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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高氏春秋集注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集注》四十卷,宋髙闶撰。闶字抑,崇明州鄞县人。绍兴元年,以上舍选,赐进士第,厯官礼部侍郎。事迹具《宋史·儒林传》。是书以程子《春秋传》为本,故其序直引伊川传序,而无片语附益。其于唐宋诸家之説,亦多择善而从,镕以已意,不载各书之名。体例畧与胡安国《春秋传》相似。史称秦桧疑闶,荐张九成出知筠州,不赴,卒。而楼钥序是书则云:「以直道忤时宰,一斥不复家食,累年畧不以事物自撄,日有定课,风雨弗渝。」盖闶家居以后,歴久始卒,晚年精力尽在是书,故当时学者甚重之。书中大防虽宗程传,而亦间有异同者。如「子纠齐桓长幼之次」,三传注疏并以纠为兄,桓为弟,与《史记》《荀子》所载同。独程子见汉薄昭与淮南王书,有「齐桓杀弟」之文,遂谓纠为桓弟,不知当薄昭时,汉文于淮南为兄,其避兄言弟,特一时迁就之语,未可据依。闶则云:「子纠、小白皆襄公弟,纠于诸弟最长,当立,实足以正程传之失。」他如解「卫人立晋」,「解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解取济西田」诸条,皆深得圣人微防。其解「及向戍盟于刘」,云:「凡因来聘而盟者,必在国内,刘王畿采地,岂有来聘鲁而逺盟于刘者乎?」葢下文有「刘夏」传者,以为「春夏」之「夏」,与文四年「夏逆妇姜于齐」文同,故误増于「刘」二字耳。所见创辟而确凿,尤为自来説《春秋》者所未及。又如以「子般卒」为善终,以「州蒲」为「州满」之讹,考核精详,亦非漫然立异者。惟于地理少疎,故如隠九年「防防」之防,在琅邪华县东南;隠十年「取防」之防,在髙平昌邑县西南;文十二年「城诸及郓」之郓,在城阳姑幕南;成四年「城郓」之郓,在东郡廪丘县东。闶乃混为一地,未免牵合。然在宋代《春秋》诗家中,正大简严,实可与张洽相匹,非孙复、崔子方辈所可几及,故。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采取最多,特是有明以来,其书久佚,《彚纂》所録祗就元以后诸书引用闶说者,随条摘入,而海内究以未覩全书为憾,今幸值

圣代右文,搜罗秘籍。是书之散见《永乐大典》内者,复可荟萃成编。谨按次排比,是正讹舛。其《永乐大典》原阙者,则采各书所引闶说补之。首尾完备,复为全书。考陈振孙《书録解题》,马端临《文献通考》,俱称是书十四卷。今以卷帙繁重,析为四十卷。又《宋史》本传称闶有《春秋集传》,而《永乐大典》实作集注,与《书録解题》同,当是宋本原题,今并从之。至所载经文,多从左氏,而亦有间从公谷者,葢唐宋诸儒解经,大都兼采三家,固未可以汉世专门之学律之也。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原序

