录》:现在人骂僧,就说贼秃。查考《梁荀济表》说:“朝夕敬妖怪之胡鬼,曲躬供贪淫之贼秃。”那么这话从六朝时就有了。
《代醉编》:僧称公,慧远称远公就是这样。称郎,支遁称支郎就是这样。然而支郎的称呼,汉代就有了。《高僧传》说:优婆塞支谦,一名越本,月氐国人,来游汉境。起初桓灵之世,有支谶译出众经。有支亮资学于支谶,支谦又从支亮受笔。支亮学异书,通六国语,当时人称他为支郎。又称士,如德士、开士、阐士。李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秀真骨”就是这样。也有称侯的,《高僧传》梵僧安世高,本是王种西域人,称为安侯,也可称君。齐己《送惠空北游》:“君向砚山游圣境”。欧阳詹《送闻上人游嵩山》:“丹梯石路君先出”之类就是这样。
《翻译名义》:沙门,或云桑门,什师说: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门。肇说:出家之都名也。《后汉书》说:沙门,汉言息心,削发,去家,绝情,洗欲,而归于无为也。《瑞应经》说: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
《天中记》:佛旧经本云浮屠,罗什改为佛徒,不欲伤其形,故髠其头,名为浮屠,况屠割也。后为佛图,经云丧门,丧门由死灭之门云,其法无生之教,名丧门。至罗什又改为桑门,僧祎又改为沙门。沙门由沙
汰之法,不足可称。《灭惑论》云:汉明之世,佛经始过,故汉译言音字未正,浮音似佛,桑音似沙,声之误也。以图为屠字之误也。《三破论》云:浮图者,圣瑞灵图,浮海而至,故云浮图也。丧门者,死灭之门也。丧者灭也,灭尘之劳,通神之解,即丧门也。桑当为乘字之误耳。乗门者,即大乘门也。烦想既灭,遇物斯乘,故先云灭门,后云乗门焉。息心达源,号曰沙门。此则练神濯秽,反流归洁,即沙汰之谓也。
译淘汰的方法,不足以称道。《灭惑论》说:汉明帝时期,佛经才开始传入,所以汉译的言语音字尚未端正,“浮”音近似“佛”,“桑”音近似“沙”,这是声音的讹误。把“图”当作“屠”字,也是讹误。《三破论》说:浮图,是圣瑞灵图,漂洋过海而来,所以称为浮图。丧门,是死灭之门。丧,就是灭,灭除尘世的劳苦,通达神明的解脱,就是丧门。“桑”应当是“乘”字的讹误。乘门,就是大乘门。烦乱的妄想既然灭除,遇到事物就能乘载,所以先说灭门,后说乘门。平息心念、通达本源,称为沙门。这就是锤炼精神、洗涤污秽,逆流回归洁净,也就是沙汰的意思。
善觉要览梵语云僧伽唐言众僧。史畧云凡四人以上名僧,今一人亦称僧,葢从众之名也。亦如二千五百人为军,一人亦称军也。
翻译名义传》云:「和尚梵本正名邬波遮迦,传至于阗,翻为和尚,传到此土,什师翻名力生,善见云:『和尚外国语,汉言知有罪、知无罪也。』」
同觉要览》梵语云:比丘。秦言乞士。谓上于诸佛乞法资益惠命,下于施主乞食资益色身。
翻译名义大论》云:比丘名乞士,清浄活命故。复次,比名破,丘名烦恼,能破烦恼故。复次,比名怖,丘名能,能怖魔王及魔人民。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称。《天中记》沙弥别行篇云:此翻息慈,谓息世染之情,以慈济羣生也。又云:初入佛法,多存俗情,故须息恶行慈也。《寄归传》云:七嵗至年十三者,皆名駈乌沙弥;若年十四至十九名应法沙弥;若年二十已上,皆号名字沙弥。《要览》云:落发后称沙弥也。华言为息慈,谓安息在慈悲之地也。
艺林彚考称号篇巻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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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艺林彚考植物篇
蓬莱县知县沈自南撰
琼花
春明退朝録》: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或曰自唐所植,即李卫公所谓玉蕊花也。旧不可移徙,今京师亦有之。《宋景文公笔记》:维扬后土庙有花,色正白,曰玉蕊。王禹偁爱赏之,更称曰琼花。许慎《説文》云:「琼,赤玉也。」王不领其义,非白花名也。
蔡寛夫诗话:李卫公玉蕊花诗曰:「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以爲禁林有此木,呉人不识,自文饶赏玩始得名。此爲润州招隐山作也。碑今裂爲四段,在通判防中,而招隐无复此花矣。询之土人,皆莫知爲何物。云即今扬州后土祠琼花是已。自王元之始易其名,晏元献尝以李善文选注质之,云:「琼乃赤玉,与花不类也。」
萟苑雌黄。维扬后土祠有琼花,洁白而香,天下惟此一株,故好事者剏亭于其侧,曰无双。韩魏公「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葢谓是也」。比观晏元献集,有翰林盛谏议借示扬州后土庙玉蕊花图诗序云:「此花因王禹偁更名琼花。」按李善《文选注》:「琼,赤玉也。」葢王之误,故晏集有《拒霜花》诗:「江城嘉号木芙蓉,金蕊琼房绽蓼风。」又《红梅花》诗:「巧缀雕琼绽色丝,三千宫面宿胭脂。」又《红蓼》诗:「绛英琼粒傲霜前,冷落池台亦自妍。」又《泛壕至祁氏园》诗:「素举皎霜雪,红艶披璇琼。」皆注云:「琼,赤玉也。」其意葢欲辩证世俗之谬。按许氏《説文》亦以琼爲赤玉。比见人咏白物多用琼,退之《雪》诗云:「若非燖鹄鹭,定是屑琼瑰。」又有「今朝踏作琼瑶迹」,爲有诗「从鳯沼来」等句,将别有所稽耶?岂用之不审也。
苕溪渔隐山谷云,野人采玚花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名山矾。海岸孤絶处,补陀山泽者,以谓小白花。予疑即此花尔,不然何以观音老人端坐不去邪?余阅《华严经合论》云:观世音住居补怛洛迦,此云小白华山。观世音菩萨居之,爲诸菩萨説慈悲经。此山多有小白华,甚香。山谷所言即此。
