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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高氏春秋集注九

春秋集注卷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8–53 段

天子,而父以弑逆得位,又不以其道终,无所受之,故不书即位者,不正其始也。或曰:庄公嫡长,其为储副明矣,乃不可即位乎?曰:诸侯之嫡子,必誓于天子,而后称世子;世子又必命于天子,然后为诸侯,安得擅有其国而自即诸侯之位耶?

译天子,而你的父亲因弑君篡逆而获得君位,又没有以正当的方式结束统治,没有合法的继承依据,所以史书不记载他即位,是不认可他统治的开端。有人问:庄公是嫡长子,他作为储君的地位很明确了,难道不可以即位吗?回答说:诸侯的嫡长子,必须向天子宣誓,然后才能称为世子;世子又必须由天子册命,然后才能成为诸侯,怎么能擅自拥有国家而自行登上诸侯之位呢?

三月夫人孙于齐

鲁君及夫人出奔,圣人皆婉其辞而书曰“孙”。孙者,谦避之名若内不见容而去,不复返也。若昭公哀姜是已。今夫人往来于齐鲁之间数矣,此岂出奔也哉?盖夫人向与桓公如齐,公以故遇祸。今及练期,又不奉其祭祀,遽出境以从雠,其无恩于先君甚矣。男女辨姓,人之大伦。夫人之行,无人伦矣。故圣人因其如齐,特去姜氏而书曰“孙”,盖嫉之之甚也。其不替夫人之号者,示子无絶母之义也。是时公年十有四矣。齐人旣归恶于彭生,而鲁之大臣往往畏齐,且以夫人之故,不敢明言于公,而公亦未之察焉。所以公与夫人母子如常,而夫人数如齐,公亦数与齐侯会,而不知其恶已播于万民矣。

  夏单伯逆王姬

王姬下嫁诸侯,礼虽不传,而以义推之,诸侯固当躬至京师,天子置馆,命同姓之尊者行宾主之礼,然后逆姬归本国,此亦男下女之义也。今齐旣不朝王,又不亲迎,而鲁之单伯反往逆之,盖庄王命鲁主婚故也。鲁之先君为齐所弑,不能诉于天王,已无臣子之道,且天王岂不知鲁有大丧,自可因而辞之,乃遽使单伯往逆焉。在谅阴之中而修嘉好之礼,废经常之事而为创见之举。天下固多同姓之国矣,何必在鲁?是鲁人默顺王命,陷王于不义也。《春秋》恕天王之过而责鲁尤深,故不书「单伯如京师」,而直书「单伯逆王姬」,犹曰鲁自逆之耳。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特为王姬筑馆者,以公为之主,则不可于公之寝,又不可于鲁之庙,故特筑馆以逺嫌也。且夏逆而秋筑馆,又见前逆之为太早计矣。于外者,不在鲁国宫庙之内也。

  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

陈庄公初立,正在桓王时,至是卒。

  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

礼,诸侯嗣位,三年丧毕,以士服朝天子,天子锡之黼冕圭璧,然后归以临其民,谓之受命。桓以篡弑,未尝入朝,未尝受命。今王命鲁主婚,故追锡桓公以宠之。夫宠篡弑,以渎三纲,是无天道,故去天以示贬。或曰:「天王之恶,莫斯甚乎?」曰:「春秋之义,以明微也。杀弟、及出居,则覩文而见义。至于锡桓公命,则废大义,灭人伦,与葬成风同。盖臣弑君,妾僭嫡,而王尊礼之,若不异其文,则无以见其恶。且鲁桓已葬矣,因鲁之自諡而锡之,尤为非礼。」

  王姬归于齐

夏逆,秋筑馆,而冬始归。所以迟迟者,鲁知其不可,又以夫人之故,不能自克故也。且书逆,书筑馆,而不书归,则无以见其事之终矣。姬不称伯、季,尊王姬也。纪季姜,特书者,以王后故,谨其辞也。

  齐师迁纪郱鄑郚

此纪三邑也。邑不言迁,迁不言师。其以师迁之者,见纪民犹足与守齐,特恃众迫而迁之。且见纪力不赡,犹谋所以存国也。夫纪与齐乃同姓之国,况天子娶后于纪,而王姬又归于齐,岂无亲亲之爱?今乃背黄之盟,一举而迁三邑。盖自是遂灭纪矣。

