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高氏春秋集注四

春秋集注卷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0–25 段

,因遇于垂,以谋郑。十年,宋人衞人入郑,盖垂之谋也。君子以是过宣公。夫州吁则援殇公矣。宣公苟辞殇公以睦郑,不亦近乎?且谋人之国,不以礼见,而阳若相遇,非国君之道。《春秋》因其实而书之,而襃贬寓焉。」

译于是(宋宣公)在垂地会见(郑国使者),谋划进攻郑国。十年,宋国人、卫国军队侵入郑国,这大概是垂地会见的谋划所致。君子因此责备宋宣公。州吁已经援引殇公(作为借口)了。宣公如果推辞殇公(的提议)以和睦郑国,不也是合乎情理的吗?况且谋划别人的国家,不依礼法相见,却表面上装作相遇,这不是国君应有的道义。《春秋》根据事实记载这件事,褒扬与贬斥的意思就蕴含其中了。

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

六年,公怒宋使,之失辞,郑人由是来输平。然口输之而实不至,鲁之憾犹未解。今以宋公、衞侯遇于垂,郑度其势不可御,于是归其所输之祊,以求援于鲁也。然郑与吾境素不相接,何乃越他国而归之邑乎?盖郑以厉、宣之亲世爲周之卿士,常从天子巡狩,赐以朝宿之邑,在泰山之侧,其地近于鲁。是时郑伯因王夺其政而忿之,遂弃君臣之义,忘亲亲之恩,以天子不复巡狩而祊爲无用,且欲急得鲁之援,故使宛来归焉。先儒以爲易许田非也。按桓二年有郑伯以璧假许田之文,则是隐公之世未尝易矣。且我入祊而不以许田入郑,郑岂已乎?周班后郑犹且致郎之战,况于易地而不与哉?自入祊之后,继好寻盟,史不絶书,入郜、入防,悉归于我,终隐之世无衅可观,则先儒之妄不辨自明,而圣人特书「来归」之意,断可识矣。夫朝宿之邑,先祖受之于先王,而郑伯辄以私情归于人,而谓天子不复巡狩,此无君之心,背叛当诛也。而宛为郑臣,不能以义正其君,而亲以其国之土地归于他人,则郑之在位者无君子可知矣。观《国风》「遵大路」「风雨」「羔裘」之诗,是郑无人也。

  庚寅我入祊

此见公贪土地而不顾义也。入者,义不可而强入之,是以谨而日之也。春秋外归田邑,如齐人来归郓、讙、▯阴田,未尝言入,以其本我之邑,归则有之矣。此特书入者,以其非我之有,不当入也。夫郑以非义归我以祊,而我能以义拒之,则免矣。奈何见利忘义,遽遣吏治之,据有其地?孟子所谓“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郑之归鲁之入,其罪均也。

  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

蔡宣公立三十五年,其子封人嗣,是为桓侯。

  辛亥宿男卒

元年,盖尝及宋盟于宿矣。至是,宿男卒,而不以名赴,是无礼也。人而无礼,何以立国?庄十年,宋遽迁宿。宿自是不复见矣。

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衞侯盟于瓦屋。

此宋公主盟,谋郑鲁也。诸侯自相盟,王法所不容。况瓦屋乃周地,而三国敢盟于此,故详日以谨之。夫宋连诸国以伐郑,虽鲁与谋,今鲁不加兵而得土地之利,是郑不惧宋而反畏鲁也。宋公疾鲁之得祊,又怒郑之不赂已,故防齐衞之君以为此盟,使无援鲁郑。虽然,齐先已与郑通好矣,又已与鲁通好矣,其情可见,而宋衞与之盟,可谓不察矣。宜此盟之不信也。郑因叔段兴兵,而蔓延至此者,以鲁为艾之盟,是以起此相倾相夺之事也。

  八月▯蔡宣公

诸侯五月而▯,今不及期,是简也。且因鲁往防,而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九月辛夘公及莒人盟于浮来

公见三国之谋,已故结此盟以求援焉。夫莒虽小国,其力犹能及他人,观其入向伐杞,盖可见矣。然小国微者,非敢盟公,公自屈已出境而与之盟耳。故称公及,又谨而日之。凡公与外大夫盟,内斥言公,外大夫称人,恶在公也。此盟与成二年蜀之盟是已。内不言公,外书大夫之名氏者,恶在外也。庄二十二年防之盟,与文二年及晋处父盟是也。

  螟

春秋》书螟者三,隐、二庄一;书螽者十,桓一,余皆僖公之后。盖螟食苗心,螽无所不食,故其爲灾也,螟轻而螽重。《春秋》之初,灾之轻者亦书之,及其久也,轻者不胜书,书其重者耳。不然,岂隐、庄之后二百年间鲁无螟耶?