髙斋诗话》:唐人题《唐昌玉蕊花》诗云:「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有堦前碎月明。」今玚花即玉蕊花也。介甫以比玚,谓当用此玚字,葢玚玉名,取其白耳。鲁直又更其名爲山矾,谓可以染也。庐陵段谦叔,多闻士也,家藏异书古刻至多。有杨汝仕与段二十二帖云:「唐昌玉蕊以少故见贵耳。自来江南山山有之,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惜也。」则知玚花之爲玉蕊,断无疑矣。傅子容见此帖,乃作絶句云:「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观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蕊花。余放浪林泉之日久矣,屡从樵夫野叟问所谓郑花者,指其木谓余曰:「此郑木也,其叶如冻青,髙二三丈,或有小者亦丈余。暮春开花如冻青,花虽香而甚烈,全不旖旎。」但山谷云:「江南野中有一种小
译善觉要览》说,梵语叫僧伽,唐言叫众僧。《史畧》说,凡四人以上称为僧,现在一人也称僧,大概是沿用了众僧的名称。也就像二千五百人称为军,一人也称军一样。
《翻译名义传》说:“和尚,梵语本来的正名是邬波遮迦,传到于阗,翻译为和尚,传到中国,鸠摩罗什法师翻译为力生。《善见律》说:‘和尚是外国语,汉译是知有罪、知无罪。’”
《同觉要览》说,梵语叫比丘,秦言叫乞士。意思是向上向诸佛乞求法益以滋养慧命,向下向施主乞求食物以滋养色身。
《翻译名义大论》说,比丘名叫乞士,因为清净地维持生命。其次,比意为破,丘意为烦恼,能破除烦恼所以叫比丘。其次,比意为怖,丘意为能,能令魔王及魔众恐惧。乞士中,乞是乞求的意思,士是清雅的称号。《天中记》沙弥别行篇说:这翻译为息慈,意思是平息世俗染污的情欲,用慈悲来救济众生。又说:刚进入佛法,大多还存有世俗的情欲,所以需要止息恶行、施行慈悲。《寄归传》说:七岁到十三岁的,都叫驱乌沙弥;如果十四岁到十九岁的,叫应法沙弥;如果二十岁以上的,都叫名字沙弥。《要览》说:剃度后称为沙弥。华言为息慈,意思是安息在慈悲的境界中。
艺林彚考称号篇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艺林汇考__植物篇。>
钦定四库全书
艺林彚考植物篇
蓬莱县知县沈自南撰
琼花
《春明退朝録》记载: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有人说它是唐代种植的,就是李卫公所说的玉蕊花。过去不能移植,现在京城也有。《宋景文公笔记》说:维扬后土庙有一种花,颜色纯白,叫玉蕊。王禹偁喜爱赞赏它,改称为琼花。许慎《说文解字》说:“琼,是赤玉。”王禹偁没有领会这个意思,琼并不是白花的名字。
蔡宽夫《诗话》说:李卫公《玉蕊花》诗说:“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释认为禁苑中有这种树,吴地人不认识,自从李德裕赏玩后才得名。这是为润州招隐山所作。碑现在裂成四段,在通判官署中,而招隐山不再有这种花了。询问当地百姓,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说就是现在扬州后土祠的琼花。自从王元之开始改换它的名字,晏殊曾经用李善《文选》注来质疑,说:“琼是赤玉,与花不类似。”
《萟苑雌黄》说:维扬后土祠有琼花,洁白而香,天下只有这一株,所以好事的人在旁边建造亭子,叫无双。韩琦说“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大概就是指这个。近来看晏殊集,有《翰林盛谏议借示扬州后土庙玉蕊花图诗序》说:“这花因为王禹偁改名为琼花。”查李善《文选注》:“琼,是赤玉。”大概是王禹偁错了,所以晏集有《拒霜花》诗:“江城嘉号木芙蓉,金蕊琼房绽蓼风。”又有《红梅花》诗:“巧缀雕琼绽色丝,三千宫面宿胭脂。”又有《红蓼》诗:“绛英琼粒傲霜前,冷落池台亦自妍。”又有《泛壕至祁氏园》诗:“素举皎霜雪,红艶披璇琼。”都注释说:“琼,是赤玉。”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辩正世俗的错误。查许氏《说文》也把琼当作赤玉。近来见人咏白色事物多用琼,韩愈《雪》诗说:“若非燖鹄鹭,定是屑琼瑰。”又有“今朝踏作琼瑶迹”,还有诗“从鳯沼来”等句,将别有所稽考吗?难道是用得不审慎吗。
《苕溪渔隐》说,山谷说,野人采玚花来染黄色,不用矾就能成色,所以叫山矾。海岸孤立的地方,补陀山泽的人,说它是小白花。我怀疑就是这种花,不然为什么观音老人端坐不去呢?我读《华严经合论》说:观世音住居补怛洛迦,这叫小白华山。观世音菩萨居住在那里,为诸菩萨讲慈悲经。这山有很多小白花,很香。山谷所说的就是这个。
《髙斋诗话》说:唐人题《唐昌玉蕊花》诗说:“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有堦前碎月明。”现在玚花就是玉蕊花。王安石用玚来比喻,说应当用这个玚字,大概玚是玉名,取它白色的意思。黄庭坚又改它的名字为山矾,说它可以用来染色。庐陵段谦叔,是多闻的士人,家里收藏异书古刻很多。有杨汝仕给段二十二帖说:“唐昌玉蕊因为稀少所以珍贵。自古以来江南山山都有,土人取来供染色用,不太爱惜。”就知道玚花是玉蕊,毫无疑问了。傅子容看到此帖,于是作绝句说:“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看异代前贤帖,知道是唐昌玉蕊花。我放浪林泉的日子很久了,屡次向樵夫野老问所谓郑花,指着那树对我说:“这是郑木,它的叶子像冻青,高三二丈,有的小的也一丈多。暮春开花像冻青,花虽然香但很烈,完全不旖旎。”但山谷说:“江南野中有一种小