  二年春王正月葬陈庄公

因鲁往会,而着其国臣子私諡之罪。

  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

据二传于余丘邾邑也,邑而曰“帅师伐”者,志庆父之得兵权,故大其事若一国然也。庄公幼年,即首以庆父主兵柄,卒致闵公之祸,故于余丘法不当书,圣人特书之,以志乱之所由,为后世戒也。鲁在《春秋》中,君弑者三,其贼未有不得国之兵权者,盖庆父、翚、遂是也。

  秋七月齐王姬卒

檀弓》记齐告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或曰:外祖母也,故为之大功。或曰:由鲁嫁,故为之服姊妹之服。夫庄公忘父雠而为之主其婚,今未及朞而卒,又从而为之服,可谓尽礼于仇雠,而无恩于先君也。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

夫人孙而反国,不书者,鲁人不受也。不以夫人録也。不以夫人录,而此夫人之者,子母之义也。夫人而氏之者,贬不再也。是时公幼,未习国事,故夫人得以托国事,而出会齐侯也。

  乙酉宋公冯卒

观宋庄忮求败类,则穆公之不以其国与子,有以知之矣。

  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

译三月,夫人逃往齐国。

鲁君和夫人出逃,圣人措辞委婉,记载为“孙”。“孙”是谦避的名号,如同内部不被容纳而离去,不再返回。就像昭公和哀姜那样。如今夫人在齐鲁之间往来多次,这难道是出逃吗?大概夫人先前与桓公前往齐国,桓公因此遭遇祸患。如今到了练祭的期限,又不主持祭祀,急忙越境去追随仇敌,对先君太没有恩情了。男女有别,是人伦的大道理。夫人的行为,没有人伦了。所以圣人根据她前往齐国的事实,特意去掉姜氏而记载为“孙”,这是非常痛恨她。不废除夫人的称号,是显示儿子没有断绝母亲之义的道理。这时桓公十四岁了。齐国人既把罪恶归咎于彭生,而鲁国的大臣往往畏惧齐国,并且因为夫人的缘故,不敢向桓公明说,桓公也没有察觉。所以桓公与夫人母子关系如常,而夫人多次前往齐国,桓公也多次与齐侯会见,却不知道他们的罪恶已经传播到万民之中了。

夏天,单伯迎接王姬。

王姬下嫁诸侯,礼仪虽然失传,但根据道义推想,诸侯本来应当亲自到京师,天子安排馆舍,命令同姓中尊贵的人行宾主之礼,然后迎接王姬回国,这也是男尊女卑的道理。如今齐国既不朝见周王,又不亲自迎接,而鲁国的单伯反而前往迎接,大概是庄王命令鲁国主持婚礼的缘故。鲁国的先君被齐国杀害,不能向天王申诉,已经失去了臣子的道义,况且天王难道不知道鲁国有大丧事,自然可以借此推辞,却急忙派单伯前往迎接。在居丧期间却修习喜庆的礼仪,废弃常规的事情而做创见的举动。天下本来有很多同姓的国家,为什么一定要在鲁国?这是鲁国人默默顺从王命,使王陷入不义。《春秋》宽恕天王的过错而责备鲁国尤其深重,所以不记载“单伯前往京师”,而直接记载“单伯迎接王姬”,犹如说鲁国自己迎接她。

秋天,在宫外为王姬修建馆舍。

特意为王姬修建馆舍,是因为桓公作为主人,就不能在桓公的寝宫,也不能在鲁国的宗庙,所以特意修建馆舍以避开嫌疑。况且夏天迎接而秋天修建馆舍,又显示出先前迎接是计划得太早了。“在外”,是指不在鲁国宫庙之内。

冬天十月乙亥日,陈侯林去世。

陈庄公刚即位,正在桓王时期,到这时去世。

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命服。

按照礼制,诸侯继承君位,三年丧期结束,穿着士的服饰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黼冕圭璧,然后回国以统治百姓,这叫做受命。桓公因为篡位弑君,未曾入朝,未曾受命。如今王命鲁国主持婚礼,所以追赐桓公以宠幸他。宠幸篡位弑君者,以亵渎三纲,这是没有天道,所以去掉“天”字以示贬斥。有人说:“天王的罪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吗?”回答说:“《春秋》的道义,在于阐明细微之处。杀弟、出居,则看文字就能明白道义。至于赐给桓公命服,则是废弃大义,灭绝人伦,与安葬成风一样。大概臣子杀害君主,妾室僭越嫡妻,而周王尊崇礼遇他们,如果不改变文字,就无法显示他们的罪恶。况且鲁桓已经安葬了,因为鲁国自己定的谥号而赐给他,尤其是不合礼制。”