吾乡四明,庆歴皇祐间,杜、杨二王及我高祖正议,号五先生,俱以文学行谊表率于乡。杜先生又继之,讲明经术,名公辈起,儒风益振。厥后伊洛二程先生之兴,得其传以归者,惟故礼部侍郎高公。公天资纯笃,济以勤敏,师友渊源,学问精诣。入上庠,登舍选,己有盛名,诸公贵人争欲壻之。拂衣而归,建炎二年,升补上舍。绍兴改元,德音免殿试,赐同进士出身。十三年,高宗初建太学,遴择名儒为四方所推服者为少司成,公实应选,士子云集,凡学之规则皆所裁定。明年三月,车驾幸学,讲易泰卦于上前,擢贰卿,将向用矣。以直道忤时宰,一斥不复,家食累年,中寿而殁。洎端明汪公登从班,奏言公学行出处之详,始诏复次对官,诸子而公之名愈显矣。自顷王荆公废春秋之学,公独耽玩遗经,专以程氏为本,又博采诸儒之説,为之集注,其説粹然一出于正,然犹未行于世也。仲子得全,知黄州,始取道藳刻之,而属钥以序。钥生长外家汪氏,于公有连,虽生晚不及承教,然犹记拜公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集注》四十卷,宋代高闶撰写。高闶字抑,崇明州鄞县人。绍兴元年,凭借上舍生的资格被选拔,赐予进士第,历任官职至礼部侍郎。其事迹详载于《宋史·儒林传》。本书以程颐的《春秋传》为根本,因此其序言直接引用了伊川先生(程颐)的传序,没有添加只言片语。对于唐宋各家的学说,也多择善而从,融合自己的见解,不记载各书的名称。体例大致与胡安国的《春秋传》相似。史书记载秦桧怀疑高闶,推荐张九成出任筠州知州,高闶没有赴任,最终去世。而楼钥为本书作序则说:“因坚持正道触怒当时的宰相,被贬斥后不再复出,在家闲居多年,几乎不被世俗事务所困扰,每天有一定的功课,风雨无阻。”大概高闶在家闲居后,历时很久才去世,晚年的精力都倾注在这本书上,所以当时的学者非常看重它。书中大体宗旨虽然尊崇程传,但也偶尔有不同之处。例如关于“子纠与齐桓公的长幼次序”,《春秋》三传的注疏都认定子纠是哥哥,齐桓公是弟弟,这与《史记》《荀子》的记载相同。唯独程颐看到汉代薄昭给淮南王的信中有“齐桓公杀弟”的文字,于是认为子纠是齐桓公的弟弟,不知道在薄昭那个时代,汉文帝对于淮南王来说是兄长,那种避讳兄长而称弟弟的说法,只是一时权宜之辞,不可作为依据。高闶则说:“子纠、小白都是齐襄公的弟弟,子纠在众兄弟中最年长,应当继位,这确实足以纠正程传的失误。”其他如解释“卫人立晋”、“解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解取济西田”等条目,都深得圣人微言大义。他解释“及向戍盟于刘”,说:“凡是因来聘问而结盟的,必定在国内,刘是王畿内的采邑,哪有来鲁国聘问却远到刘地结盟的道理呢?”大概下文有“刘夏”的传文,有人误以为“夏”是“春夏”的“夏”,与文公四年“夏逆妇姜于齐”的文例相同,所以错误地在“刘”字后增加了“夏”字。他的见解新颖而确凿,更是历来解说《春秋》的人所不及的。又如将“子般卒”解释为善终,将“州蒲”考定为“州满”的讹误,考证精详,也不是随意标新立异的人。只是在地理方面稍显疏漏,所以如隐公九年“防会”的防,在琅邪华县东南;隐公十年“取防”的防,在高平昌邑县西南;文公十二年“城诸及郓”的郓,在城阳姑幕南;成公四年“城郓”的郓,在东郡廪丘县东。高闶却将它们混为一地,未免牵强附会。然而在宋代《春秋》学派中,其正大简严的风格,确实可以与张洽相匹敌,不是孙复、崔子方等人所能企及的,所以。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采纳最多,只是自明朝以来,这本书长期失传,《彚纂》所收录的只是从元代以后诸书引用高闶学说者,逐条摘录纳入,而天下学者终究以未能见到全书为遗憾,如今幸逢