白花,木髙数尺,春开极香,与余所见全不类。」今江浙山野间别有一种,其木髙二三尺,或五六尺,初春开小白花,极香而有逺韵,土人谓之白丁香花,但其叶不能染黄耳。未知孰是。《韵语阳秋》:「江南野中有小白花,木髙数尺,春间极香,土人呼爲玚花。玚,玉名,取其白也。」鲁直云:「荆公欲作▯而陋其名。予谓名曰山矾,野人取其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以名尔。」尝有絶句云:「髙节亭边竹己空,山矾独自倚春风。」是也。近见曽端伯《髙斋诗话》云:「此唐昌玉蕊花,所谓『一树珑松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者。」以予观之,恐未必然。玉蕊佳名也,此花自唐流传至今,当以玉蕊得名,不应舍玉蕊而呼玚。鲁直亦不应舍玉蕊而名山矾也,岂端伯别有所防耶?○琼花惟扬州后土祠中有之,其他皆八仙近似而非。鲜于子骏诗云:「百蘤天下多,琼花天上稀。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八蓓冠羣芳,一株攒万枝。」而宋次道《春明退朝録》乃云:「琼花一名玉蕊。」按唐朝唐昌观有玉蕊。花王建诗所谓女冠夜觅香来处,唯见街前碎月明,是也。长安观亦有玉蕊花,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是也【按:二句即唐昌观诗,此误引】唐内苑亦有玉蕊花,李徳裕与沈傅师草诏之夕,屡同玩赏,故徳裕诗云:玉蕊天中树,金闺昔共窥。傅师和云:曽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隂,是也。招隐山亦有玉蕊花,李徳裕所谓呉人初不识,因予玩赏,乃得此名,是也。由是论之,则玉蕊花岂一处有哉?其非琼花明也。东坡瑞香词有「后土祠中玉蕊花」之句者,非谓玉蕊花,止谓琼花如玉蕊之白尔。
译白花,树高数尺,春天开花极其芳香,与我以前所见的全不相同。」如今江浙山野间另有一种,树高二三尺,或五六尺,初春开小白花,极香且有悠远的韵味,当地人称之为白丁香花,只是它的叶子不能用来染黄色罢了。不知哪种说法才是正确的。《韵语阳秋》记载:“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数尺,春天时极其芳香,当地人叫它玚花。玚,是一种玉的名称,取它白色的意思。”黄庭坚说:“王安石想作诗却嫌它的名字鄙陋。我认为应叫它山矾,乡野之人取它的叶子来染黄色,不用明矾就能上色,所以以此命名。”曾有一首绝句说:“高节亭边的竹子已经空了,山矾独自倚着春风。”说的就是这种花。近来看到曾端伯《高斋诗话》中说:“这是唐昌玉蕊花,也就是所谓‘一树珑松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的那种。”依我看,恐怕未必如此。玉蕊是好名字,这种花从唐朝流传至今,应当以玉蕊得名,不应该舍弃玉蕊而叫玚。黄庭坚也不应舍弃玉蕊而叫山矾,难道曾端伯另有深意吗?○琼花只有扬州后土祠中有,其他的都是八仙花,近似但不是琼花。鲜于子骏的诗说:“百花天下多,琼花天上稀。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八蓓冠群芳,一株攒万枝。”而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却说:“琼花一名玉蕊。”查考唐朝唐昌观有玉蕊花,王建诗中所说“女冠夜觅香来处,唯见街前碎月明”,就是这种花。长安观也有玉蕊花,刘禹锡所说“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就是这种花【按:这两句即是唐昌观诗,此处误引】。唐内苑也有玉蕊花,李德裕与沈傅师起草诏书之夜,多次一同玩赏,所以德裕的诗说:“玉蕊天中树,金闺昔共窥。”傅师和诗说:“曾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阴”,就是这种花。招隐山也有玉蕊花,李德裕所说“吴人初不识,因予玩赏,乃得此名”,就是这种花。由此推论,那么玉蕊花难道只在一处有吗?它不是琼花是很明显的。苏东坡瑞香词中有“后土祠中玉蕊花”的句子,并不是指玉蕊花,只是说琼花像玉蕊一样洁白罢了。
容斋随笔》物以希见爲珍,不必异种也。长安唐昌观玉蕊,乃今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易爲山矾者,润州鹤林寺杜鹃,乃今映山红,又名红踯躅者。二花在江东,弥山亘野,殆与榛莽相似,而唐昌所产,至于神女下逰,折花而去,以践玉峯之期。鹤林之花,至以爲外国僧鉢盂中所移。上▯命三女下司之,已逾百年,终归阆苑。是不特土俗罕见,虽神仙亦不识也。王建《宫词》云:「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勅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其重如此,葢宫禁中亦鲜云。
野客丛书》随笔云:物以希见爲珍。唐昌所产,不特土俗罕见,神女亦然。仆考《李卫公集》有爲润州招隐玉蕊花诗云:「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谓禁林有此木,呉人不识,因余赏翫,始得名。又曰:「内署沈大夫所居阁前有此树,每花开花落,空中囘旋,久之方集庭砌。」大夫草诏之暇,邀余同翫。大夫谓沈▯师也。又观《晏元献公集》有《翰林盛谏议借示扬州庙玉蕊诗》序云:「此花因王元之更名琼花,亦谓之玉蕊。」二花相近,而名字不同,不知其一种邪,或各异邪?据《春明退朝録》:招隐玉蕊即后土琼花也。若然,则玉蕊自是琼花,非山矾也。所谓事有似是而实非者,此花以罕见爲贵。《髙斋诗话》《蔡寛夫诗话》与《随笔》之説一同。