王姬回到齐国。

夏天迎接,秋天修建馆舍,而冬天才回去。之所以迟迟才回,是因为鲁国知道这样做不对,又因为夫人的缘故,不能克制自己。况且记载迎接,记载修建馆舍,而不记载回去,就无法显示事情的终结了。王姬不称伯、季,是尊重王姬。纪季姜,特意记载,是因为王后的缘故,谨慎措辞。

齐国军队迁移纪国的郱、鄑、郚。

这是纪国的三个城邑。城邑不说迁移,迁移不说军队。用军队迁移它们,是显示纪国民众还足以与齐国坚守,只是倚仗人多逼迫而迁移他们。并且显示纪国力量不足,还在谋划保存国家的方法。纪国与齐国是同姓的国家,况且天子从纪国娶后,而王姬又回到齐国,难道没有亲近亲属的爱吗?如今却违背黄之盟的誓言,一举迁移三个城邑。大概从此就灭掉了纪国。

二年春天周王正月,安葬陈庄公。

因为鲁国前往会盟,而彰显其国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行。

夏天,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

根据《左传》《公羊传》,于余丘是邾国的城邑,城邑而说“率领军队攻打”,是记录庆父掌握兵权,所以夸大其事如同一个国家一样。庄公年幼,就首先让庆父掌握兵权,最终导致闵公的祸患,所以于余丘按法不应记载,圣人特意记载,以记录祸乱的根源,作为后世的警戒。鲁国在《春秋》中,君主被杀的有三次,那些贼人没有不掌握国家兵权的,大概是庆父、羽父、遂这些人。

秋天七月,齐国的王姬去世。

《檀弓》记载齐国报告王姬的丧事,鲁庄公为她服大功之丧。有人说:是外祖母,所以为她服大功。有人说:由鲁国出嫁,所以为她服姊妹的丧服。庄公忘记父仇而为她主持婚礼,如今不到一年就去世,又跟着为她服丧,可以说对仇敌尽礼,而对先君没有恩情。

冬天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会见齐侯。

夫人逃往齐国而返回鲁国,不记载,是鲁国人不接受。不按照夫人的体例记载。不按照夫人的体例记载,而这里称夫人,是子母之义。夫人而称氏,是贬斥不再重复。这时桓公年幼,不熟悉国事,所以夫人得以借口国事,而出会齐侯。

乙酉日,宋公冯去世。

观察宋庄公嫉妒求胜的败类行为,就知道穆公不把国家交给儿子,是有原因的。

三年春天周王正月,溺会见齐国军队攻打

衞

谷梁子曰:「此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会仇雠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夫衞朔出奔齐,齐人欲纳之,然天王已絶朔,而立公子黔牟为侯矣。鲁辄兴兵,会仇雠之人,抗天子之命,纳不义之君,其罪大矣。为人臣子,而所为如此,故贬而名。自公孙兹不贬矣【原注:事在僖公四年】

译卫

谷梁子说:“这是公子溺,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呢?厌恶他联合仇敌攻打同姓诸侯,所以贬低他而直呼其名。”卫朔出逃到齐国,齐国人想接他回国,然而周天子已经断绝了与卫朔的关系,并立公子黔牟为国君了。鲁国的卫辄兴兵,会同仇敌,违抗天子的命令,接纳不义的国君,他的罪过很大。作为臣子,却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贬低他而直呼其名。从公孙兹开始就不再贬低了【原注:这件事发生在僖公四年】

夏四月葬宋庄公

因鲁往会,而着其国臣子私諡之罪。

  五月葬桓王

平王之崩,求赙于诸侯,然后克葬。至于桓崩,七年乃克葬者,盖承诸侯背叛,王师伤败之后,力益不足矣。夫以天下而葬一人,安可缓也?圣人书之,以着天下臣子之罪也。若曰改葬,则圣人明书之矣。自庄王以后,王室益弱,无有以缓葬书者,而有速葬者,抑以礼滋略欤?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

