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魔难第十七
论内观第十六吕祖曰:所谓「内观」之理,可得闻乎?钟祖曰:内观坐忘,存想之法,先贤后圣,有取者,有不取者。虑心猿意马,无所停留,恐因物丧志,而无中立象,使耳不闻而目不见,心不狂而意不乱,存想事物而内观坐忘,不可无矣!奈何少学无知之徒,不知交合之时,又不晓行持之法,但望存想成功,意内成丹,想中取药,鼻搐(音触)口咽(音咽),望有形之日月、无为之天地,留止腹口,可谓儿戏!所以达士奇人,于坐忘存想,一旦毁之,乃曰:「梦里得财,安能济用!画地为饼,岂可充饥!」空中又空,如镜花水月,终难成事。然而有可取者,盖易动者心,难伏者意,好日良时,可采可取也。虽知清静之地,心为事役,志以情移,毫末有差,天地悬隔,积年累月,而不见功,其失在心乱而意狂。善视者,志在丹青之美,而不见泰华;善听者,志在丝竹之音,而不闻雷霆。耳目之用小矣,尚且如此,况一心纵横六合,无所不该,得时用法之际,能不以存想内观,而致之乎!吕祖曰:所谓「存想内观」,大略如何?钟祖曰:如阳升也,多想为男、为龙、为火、为天、为云、为鹤、为日、为马、为▯、为霞、为车、为驾、为花、为气,若此之类,皆内观存想如是,以应阳升之象也。如阴降也,多想为女、为虎、为水、为地、为雨、为龟、为月、为牛、为泉、为泥、为铅、为叶,若此之类,皆内观存想如是,以应阴降之象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既有此名,须有此象。五岳九洲,四海三岛,金男玉女,河车重楼,呼名比类,不可具述,皆以无中立象,以定神识。未得鱼,则筌不可失矣;未获兔,则蹄不可无矣。后车持动,必履前车之▯;大器已成,必为后器之模。则内观之法,行持不可缺矣。不可执之于悠久,不可绝之于斯须。若绝念无想,是为真念,真念是为真空,真空一境,乃朝真迁化,而出昏衢,超脱之渐也。开基创始,指日进功,则存想可用,况当为道日损,以入希夷之域,法自减省,全在内观。吕祖曰:若龙虎交媾,而匹配阴阳,其想也何似?钟祖曰:初以交合,配阴阳而定坎离,其想也:九皇真人,引一朱衣小儿上升;九皇真母,引一皂衣小女下降。相见于黄屋之前,有一黄衣老妪接引,如人间夫妇之礼,尽时欢悦。女子下降,儿子上升,如人间分离之事。既毕,黄妪抱一物,形若朱橘,下抛入黄屋,以金器盛留。然此儿者,是干索于坤,其阳复还本位,以阳负阴而会本乡;此女者,是坤索于干,其阴复还本位,以阴抱阳而会本乡。是坎离相交,而匹配阴阳也。若炎炎火中,见一黑虎上升;滔滔浪里,见一赤龙下降。二兽相逢,交战在楼阁之前,朱门大启,浡浡▯▯之中,有王者指顾于大火焚天,而上有万丈波涛,火起复落,▯▯满天地,龙虎一盘一绕,而入一金器之中,下入黄屋之间,似置在笼柜之中。若此龙虎交媾,而变黄芽之想也。吕祖曰:匹配阴阳而龙虎交媾,内观存想,既已知之矣。所谓进火烧丹炼药者,所想如何?钟祖曰:其想也,一器如鼎如釜,或黄或黑,形如车轮,左青龙而右白虎,前朱雀而后玄武。傍有二臣,衣紫袍,躬身执圭而立;次有仆吏之类,执薪然火于器;次有一朱衣王者,乘赤马,驾火云,自空而来,举鞭指呼,唯恐火小▯微,炎炎▯空,撞天欲出,天关不开,▯▯复下,周围四匝,人物器釜,王者大臣,尽在红▯之中,互相指呼,争要进火;器中之水,无气而似凝结;水中之珠,无明而似光彩。若此进火烧丹药之想也。吕祖曰:内观存想,止于采药进火而有耶,抑逐法逐事而有也?钟祖曰:云雷下降,▯▯上起。或天雨奇花,祥风瑞气,起于殿庭之下;或仙娥玉女,乘彩凤祥鸾,自青霄而来。