圣朝崇尚文治,搜罗秘藏典籍。这本书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的部分,又可以荟萃成编。我们谨按次序排比,校正讹误。其中《永乐大典》原本缺失的部分,则采集各书所引高闶的学说加以补充。首尾完备,恢复为全书。考察陈振孙的《书録解题》、马端临的《文献通考》,都称这本书为十四卷。现在因为卷帙繁重,析分为四十卷。又《宋史》本传称高闶有《春秋集传》,而《永乐大典》实际写作集注,与《书録解题》相同,应当是宋代版本的原始题名,现在都依从此说。至于所载经文,多采用左氏传,但也偶尔采用公羊、谷梁二传,大概唐宋诸儒解经,大都兼采三家,本来不可以汉代专门之学的标准来衡量他们。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我的家乡四明,在庆历、皇祐年间,杜、杨两位先生以及我的高祖正议公,号称五先生,都以文学品行在乡里起到表率作用。杜先生又继其后,讲明经术,名公辈出,儒风更加振兴。后来伊洛二程先生兴起,得到他们真传并带回家乡的,只有已故礼部侍郎高公。高公天资纯厚笃实,加之勤勉敏捷,师友渊源深厚,学问精深造诣高。进入太学,登上舍选,已有盛名,各位公卿贵人争相想娶他为婿。他拂衣而归,建炎二年,升补为上舍生。绍兴改元,皇帝恩旨免除殿试,赐予同进士出身。十三年,高宗初建太学,遴选名儒中为四方所推服的人担任少司成,高公确实符合选拔,士子云集,凡是学规法则都由他裁定。第二年三月,皇帝驾临太学,高公在皇帝面前讲解《易经》泰卦,提拔为副卿,即将被重用。因坚持正道触怒当时的宰相,被贬斥后不再复出,在家闲居多年,中年去世。等到端明殿学士汪公登上从官班列,上奏详述高公的学问品行和出处,才开始下诏恢复其次对官职,高公的名声更加显赫了。自从前王安石废弃《春秋》之学以来,高公独自沉迷研习遗经,专门以程氏学说为根本,又广泛采纳诸儒的学说,为之撰写集注,其学说纯粹而合乎正道,然而当时还未流传于世。次子高得全,任黄州知州,才开始取道稿本刻印,并嘱托我作序。我生长在母家汪氏,与高公有姻亲关系,虽然生得晚不及接受教诲,但还记得拜见高公于病榻

下,窃闻之。公旣投闲杜门,屏居略不以事物自撄,日有定课,风雨弗渝,此书之所以成也。呜呼!泰山孙公明复着尊王发微,深欲明夫子襃贬之旨。伊川先生则谓后世以史观春秋,谓襃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自有春秋以来,未有发此秘者。公亦曰:「仲尼惧先王经世之法坠地莫传,欲立为中制,俾万世可以通行,故假周以立王法,而托始于隐公焉。」且以文武之道期后王,以周公之事业望鲁之子孙也。以此推之,春秋固非一王之法,乃万世通行之法也。其推明伊川之意,类如此。昔曾子毎诵夫子之言,则必曰:「吾闻诸夫子。」子夏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曾子罪之。説者曰:「言其不称师也。」观公之序,直引伊川之序,不更一辞,可谓称师而知所本矣。伊川有序而传未成,公之书成而未有序,此当属之深于《春秋》者。钥何人,而敢与此黄州言之再四?窃幸因得托名于不腐,乃弗敢辞。公讳闶,字抑崇,子孙能守家法,其兴盖未艾也。嘉定四年季冬己夘朔,楼钥序。

译我私下听闻此事。您既然已经闲居在家,闭门不出,屏退俗务,几乎不让外物扰乱心神,每天坚持固定的功课,风雨无阻,这正是这本书得以完成的原因。唉!泰山孙明复撰写《尊王发微》,深切想要阐明孔子褒贬的旨意。伊川先生则认为,后世通过史书的眼光来看待《春秋》,以为只是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罢了,至于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他们却不知道。自从有了《春秋》以来,还没有人揭示过这个奥秘。您也说:“孔子担心先王治理天下的法则失传而无人继承,想要确立为中正的制度,使万世都能通行,所以借周朝来确立王法,并假托从隐公开始。”而且用文王、武王的道来期望后来的君王,用周公的事业来期望鲁国的子孙。由此推论,《春秋》固然不是一代君王之法,而是万世通行的法则。您阐发伊川先生的意旨,大体就是这样。从前曾子每当诵读孔子的话,必定说:“我从夫子那里听来的。”子夏让西河的百姓把您误认为是孔子,曾子指责他。解说的人说:“这是批评他不称颂老师。”看您的序言,直接引用伊川先生的序言,不加更改一个字,可以说是尊重老师并且知道根本所在了。伊川先生有《春秋》序言但传注没有完成,您的书完成了却没有序言,这应当交给深通《春秋》的人来写。我楼钥是什么人,敢对此反复议论?私下庆幸能够借此让名字附在不朽的作品上,所以不敢推辞。您名闶,字抑崇,子孙能够坚守家法,家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尽头。嘉定四年冬季最后一个月己夘初一,楼钥作序。