齐,强国也。图纪久矣,而纪谋所以存国之道,亦备矣。今纪侯自度灭亡无日,天王必不能正,邻国必不能救。与其絶祀、残民、生受屈辱,孰若使季以酅为附庸,以事齐,庶几宗社之不陨也?此从权以纾一时之祸,不得已之甚,所以谋存其国,可谓切矣。槩以王法,则纪季擅以天子封邑入于齐,齐侯不由天王之命,纳人之邑,均有罪也。故书「入」以示义。季不书「叛」,已原其有兄之命矣,而又字之何也?明其为纪侯之异母弟也。且析地而去国,降志以事雠,此非纪季之心也。以宗国为寄矣。圣人恕纪季而重罪齐侯也。

  冬公次于郎

郎,我地之近齐者。夫纪,鲁婚姻之国也。今齐欲灭纪,先迁其三邑,而季又以酅事之。其国▯亡,而公以伯姬之故,虽有救纪之心,而不能决往,但次于郎,以示相亲恤之意而已。圣人以其终不能救也,故但书公之所次,若无故而自出者焉。且鲁与齐有不共戴天之雠,苟能救纪,抑齐,一举而两善并矣。是以圣人恶其见义不为也。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

按礼,姑姊妹女子已嫁而反,兄弟不与同席而坐。况两君相见之礼,非夫人所用也。非夫人所用而用之者,盖为名而已矣。名,为纪故,而享齐侯,实乃行其私意也。然春秋之法,责妇人轻。观《猗嗟》《载驱》《南山》之诗,亦岂尝専刺文姜哉?唐之武后,非无才智也。使高宗能刑寡妻以御家邦,则武后之恶,未必至斯也。以高宗身不行道,是以至于此。

  三月纪伯姬卒

外夫人卒不书,岂以纪灭亡而伯姬忧愤所致故欤?然此不记其卒,则无以见下文之义。

  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

齐将灭纪,恐陈、郑救之,故求于二国,结其驩。心先遇于▯,使纪失其援也。此郑伯即突也。或以为子仪,则非也。忽虽世子,其出奔犹不得称子,其复归犹不得称爵,以其实不能君,况子仪虽乘间得立,其为君微矣,岂敢轻去国都而与诸侯会乎?故知此书郑伯即突也。其始终称伯,不没其实也。虽有篡兄之恶,君子以其纳王之功盖之矣。

  纪侯大去其国

大者,纪侯之名也。生名之着,失国也。按齐之图,纪固非一日。先以兵迁其三邑,志固在于灭矣。纪量力之不支,无以为计,遂使季以酅事之。夫纪地不过百里,而去其四邑,则地几尽矣。今齐方与陈、郑遇兵,未加于其国,而纪侯不暇葬其妻,遽委之而去,此何理哉?夫为国君者,死社稷,不以难去。今纪无内难,但为齐所逼,而敌犹未至境也。借使齐以兵临我,犹当励其臣民,固其御备,而为之守,上诉于天子,近赴于邻国,求我之援。不幸而力不足,则亦死之可也。恶有先自委其国而去之者哉?先儒以太王之事拟之,过矣。太王为狄所侵,虽不得已而去,亦非敢自擅也。在《诗》有曰:「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盖先奔告于天子,然后邑于岐山之下,故民从之如归市也。今纪与齐同为天子守土之臣,而齐人亦岂以狄人自待哉?《春秋》之作,所以明微。齐之灭纪,其恶易见;纪侯之去,其罪难知。是以圣人不书齐侯灭纪,而専罪纪侯之去也。先儒以齐襄复九世之讐,《春秋》大之,此尤害教之甚矣。复雠乃乱世之事,况以九世乎?汉武帝因此而雪平城之耻,兴大兵伐匈奴,连岁不已,天下雕弊,戸口减半。呜呼!不达《春秋》之防,而贻万世之祸者,其此言也夫。

  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

齐襄以纪侯自去其国,非我显灭之。故葬纪伯姬,以示已之

译夏天四月,安葬宋庄公。

借着鲁国前往会盟的机会,来彰显该国臣子擅自定谥号的罪过。

五月,安葬周桓王。

周平王去世时,向诸侯请求助丧财物,然后才得以安葬。到了周桓王去世,过了七年才得以安葬,大概是因为承接了诸侯背叛、王师战败之后,王室的力量更加不足了。凭着天下的力量来安葬一个人,怎么可以拖延呢?圣人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天下臣子的罪过。如果是改葬,圣人就会明确地写出来。自从周庄王以后,王室更加衰弱,没有因为安葬迟缓而被记载的,却有安葬迅速的,大概是礼仪更加简略了吧?