西溪丛语》唐昌观玉蕊花,今之散水花;扬州琼花,今之聚八仙,但木老耳。」
平园老叟辩证:唐人甚重玉蕊,故唐昌观有之,集贤院有之,翰林院亦有之,皆非凢境也。余往因亲旧自镇江招隐来,逺致一本,条蔓如荼蘼,种之轩窗,冬凋春茂,柘叶紫茎,再嵗始着花,久当成树。玉蕊花苞初甚微,经月渐大,暮春方八出,须如氷丝,上缀金粟,花心微有碧筩,状类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爲十余蕊,犹刻玉然,花名玉蕊乃在于此,羣芳所未有也。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洽无比,不知何故疑爲琼花。王元之知扬州,但言未详何木,俗呼爲琼花。子京何故以诬元之?蔡君又引是晏同叔之言以爲证,甚无谓也。刘梦得「雪蕊琼丝」之句最为中的,何必拘李善「赤玉为琼」之注耶?○▯音阵,《南史·刘杳传》:有人饷任昉▯酒,而作榐字。刘杳曰:非也,葛洪字范作木旁▯。按《广韵》《玉篇》不收▯榐字,《集韵》▯榐木名,汁可爲酒。山谷似不以杳传爲据,循俗讹▯作郑,而江南乡音又呼郑爲玚【枝梗切,在上声梗韵中】复疑未安,于是创山矾之名。然二诗并序初未尝及玉蕊,止因好事者爲作唐人帖,故曽端伯、洪景卢皆信之。其实诸公偶未见花,所谓信耳而不信目也。○以玉蕊爲玚起于曽端伯,予与段谦叔之子元恺同里巷,往还至熟,其父初无杨汝仕帖,小説难明如此。
丹铅録》扬州有蕃厘观,观中有琼花,即陈后主所谓“玉树后庭花”曲云“琼树朝朝新”也。其花后萎,好竒者云琼花无种,过矣。宋▯子容诗云:“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看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蕊花。注云:唐杨汝士云,唐昌观玉蕊以少故贵。王汝玉名爲玉蕊,王介甫名爲玚花,取其色白也。山谷名曰山矾,以其可以供染也,即今之栀子花。佛经名薝卜花,本草名越桃。刘禹锡诗:“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囘首,惊恠人间日易斜。”张籍诗云:“五色云巾紫鳯车,寻仙来到洞仙家。飞轮囘首无踪迹,惟见斑斑满地花。”王建诗:“一树珑璁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注云:唐元和中,唐昌观中玉蕊花盛开,有仙女来游,取数枝飘然而去。余谓此説未必然,葢因刘张诗有“玉女云车”“飞轮囘首”之句,遂▯防其説。又因仙女取花飘然而去,遂谓无种,不知诗人咏物托言也。滇云处处有之。
胡氏笔丛:琼花、玉蕊、山矾、栀子四种逈异,用修合而一之,大爲孟浪。然其説最易混淆,《容斋随笔》、《野客丛书》俱失之,惟《韵语阳
译《容斋随笔》说:物品因为稀少罕见而显得珍贵,不一定非得是奇异的品种。长安唐昌观的玉蕊花,就是现在的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将其改称为山矾的,是润州鹤林寺的杜鹃花,就是现在的映山红,又名红踯躅。这两种花在江东地区,漫山遍野,几乎与杂草灌木相似,但唐昌观所产的玉蕊,以至于神女下凡游玩,折花而去,以践约玉峰。鹤林寺的花,甚至被说是从外国僧人的钵盂中移植来的。皇上命令三位女子专门管理,已经超过百年,最终归于仙境。这不仅是因为当地风俗中罕见,即使是神仙也不认识。王建《宫词》中说:“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重视程度如此,大概是因为宫禁中也很少见。
《野客丛书》说:《随笔》说:物品因为稀少罕见而珍贵。唐昌观所产的玉蕊,不仅当地风俗中罕见,神女也不认识。我考证《李卫公集》中有为润州招隐寺玉蕊花写的诗说:“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释说禁苑中有这种树,吴地人不认识,因为李卫公赏玩,才开始得名。又说:“内署沈大夫所居阁前有此树,每花开花落,空中回旋,很久才聚集在庭院台阶上。”大夫在起草诏书的闲暇,邀请我一同赏玩。大夫指的是沈传师。又看《晏元献公集》中有《翰林盛谏议借示扬州庙玉蕊诗》序说:“此花因王元之更名琼花,也叫玉蕊。”两种花相近,但名字不同,不知道是同一种呢,还是各自不同?根据《春明退朝录》:招隐寺的玉蕊就是后土庙的琼花。如果这样,那么玉蕊自然是琼花,不是山矾。所谓事情看似相似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种花因为罕见而珍贵。《高斋诗话》《蔡宽夫诗话》与《随笔》的说法相同。
《西溪丛语》说:唐昌观的玉蕊花,是现在的散水花;扬州的琼花,是现在的聚八仙,只是树木古老罢了。
《平园老叟》辩正:唐人非常看重玉蕊,所以唐昌观有,集贤院有,翰林院也有,都不是平凡的地方。我过去因为亲友从镇江招隐寺带来一株,远远送来,枝条藤蔓像荼蘼,种在窗下,冬天凋零春天茂盛,柘树般的叶子紫红色的茎,两年才开始开花,久了会成树。玉蕊花苞起初很小,经过一个月逐渐变大,暮春时节才八瓣绽放,花须像冰丝,上面缀着金粟,花心微有碧绿的筒,形状像胆瓶,其中另外抽出一根花蕊,高出众多花须之上,散开为十余个蕊,如同刻玉一般,花名玉蕊就在于此,群芳中所未有的。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学无比,不知为何怀疑是琼花。王元之任扬州知州,只说未详是何木,俗称为琼花。子京为何诬陷元之?蔡君又引用晏同叔的话作为证据,很没有意义。刘梦得“雪蕊琼丝”的诗句最为贴切,何必拘泥于李善“赤玉为琼”的注释呢?〇音阵,《南史·刘杳传》:有人送给任昉〇酒,却写成榐字。刘杳说:不对,葛洪字范作木旁〇。按《广韵》《玉篇》不收〇榐字,《集韵》〇榐木名,汁可作酒。山谷似乎不以杳传为依据,沿袭俗讹〇作郑,而江南乡音又呼郑为玚【枝梗切,在上声梗韵中】,仍觉得不安,于是创山矾之名。然而两首诗及序初未提及玉蕊,只因好事者伪造唐人帖子,所以曾端伯、洪景卢都相信。其实各位偶然未见花,所谓信耳而不信目。〇以玉蕊为玚起于曾端伯,我与段谦叔之子元恺同里巷,往来至熟,其父初无杨汝仕帖,小说难明如此。