  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此公子展之孙,未命,故名之夷伯,展禽其后也。

  九年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前年,天王使凡伯来聘,而戎辄伐之,以归。诸侯皆坐视,莫有救王臣之难者。天王不问,复使南季来聘,又不见答,失道甚矣。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

建寅之月,而大雨震电。八日之间,复大雨雪。大雨震电者,大雨而又震电也。大雨雪者,甚言乎其雪也。雨自上下者,凡称大者,皆非常之辞。夫天反时爲灾,人反德爲乱。隐公以让国爲名,而乃从事于争,此反德也。利将反而爲害,亲将反而爲贼。天之见戒深矣,而弗儆,

译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

鲁隐公六年,隐公因宋国使者言辞失当而发怒,郑国人因此前来输诚求和。然而郑国只是口头表示输诚,实际行动并未到位,鲁国的怨恨仍未消除。如今,宋公、卫侯在垂地相会,郑国估计这种形势不可抵挡,于是归还了之前承诺输诚的祊地,以此向鲁国寻求援助。然而郑国与我国边境素来不相连接,为何要越过其他国家将城邑归还给我们呢?大概是因为郑国凭借厉公、宣公与周王室的亲属关系世代担任周朝卿士,常跟随天子巡狩,被赐予朝见和住宿的城邑,位于泰山之侧,其地靠近鲁国。当时郑伯因周王剥夺其政权而愤恨,于是抛弃君臣之义,忘却亲属之恩,认为天子不再巡狩,祊地已无用处,且急于获得鲁国的援助,所以派遣宛来归还。先儒认为是交换许田,这是错误的。查考桓公二年有“郑伯以璧假许田”的记载,说明在隐公时代未曾交换。况且我国进入祊地而不把许田交给郑国,郑国难道会善罢甘休吗?周王室衰落后,郑国尚且引发郎之战,何况是交换土地而不给予呢?自从进入祊地之后,两国继续友好、寻求盟约,史书不断记载,郜地、防地全都归我所有,直到隐公末年没有可观察的裂痕,那么先儒的谬误不辩自明,而圣人特意书写“来归”的用意,就可以断定了。朝宿之邑,是郑国先祖从先王那里受赐的,郑伯却因私情将其归还给他人,并声称天子不再巡狩,这是无君之心,背叛应当诛杀。而宛作为郑国臣子,不能以道义纠正其君主,反而亲自将国家的土地归还给他人,那么郑国在位者没有君子就可知了。观察《国风》中《遵大路》《风雨》《羔裘》等诗篇,可知郑国没有人才。

庚寅日,我国进入祊地。

这显示隐公贪图土地而不顾道义。“入”字,表示道义上不可却强行进入,因此谨慎地记载了日期。《春秋》记载外国归还田邑,如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田,未曾说“入”,因为那些本来是我国的城邑,归还则存在。这里特意书写“入”,是因为那不是我国所有,不应当进入。郑国以不义的方式将祊地归还给我们,如果我们能以道义拒绝,就可以免祸了。为何见利忘义,急忙派遣官吏治理,占据那块土地?孟子所说的“子哙不能把燕国给人,子之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郑国归还、鲁国进入,其罪行是相同的。