秋天,纪季带着酅地归附于齐国。

齐国是强国。图谋吞并纪国已经很久了,而纪国谋划保全国家的方法,也已经完备了。现在纪侯自己估量灭亡的日子不远,周天子必定不能主持正义,邻国必定不能救援。与其断绝祭祀、残害百姓、活着遭受屈辱,哪里比得上让纪季以酅地为附庸,去侍奉齐国,或许宗庙社稷不至于倾覆呢?这是权宜之计以缓解一时的祸患,是非常不得已的做法,用来谋划保全国家,可以说是急切而恰当的了。大概用王法来衡量,纪季擅自把天子封赐的城邑献给齐国,齐侯不经过天子的命令,接纳别人的城邑,都有罪过。所以史书用“入”字来显示大义。纪季不写“叛”,已经原谅他有兄长的命令了,而又称呼他的字,为什么呢?是为了表明他是纪侯的同父异母弟。况且分割土地离开国家,降低志向去侍奉仇敌,这并非纪季的本心。他是把宗国寄托在这里了。圣人宽恕纪季而重罪齐侯。

冬天,鲁公驻扎在郎地。

郎,是鲁国靠近齐国的地方。纪国,是鲁国的姻亲之国。现在齐国想要灭掉纪国,先迁移它的三个城邑,而纪季又带着酅地去侍奉齐国。纪国即将灭亡,而鲁公因为伯姬的缘故,虽然有救援纪国的心,却不能决意前往,只是驻扎在郎地,来表示相亲相恤的意思罢了。圣人因为他最终不能救援,所以只记载鲁公驻扎的地方,好像没有缘故而自行外出一样。况且鲁国与齐国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如果能救援纪国,抑制齐国,一举而两善兼得。因此圣人厌恶他见到正义的事却不去做。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设享礼招待齐侯。

按照礼制,姑母、姐妹、女子已经出嫁而返回娘家,兄弟不与她们同席而坐。何况两国君主相见的礼仪,不是夫人所应使用的。不是夫人所应使用却使用了,大概是为了名义罢了。名义,是为了纪国的缘故,而招待齐侯,实际上是实行她的私意。然而《春秋》的法度,对妇人的责备较轻。看《猗嗟》《载驱》《南山》这些诗,难道曾经专门讽刺文姜吗?唐朝的武则天,并非没有才智。如果高宗能惩罚寡妻以治理家邦,那么武则天的恶行,未必会达到这种地步。因为高宗自身不实行正道,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

三月,纪伯姬去世。

外国夫人去世不记载,难道是因为纪国灭亡而伯姬忧愤所致吗?然而这里不记载她的去世,就无法体现下文的意义。

夏天,齐侯、陈侯、郑伯在〇地相遇。

齐国将要灭掉纪国,担心陈、郑两国救援纪国,所以向两国求和,结好他们。先在〇地相遇,使纪国失去援助。这个郑伯就是郑突。有人认为这是子仪,那就错了。郑忽虽然是世子,他出奔时还不得称“子”,他复归时还不得称爵位,因为他实际上不能为君,何况子仪虽然趁间隙得以立为君,他的君位微弱,怎敢轻易离开国都而与诸侯相会呢?所以知道这里记载的郑伯就是郑突。他始终称“伯”,不掩盖他的实际身份。虽然有篡夺兄位的恶行,君子因为他拥立周王的功绩而掩盖了他的恶行。