《丹铅录》说:扬州有蕃厘观,观中有琼花,就是陈后主所谓“玉树后庭花”曲中说的“琼树朝朝新”。其花后来枯萎,好奇的人说琼花无种,错了。宋子容诗云:“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看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蕊花。注云:唐杨汝士云,唐昌观玉蕊以少故贵。王汝玉名为玉蕊,王介甫名为玚花,取其色白也。山谷名曰山矾,以其可以供染也,即今之栀子花。佛经名薝卜花,本草名越桃。刘禹锡诗:“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张籍诗云:“五色云巾紫凤车,寻仙来到洞仙家。飞轮回首无踪迹,惟见斑斑满地花。”王建诗:“一树珑璁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阶前碎月明。”注云:唐元和中,唐昌观中玉蕊花盛开,有仙女来游,取数枝飘然而去。余谓此说未必然,盖因刘张诗有“玉女云车”“飞轮回首”之句,遂附会其说。又因仙女取花飘然而去,遂谓无种,不知诗人咏物托言也。滇云处处有之。
《胡氏笔丛》说:琼花、玉蕊、山矾、栀子四种迥异,用修合而一之,大为孟浪。然其说最易混淆,《容斋随笔》、《野客丛书》俱失之,惟《韵语阳
秋》辩析精当今总诸家之説,校之:琼花者,扬州后土庙中之物,世无别种者也。玉蕊者,长安唐昌观中之物,仙女来游,折花以赴玉峯之期者也。山矾者,本玚花,而鲁直易名山矾者也。栀子者,佛书所谓薝卜者也。四花皆色白而有香,然贵贱若天壤之悬。栀子今江南絶多,皆夏间四五月开,而玚花自是春开。栀子染黄以花,而山矾染黄以叶,二物逈殊。又栀子之名见于《本草》,世所共悉,不应复作他称。而薝卜之名出自佛经,涪老尤不应他有更易。此二花之不同,明甚者也。玉蕊既仅见唐昌及禁苑数处,而玚花纷布野中。且既曰玉蕊,名甚古而至佳,山谷何苦易之?即土人不识玉蕊之名,山谷淹洽多闻,宁有弗洞晓者?此玚花之非玉蕊,明甚者也。玉蕊自显于唐昌,而琼花独钟于后土。广陵、长安道里悬絶,琼花世无别本,而玉蕊屡见诗词。又玉蕊既即琼花,诸题玉蕊者,不应絶口不及琼花之名。又唐昌去呉诚逺,招隐在京口,去广陵咫尺间。呉人既絶重琼花,谓无二本,不应招隐有此懵然不知,俟徳裕之至而知。此玉蕊之非琼花,明甚者也。縁琼花之名与玉蕊相乱,后土祠名与唐昌观名又相乱。琼花无二本,而玉蕊亦仅数处有之。琼花谓种出仙苑,而玉蕊亦仙女经游,遂致诗人文士往往合爲一种。如宋子京、刘原父,博洽号爲宋世之冠,亦尔承譌,而子曕、子容軰之误,又不必论者也。用修以即陈后主「玉树后庭花」尤爲卤莽。琼花相传唐人所植,六朝何自知之?如止据「玉树」之名,何不引《甘泉赋》中所云也?与此花相类,又有聚八仙,最近似而亦非。见《合璧事类》甚详。○又《唐诗纪事》严休复《玉蕊花》诗首云扬州唐昌。观有玉蕊花,大误也。唐昌观在长安光业坊,明皇女唐昌公主下降,故以爲名。其花乃公主手植者也。康骈《剧谈録》云:唐昌观玉蕊花,毎发若琼林瑶树。元和中,春物方妍,车马寻玩者相继。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绣緑衣,乗马峩髻,双环无簮珥之▯容色婉娩,逈出于众。从以二女冠,三小仆,仆者皆绯头黄衫,端丽无比。既下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于数十歩之外。观者以爲出自宫掖,莫敢逼视。伫立良久,令小仆取花数枝而出,将乗马囘,谓黄冠者曰:「曩有玉峰之约,自此可以行矣。」时观者如堵,咸觉烟霏鹤唳,云物辉焕。举辔百余歩,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休复、禹锡各有诗。王建《宫词》「女冠夜觅香来处」云云,即追咏唐昌事也。葢唐昌观在长安,无所谓长安观者。葛以王建诗爲长安观之玉蕊,而禹锡诗题唐昌,亦谬也。计氏《纪事》之误,乃沿尤延之《全唐诗话》,尤号博洽多识,此亦相承。刘宋率尔记载,不及精详也。○用修以仙女之説爲附防,似止据王建诗注言之,未读《太平广记》《合璧事类》《鸡跖》《剧谈》诸书也。夫仙女事诚茫▯难信,然严、刘诸人之诗,实因此事发,不可以事爲附防诗也。蕃厘观,后土别名。汉《郊祀诗》「媪神蕃厘」,此祠后土,故以爲名。其花后爲金人揭去根,复发荣。用修以爲其花后萎,亦非也。○用修以「玉树后庭花」即琼花,是徒知琼与玉同也。又引曲中「琼树朝新」爲证,以曲有琼字也。吾则以叔寳词名本于扬之「玉树青葱」,谢之「林挺琼树」,不尤脗合耶?杨好爲傅防,往往如此。○「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囘首,惊恠人间日易斜。」此刘賔客和严给舍诗也。刘又有《扬州琼花诗》,序止言后土庙琼花一株,洁白可爱,不知实何木也。使诚与玉蕊同,胡以有何木之疑耶?