自序

昔伊川先生欲着《春秋传》,而先为之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旣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圣王旣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谬。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之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论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准的也。」后世以史观《春秋》,谓襃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而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而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默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也。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德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学不传,予悼夫圣人之志不明于后世也,故作传以明之,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亦可复也。是传也,虽未能极圣人之蕴奥,庶几学者得其门而入矣。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一

  宋 高闶 撰

春秋者,古史记事之名也。凡古史必编年,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记事之名。盖欲后人以时思之而不忘,非独鲁国然也。此书乃仲尼约鲁史而修之。观公羊传载「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则以为不修《春秋》之辞。而晋韩宣子所见《礼记》,载里克、吴孟子之事,皆谓之《鲁春秋》,则知鲁旧有是书,非仲尼作经而名之曰《春秋》也。仲尼之道旣不行于天下,将损益三代之制,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而不欲载之空言。然而之杞之宋,其文献皆不足徴。惟周监于二代,而其礼尽在鲁,鲁又周公之后,吾父母之国,而旧史《春秋》乃其行事之深切着明者,故仲尼因而修之,以明王道,以正王法,非但爲鲁设也。

  隐公一

周平王东迁之二年,孝公薨。四十八年,惠公薨。春秋不始于孝、惠,而始于隐,何也?以平王之所终也。昔周有天下,厯歳数百世,修其德,虽有辟王,而王道尚行,人心眷眷不忘,故厉虽板荡,而宣继中兴;幽虽暴虐,而诸侯不替朝事。方平王东迁之始,典刑尚在,天下犹禀号令,仲尼不忍遽絶之也。不忍遽絶之者,若曰犹有所待焉耳。至于在位旣久,恬于頽靡,无振起之略,诸侯以周室不足惮,专肆擅横,变法壊纪,荡无禁制,礼乐征伐各自己出,乱臣贼子接迹,海内夷狄强暴,凭陵中夏。是时楚熊通弑君自立,莫讨其罪,卒僭大号,以抗天子。平王正当中兴之时,略无拨乱之志,厯孝逾惠,逮隐而死。夫生犹可以有冀也,死则复何望哉?自是而后,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徒以名位苟活于世。故诗至《黍离》而降,书至《文侯之命》而絶。然则王者之迹熄,适在隐公之时。仲尼默观天运,知三代循环之治至是而极,惧先王经世之法坠地莫传,欲立爲中制,俾万世可以通行,故假周以立王法,而托始于隐公焉。且以文武之道期后王,以周公之事业望鲁之子孙也。以此推之,《春秋》固非一王之法,乃万世通行之法也。

  元年

岁在己未,是隐公之始年,周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春秋》之义,大一统。今天下之统在周,曷爲不用周平王之年?曰:人君嗣位,必逾年称

译自序

从前,伊川先生打算撰写《春秋传》,先为此作序说:“上天降生百姓,必定会有超群出众的人才兴起,成为君长统领他们;治理他们,争夺便平息;引导他们,生养便顺利;教化他们,伦理便明晰;然后人道确立,天道成就,地道平正。尧舜二帝以前,圣贤代代出现,顺应时势有所作为,顺应当时的风气适宜,不超越时代去开启后人,各自因时制宜建立政令。等到夏商周三王相继兴起,三重制度已经完备,子、丑、寅的建正,忠、质、文的更替崇尚,人道已经完备,天运已经周流。圣王既然不再出现,拥有天下的人虽然想仿效古人的事迹,也不过是凭私意妄为罢了,这是事情的谬误。秦国甚至以亥月为正,这是道的悖乱;汉朝专门以智力和权术维持世道,哪里还知道先王的道呢?”孔子处于周朝末年,因为圣人不再出现,顺天应时的治理不再有了,于是作《春秋》,作为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大法。所谓“考察夏商周三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悖乱,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代后的圣人而不迷惑”。先儒的议论说:“子游、子夏不能增添一个字,不是辞藻不需要增添,而是言语不能参与其中的缘故。这个道,只有颜回曾经听闻过。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辂车,穿戴周朝的冠冕,音乐则用韶舞,这就是准则。”后世把《春秋》当作史书来看,认为只是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罢了,至于经世的大法则却不知道。《春秋》的大义有数十条,其义虽然宏大,像日星一样光明,却容易看见。只有那些微妙的言辞、隐含的意义,以及因时制宜的措施,是难以知晓的。有的抑制,有的放纵,有的给予,有的剥夺,有的进用,有的退黜,有的隐微,有的显明,从而符合义理的安适,文质之中,宽猛之宜,是非之公,这才是处理事情的权衡,衡量道的模范。观察百物之后才能认识化工的神妙,聚集众材之后才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想从一件事、一个义理去窥探圣人的用心,不是上智之人是做不到的。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容涵泳,默识心通,然后才能达到其精微之处。后世的君王知道《春秋》的意义,那么即使德行不如禹、汤,尚可以效法三代的治理。自从秦朝以后,其学问没有流传,我哀叹圣人的志向在后世不明,所以作传来阐明它,使后来的人通晓其文辞而探求其意义,得其意旨而效法其运用,那么三代也可以复兴。这部传,虽然未能穷尽圣人的深奥,大概能使学者找到入门的途径。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一