纪侯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

“大”,是纪侯的名字。活着被记载名字,是因为失去了国家。按照齐国的图谋,吞并纪国本来不是一天的事。先前用军队迁移它的三个城邑,志向本来就在于灭掉它。纪国衡量自己的力量不能支撑,没有办法,于是让纪季带着酅地去侍奉齐国。纪国的土地不过百里,而失去了四个城邑,那么土地几乎耗尽。现在齐国正与陈、郑两国相遇,尚未把兵加于纪国,而纪侯来不及安葬他的妻子,就匆忙抛弃国家而离开,这是什么道理呢?作为国君,应为社稷而死,不因危难而离开。现在纪国没有内乱,只是被齐国逼迫,而敌人还没有到达边境。假使齐国以军队逼近我们,还应当激励他的臣民,巩固防御,为他守卫,向天子申诉,向邻国求援。不幸力量不足,那么死也是可以的。哪有先自己抛弃国家而离开的呢?先儒用周太王的事情来比拟,太过分了。太王被狄人侵扰,虽然不得已而离开,也并非敢擅自做主。在《诗经》中有说:“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大概是先奔告天子,然后在岐山之下建邑,所以百姓跟随他像赶集一样。现在纪国与齐国同为天子守土的臣子,而齐人难道会以狄人自待吗?《春秋》的写作,是为了阐明细微的道理。齐国灭掉纪国,它的恶行容易看见;纪侯离开国家,他的罪过难以知晓。因此圣人不记载齐侯灭掉纪国,而专门罪责纪侯的离开。先儒认为齐襄公报复九世之仇,《春秋》褒扬他,这尤其严重地危害教化。报复仇敌是乱世的事情,何况是九世之仇呢?汉武帝因此洗雪平城之耻,兴大军讨伐匈奴,连年不止,天下凋敝,户口减半。唉!不通晓《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而遗祸万世的,大概就是这种言论吧。

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

齐襄公因为纪侯自己离开国家,不是我明显地灭掉它。所以安葬纪伯姬,以显示自己的

恩,以盖其迹。甚矣,齐人之多诈也。其容纪季似义,其葬伯姬似仁。圣人皆不没其实焉。凡书葬者,臣子之事。今斥齐侯,则非所葬而葬,适所以为愧。而以伯姬为义,弗受也。且纪侯畏祸迫己,急于去国,虽其妻在殡,亦不暇葬。鲁实伯姬父母之国,旣不能救其国之亡,则当往而恤其丧,乃畏不敢前,反使齐侯假以为名。圣人亦以此罪鲁。所谓文起于彼,而义见于此也。《春秋》书纪之亡,见圣人有眷眷不忍之意焉。

译恩,用来掩盖他们的行迹。齐国人真是欺诈多端啊。他们接纳纪季看似合乎道义,安葬伯姬看似合乎仁德。圣人都不掩盖他们的真实面目。凡是史书记载“葬”字,都是臣子应尽的职责。如今斥责齐侯,那么伯姬本不该由他安葬却由他安葬,这恰恰让他感到羞愧。而将伯姬视为合乎道义,(圣人)是不接受的。况且纪侯畏惧祸患迫近自己,急于离开国家,即使他的妻子还在灵堂,也来不及安葬。鲁国实际上是伯姬父母所在的国家,既然不能挽救纪国的灭亡,就应当前往慰问她的丧事,却因畏惧而不敢前往,反而让齐侯借此作为名义。圣人也因此谴责鲁国。这就是所谓文字起于那边,而大义显现在这里。《春秋》记载纪国的灭亡,显示出圣人有深切不忍的情怀。

秋七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父母之雠,不共戴天。此言公及齐人者,即齐侯也。贬而人之,恶其贼吾君之父,通吾君之母也。夫齐侯自元年以来,见于经者数矣,何独于此焉贬?曰:前此欲着文姜、襄公宣淫而无忌惮,文势不可云齐人。今因与公狩,始得一贬也。庄公父为齐侯所杀,母为齐侯所通,而乃越境逺出而就之狩,且狩以奉宗庙者也。与人共之,犹且不可,况其亲之雠乎?为人子而忍情如此,故不没公而书「及」,所以深罪之。

  五年春王正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夫人姜氏如齐师

会非也。享甚矣!如又甚焉。会享犹假礼而行也,如则无名焉。况齐侯在师中,而夫人如焉,不书地者,师之次止无常也。二人者,宣淫于众,殊无愧耻矣。盖自是夫人之出,无复以月日纪也。

  秋郳犁来来朝

先王之制,诸侯有相见之礼,无相朝之义。而诸侯见诸侯,自称曰「朝」者,谦词也,非礼之正也。故《春秋》书「朝」者,皆两罪之也。今郳犂来,特邾之别封,最为微弱,而能亲附大国。厥后数赴中国诸侯之防,王命以为小邾子,盖于此已能自进于礼矣。昔子服景伯蛮夷邾、莒,则郳又其陋者也。」而能自进于礼如此。《诗》曰:「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如齐、鲁、宋、衞,以列国为天下望,而日以败乱,盖有愧于犂来矣。攷经文上下所书,无复有人之大伦,故书郳之来朝,相形于中,以示讥焉。