金盘中,捧玉露霞浆,而下献于王者。若此乃金液还丹既济之想也;若龙虎曳车于火中,上冲三关,三关各有兵吏,不计几何,器仗戈甲,恐惧于人,先以龙虎撞之不开,次以大火烧之方启,以至昆仑不住,及到天池方止;或三鹤冲三天,或双蝶入三宫,或五彩云中,捧朱衣小儿而过天门,或金车玉辂,载王者而超三界,若此乃肘后飞金晶,大河车之想也。及夫朱衣使者,乘车循行。自冀州入兖州,自兖州入青州,自青州入徐州,自徐州入扬州,自扬州入荆州,自荆州入梁州,自梁州入雍州,自雍州复还冀州。东西南北,毕于豫州停留,而后循行,所得之物金玉,所干之事凝滞。一吏传命,而九州岛通和。
译论内观第十六 吕祖说:所谓“内观”的道理,可以听闻吗?钟祖说:内观坐忘、存想的方法,先贤后圣有采纳的,也有不采纳的。只是担心心猿意马无所停留,害怕因外物而丧失志向,又没有一个无中生有的形象,使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心不狂乱、意不散乱;因此存想事物而内观坐忘,是不可缺少的。无奈那些学识浅薄、没有见识的人,不知道交合的时机,也不懂行持的方法,只希望靠存想成功,在意念中结成丹,在想象中取得药,鼻子抽动、口中吞咽,妄想有形的日月、无为的天地停留在腹中和口中,这可以说是儿戏。因此通达之士和奇异之人,对于坐忘存想,有时一旦便把它毁弃,说道:“梦里得到的钱财,怎么能拿来使用?在地上画的饼,怎么能充饥?”空上加空,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终究难以成事。然而其中也有可取之处,因为心容易动,意难以降伏,在好日子、好时辰可以采摄、可以取得。即使知道要处在清静之地,心却被事务役使,志向又被情感改变,哪怕有丝毫差错,也会造成天地般的悬隔;积年累月而看不见功效,过失就在于心乱意狂。善于观看的人,心志专注于丹青之美,便看不见泰山、华山;善于听的人,心志专注于丝竹之声,便听不见雷霆。耳目所能起的作用已经很小,尚且会这样,何况一颗心纵横于六合,无所不包;在得时用法之际,怎能不通过存想内观来达到它呢?吕祖说:所谓“存想内观”,大致是怎样的呢?钟祖说:如阳气上升时,多存想为男子、为龙、为火、为天、为云、为鹤、为太阳、为马、为[疑字]、为霞、为车、为车驾、为花、为气;像这一类,都应这样内观存想,以应合阳气上升的形象。如阴气下降时,多存想为女子、为虎、为水、为地、为雨、为龟、为月、为牛、为泉、为泥、为铅、为叶;像这一类,都应这样内观存想,以应合阴气下降的形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既然有这些名称,就必须有相应的形象。五岳、九洲、四海、三岛、金男、玉女、河车、重楼,以及呼唤名称、比类取象,不能全部详述,都是在无中建立形象,以安定神识。还没有得到鱼,捕鱼的筌就不能丢掉;还没有捕到兔,捕兔的蹄就不能没有。后面的车开始运行,必定要沿着前车留下的痕迹;大器已经制成,必定成为后来器物的模型。因此内观的方法和行持不可缺少。不可长久执着,也不可片刻断绝。如果断绝一切念头、没有任何想象,这就是“真念”;真念就是“真空”;真空这一境界,便是朝见真人、迁化而出离昏暗道路,是逐渐超脱的阶段。开创基础、开始修炼时,指日便可增进功力,存想可以使用;何况修道本来就是日益减损,进入希夷之境,方法自然逐渐简省,一切都在内观。吕祖说:若使龙虎交媾、匹配阴阳,那么应当作怎样的存想呢?钟祖说:开始交合、匹配阴阳而确定坎离时,应这样存想:九皇真人引领一个穿朱衣的小男孩上升,九皇真母引领一个穿黑衣的小女孩下降。