夏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

蔡宣公立国三十五年,他的儿子封人继位,这就是桓侯。

辛亥日,宿男去世。

元年,大概曾与宋国在宿地结盟。至此,宿男去世,却不以名号通报,这是无礼。人而无礼,凭什么立国?庄公十年,宋国突然迁徙宿国。宿国从此不再出现。

秋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

这是宋公主持结盟,图谋郑国和鲁国。诸侯互相结盟,是王法所不容许的。况且瓦屋是周王室之地,而三国敢在此结盟,所以详细记载日期以示谨慎。宋国联合各国攻打郑国,虽然鲁国参与谋划,现在鲁国不加兵却得到土地之利,这是郑国不惧怕宋国反而畏惧鲁国。宋公痛恨鲁国得到祊地,又愤怒郑国不贿赂自己,所以防备齐侯、卫侯而进行此盟,使他们不援助鲁国和郑国。虽然如此,齐国先前已与郑国通好,又已与鲁国通好,其情势可见,而宋国、卫国与之结盟,可谓不明察。适宜此盟不被信任。郑国因叔段兴兵,而蔓延至此,是因为鲁国在艾地结盟,所以引起这种互相倾轧争夺的事情。

八月,蔡宣公去世。

诸侯五月而葬,现在不到期限,这是简慢。且因鲁国前往防地,而彰显其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行。

九月辛夘日,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

隐公看到三国图谋自己,所以结此盟以求援助。莒国虽小,其力量尚能波及他人,观察其进入向地、攻打杞国,大概可见。然而小国微弱,不敢与隐公结盟,是隐公自降身份出境与之结盟。所以称“公及”,又谨慎地记载日期。凡是隐公与外国大夫结盟,对内斥言“公”,对外大夫称“人”,厌恶在于隐公。此盟与成二年蜀地的盟约相同。对内不言“公”,对外书写大夫名氏的,厌恶在于外方。庄公二十二年防地的盟约,与文公二年与晋国处父结盟是这种情况。

发生螟灾。

《春秋》记载螟灾三次,隐公一次、庄公两次;记载螽灾十次,桓公一次,其余都在僖公之后。大概螟虫吃苗心,螽虫无所不吃,所以作为灾害,螟轻而螽重。《春秋》初期,灾害轻微的也记载,等到后来,轻微的不胜记载,只记载严重的。不然,难道隐公、庄公之后二百年间鲁国没有螟灾吗?

冬十二月,无骇去世。

这是公子展的孙子,未受封命,所以称名夷伯,展禽是他的后代。

九年春天,周天子派遣南季来聘问。

前年,周天子派遣凡伯来聘问,而戎人随即攻打他,使其回国。诸侯都坐视,没有救援周王臣子的。周天子不追究,又派遣南季来聘问,又不见答复,失道甚矣。

三月癸酉日,大雨伴有雷电;庚辰日,大雨雪。

建寅之月,却大雨伴有雷电。八天之间,又大雨雪。大雨伴有雷电,是大雨而又伴有雷电。大雨雪,是极言其雪之大。雨从上下落,凡称“大”的,都是非常之辞。天违背时令为灾,人违背道德为乱。隐公以让国为名,却从事于争夺,这是违背道德。利益将反而成为祸害,亲属将反而成为贼寇。天的警戒很深,却不警惕。

弗戒,以及于难。

  挟卒

古者,四十而仕,五十而爵,爲大夫。苟未五十,虽有贤德,犹服士服,行士礼。春秋之始,此礼犹存,故多不书氏。僖公之后,此礼又废,故大夫鲜不氏者。

译不加以警戒,以至于招致祸难。

率领士卒

古时候,四十岁出仕,五十岁受爵,成为大夫。如果不到五十岁,即使有贤德的才能,仍然穿着士的服饰,行士的礼仪。春秋初期,这种礼制尚存,所以史书中大多不记载大夫的氏。僖公之后,这种礼制又被废除,所以大夫很少有不用氏的。

夏城郎

鲁自受祊之后,将爲郑伐宋,又恐他国有议其后者,故城郎以备之。

  秋七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冬公防齐侯于防

此防乃齐侯背瓦屋之盟,反与公连谋爲郑伐宋也。又见隐公得利则合,失利则离,知齐郑之好终不可夺。今郑既归祊,而吾之憾释矣,遂反防齐,与之并力以伐宋也。又见齐之彊大,诸侯争与之盟,以爲齐之力可以为他国之助,齐之兵可以伐人之国。故宋公既与之谋郑,而鲁、郑反与之谋宋也。故以齐主防防宋地,明年鲁遂取之。或作邴,与《周官》八柄作枋,同义。