译《秋》辨析精当,当今汇总诸家之说,加以校勘:琼花,是扬州后土庙中的花,世间没有别的种类。玉蕊,是长安唐昌观中的花,仙女前来游览,折花去赴玉峰之约。山矾,本是玚花,由鲁直改名为山矾。栀子,是佛经中所说的薝卜。这四种花都色白且有香气,然而贵贱之别如同天壤悬殊。栀子如今在江南极多,都在夏季四五月开花,而玚花自然是春季开花。栀子用花染黄,而山矾用叶染黄,二者截然不同。又,栀子之名见于《本草》,世人皆熟知,不应再有别的称呼。而薝卜之名出自佛经,涪翁(黄庭坚)尤其不应另有更改。这两种花的不同,非常明显。玉蕊既然仅在唐昌观及禁苑几处可见,而玚花遍布野外。况且既然叫玉蕊,名字很古雅且美好,山谷(黄庭坚)何必更改它?即使当地人不懂玉蕊之名,山谷学识渊博、见闻广博,难道会有不了解的吗?这玚花不是玉蕊,非常明显。玉蕊自唐昌观显扬,而琼花独独钟爱于后土庙。广陵(扬州)与长安路途遥远,琼花世间没有别的副本,而玉蕊屡见于诗词。又,玉蕊既然就是琼花,那些题咏玉蕊的人,不应绝口不提琼花之名。又,唐昌观距离吴地确实遥远,招隐寺在京口,距离广陵近在咫尺。吴人既然极看重琼花,说没有第二株,不应招隐寺对此茫然不知,等到李德裕到来才知晓。这玉蕊不是琼花,非常明显。因为琼花之名与玉蕊相混淆,后土祠名与唐昌观名又相混淆。琼花没有第二株,而玉蕊也仅在几处有。琼花传说种自仙苑,而玉蕊也有仙女经过游览,于是导致诗人文士往往将二者合为一种。如宋祁、刘敞,博洽号称宋世第一,也如此承袭错误,而子瞻、子容等人的错误,更不必论了。杨慎以即陈后主“玉树后庭花”尤为粗疏。琼花相传是唐人所植,六朝怎会知道它?如果只依据“玉树”之名,何不引用《甘泉赋》中所说的呢?与此花相类似,又有聚八仙,最相似但也并非同一种。见《合璧事类》记载很详细。○又《唐诗纪事》严休复《玉蕊花》诗首句云扬州唐昌观有玉蕊花,大错。唐昌观在长安光业坊,明皇女唐昌公主下嫁,故以此命名。那花是公主亲手种植的。康骈《剧谈录》说:唐昌观玉蕊花,每次开放如同琼林瑶树。元和年间,春景正美,车马寻玩的人相继不断。忽然有一天,有个女子约十七八岁,穿着绣绿衣,骑马高髻,双环无簪珥之饰,容貌婉媚,迥异于众人。跟随两个女道士,三个小仆,仆人都绯头黄衫,端庄美丽无比。下马后,用白角扇遮面,径直走到花处,异香芬芳,数十步外可闻。观看的人以为出自宫掖,不敢逼视。伫立良久,让小仆取几枝花出来,将要上马回去,对黄冠者说:“先前有玉峰之约,从此可以去了。”当时观看的人如墙堵般密集,都感觉烟霏鹤唳,云物辉焕。举鞭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严休复、刘禹锡各有诗。王建《宫词》“女冠夜觅香来处”等句,就是追咏唐昌观之事。大概唐昌观在长安,无所谓长安观。葛以王建诗为长安观之玉蕊,而刘禹锡诗题唐昌,也错了。计氏《纪事》之误,是沿袭尤延之《全唐诗话》,尤号博洽多识,这也相承。刘宋率尔记载,不及精详。○杨慎以仙女之说为附会,似乎只依据王建诗注而言,未读《太平广记》《合璧事类》《鸡跖》《剧谈》等书。仙女之事确实渺茫难信,然而严、刘等人的诗,实因此事而发,不可以事为附会诗也。蕃厘观,是后土别名。汉《郊祀诗》“媪神蕃厘”,此祠后土,故以此命名。那花后被金人揭去根,又复繁荣。杨慎以为那花后萎,也不对。○杨慎以“玉树后庭花”即琼花,是只知道琼与玉同。又引曲中“琼树朝新”为证,因为曲有琼字。我则认为叔宝词名本于扬之“玉树青葱”,谢之“林挺琼树”,不是更吻合吗?杨好为附会,往往如此。○“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这是刘宾客和严给舍的诗。刘又有《扬州琼花诗》,序只言后土庙琼花一株,洁白可爱,不知实何木也。如果确实与玉蕊同,为何有不知何木之疑呢?
笔丛厯考:琼花爲玉蕊,其误葢始于二宋。刘原父不能是正,从而和之。三子皆博极羣书者,所见若此,故世人无复异议。而晏元献、苏文忠悉承其误,然失之未逺,犹可言也。洪景卢、曽端伯、蔡寛夫、傅子容以山矾爲玉蕊,则失之顿逺矣。然其误犹本之唐人僞帖也。用修直以山矾爲栀子,既无所因,又靡所考。○按郑兴裔《琼花辩》:琼花天下无双。昨因敌骑侵轶,或谓所存非旧,疑黄冠軰以聚八仙花种其处。余细观熟玩,不同者有三:琼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黄;聚八仙花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琼花叶柔平莹泽,聚八仙叶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琼花蕊与花平,不结子而香;聚八仙蕊▯于花,结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余尚未敢自信,尝取二花以试儿童,輙能辩之。右辩聚八仙异于琼花处,最明确。又《合璧事类》辩四花形色甚详,今竝録于此论琼花云:琼花天下无双,惟扬州后土祠一株耳。世传此花乃唐人所植树,大而花繁,清馥异常,洁白可爱,独殿春芳冠絶羣品。唐贤多题咏之。昨因绍兴辛巳之变,敌骑侵轶,或谓今所存者非其旧,使非老道士唐大宁者力言其不然,鲜不以八仙名之矣。葢此花虽遭敌人之狼藉,然其盘根非他所比,似有神物爲之遮护,不然灵苖不絶,生意不囘,既剪而终盛,孰使之然哉?论玉蕊云:玉蕊花所▯不一,有以爲玚花者,曽端伯;有以爲琼花者,李卫公;有以爲山矾者,黄山谷;有以爲米囊者,其説皆非也。葢此花条蔓而生,状如荼蘼,柘叶紫茎,冬凋春茂。花须出始如氷丝上缀金粟,花心复有碧筩髣髴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爲十余蕊,犹刻玉然,名爲玉蕊,乃在于此,羣芳所未有也。今长安唐昌观所植,存否不可知,惟润州招隐寺之花,识者鲜不爲之叹赏云。论薝卜花云:薝卜花一名栀子花。树髙二三尺,叶厚深緑,如兎耳,或似栁而短。凡草木花皆五出,惟此花六出,色白,中心黄。春末抽蕤,夏初结花。又一种,树髙五六尺许,花叶皆差大。谢灵运目爲林兰,并笔之。论山矾云:山矾花,俗名椗花。木髙数尺,枝肥叶密,凌冬不凋。