他们在黄屋之前相见,有一位穿黄衣的老妇人接引,按照人间夫妇的礼仪行事,尽情欢悦。女子下降,男孩上升,如同人间的离别。事情完毕后,老妇人抱着一件形状像朱橘的东西,从上面抛入黄屋,用金器盛放留住。这个男孩,是乾向坤索取,阳气返回本位,以阳负阴而会合本乡;这个女孩,是坤向乾索取,阴气返回本位,以阴抱阳而会合本乡。这就是坎离相交、匹配阴阳。又应存想:在炎炎烈火中看见一只黑虎上升,在滔滔巨浪中看见一条赤龙下降。两兽相逢,在楼阁前交战;朱门大开,在[疑字]翻涌之中,有王者在大火焚天之际指挥示意;上方又有万丈波涛,火焰升起又落下,[疑字]充满天地。龙虎盘旋缠绕,进入一件金器之中,向下进入黄屋之间,仿佛放在笼柜里。这就是龙虎交媾、变化为黄芽的存想。吕祖说:匹配阴阳、龙虎交媾以及内观存想,已经知道了。那么所谓进火烧丹炼药,应当作怎样的存想呢?钟祖说:应当存想有一件像鼎、像釜的器物,有时黄色,有时黑色,形状像车轮;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旁边有两位大臣,穿紫袍,弯身执圭站立;其次有仆役官吏,拿柴点火,在器物下烧火;又有一位穿朱衣的王者,骑着赤马,驾着火云,从空中而来,举鞭指挥呼喝,唯恐火势不大、不旺,烈火冲向空中,撞击天门想要冲出;天关不开,[疑字]又降下来,四周环绕,人物、器釜、王者、大臣全都在红色[疑字]之中,互相指挥呼喝,争着要进火。器中的水没有气,仿佛凝结;水中的珠没有光,却仿佛有光彩。这就是进火烧丹药的存想。吕祖说:内观存想只是用于采药、进火吗,还是随着各种法门、各种事情而都有内观存想呢?钟祖说:云雷下降,[疑字]向上升起;有时天降奇花,祥风瑞气从殿庭下升起;有时仙娥玉女乘彩凤祥鸾,从青霄而来,在金盘中捧着玉露霞浆,下降献给王者。这就是金液还丹既济的存想。有时龙虎在火中曳车,向上冲过三关;三关各有兵吏,不知有多少,拿着器仗、戈甲,令人恐惧。先让龙虎撞击,关门不开;再用大火烧,关门才开启,一直到昆仑也不停,到了天池才停止;有时三鹤冲向三天,有时双蝶进入三宫,有时在五彩祥云中捧着穿朱衣的小男孩通过天门,有时用金车玉辂载着王者超越三界。这就是肘后飞金晶、大河车的存想。又有朱衣使者乘车巡行,从冀州进入兖州,从兖州进入青州,从青州进入徐州,从徐州进入扬州,从扬州进入荆州,从荆州进入梁州,从梁州进入雍州,从雍州又返回冀州。东西南北各处运行,最后在豫州停留,然后再巡行;所获得的东西是金玉,所办理的事情是使凝滞之物运行。一名官吏传下命令,九州于是通达和谐。
周而复始,运行不已。或游五岳,自恒山为始;或泛五湖,自北湖为始。或天符▯五帝,或王命诏五侯,若此还丹之想也。及夫珠玉散掷于地,或雨露济泽于物,或海潮而满百川,或阳生而发万汇,或火发而遍天地,或▯露而充宇宙。若此乃炼形之想也。及夫或如鹤之辞巢,或如龙之出穴,或如五帝朝天,或五色云起,或跨丹凤冲碧落,或梦寐中上天衢,或如天花乱坠,仙乐嘈杂,金光缭绕,入宫殿繁华之处。若此皆朝元之想也。朝元之后,不复存想,方号内观。吕祖曰:内观玄理,不比前法,可得闻乎?钟祖曰:古今修道之士,不达天机。始也不解依法行持,欲速求超脱,多入少出,而为胎息,冥心闭目,以行内观,止于定中出阴神,乃作清灵之鬼,非为纯阳之仙。真仙上圣,于采药进火,抽铅添汞,还丹炼形,朝元合气,苦语详言,惟恐世人不悟,而于内观,未甚留意。殊不知内观之法,乃阴阳变换之法,仙凡改易之时。奉道之士,勿得轻视而小用。且前项之事,交会有时日,行持有法则,凡能谨节信心,依时行法,不差毫末,指日见功。