十年春,王二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

此三国相防,爲师期也。七年城中丘盖爲此防耳。然则公之处心积虑,将以伐宋也。

  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此见公之于宋始相和好,终爲仇讐,惟知贪利,不复顾义也。自公元年,及宋人盟于宿,四年又遇于清,是其和好非一日矣。今一旦变爲仇讐,反以兵加之者,岂徒然哉?始爲宋谋郑,既得郑利;今爲郑谋宋,又欲得宋利也。于是使翚先以师防二国伐之。齐侯、郑伯皆贬称人者,齐渝瓦屋之盟,郑乃造兵之首,是以春秋深恶之。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

翚已帅师防二国伐宋矣。此又书公者,所以着公尽渝宋盟也。弃好,党恶,吞夺其利,实公所为,故不言战而书败。盖公无憾于宋,而以公之胜爲幸也。凡鲁胜曰败,某师败则书战而已。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

郜本小国,在春秋前已爲宋并,其土地取其寳器,而迁其君矣。犹书曰“郜存之也”。公以祊故,先以翚防伐,已而自将,倾众悉力,以败宋师。又浃旬之间,取其二邑。但曰“公败宋师于菅,取郜,取防”,亦足以见其恶矣。而书法如此者甚之也。鲁受人不义之惠,遂兴兵以伐同盟无罪之国,虐用其民,久留于外,卒取二邑,以报私惠,是以春秋甚之也。若谓郑之归祊,实以许田易而得之,亦岂至是哉。

秋,宋人、衞人入郑。宋人、蔡人、衞人伐戴。郑伯伐,取之。此宋又连衞以报郑。郑幸菅之败而不备,故师还未及郊,而宋衞已乘其虚而入之矣。春秋虽无义战,未有奇谲轻疾如宋衞之入郑者也。郑劳力外务,而不知守其国,则二国之入宜矣。宋殇公方丧邑败师,而连兵不已,殇公之民于是乎不堪命矣。宋旣连兵入郑,又乗胜以召蔡人伐戴。戴,郑所与之微国也,而三国伐之所以报郑也。郑师犹在郊,因又伺三国之便伐而取之,尽得三师之辎重焉。相倾相夺,一至于此。春秋人三国而不夺郑爵,恶三国之迁怒也。且前曰“宋衞入郑”,今曰“郑伯伐取之”,是宋衞虽能入郑,不能爲郑之弱,也不能爲郑之弱,此殇公所以终不得冯。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戴郑所与也,三国伐之,非理甚矣。郕衞所与也,而齐郑入之,是效尤也。长此安穷?故谨以日,而又人之。

  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

二国见鲁之方彊,故相率朝之。朝者,诸侯见天子之名。今滕、薛之于鲁,同爲天子诸侯,同受天子土地,是同列也。而乃同朝于鲁,是尊卑上下无辨也。左氏有「周之宗盟,异姓爲后」之説,亦非礼也。成三年,晋侯使荀庚来聘,衞侯使孙良夫来聘,而鲁尚不敢同日与之盟。岂有同列来朝而班见者乎?班见者,朝天子之礼也。异姓爲后,正谓朝天子时耳。然在周之盛时则可,当春秋之时则不可也。春秋诸侯未尝朝天子,乃相率朝鲁,岂以桓王微弱,凡伯见伐为不足恃,而隐公败宋,取郜、取防为可畏耶?隐公名欲让桓,方且自恃其彊,晏然坐受同姓诸侯之旅朝,而无谦避之意,死不亦宜乎?

  夏公会郑伯于时来

谋伐许也。公既得宋地,又防郑而谋许,是贪欲无厌也。时来,郑地。

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及者,内爲主,非内爲主,则必先书防伐,而后书入矣。公二年之中,与齐、郑连兵,既伐宋,又入许,其罪大矣。以左氏所书奉许叔之事攷之,则郑非有意乎取许也。以