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衞。

衞朔谮其兄,使至于死,而盗其位,此其罪大矣。然而以其父命之,诸侯莫得而讨也。天王治其旧恶而废之,斯得宜矣。而诸侯乃举兵强纳之,悖抗王命,不臣之甚,故贬而人之。贬诸侯,则鲁在其中矣。不言纳朔,而书伐衞者,衞亦拒王命,纳朔故也。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衞

此见王命不行乎诸侯也。夫衞朔有罪,王命絶之,而诸侯乃共纳之,是逆王命也。王人虽微,以王命救衞,而称其字,是善之也。善子突,则以尊王命故也。尊王命者,所以重诸侯之罪也。然子突讨则不能服,救则不能定,春秋曷为善之?曰:天下方乱,贱夺贵,少陵长,而天子不能禁者,凡以纲纪失而赏罸不明也。幸而发愤,赫然以诛衞为事,而诸侯同类相党,上逆天子之命,前虽贬而人之犹未足以着王所为之是也。故复托正于子突。子突正,则王正矣。然子突以辞直之师,不能胜党恶之诸侯,亦可丑矣。是以不书天王之使子突也。虽然,王者有征而无救,书救已见王室之微矣。字王人而人四国,则公之恶又从而可知也。

  夏六月衞侯朔入于衞

始朔出奔,名者以王命絶之也。今入于衞,名者其位已絶,又借诸侯之力,抗天子之命,强入其国,故也。入者篡辞,以其逆王命故也。王命,天命也。天其可违乎?违天逆理,故朔终始名以重絶之,而诸侯之罪亦不容于诛矣。夫诸侯之罪旣不容诛,则子突不能救衞,从可知也。朔旣入衞,黔牟遂奔京师。

  秋公至自伐衞

  螟

  螟食苗心者以灾故书

冬,齐人来归衞宝【案:经,文公谷作宝,左氏作俘,此从公谷】

此春秋结正诸侯之罪也。初,朔之奔也,齐侯容之;其入也,又齐侯连诸侯纳之。故朔赂齐以其所宝,而齐侯不自以为功,又以分三国焉。故主齐言之而曰:“来归衞宝。”则同党之罪各有所归,而齐其首诛也。左氏以宝为俘,俘,军获也。军获则非受衞朔之赂矣。

  春秋集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九

  宋 髙闶 撰

  庄公二

  七正春未人姜氏会齐侯于防

防伐地,齐志也。齐侯来,而夫人出,防之也。

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两

恒星者,常见之星,有名可知者也。夫日入而星见,天道之常也。既夜而恒星不见,则其余星皆见矣。及夜中而余星陨坠,众多如雨,则其为异大矣。几言陨者,不见其所自来,陨星、

译秋天七月。

当时没有大事,书写首月以存留天道,这是王法。

冬天,鲁庄公与齐国人到禚地打猎。

杀父母的仇敌,不能同处一个天下。这里说鲁庄公与齐国人,指的就是齐侯。贬称他为“人”,是厌恶他杀害了我国国君的父亲,并私通我国国君的母亲。齐侯自元年以来,在经文中出现多次,为何唯独在此处贬称?回答说:此前为了彰显文姜、襄公淫乱而无畏忌,文势上不能称齐人为“人”。现在因为与庄公打猎,才找到机会贬称他。庄公的父亲被齐侯所杀,母亲被齐侯所私通,却越境远出与他一起打猎,况且打猎是为了供奉宗庙。与他人共同进行尚且不可,何况是杀父之仇呢?作为儿子竟然如此忍心压抑亲情,所以不隐去庄公而书写“及”,用来深重地谴责他。

五年春天周王正月。

当时没有大事,书写首月以存留天道王法。

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的军队。

相会是不对的。宴享已经很过分了!前往更是过分。相会、宴享尚且是假借礼仪而行事,前往则没有名义。况且齐侯在军中,夫人前往,不书写地点,是因为军队驻扎没有固定之处。这两个人在众人面前宣淫,毫无羞耻之心。从此以后,夫人外出,不再用月日来记载了。