花白,未开时,木犀相似,及开差大,香絶秾,号七里香。寻常山林间多有之。又有千叶者。按椗即玚,音相近也。○又七修类稿云:齐东野语载琼花,惟扬州后土祠有之,絶类聚八仙,但色微黄而香。宋仁宗、哲宗时尝移植禁苑,逾年遂死,载还复敷荣焉。后惟宦者陈源取孙枝接于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褚家堂琼花园是也。然香色亦少异矣。予考尔雅、本草诸书不载,惟扬州志曰:唐所植也。至正间枯死,今不复荣。据此则琼花植于唐,再荣于宋,又再荣于宋末,一揭于金,再枯于元世,遂无复种矣。合璧事类失载,埜语事,七修类稿又似未考。合璧者因竝録之。留青日札改玉蕊爲琼花者,宋王元之也。又雍録以玉蕊即栀子花,亦名山矾,以其色可染黄,不假矾而成,是琼花玉蕊本是一种。观琼花取义可见,以玉蕊爲栀子。惟唐长安一株,元白赋诗甚贵重。又曰:花白心黄,三四月开,芳芬满野,髙可数丈,则爲今千叶栀子无疑。人但疑其本之髙耳。齐东野语又以琼花絶类聚八仙,但色微黄而香。宋仁宗、哲宗移植禁苑,遂死,载还复荣。宦者陈深取孙枝接于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褚家堂琼花园是也。然香色亦少异矣。琼花园今名通圣祠,即春秋庆忌宅基,曰通圣者,其神乃唐褚遂良九世孙,始爲绫锦者,故至今祀之。又琼野録一卷,陈氏曰:学士洪迈园池记述题咏曰:琼野者,从维扬得琼花植之而生,遂以名圃。今聚八仙即八仙花,西湖山中在在有之,以其每枝开花七八朶相丛,故曰聚八仙。又毎一小朶五瓣如梅花今。取其根以接粉团花者,粉团余尝更其名曰玉屑毬,第不知所接之贴头,又是何处得来之种耳?白而无香,若八仙可接琼花,则今栀子又单叶、千叶满野,不必接矣,何所贵重,使人咏羡如此?王建、刘禹锡诗云云,即今粉团花
译《笔丛历考》:将琼花当作玉蕊,这个错误大概始于北宋和南宋。刘原父不能纠正,反而附和。这三位都是博览群书的人,见解却如此,所以世人不再有异议。晏元献、苏文忠全都承袭了这个错误,然而偏离得不远,还可以辩解。洪景卢、曾端伯、蔡宽夫、傅子容把山矾当作玉蕊,那就偏离得更远了。然而他们的错误还是源自唐人的伪帖。文徵明直接把山矾当作栀子花,既没有依据,又没有考证。
按郑兴裔《琼花辩》:琼花天下无双。昨天因为敌骑侵犯,有人说现存的不是旧花,怀疑道士用聚八仙花种在那里。我仔细观察玩味,不同之处有三:琼花大而花瓣厚,颜色淡黄;聚八仙花小而花瓣薄,颜色微青,这是不同之一。琼花叶子柔和平润有光泽,聚八仙叶子粗糙而有刺,这是不同之二。琼花花蕊与花瓣平齐,不结种子而有香味;聚八仙花蕊突出于花瓣之上,结种子而没有香味,这是不同之三。我还不敢自信,曾取两种花让儿童辨认,他们都能分辨。右边这篇辨析聚八仙与琼花不同的文章,最为明确。
又《合璧事类》辨析四种花的形色非常详细,现在一并记录在这里。论琼花说:琼花天下无双,只有扬州后土祠有一株。世人传说这花是唐人所植,树大而花繁,清香异常,洁白可爱,独占春光,冠绝群芳。唐代贤人多有题咏。昨天因为绍兴辛巳年的变故,敌骑侵犯,有人说现在存留的不是旧花,如果不是老道士唐大宁极力说不是这样,很少有人不用八仙花来命名了。大概这花虽然遭受敌人的践踏,然而它的盘根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似乎有神物为之遮护,不然灵苗不断,生机不灭,被剪伐后最终繁盛,是谁让它这样的呢?
论玉蕊说:玉蕊花所指不一,有人认为是玚花,是曾端伯;有人认为是琼花,是李卫公;有人认为是山矾,是黄山谷;有人认为是米囊花,这些说法都不对。大概这花藤蔓生长,形状像荼蘼,柘叶紫茎,冬天凋谢春天茂盛。花须刚长出时像冰丝上缀着金粟,花心又有碧管仿佛胆瓶,其中另外抽出一枝,高出众须之上散为十余蕊,如同刻玉一般,名为玉蕊,就在于此,是群芳所没有的。现在长安唐昌观所种的,是否存在不可知,只有润州招隐寺的花,识货的人很少不赞叹欣赏的。
论薝卜花说:薝卜花一名栀子花。树高二三尺,叶子厚深绿色,像兔耳,或者像柳叶但较短。凡是草木花都是五瓣,只有这花是六瓣,颜色白,中心黄。春末抽芽,夏初开花。又有一种,树高五六尺左右,花叶都稍大。谢灵运称之为林兰,一并记录。
论山矾说:山矾花,俗名椗花。木高数尺,枝肥叶密,凌冬不凋。花白,未开时,与木犀相似,盛开后稍大,香气极浓,号称七里香。寻常山林间多有。又有千叶的。按椗就是玚,音相近。
又《七修类稿》说:《齐东野语》记载琼花,只有扬州后土祠有,极像聚八仙,但颜色微黄且有香味。宋仁宗、哲宗时曾移植到禁苑,过了一年就死了,运回后又繁荣。后来只有宦官陈源取孙枝接在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州褚家堂琼花园就是。然而香味颜色也稍有不同。我考证《尔雅》、《本草》等书不记载,只有《扬州志》说:是唐人所植。至正年间枯死,现在不再繁荣。据此则琼花植于唐,再繁荣于宋,又再繁荣于宋末,一次被金人揭开,两次枯死于元代,于是没有再种植了。《合璧事类》失载,《齐东野语》的事,《七修类稿》又似乎未考证。《合璧事类》因此一并记录。《留青日札》改玉蕊为琼花的是宋王元之。又《雍录》以玉蕊即栀子花,也叫山矾,因为它的颜色可以染黄,不假借矾而成,是琼花玉蕊本是一种。看琼花取义可见,以玉蕊为栀子。只有唐长安一株,元稹白居易赋诗很贵重。又说:花白心黄,三四月开,芳香满野,高可数丈,则是现在千叶栀子无疑。人们只怀疑它树本的高而已。
《齐东野语》又以琼花极像聚八仙,但颜色微黄且有香味。宋仁宗、哲宗移植禁苑,就死了,运回又繁荣。宦官陈深取孙枝接在八仙根上,至今流传杭州褚家堂琼花园就是。然而香味颜色也稍有不同。琼花园今名通圣祠,即春秋庆忌宅基,叫通圣者,其神乃唐褚遂良九世孙,开始做绫锦生意,所以至今祭祀他。