若此内观,一无时日,二无法则,所居深静之室,昼夜端拱,识认阳神,赶逐阴鬼。达摩面壁九年,方超内院;世尊冥心六载,始出凡笼。故内观诚为难事。始也自上而下,紫河车搬入天宫,天宫富贵,孰不钦羡?或往或来,繁华奢侈,人所不得见者,悉皆有之。奉道之士,平日清静而守潇洒,寂寞既已久矣,功到数足,辄受快乐:楼台珠翠、女乐笙簧、珍羞美馔、异草奇花,景物风光,触目如昼。彼人不悟,将谓实到天宫,不知自身内院,认作真境。因循而不出入,乃困在昏衢,留形住世,不得脱质以为神仙。未到天宫,方在内观。阴鬼外魔,因意生像,因像生境,以为魔军。奉道之人,因而狂荡,入于邪中,或失身外道,终不能成仙。盖以:三尸七魄愿人死,而自身快乐;九虫六贼苦人安,则存留无处。
译周而复始,运行不停止。有时游历五岳,从恒山开始;有时泛游五湖,从北湖开始。有时天符召集五帝,有时王命诏令五侯,这些都是还丹的存想。又有珠玉散落抛掷在地上,有时雨露滋润万物,有时海潮涨满百川,有时阳气生发而万物萌发,有时火焰发生而遍满天地,有时[疑字]露充满宇宙。这就是炼形的存想。又有时像鹤离开巢穴,像龙出于洞穴,像五帝朝见上天,像五色云升起,像骑着丹凤冲上碧落,像在梦中登上天路,像天花纷纷坠落,仙乐嘈杂,金光缭绕,进入宫殿繁华之处。这些都是朝元的存想。朝元以后,不再存想,才称为内观。吕祖说:内观的玄妙道理不同于前面所说的方法,可以听闻吗?钟祖说:古今修道之士不能通达天机。起初不懂得依法行持,想迅速求得超脱,于是多入少出,以此作为胎息,冥心闭目实行内观;最终只是在定中出现阴神,成为清灵之鬼,而不是纯阳之仙。真仙上圣对于采药进火、抽铅添汞、还丹炼形、朝元合气,苦口婆心地详细说明,唯恐世人不能觉悟,却没有十分重视内观。却不知道内观的方法,正是阴阳变换的方法,是仙凡改变的时机。奉道之士不可轻视,也不可小看它的作用。前面所说的事情,交会有时日,行持有法则;只要能够谨慎节制、坚定信心,依时行法,不差毫厘,指日便能见功。至于内观,第一没有固定的时日,第二没有固定的法则;所居是深静之室,昼夜端坐,识认阳神,驱逐阴鬼。达摩面壁九年,才超越内院;世尊冥心六年,才走出凡人的牢笼。因此内观实在是一件难事。起初由上而下,紫河车搬运进入天宫;天宫富贵,谁不羡慕?或来或往,繁华奢侈,世人看不到的东西,这里全都有。奉道之士平日清静而守持潇洒,长期处于寂寞之中;功力达到、次数足够时,便得到快乐:楼台珠翠、女乐笙簧、珍馐美味、奇花异草,景物风光,映入眼中如同白昼。那人没有觉悟,便以为自己真的到了天宫,却不知道那只是自身的内院,反把它当成真实境界。因循停留而不进出,于是困在昏暗的道路中,只能留形住世,不能脱去形质而成为神仙。尚未到达天宫时,仍处于内观之中。阴鬼和外魔因意念产生形象,又因形象产生境界,于是被当作魔军。奉道之人因此狂乱放荡,进入邪道;有的失身于外道,始终不能成仙。这是因为三尸七魄希望人死而自身得到快乐;九虫六贼以人的安定为苦,便没有可以存留的地方。
论魔难第十七吕祖曰:内观以聚阳神,炼神以超内院,上踊以出天门,直超而入圣品。既出既入,而来往无差;或来或往,而远近不错;欲住世,则神与形合;欲升仙,则远游蓬岛。皆自内观,以得超脱。不知阴鬼邪魔如何制,使奉道之人得以升仙?钟祖曰:奉道之士,始立信心,恩爱利名,一切尘劳之事,不可变其大志;次发苦志,勤劳寂寞,一切清虚之境,不可改其初心。必欲了于大成,止于中成而已;必欲了于中成,止于小成而已。又况不识大道,难晓天机,所习小法,多好异端,岁月蹉跎,不见其功,晚年衰老,复入轮回。