秋天,郳犁来前来朝见。

先王的制度,诸侯之间有相见的礼仪,没有互相朝见的道理。而诸侯相见,自称“朝见”,是谦辞,并非礼仪的正统。所以《春秋》书写“朝见”的,都是双方都有罪。现在郳犁来,只是邾国的分支封国,最为微弱,却能亲近依附大国。后来多次赴中国诸侯的盟会,周王任命他为小邾子,大概在此时已经能够自我进取于礼了。从前子服景伯将邾、莒视为蛮夷,那么郳国更加鄙陋了。却能如此自我进取于礼。《诗经》说:“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像齐、鲁、宋、卫,以列国身份为天下所仰望,却日益败乱,大概对犁来感到惭愧了。考察经文上下所记载的,再也没有符合人伦大道的,所以书写郳国来朝见,在中间形成对比,以示讥讽。

冬天,鲁庄公会同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蔡国人攻打卫国。

卫朔诬陷他的兄长,导致兄长死亡,并窃取了他的君位,这罪过太大了。然而因为是他父亲命令的,诸侯没有人能够讨伐他。周天子治理他的旧恶而废黜他,这是适宜的。而诸侯却举兵强行接纳他,悖逆抗拒王命,不臣服到了极点,所以贬称他们为“人”。贬称诸侯,那么鲁国也在其中。不写接纳卫朔,而写攻打卫国,是因为卫国也抗拒王命,接纳卫朔的缘故。

六年春天周王正月,周王使者子突救援卫国。

这显示出王命在诸侯中不能施行。卫朔有罪,王命断绝了他,而诸侯却共同接纳他,这是违逆王命。王人虽然地位卑微,凭借王命救援卫国,而称他的字,是赞许他。赞许子突,是因为他尊崇王命。尊崇王命,是为了加重诸侯的罪责。然而子突讨伐不能使对方屈服,救援不能安定局势,《春秋》为何赞许他?回答说:天下正混乱,卑贱夺取尊贵,年少欺凌年长,而天子不能禁止,都是因为纲纪丧失而赏罚不明。幸而天子发愤,赫然以诛讨卫国为事,而诸侯同类结党,上逆天子之命,先前虽然贬称他们为“人”还不足以彰显王所为的是非。所以再次依托子突来确立正道。子突合乎正道,那么王就合乎正道了。然而子突以言辞正直的军队,不能战胜结党作恶的诸侯,也是可耻的。因此不书写天王派遣子突。虽然如此,王者有征伐而没有救援,书写救援已经显示出王室的衰微了。称王人的字而称四国为“人”,那么鲁公的罪恶也就可想而知了。

夏天六月,卫侯卫朔进入卫国。

起初卫朔出奔,称名是因为王命断绝了他。现在进入卫国,称名是因为他的君位已经断绝,又借助诸侯的力量,抗拒天子的命令,强行进入他的国家,所以如此。“入”是篡夺的辞令,因为他违逆王命的缘故。王命就是天命。天难道可以违背吗?违天逆理,所以卫朔始终称名以加重断绝他,而诸侯的罪过也不容诛杀了。诸侯的罪过既然不容诛杀,那么子突不能救援卫国,也就可想而知了。卫朔进入卫国后,黔牟于是逃奔到京师。

秋天,鲁庄公从攻打卫国回来。

发生螟灾。

螟虫吃禾苗的心,因为灾祸所以记载。

冬天,齐国人来归还卫国的宝物【案:经文,文公、谷梁传作宝,左传作俘,这里从公羊传、谷梁传】

这是《春秋》判定诸侯罪责的地方。起初,卫朔出奔时,齐侯收留他;他回国时,又是齐侯联合诸侯接纳他。所以卫朔用宝物贿赂齐侯,而齐侯不自认为有功,又分给三国。所以主要说齐国而说:“来归还卫国宝物。”那么同党的罪责各有所归,而齐国是首要诛讨的。左传认为宝是俘获物,俘获物就是军中获得的东西。军中获得的东西就不是接受卫朔的贿赂了。

《春秋集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九

宋 高闶 撰

庄公二

七月,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

防是伐地的地名,是齐国的意志。齐侯来,而夫人外出,是在防地相会。

夏天四月辛卯日夜晚,常见的星星看不见,半夜星星坠落如雨。

常见的星星,是经常可见、有名可知的星星。太阳落下而星星出现,是天道的常理。既然夜晚常见的星星看不见,那么其余的星星都出现了。等到半夜其余的星星坠落,众多如雨,那么这异象就很大了。凡是说“陨”的,看不见它们从哪里来,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