译夏,筑郎城。

鲁国自从接受了祊地之后,准备帮助郑国讨伐宋国,又担心其他国家议论并跟随其后,所以修筑郎城来防备他们。

秋七月。

当时没有发生大事,史书只记载了月份,这是遵循天道和王法的体例。

冬,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

这次在防地会见,是因为齐侯违背了瓦屋的盟约,反而与隐公联合谋划帮助郑国讨伐宋国。这显示出隐公在得利时就联合,失利时就背离,知道齐国和郑国的友好关系终究不可改变。现在郑国既然归还了祊地,鲁国对郑国的怨恨也就消除了,于是转而与齐侯在防地会面,与他们合力去讨伐宋国。这也显示出齐国的强大,诸侯争相与它结盟,认为齐国的力量可以作为其他国家的援助,齐国的军队可以用来讨伐别的国家。所以宋公先前与齐国谋划对付郑国,而鲁国和郑国反而与齐国谋划对付宋国。因此以齐国为主导在防地会合,防地是宋国的土地,第二年鲁国就夺取了它。有的版本写作“邴”,与《周官》中“八柄”写作“枋”同义。

十年春,王二月,隐公在中丘会见齐侯、郑伯。

这是三国相互约定,确定出兵日期。七年修筑中丘城大概就是为了这次会合。由此可见隐公处心积虑,打算讨伐宋国。

夏,翚率领军队与齐人、郑人会合讨伐宋国。

这显示出隐公对宋国起初相互和好,最终成为仇敌,只知道贪图利益,不再顾及道义。从隐公元年,与宋人在宿地结盟,四年又在清地相遇,可见双方的友好并非一天两天。如今一旦变成仇敌,反而用军队攻击对方,难道是毫无缘由的吗?起初为宋国谋划对付郑国,已经得到了郑国的利益;现在为郑国谋划对付宋国,又想得到宋国的利益。于是派翚先率领军队与两国军队会合去讨伐宋国。齐侯、郑伯都被贬称为“人”,是因为齐国违背了瓦屋的盟约,郑国是发动战争的祸首,所以《春秋》深恶痛绝他们。

六月壬戌,隐公在菅地打败宋国军队。

翚已经率领军队与两国军队会合讨伐宋国了。这里又记载隐公,是为了彰显隐公完全背弃了与宋国的盟约。抛弃友好,勾结恶人,吞并掠夺利益,实际上是隐公所为,所以不记载“战”而记载“败”。大概是因为隐公对宋国没有怨恨,而以隐公的胜利为庆幸。凡是鲁国胜利称为“败”,某国军队被打败则只记载“战”罢了。

辛未,夺取郜地;辛巳,夺取防地。

郜原本是小国,在春秋之前已经被宋国兼并,其土地被夺取,宝物被拿走,国君被迁徙。但史书仍说“郜地存在”。隐公因为祊地的缘故,先派翚会合军队讨伐,随后亲自率领军队,倾尽全部力量,打败宋国军队。又在十天之内,夺取了两个城邑。只说“隐公在菅地打败宋国军队,夺取郜地,夺取防地”,也足以显示其恶行了。而史笔这样书写,是为了加重谴责。鲁国接受了不义的恩惠,于是兴兵讨伐同盟中无罪的国家,虐待百姓,长期在外停留,最终夺取两个城邑,来报答私人的恩惠,所以《春秋》对此深加谴责。如果说郑国归还祊地,实际上是用许田交换而得到的,难道也会走到这一步吗。

秋,宋人、卫人进入郑国。宋人、蔡人、卫人讨伐戴国。郑伯讨伐戴国,夺取了它。这是宋国又联合卫国来报复郑国。郑国庆幸菅地的胜利而不加防备,所以军队还没回到郊外,宋国和卫国已经趁其空虚进入郑国了。《春秋》虽然没有正义的战争,但没有像宋国和卫国进入郑国这样诡诈轻疾的。郑国劳力于对外事务,而不知道守卫自己的国家,那么两国进入郑国是理所当然的。宋殇公刚刚丧失城邑、军队战败,却连年征战不止,宋殇公的百姓因此不堪忍受了。宋国既然联合军队进入郑国,又乘胜召唤蔡人来讨伐戴国。戴国是郑国给予的微小国家,三国讨伐它是为了报复郑国。郑国军队还在郊外,于是又伺机趁三国之便讨伐并夺取戴国,尽数获得了三国的辎重。相互倾轧掠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春秋》记载三国进入戴国而不剥夺郑国的爵位,是厌恶三国迁怒于人。而且前面说“宋卫进入郑国”,现在说“郑伯讨伐夺取它”,这说明宋卫虽然能进入郑国,但不能使郑国变弱,也不能使郑国变弱,这就是宋殇公最终不得善终的原因。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进入郕国。