致使后来好道之士,以长生为妄说,超脱为虚言,往往闻道而不悟,对境生心,以物丧志,终不能出十魔九难之中。吕祖曰:所谓「九难」者,何也?钟祖曰:大药未成,难当寒暑,一年之中,四季要衣;真气未生,尚有饥渴,一日之间,三餐要食。奉道之士,所患者衣食逼迫,一难也;及夫业缘夙重,应当今世填还,浮世偷闲,犹恐高堂约束,于尊亲不忍抛离,欲清修难得闲暇(音夏)。奉道之士,所患者尊长邀拦,二难也;及夫爱者父母,惜者妻儿,恩枷情杻,每日增添,火院愁车,无时休歇,纵有清净之心,难敌嚣烦之境。奉道之士,所患者恩爱牵缠,三难也;及夫富兼万户,贵极三公,妄心不肯暂休,贪念唯忧不足。奉道之士,所患者名利萦绊,四难也;及夫少年不肯修持,老大徒伤落拓(音托),气弱成病,顽心尚不省悟,命薄招灾,现世已经受苦。奉道之士,所患者殃祸横生,五难也。及夫急于求师,不择真伪,或辨辞利口,或道貌古颜,始自谓遇得道仙流,久后方知好利时辈。奉道之士,所患者盲师约束,六难也;及夫盲师狂友,妄指旁门,寻枝摘叶,终无契合,小法异端,互相指诀。不知:日月不出,出则大明,使有目者皆见;雷霆不震,震则大惊,使有耳者皆闻。彼以皭火之光,井蛙之语,荧荧唧唧,岂有合同。奉道之士,所患者议论差别,七难也;及夫朝为而夕改,坐作而立忘。悦须臾而厌持久,始忧勤而终怠惰。奉道之士,所患者志意懈怠,八难也;及夫身中失年,年中失月,月中失日,日中失时。少则名利不忘于心,老则儿孙常在于意。年光有限,勿谓今年已过,而待明年;人事无涯,勿谓今日已过,而待明日。今日尚不保明日,老年争再得少年。奉道之士,所患者岁月蹉跎,九难也;免此九难,方可奉道,九难之中,或有一二,但徒劳而不能成功也。吕祖曰:九难既已知矣,所谓「十魔」者,可得闻乎?钟祖曰:所谓十魔者,凡有三等:一曰「身外见在」,二曰「梦寐」,三曰「内观」。如满目花芳,满耳笙簧,舌嗜甘味,鼻好异香,情思舒畅,意气洋洋。如见不得认,是六贼魔也;如琼楼宝阁,画栋雕粱,珠帘绣幕,蕙帐兰房,珊瑚遍地,金玉满堂。如见不得认,是富魔也;如金鞍宝马,重盖昂昂,侯封万户,使节旌幢(音▯),满门青紫,靴笏盈▯。如见不得认,是贵魔也;如轻烟荡漾,暖日舒长,暴风大雨,雷震电光,笙簧嘹喨,哭泣悲伤。如见不得认,是六情魔也;如亲戚患难,眷属灾伤,儿女疾病,父母丧亡,兄弟离散,妻妾分张。如见不得认,是恩爱魔也;如失身火镬,堕落高冈,恶虫为害,毒药所伤,路逢难当,于法身亡。如见不得认,是患难魔也;如十地当阳,三清玉皇,四神七曜,五岳八王,威仪节制,往复翱翔。如见不得认,是圣贤魔也;如云屯士马,兵刃如霜,戈矛哄举,弓箭齐张,争来杀害,骁捷难当。如见不得认,是刀兵魔也;如仙娥玉女,罗列成行,笙簧嘹喨,齐举霓裳,双双红袖,争献金觥(▯光)。如见不得认,是女乐魔也;如几多姝丽,艳质浓妆,兰台夜饮,玉体轻裳,殢(音替)人骄态,争要成双。如见不得认,是女色魔也;此十魔虽有,不认者是也。既认则着,既着则执,所以不成道者,良以此也。若奉道之人,身外见在,而不认不执,则心不退而志不移;梦寐之间,不认不着,则神不迷而魂不散。内观之时,若见如是,当审其虚实,辨其真伪,不可随波逐浪,认贼为子。及起三昧真火以焚身,一挥群魔自散,用紫河车,搬运自己之阳神,超内院而上天宫,然后可求超脱。今古好道之流,有清净之心,对境改志,往往难逃十魔九难,空有好道之虚名,终不见得道之实▯。或出离尘劳,幽居绝▯,志在玄门,于九难不能尽除,在十魔或者一二,非不得道也,于道中或得中成,或得小成,于仙中或为人仙,或为地仙。若尽除魔难,序证验而节节升迁,以内观合阳神,指日而归三岛。