宋 高闶 撰

春秋,是古代史书记事的名称。凡是古代史书必定编年,一年有四季,所以错举四季作为记事的名称。大概是想要后人按时思忆而不忘,不只是鲁国如此。这本书是孔子约取鲁国史书而修订的。看《公羊传》记载“流星雨没有落到地面一尺就回去了”,就认为这是未经修订的《春秋》的辞句。而晋国韩宣子所见的《礼记》,记载里克、吴孟子的事,都称为《鲁春秋》,就知道鲁国旧有此书,不是孔子作经而命名为《春秋》的。孔子的道既然不能行于天下,将要损益三代的制度,确立为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大法,而不愿把它载于空泛的言论。然而去杞国、去宋国,那里的文献都不足以考证。只有周朝鉴戒于夏商二代,而其礼制全在鲁国,鲁国又是周公的后代,是我的父母之国,而旧史《春秋》正是其行事深切显明的记录,所以孔子因而修订它,以阐明王道,以端正王法,不只是为鲁国设立的。

隐公一

周平王东迁的第二年,孝公去世。第四十八年,惠公去世。《春秋》不从孝公、惠公开始,而从隐公开始,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平王终结的时候。从前周朝拥有天下,历经数百代,修明其德行,虽然有昏乱的君王,但王道尚且施行,人心眷恋不忘,所以周厉王虽然动荡,而周宣王继承中兴;周幽王虽然暴虐,而诸侯不废止朝见之事。当平王东迁之初,典章刑法尚存,天下还奉行号令,孔子不忍心立刻断绝它。不忍心立刻断绝它,是说还有所期待。等到在位已久,安于颓废萎靡,没有振兴的谋略,诸侯认为周室不值得畏惧,专横放肆,变法坏纪,荡然无禁制,礼乐征伐各自出自己手,乱臣贼子接踵而至,海内夷狄强暴,欺凌中原。这时楚国熊通弑君自立,没有人讨伐他的罪,最终僭越大号,以对抗天子。平王正当中兴之时,毫无拨乱反正的志向,历经孝公超过惠公,到隐公而死。活着还可以有所希望,死了还有什么指望呢?从此以后,周朝的子孙日渐失去秩序,徒以名位苟活于世。所以《诗经》到《黍离》而降格,《尚书》到《文侯之命》而断绝。那么王者的踪迹熄灭,恰好在隐公之时。孔子默观天运,知道三代循环的治理到此达到极点,害怕先王经世的法度坠地无人传承,想要确立为中制的标准,使万世可以通行,所以假借周朝来确立王法,而寄托始于隐公。并且以文武之道期待后王,以周公的事业期望鲁国的子孙。由此推论,《春秋》固然不是一代君王的法度,而是万世通行的法度。

元年

岁在己未,是隐公的始年,周平王的四十九年。《春秋》的意义,在于尊大一统。现在天下的统绪在周朝,为什么不使用周平王的年号呢?回答说:人君继承皇位,必定要过一年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