戴国是郑国给予的,三国讨伐它,太不讲理了。郕国是卫国给予的,而齐国和郑国进入它,这是效仿恶劣行为。这样下去何时能穷尽?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而又称他们为“人”。

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见。

两国看到鲁国正强大,所以相继来朝见。朝见,是诸侯拜见天子的名称。现在滕、薛对于鲁国,同为天子的诸侯,同受天子的土地,是同列的关系。却一同来朝见鲁国,这是尊卑上下没有区别。左氏有“周朝的宗盟,异姓排在后面”的说法,也不符合礼制。成公三年,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而鲁国尚不敢同日与他们结盟。哪有同列来朝见而按班次拜见的呢?按班次拜见,是朝见天子的礼仪。异姓排在后面,正是指朝见天子的时候。然而在周朝兴盛时还可以,在春秋时就不行了。春秋时诸侯不曾朝见天子,却相继朝见鲁国,难道是因为桓王微弱,凡伯被讨伐而不足以依靠,而隐公打败宋国,夺取郜地、防地而令人畏惧吗?隐公名义上想让位给桓公,却正自恃其强大,安然坐受同姓诸侯的相继朝见,而没有谦让回避的意思,死掉不也是应该的吗?

夏,隐公与时来会见郑伯。

谋划讨伐许国。隐公既然得到了宋国的土地,又与郑国会合谋划许国,这是贪欲不知满足。时来,是郑国的土地。

秋七月壬午,隐公与齐侯、郑伯进入许国。

“及”字,表示以鲁国为主,如果不是以鲁国为主,那么必须先记载会合讨伐,然后记载进入。隐公在两年之中,与齐国、郑国联合出兵,既讨伐宋国,又进入许国,其罪过大了。根据左氏所记载奉立许叔的事情考察,那么郑国并非有意夺取许国。根据

郑伯许田之事观之,则知公实贪利其地,而擅有之也。盖郑虽怨许,而力不能报,故推鲁为主,而假齐为助。鲁既为郑败宋师,取二邑,今又为郑入许,盖由归祊之故也。

译从郑伯处理许田这件事可以看出,鲁公实际上是贪图那块土地的利益,而擅自占有了它。大概郑国虽然怨恨许国,但力量不足以报复,所以推举鲁国作为主谋,并借助齐国的援助。鲁国既然已经替郑国打败了宋国的军队,夺取了两个城邑,现在又替郑国进入许国,这大概是因为归还祊地的缘故。

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翚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故但书薨而已。然则桓当讨乎?曰:在他国则衞州吁是也。惜乎鲁无石碏之臣,使获免耳。夫诸侯无二嫡,元妃卒则次妃摄行内事。惠公越礼再娶而生桓公,故仲子不得爲夫人,桓公不得称嫡子。凡立庶子皆以长,此隐公之立爲得正也,非摄也。先儒谓仲子以手文之故,实配惠公,遂为之説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呜呼,渎乱王法,莫此爲甚。后世遂援爲故事,如汉哀帝尊定陶傅太后、丁姬为帝太后是也。误天下后世者,其此言也夫。虽然,隐公以长自处,请命于天子,正位君鲁,以奉周公之祀,其谁曰不然?不知出此,辄探先君之邪志,匿情以欺人,谓为桓而立,窃揖让之名,冀桓公之信已,故邀天王而归仲子之赗,考仲子之宫而献六羽,上以欺天子,下以欺大夫。桓公因信其爲已立也,冀其归政于已,而公偃然欲终其身以待他日,遂致簒弑之祸。盖由隐公不知大义,故至此耳。夫以不知大义,而其獘至于杀身,然则有国者固不可不学《春秋》也。

  春秋集注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四

  宋 高闶 撰

  桓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桓公弑君而立,不天无王之极也。而书「春王正月,公即位」者,以天道王法正其罪也。盖隐公被弑,经但书薨,而贼亦不见主名。若其嗣君实预其故,而无以爲别,则后之观者,安知贼之为谁乎?圣人欲使弑逆者无幸免于后世,故着其簒立之罪,而特书其自即位。奈何以不弑自居也?

