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地第三

译论真仙第一 吕祖说：人出生以后，安稳而不生病，壮年而不衰老，活着而不死亡，有什么道法能够达到这样呢？钟祖说：人的出生，是从父母交会、二气相合开始的，于是精血结成胎胞；太初之后有了太质，阴承受阳而产生，气随着胎儿变化；三百日形体圆满，灵光进入身体，与母体分离；太素之后，已经有升降变化，并且长出黄芽；五千日气已充足，其数自然满八十一丈；到了十五岁，才称为童男。这时阴中有一半阳，可以比作东方太阳的光；超过此时以后，先天之阳便会流失，真气耗散，气一弱就会病、老、死、绝。平生愚昧，自己损伤灵光；一生凶顽，寿数就会不断被削减。所以来生所得的身体有等级差别，寿命有长短不同；既然出生就会灭亡，既然灭亡又会出生，辗转不悟，世世堕落，就会失去人身而投生异类，灵性转入别的躯壳，至真的根性不再具备于人身，只在旁道轮回，永远不能解脱。有时遇到真仙至人，为他消除罪报，脱去皮壳，重新获得人身。即使还处在痴哑愚昧之中，也要积累百劫功行，才能升到有福之地；仍然免不了饥寒、残缺和灾患，辗转升迁，渐渐得到完整形貌，却还处在奴婢等卑贱地位中。假如又造下从前的罪业，就像立在木板上的弹丸一样，再次堕入旁道轮回。吕祖说：生在中国，幸逢太平，衣食稍微充足，而年岁还不算晚。爱惜自己的人得以安稳，嫌弃自己的人便会生病；贪恋生命的人想活下去，害怕死亡的人终将死亡。今日能够拜见尊师，我再次拜谢并再次请教：想到生死是大事，敢请您为贫儒陈述不病不死的道理，指点我吗？钟祖说：人若想免除轮回，不投入异类的躯壳，就应当常使自身没有疾病、衰老和死亡的痛苦，头顶苍天、脚立大地，承负阴而怀抱阳，成为真正的人。做人不要使自己变成鬼；在人身中修炼而成为仙，在仙的层次中继续升到天界。吕祖说：人死了成为鬼，道修成了成为仙。仙只有一个等级，为什么还说要在仙中升到天界呢？钟祖说：仙并不是只有一种。纯阴而没有阳的是鬼，纯阳而没有阴的是仙，阴阳相杂的是人。只有人既可以成为鬼，也可以成为仙。少年时不修炼，任情纵意，因病而死便成为鬼；知道修炼，就能超凡入圣，脱去形质而成为仙。仙有五等，道法有三种成就层次。修持在于人自身，而功业的成就则随各自的层次而定。吕祖说：“道法有三种成就”，而“仙有五等”，这是为什么？钟祖说：道法有三种成就，是小成、中成、大成的不同。仙有五等，是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的不同；它们都属于仙。鬼仙不能离开鬼，人仙不能离开人，地仙不能离开地，神仙不能离开神，天仙不能离开天。吕祖说：所谓“鬼仙”，是什么呢？钟祖说：鬼仙是五仙中最低的一等。在阴中超脱，神的形象不明，在鬼关没有名姓，在三山没有名位。虽然不再进入轮回，却很难返回蓬瀛，最终无所归宿，只能投胎寄托于某个舍身罢了。吕祖说：像这样的鬼仙，修行什么法术、使用什么功夫，才会达到这种境地？钟祖说：修持的人没有悟得大道，却想迅速成功。形体像枯木，心像死灰，神识内守，心志专一而不散。在定中显出阴神，这是清灵之鬼，不是纯阳之仙。因为专一的阴灵不散，所以称为鬼仙。虽然称作仙，其实是鬼。古今崇奉佛教的人，用功到了这个地步，便说已经得道（佛门中真正有大成就的人便是金仙），实在可笑。吕祖说：所谓“人仙”，是什么呢？钟祖说：人仙是五仙中第二低的一等。修真的人没有悟得大道，只在道中得到一种法，在法中得到一种术，坚定信心、苦心用功，一生都不改变。五行之气彼此交往、彼此调和，形质也因此牢固，八邪所致的疫病不能伤害他，多安稳、少疾病，这就叫人仙。吕祖说：像这样的人仙，修什么术、用什么功，才会达到这种境地？