又《琼野录》一卷,陈氏说:学士洪迈园池记述题咏说:琼野者,从维扬得琼花种植而生,于是以名圃。现在聚八仙即八仙花,西湖山中到处都有,因为每枝开花七八朵相丛,所以叫聚八仙。又每小朵五瓣如梅花。现在取其根以接粉团花者,粉团我曾改名为玉屑球,只是不知道所接的贴头,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种子呢?白而无香,若八仙可接琼花,则现在栀子又单叶、千叶满野,不必接了,何所贵重,使人咏羡如此?王建、刘禹锡诗云云,即今粉团花。
无疑也。葛常之以爲其他皆八仙近似而非者,葢不曽见八仙所接琼花故也。余园中千叶栀子亦髙可丈许,安敢遽许为玉蕊?要之,玉蕊即琼花,而栀子、山矾自别一种,逈不相类也。説文:栀,黄木可染者。徐曰:鲜支木也。汉相如赋:鲜支黄砾。师古曰:即支子树。货殖▯:千畆巵茜,注:鲜支也。西域名薝卜花,一名林兰,一名木丹,一名越桃。尔雅云:半瓣有葚。至于尔雅翼,则以草木花不过五出,唯巵子六出。今单叶六出,而千叶者又不下十数瓣矣。黄庭坚易玚花名曰山矾,葢玚玉名,取其白也。犹云琼花自好,且名胜山矾,而鲁直必欲改之,何也?而曽端伯遂以为即唐昌玉蕊花,尤误。玉蕊花诗:一树珑松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今栀子花初不谢落,故知非也。蜀孟昶召百官宴芳林园,赏红栀花,青城山中进三粒子种,成花出而红清香如梅,当时最重之,此又栀子之异。
译这是毫无疑问的。葛常之认为其他几种花都与八仙花相似却并非真品,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八仙所接的琼花吧。我园中的千叶栀子也有将近一丈高,怎么敢轻易断定它就是玉蕊呢?总之,玉蕊就是琼花,而栀子、山矾自是另一种花,与玉蕊截然不同。《说文解字》说:“栀,是一种黄色的树木,其汁液可用于染色。”徐锴解释说:“是鲜支木。”汉代司马相如的赋中有“鲜支黄砾”之句,颜师古注释说:“就是栀子树。”《史记·货殖列传》提到“千亩栀茜”,注释说:“鲜支就是栀子。”西域称栀子为薝卜花,又名林兰、木丹、越桃。《尔雅》说:“半瓣中有蕊。”至于《尔雅翼》,则认为草木的花大多只有五瓣,唯独栀子有六瓣。如今单瓣栀子确实是六瓣,而千叶栀子则有十数瓣以上。黄庭坚将玚花改名为山矾,大概是因为“玚”是玉名,取其花色洁白之意。况且琼花本身名字就很好,而且比山矾更胜一筹,而鲁直(黄庭坚)却一定要改它,为什么呢?而曾端伯竟然认为山矾就是唐昌玉蕊花,这就更加错误了。描写玉蕊花的诗说:“一树珑松玉刻成,飃廊防地色轻轻。”如今栀子花初开时并不凋落,所以知道山矾并非玉蕊。蜀地后主孟昶曾召百官在芳林园宴饮,观赏红栀子花,青城山进贡了三粒种子,种出的花红艳清香如梅,当时最受珍视,这又是栀子花的奇特之处。
説略留青日札所辩甚悉,第中又谓玉蕊花即粉团花,今呉中所植粉团花蔓生篱药间,三四月间花甚繁茂,与雍録所称芬芳满野,髙可数丈者逈异,则玉蕊即粉团花,亦岂爲的据耶?按杜▯琼花记:绍兴辛巳,金兵南侵,揭本而去,小者剪而除之,花顿憔悴,未几故株傍复出三蘖,老道士金大宁日加培护,久之畅茂婆娑,不异昔时。至至元十三年,偶枯死,其种遂絶,后道士金丙瑞以聚八仙代之。又按周必大题玉蕊花云:花状如荼蘼,花须如氷丝,上缀金粟,花心别有碧筩如胆,瓶中别抽一英,散爲十余蕊,犹刻玉然。观此玉蕊,又与八仙花逈不相类。诸家云云,皆臆説也。
五杂俎》扬州琼花,种既不▯,论者纷纷。杨用修以爲即栀子花,何言之太易也?齐东埜语,言絶类聚八仙,但色微黄而香。此与栀子有何干渉?《七修类藁》谓不但琼花不▯,即聚八仙亦不知何似,而以绣毬花当之。余谓郎仁寳与杨用修皆因不识聚八仙,故遂妄模琼花耳。余在濮州苏观察园中,见有花如茉莉,而八朶爲一簇,问其人曰:「聚八仙也。」因之始识聚八仙。而琼花既云絶类,则亦必八朶相簇。若以爲栀子,则仅八之一;以爲绣毬,则太繁密,与聚八仙愈不相类。但当时既云天下皆无,独扬州一株,则必天生别一竒种,而后人取其孙枝,移接他树,安能如其故物,而必求目前常有之花以实之?宜乎説之益混也。
艺林彚考植物萹
译《说略》和《留青日札》对此辨析得很详尽,只是其中又说玉蕊花就是粉团花。如今吴地所种的粉团花蔓生在篱笆药圃间,三四月间花开得十分繁茂,与《雍录》中所称香气弥漫原野、高可达数丈的情形截然不同,那么玉蕊就是粉团花,难道能作为确凿的证据吗?查杜琼《琼花记》记载:绍兴辛巳年,金兵南侵,连根拔走,小的则剪除,花顿时憔悴,不久老株旁又长出三根新枝,老道士金大宁每天加以培土养护,久而久之茂盛婆娑,与昔日无异。到了至元十三年,偶然枯死,其品种于是断绝,后来道士金丙瑞用聚八仙代替它。又查周必大《题玉蕊花》说:花的形状像荼蘼,花须像冰丝,上面缀着金粟,花心另有碧绿的筒状物如胆,筒中另抽出一枝,散开为十余个花蕊,如同刻玉一般。看这玉蕊,又与八仙花完全不同。各家所说的种种,都是主观臆测罢了。
《五杂俎》说扬州琼花,品种既然已经灭绝,议论者纷纷。杨慎认为就是栀子花,话说得也太轻易了。《齐东野语》说极像聚八仙,只是颜色微黄而有香气。这与栀子花有什么相干?《七修类稿》说不仅琼花已经灭绝,就连聚八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而用绣球花来代替。我认为郎仁宝和杨慎都是因为不认识聚八仙,所以胡乱揣测琼花罢了。我在濮州苏观察的园中,见到一种花像茉莉,而八朵聚成一簇,问园中人,回答说:“这是聚八仙。”因此才认识了聚八仙。既然说琼花极像聚八仙,那么也一定是八朵相簇。如果认为是栀子花,那就只有八分之一;如果认为是绣球花,那就太繁密,与聚八仙更加不相像。只是当时既然说天下都没有,只有扬州一株,那一定是天生的一种奇特品种,而后人取它的孙枝,移接在其他树上,怎么能像原来的样子,而一定要用眼前常见的花来证实它呢?难怪说法越来越混乱了。
《艺林汇考》植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