  三月公防郑伯于垂

防者,外爲主,甚矣!郑伯之无道也,知公之簒逆,不自安,特爲好防,将以求赂焉。度鲁亟于防,诸侯必从所欲,故也。夫弑君之贼,人皆得而讨之,况郑伯与隐公同盟和好,固非一日。今见其贼,不能讨,反有所邀求,欲以定其位,是诚何心哉!

  郑伯以璧假许田

先言防于垂,而继言假许田。见郑伯贪利忘义之甚也。夫璧者,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非若土地人民之重,而鲁亦何用璧爲哉?特以桓既弑立,惧诸侯之讨已,郑伯得其情,姑以璧借口,而实欲得许田耳。圣人若书鲁以许田赂郑,则无以显郑伯之罪,故书郑伯以璧假许田,而鲁之罪自见矣。此《春秋》微显阐幽之道也。先儒以许田爲鲁地,郑伯以祊易之。若果尔,则祊初入鲁,而许田即当入郑,又安得数年不报,必待郑伯更以璧假之,然后与耶?况鲁地见于经者,皆举地名,如郓、讙、▯阴及阐之类是也。今云许田,则系以国名,与邾田同矣,安得爲鲁地耶?据《左传》昭十二年,楚灵王谓子革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以此攷之,其爲许国之田无疑矣。按去年公及齐侯、郑伯入许,据《左传》则遂灭许,据经则许自此不见,至十五年始书许叔入于许。盖当时三国同入许,而鲁实取其田,郑虽利其与已接境,而欲得之势不可也。今度许已归服,必不复兴,又乘桓公弑立恐惧不自安之时,自可必得之而无以爲辞,故特爲垂之会,欲以璧假之。假之爲言,婉其辞以示不强取,而于鲁亦无嫌也。先儒但见郑先归鲁祊,今来假许田,遂以爲相易,殊不知郑始结鲁以拒敌,故归祊以市鲁,鲁今簒君以求援,故赂田以偿郑。其地虽若相易,而其事不相涉也。夫郑伯既乘隙以邀利,而鲁又尝入郑之祊,今又得郑之璧,而许田本非鲁有,遂因以赂之,可以灭口而掩恶,又何惮而不爲耶?

  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

公自会垂之时,固欲结郑援以自安。郑既得许田,始与公爲此盟,以成公意也。公以会垂未可保其必信也,故又爲此盟,而位乃定焉。夫弑逆之人,凡民罔不憝,而郑纳赂与盟以定之,其罪大矣。故书日以详着其恶。”

  秋大水

君修德则和气应而雨▯,若今桓行逆德,致隐沴,乃其宜也。《春秋》书大水者九,义见十三年。

  冬十月

译冬季十一个月壬辰日,隐公去世。

翚向桓公进谗言陷害隐公,并请求杀害他,所以史书只记载“薨”罢了。那么桓公应当被讨伐吗?回答说:在其他国家,就像卫国州吁那样。可惜鲁国没有像石碏那样的臣子,使得他得以逃脱罪责。诸侯没有两个嫡子,元妃去世则由次妃代理内政。惠公违背礼制再次娶妻而生下桓公,所以仲子不能成为夫人,桓公也不能称为嫡子。凡是立庶子都以年长为尊,隐公被立为君是符合正道的,并非代理。先儒认为仲子因为手纹的缘故,实际上配享惠公,于是解释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唉,亵渎扰乱王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后世便援引此作为先例,如汉哀帝尊奉定陶傅太后、丁姬为帝太后就是如此。误导天下后世的,就是这句话啊。虽然如此,隐公以年长的身份自处,向天子请示,正式即位统治鲁国,以奉祀周公,谁会说不对呢?不知道这样做,反而探察先君的邪念,隐瞒真情欺骗他人,说是为了桓公而立,窃取揖让的美名,希望桓公相信自己,所以邀请天子归来并归还仲子的赗赠,修建仲子的宫室并献上六羽,对上欺骗天子,对下欺骗大夫。桓公因此相信他是为自己而立,希望他将来归政给自己,而隐公却安然想要终老一生以等待日后,于是导致篡位弑君的祸患。这都是因为隐公不懂大义,所以到了这一步。因为不懂大义,而其弊端竟至于杀身,那么拥有国家的人确实不可不学习《春秋》。

春秋集注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四

宋 高闶 撰

桓公一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桓公即位。

桓公弑君自立,是违背天理、无视王权的极致。而史书记载“春王正月,公即位”,是用天道和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行。因为隐公被弑,经文只记载“薨”,而贼人也没有写明主名。如果继位的国君确实参与了这件事,而又无法区别,那么后来的读者,怎么知道贼人是谁呢?圣人想要让弑逆之人不能在后世侥幸逃脱,所以揭示他篡位的罪行,特意记载他自行即位。怎么能以没有弑君自居呢?