钟祖说：修持的人起初有的也曾听闻大道，但由于业障深重、福分浅薄，遭遇各种魔难，于是改变了初心，只停留在小成法中有所成就，终身不能改变，四时也不能变换。比如断绝五味的人，哪里知道还有六气；忘掉七情的人，哪里知道还有十戒；实行漱咽的人，反而讥笑吐纳是错误；执着采补的人，反而把清净看作愚昧。喜好直接取用万物来夺取天地之气的，不肯休粮；喜好存想并采集日月精华的，不肯导引；孤坐闭息，哪里知道自然；弯曲肢体、劳累形体，却不懂无为。采阴而取妇人之气，与缩金龟不同；养阳而食女子之乳，与炼丹不同。类似的情况推究起来，数也数不完；然而它们都算是道，只是不能达到大道的完整境界，只停留在大道中的一种法、一种术上，功成后获得安乐、延年而已，所以称为人仙。还有一类人，喜欢短暂的快乐，厌恶长久的坚持，用功不谨慎，错过时节、扰乱日时，反而形成疾病，不能延年，这种人世上也很多。吕祖说：所谓“地仙”，是什么呢？钟祖说：地仙是得到天地一半、具有神仙资质的人。他没有悟得大道，只停留在小成法上。不能显现功效，只能长生住世，而不死在人间。吕祖说：地仙应当从哪里下手？钟祖说：开始时效法天地升降的道理，取用日月生成的数。身体之中运用年月，日中运用时刻。首先要认识龙虎，其次要配合坎离；辨别水源的清浊，分清气候的早晚；收摄真一，察验二仪，排列三才，区分四象，辨别五运，确定六气，聚集七宝，排列八卦，运行九州岛岛岛岛。使五行颠倒运行，气传递于子母之间，液运行于夫妇之间。三田反复运炼，烧炼成丹药，永远镇守下田。炼形而长存于世，得到长生不死，成为陆地神仙，所以称为地仙。吕祖说：所谓“神仙”，是什么呢？钟祖说：神仙是地仙厌弃居住尘世，继续不停用功。关节相连，抽铅添汞，炼金精以充实头顶；玉液还丹，炼形化气，使五气朝元。三阳聚集头顶，功行圆满而忘却形体，胎仙自然化成；阴气尽而阳气纯，身外另有一身，脱去形质而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俗，返回三山，这就叫神仙。吕祖说：所谓“天仙”，是什么呢？

译钟祖说：地仙厌弃居住尘世，持续用功而得到超脱，这就叫神仙。神仙厌弃居住三岛，便在人间传道；在道上有功，在人间有行，功行圆满，接受天书而返回洞天，这就叫天仙。既成为天仙，如果又厌弃居住洞天，就效法仙官履行职务：下界称水官，中界称地官，上界称天官。对天地有大功，对古今有大行，官位逐级升迁，历任三十六洞天，然后返回八十一阳天；历任八十一阳天之后，再返回三清虚无自然之界。吕祖说：鬼仙固然不值得追求，天仙也不敢奢望。所谓人仙、地仙、神仙的修法，可以听闻吗？钟祖说：人仙不超出小成法，地仙不超出中成法，神仙不超出大成法。这三种成就层次，实质上是同一个道理。运用法术来求道，道本来并不难；用道来求仙，成仙也很容易。吕祖说：古今养命的人，并不是不求长生，也不是不求升仙；然而不能长生升仙，是什么原因？钟祖说：所修之法不合于道，虽然见闻广博、强记多识，却只是小法旁门，免不了疾病和死亡，仍然称作尸解，以此迷惑世人，彼此互相推举，导致大道无人听闻。即使有坚定信心、刻苦用功的人，修行已经很久，始终也看不到功效，最终随着节令变化进入黄泉。唉！论大道第二 吕祖说：所谓“大道”，是什么呢？钟祖说：大道没有形、没有名，没有可以问的，也没有可以应答的。它大到没有外面，小到没有里面。没有办法认识它，也没有办法施行它！吕祖说：古今通达之士，起初学习道，随后拥有道，继而得到道，最后道功成就，于尘世进入蓬岛，升入洞天，升到阳天，再升到三清，这些都是道成之士。今天尊师却独自说大道不可知、不可行，难道只有您对道有所隐瞒吗？