译论魔难第十七 吕祖说:内观用来聚集阳神,炼神以超越内院,向上跃升而出天门,直接超越而进入圣品。既能出入,来往没有差错;或来或往,远近都不会错;想住世,就使神与形相合;想升仙,就远游蓬岛。这一切都从内观而得到超脱。不知道阴鬼邪魔怎样制伏,才能使奉道之人升仙呢?钟祖说:奉道之士开始建立信心后,恩爱、利禄、名声以及一切尘世劳务,都不能改变他的宏大志向;接着发起苦志,甘受勤劳寂寞,一切清虚境界也不能改变他的初心。一定想完成大成,往往只能停留在中成;一定想完成中成,往往只能停留在小成。何况不认识大道,难以明白天机,所学的小法又多喜好旁门异端,岁月蹉跎而看不到功效,晚年衰老后又重新进入轮回。这使后来喜好道术的人把长生当作妄说,把超脱当作空话;他们往往听闻道理却不能觉悟,面对境界便生起心念,因外物而丧失志向,最终不能走出十魔九难。吕祖说:所谓“九难”,是什么呢?钟祖说:大药尚未炼成,难以抵御寒暑,一年四季都需要衣服;真气尚未产生,仍有饥渴,一天三餐都需要进食。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衣食逼迫,这是第一难。又因过去的业缘深重,应当在今世偿还;在浮世中想偷得一点闲暇,又恐怕高堂尊长约束自己,对于父母亲长不忍抛离,想清静修炼却难以得到闲暇。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尊长阻拦,这是第二难。又有爱护自己的父母、怜惜自己的妻儿,恩情像枷锁,情感像手铐,每天不断增加;处在火宅愁车之中,没有片刻休息。即使有清净之心,也难以抵挡喧嚣烦扰的环境。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恩爱牵缠,这是第三难。又有财富多到如同拥有万户,地位尊贵达到三公,妄心不肯片刻休息,贪念只担忧还不够。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名利缠绕,这是第四难。又有年轻时不肯修持,年老后徒然为自己的困顿失意而悲伤;气弱成病,顽固的心仍不觉悟,命运浅薄而招来灾祸,现世已经受苦。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横生灾祸,这是第五难。又有急于求师而不辨真假;有的能言善辩,有的相貌像道士而面容古朴,起初自以为遇到了得道仙人,过了很久才知道不过是贪利之徒。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被盲师约束,这是第六难。又有盲师和狂妄的朋友,妄自指示旁门,寻枝摘叶,终究不能契合;小法和异端互相传授诀要。却不知道:太阳月亮不出现时,出现便大放光明,使有眼的人都能看见;雷霆不震动时,震动便令人惊骇,使有耳的人都能听见。他们凭借微弱灯火的光、井蛙一样的见识,闪烁细碎、唧唧私语,哪里能够相互契合?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议论各不相同,这是第七难。又有早晨做了,晚上便改变;坐下做事,站起便忘。喜欢短暂片刻,却厌恶长久坚持;起初忧劳勤勉,最后怠惰懈怠。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志意懈怠,这是第八难。又有身体错过年中的时机,年中错过月中的时机,月中错过日中的时机,日中错过时辰。年轻时心中忘不了名利,年老时意念中又总是儿孙。年光有限,不要说今年已经过去就等待明年;人事无穷,不要说今天已经过去就等待明日。