三月,桓公在垂地防备郑伯。

“防”字,表示对外为主,郑伯太无道了!他知道桓公篡位逆理,内心不安,特意制造防备的借口,想要索取贿赂。估计鲁国急于防备,诸侯必定会顺从他的欲望,所以如此。弑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讨伐他,何况郑伯与隐公结盟友好,已经不是一天了。现在见到贼人,不能讨伐,反而有所索求,想要以此安定他的地位,这究竟是什么用心!

郑伯用璧玉借取许田。

先说在垂地防备,接着说借取许田。可见郑伯贪利忘义到了极点。璧玉,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不像土地人民那样重要,而鲁国又何必用璧玉呢?只是因为桓公已经弑君自立,害怕诸侯讨伐自己,郑伯得知实情,暂且用璧玉作为借口,而实际上想要得到许田罢了。圣人如果记载鲁国用许田贿赂郑国,就无法彰显郑伯的罪过,所以记载郑伯用璧玉借取许田,而鲁国的罪过自然显现了。这是《春秋》揭示细微、阐明幽隐的道理。先儒认为许田是鲁国的土地,郑伯用祊地交换它。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祊地刚进入鲁国,许田就应当进入郑国,又怎么能几年没有回报,一定要等到郑伯再次用璧玉借取,然后才给予呢?况且鲁国土地在经文中出现的,都举出地名,如郓、讙、〇阴及阐之类。现在说许田,则系以国名,与邾田相同了,怎么能是鲁国的土地呢?根据《左传》昭公十二年,楚灵王对子革说:“从前我们的皇祖伯父昆吾旧居许地,现在郑国人贪恋那里的田地,我如果索取,他们会给我吗?”回答说:“会给君王!周朝不吝惜鼎,郑国敢吝惜田地吗?”由此考证,那是许国的田地无疑了。查考去年桓公与齐侯、郑伯进入许国,根据《左传》于是灭掉了许国,根据经文则许国从此不见,直到十五年才记载许叔进入许国。大概当时三国一同进入许国,而鲁国实际上夺取了它的田地,郑国虽然利于与自己的边境相接,而想要得到的势头不可能。现在估计许国已经归服,必定不会再复兴,又趁着桓公弑君自立恐惧不安的时候,自然可以必定得到它而没有借口,所以特意制造垂地的会盟,想要用璧玉借取它。“借”字,婉转其辞以示不强取,而对鲁国也没有嫌疑。先儒只见郑国先归还鲁国祊地,现在来借取许田,就认为是相互交换,却不知道郑国起初结交鲁国以抵御敌人,所以归还祊地以收买鲁国,鲁国现在篡位以求援助,所以贿赂田地以偿还郑国。两地虽然看似交换,而事情并不相关。郑伯既然乘隙以索取利益,而鲁国又曾经进入郑国的祊地,现在又得到郑国的璧玉,而许田本来不是鲁国所有,于是借此贿赂他,可以灭口而掩盖罪恶,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

夏季四月丁未日,桓公与郑伯在越地结盟。

桓公自从在垂地会盟时,本来就想结交郑国作为援助以自安。郑国既然得到许田,才开始与桓公结盟,以成全桓公的心意。桓公认为在垂地会盟不能保证一定可信,所以又结此盟,而地位才安定下来。弑逆之人,百姓没有不痛恨的,而郑国接受贿赂与之结盟以安定他,罪过太大了。所以记载日期以详细揭示其罪恶。

秋季大水。

君主修养德行则和气相应而雨水适中,如果现在桓公施行逆德,导致阴气积聚,是适宜的。《春秋》记载大水共九次,意义见十三年。

冬季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