钟祖说：我对于道，本来没有什么隐瞒。只是世上奉道的人，大多只有喜好道的名声，听闻大道却没有信心，有了信心却没有苦志，早晨实行、晚上改变，坐下时做了、站起来就忘了；开始时忧勤努力，最后却懈怠。我因此说大道难以认识、难以实行。吕祖说：大道难知、难行的道理是什么？钟祖说：旁门小法容易看到功效，人们互相传授，直到死也没有觉悟，于是形成风俗，败坏了大道。有斋戒的，有休粮的，有采气的，有漱咽的，有离妻的，有断昧的，有禅定的，有不语的，有存想的，有采阴的，有服气的，有持净的，有息心的，有绝虑的，有开顶的，有缩龟的，有绝[疑字]的，有看读的，有烧炼的，有定息的，有导引的，有吐纳的，有采补的，有布施的，有供养的，有救济的，有入山的，有识性的，有不动的，有受持的。旁门小法，无法全部列述。至于采集日月的精华、夺取天地的气，心思意想、希望结成丹砂，弯曲肢体、劳累形体、希望超脱，多进少出，可以用来攻治疾病；把它认作真正的胎息，断绝念头、忘掉言语，可以用来养性；把它指作太一含真气，金枪不倒、黄河逆流，是养命的下等法；形如枯木、心如死灰，是聚集神识的小术。可是古今奉道的人，苦苦留心于此，往往把它挂在心上。把咽津当作药物，怎么能够达到造化呢？把聚气当作丹，怎么能够使它停留？把肝指作龙、肺指作虎，怎么能够使它们交合？把坎认作铅、离认作汞，怎么能够进行抽添？按四时浇灌，希望长出黄芽；心志专一而不散，想求得大药；错过年、月，荒废日、时。不懂五行的根蒂，哪里知道三才的造化？寻枝摘叶，迷惑后人。以致大道一天比一天疏远，异端纷纷兴起而形成风俗，丧失先师本意，实在是因为道听途说、口耳相传的学问，把指诀传给无知的人，彼此递相训导，最终随着节令进入黄泉，使人寒心。并不是我不想陈述大道，只是世人业障深重、福分浅薄，不相信天机，重视财物而轻视性命，甘愿去做下等鬼。吕祖说：小法旁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关于大道，可以听闻吗？钟祖说：道本来没有可问之处，所问也本来没有应答。等到真实本原一经分判，浑朴的大道已经离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一是本体，二是作用，三是造化。本体和作用不超出阴阳，造化都因交媾而成。上、中、下排列为三才；天地人共同得到同一个道。道生二气，二气生三才，三才生五行，五行生万物。万物之中，最灵秀、最尊贵的是人。只有人能够穷尽万物的道理，尽全自己的本性。穷理尽性而达到命，保全性命以合于道，就应当与天地同样坚固长久。吕祖说：天长地久，经历千古而没有穷尽；人的寿命只有百岁，活到七十岁还算稀少。为什么道唯独存在于天地之间，却远离人呢？钟祖说：道并不远离人，只是人自己远离了道罢了。之所以远离道，是因为养命却不知道方法；之所以不知道方法，是因为下功夫时不知道时机；之所以不知道时机，是因为不能通达天地的机理。

译论天地第三 吕祖说：所谓“天地之机”，可以听闻吗？钟祖说：天地之机，就是天地运用大道，上下往来，运行不倦，从而获得长久坚固；它从来没有轻易泄露给人。吕祖说：天地对于道，怎样叫作运用的机理？怎样叫作运行持守的机理？运用从哪里开始？运行持守怎样显出功效？钟祖说：大道既经分判而有形，因形而有数。天得到乾道，以一为本体，轻清而在上，所运用的是阳；地得到坤道，以二为本体，沉重浑浊而在下，所运用的是阴。阳上升，阴下降，彼此交合。乾坤发挥作用，不违背大道；并且开始有时机，显功有日期。吕祖说：天得到乾道，所运用的是阳。阳主上升，为什么还能与地交合？地得到坤道，所运用的是阴。阴主下降，为什么还能与天交合？天地不交，阴阳怎么能够相合？