今天尚且不能保证明日,老年怎能再得到少年?奉道之士所担心的是岁月蹉跎,这是第九难。能够免除这九难,才可以奉道;九难之中即使只遇到一两难,也会徒劳而不能成功。吕祖说:九难已经知道了,所谓“十魔”,可以听闻吗?钟祖说:所谓十魔,大体有三类:第一类是“身外见在”,第二类是“梦寐”,第三类是“内观”。比如满眼花香,满耳笙簧,舌头贪恋甘味,鼻子喜好奇异香气,情思舒畅,意气洋洋;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六贼魔。比如琼楼宝阁、画栋雕梁、珠帘绣幕、蕙帐兰房、珊瑚遍地、金玉满堂;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富魔。比如金鞍宝马、重重车盖高高扬起,受封为万户侯,使节旌幢满布,满门尽是显贵,靴笏充满[疑字];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贵魔。比如轻烟荡漾、暖日舒长、暴风大雨、雷鸣电闪、笙簧嘹亮、哭泣悲伤;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六情魔。比如亲戚遭遇患难,家属遭受灾伤,儿女患病,父母去世,兄弟离散,妻妾分离;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恩爱魔。比如身体坠入沸腾的锅镬,跌落高冈,恶虫侵害,被毒药伤害,路上遇到难以抵挡的祸患,法身死亡;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患难魔。比如十地当阳、三清玉皇、四神七曜、五岳八王,威仪节制,往来翱翔。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圣贤魔。比如云集的士卒战马,兵刃如霜,戈矛纷纷举起,弓箭一齐张开,争相前来杀害,勇猛迅疾而难以抵挡;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刀兵魔。比如仙娥玉女排列成行,笙簧嘹亮,一齐举起霓裳,双双挥动红袖,争相献上金杯;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女乐魔。比如许多美丽女子,艳丽姿质、浓妆艳抹,在兰台夜饮,玉体穿着轻薄衣裳,以缠人的娇态争相求偶;如果见到而不能辨认,这就是女色魔。这十种魔虽然存在,只要不辨认、不执着,就不受其害;一旦辨认,便会染着;一旦染着,便会执着。因此不能成道,原因就在这里。奉道之人身外遇见这些境界而不辨认、不执着,心志就不会退转;梦寐之间不辨认、不染着,神就不会迷乱,魂也不会散失。内观时若见到这些境界,应当审察其虚实,辨别其真伪,不可随波逐浪,认贼作子。等到发动三昧真火焚烧自身,一挥手群魔自然散去;运用紫河车搬运自己的阳神,超越内院而上达天宫,然后才可以求得超脱。古今喜好道术的人,有清净的心,却在面对境界时改变志向,往往难以逃脱十魔九难,空有喜好道术的虚名,始终见不到得道的实际踪迹。有的人离开尘世劳苦,幽居而断绝踪迹,志向在于玄门,但九难不能全部除尽,十魔中也许还会遇到一两种;这并不是没有得道,只是在道中或得到中成,或得到小成;在仙人之中,或成为人仙,或成为地仙。如果把魔难全部除尽,依次验证、逐层升迁,以内观使阳神相合,指日便可返回三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