阴阳不合，乾坤怎么能够发生作用？乾坤既然没有作用，即使有开始的时机、显功的日期，大道又怎么能够得到呢？钟祖说：天道以乾为本体，以阳为作用，气积聚在上；地道以坤为本体，以阴为作用，水积聚在下。天运行道，以乾索取坤。第一次索取而成为长男，长男称为震；第二次索取而成为中男，中男称为坎；第三次索取而成为少男，少男称为艮。这就是天与地交合，以乾道索取坤道而生出三阳。等到地运行道，以坤索取乾。第一次索取而成为长女，长女称为巽；第二次索取而成为中女，中女称为离；第三次索取而成为少女，少女称为兑。这就是地与天交合，以坤道索取乾道而生出三阴。三阳与三阴交合而万物产生，三阴与三阳交合而万物成就。天地交合，本来就是乾坤彼此索取，在道中运行。乾坤相互索取而生出六气，六气交合而分为五行，五行交合而生成万物。正当乾道下行，三次索取完成之后，阳气又上升，阳中藏着阴，上返于天；坤道上行，三次索取完成之后，阴气又下降，阴中藏着阳，下返于地。阳中藏阴，阴气并未消失，于是称为真阴。真阴到达天上，因阳而产生，所以阴从天降下，阴中怎么能没有阳呢？阴中藏阳，阳气并未灭失，于是称为真阳。真阳到达地上，因阴而发，所以阳从地上升起，阳中怎么能没有阴呢？阳中藏阴，阴不消失，又回到地上；阴中藏阳，阳不灭失，又回到天上。如此周而复始，运行不停止。交合不违背大道，所以能够长久坚固，就是这样的。吕祖说：天地之机在道中运行而得到长久，这是天地发挥作用的功效。只有人，虽然有聪明的本性，留心于清净，想要奉行大道，小成可以安乐延年，中成可以长生不死，大成可以脱质升仙。怎样发挥作用、运行大道，效法天机，也能够长久坚固、经历浩劫而长存呢？钟祖说：大道无形，因各自所得而显出形；大道无名，因各自所有而有名。天地得到它，就称为“乾道坤道”；日月得到它，就称为“阴道阳道”。人用于朝廷，就称为“君臣之道”；用于闺门，就称为“夫妇之道”；用于乡党，就称为“长幼之道”；用于庠序，就称为“朋友之道”；用于家庭，就称为“父子之道”。由此可见，凡是显现在外的事物，没有不具有道的。至于父母交会，父亲一方先行阳，后行阴，以真气接合真水，心火与肾水相交，炼成精华；精华出来以后，遇到母亲的阴，先以水进入，洗涤于无用之处；遇到母亲的阳，先以血进入，在子宫前承受。精血形成胎胞，包藏真气，进入母亲子宫，日积月累，真气造化成人，就像天地运行大道、乾坤相互索取而生出三阴三阳。真气属阳，真水属阴；阳藏在水中，阴藏在气中。气主上升，气中有真水；水主下降，水中有真气。真水就是真阴，真气就是真阳。真阳随水下行，如同乾索取坤：上面称为“震”，中间称为“坎”，下面称为“艮”。拿人的身体来比拟，以中部为尺度，从上到下，震对应肝，坎对应肾，艮对应膀胱；真阴随气上行，如同坤索取乾：下面称为“巽”，中间称为“离”，上面称为“兑”。拿人的身体来比拟，以中部为尺度，从下到上，巽对应胆，离对应心，兑对应肺。形象已经具备，数也已经充足，便离开母体。出生以后，元阳在肾中。因元阳而生真气，真气朝向心；因真气而生真液，真液返回元阳。上下往复，如果没有亏损，自然可以延年；如果知道时机而无差错，抽添有节度，自然可以长生；如果造作不倦，修持不止，阴尽阳纯，自然可以超凡入圣。这就是天机深造的道理，是古今不传的事情。你若信心坚定而没有犹豫，把名利看作枷锁，把恩爱看作寇仇，躲避疾病如同害怕死亡的灾难，防止失去人身而投入别的躯壳，忧虑灵性转入异类。确实有清净的志向，就应当堵塞根源，不使元阳流失、真气耗散。气盛而魂中没有阴，阳壮而魄中有气；一升一降，取法没有超出天地；一盛一衰，往来又像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