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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高氏春秋集注二十二

春秋集注卷二十四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6–151 段

义见桓十四年。

  三月作丘甲

先王之制,四丘为甸,出甲士三人。今作丘甲者,欲大兴师以伐齐,故令每兵而出一甲也。乱先王力役之制,而重困其民如此。明年,四卿同帅师矣。先王制法,以保国家,中材守之,久犹有▯,况暴君邪臣从而坏之哉?

译“义”字见于桓公十四年。

三月,实行丘甲制度。

先王的制度,是四丘为一甸,出甲士三人。现在实行丘甲制度,是因为想要大规模出兵讨伐齐国,所以命令每丘出一甲士。这扰乱了先王关于力役的制度,像这样重重地困害百姓。第二年,四位卿大夫就共同率领军队了。先王制定法度,是为了保全国家,中等才能的人遵守它,长久以来尚且还有益处,何况是暴虐的君主和邪恶的臣子跟着破坏它呢?

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许曷为而及晋侯盟乎?齐怨成矣。晋援不可缓也。宣公使公孙归父如晋,欲因晋以去三桓。俄而公薨,臧孙许于是为三桓逐归父之族,而归父遂奔齐。是齐怨之所以成也。故汲汲焉求为此盟。然而晋为霸主,不治其罪,乃遽自屈而与之盟。故书臧孙许及晋侯以讥之。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此志王室防弱之甚也,茅戎敢抗王师,是王室防弱之甚也。又况为茅戎所败乎?凡败绩者,必先书战,此何以不书战?王者无敌,孰敢当之?况天下之势大矣,未有能败王师者也。今茅戎小丑也,王乃自邀之以致败,故以王师自败为文。王师既败绩于茅戎,而诸侯恬然莫之顾,皆不臣也。然则茅戎之罪,谁复讨之?圣人立法以垂后世,亦示之以其意而已。一书王师败绩于茅戎,而尊王之义与王自取之义及诸侯不勤王之义,咸得而见矣。

  冬十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鲁絶齐而与晋盟,齐送即楚而伐我也。

夏四月丙戌,衞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衞师败绩。

齐师侵虐,而此不书;衞伐,乃书。衞孙良夫帅师及齐,又书。衞师败绩,若罪衞何也?衞将侵齐,齐自伐鲁还,枂遇于新筑。石稷欲避之,孙子不可,遂与之战,以至于败。故齐虽侵虐,而以衞主此战也。《春秋》善解纷,贵逺怨,而恶以兵刃相接,故其书法如此。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凡帅师皆称元帅,尔此列叙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者,先王之制,大国三卿,周书所谓司徒、司马、司空是也。次国二卿,小国一卿,皆命于天子。至春秋时,僭礼越度,宋、郑皆有六卿。宋复有二司宼晋复有散位从卿者,如赵穿、郤缺初命之类。后作六军,通旧将佐,凡十二卿,又有太师、太傅,亦为孤卿,如阳处父、贾季之比,无复先王之制。今鲁以四卿师师,故圣人因而累数之,以着其僭越之罪。且又见季孙一恕,而扫境悉出,肆其愤欲,虽无人乎成公之侧,有不恤也。自此政由季氏出矣。

会晋郤克、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鲁衞皆乞师于晋,晋以断道之盟,合四国之师以伐齐,遂大败之。然春秋之法,以主及客,今不书齐及,又不书伐齐,而直以四国及齐侯战为文者,罪四国之大夫敢擅兴兵以敌齐侯也。独鲁举四卿帅师者,重罪鲁也。夫齐数病诸侯以起此战,信不道矣。鲁出四卿,会晋衞曹,以败齐侯于鞌,又穷追之至,使之乞盟,则犯分陵上之罪,岂不深哉?故以四国主之,又谨而日之,以为愤兵之大戒。曹不书大夫,此书公子首者,首命于国,备于礼,成其为卿也。曹大夫见于经者二:首与公孙会是也。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

齐侯至于乞盟,则辱亦甚矣。亦齐侯有以取之也。君不行使乎大夫,此其行使乎大夫,而目齐侯者,贬之也。国佐受成命于君,而可否在晋之大夫,又非服晋而往也,直畏晋之强,赂晋而请盟尔。故不曰来盟,而曰齐侯使如师。师在齐境,故书如,且以明齐之见讨,实齐侯啓之也。

  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

使国佐如师,齐志也。不与之盟于师,进逮袁娄,而后与之盟,晋志也。鞌去齐五百里,袁娄去齐五十里。见四国之师,乘胜而逼之,必欲亡齐而后已,是其操之为已蹙矣。此修怨释憾之兵也。夫郤克一战胜齐,反鲁衞之侵地,功亦大矣。人皆多郤子之能伸其意,而春秋黜之。故此书「及国佐盟于袁娄」以罪之。其「及国佐盟」者,晋与鲁衞曹之大夫也。不书四国大夫「及」之者,贬也。贬而书「及」者,以其受赂而与之盟,我反欲之也。然则四国大夫既专兵,又专盟,罪不胜诛矣。故谨而曰之。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

宋文公立二十二年,其子固立,是为共公。

  庚寅衞侯速卒

衞穆公立十一年,其子臧立,是为定公。

  取汶阳田

此鲁地也,齐人侵之。今齐以晋命归之,而以内取为文者

译夏季,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

臧孙许为什么与晋侯结盟呢?因为齐国的怨恨已经形成。晋国的援助不可迟缓。鲁宣公派公孙归父出使晋国,想借晋国之力除去三桓。不久宣公去世,臧孙许于是为三桓驱逐了公孙归父的族人,公孙归父便逃奔到齐国。这就是齐国怨恨形成的原因。所以臧孙许急切地寻求这次结盟。然而晋国作为霸主,不惩处鲁国的罪过,反而屈尊与鲁国结盟。所以《春秋》记载“臧孙许及晋侯”来讥讽这件事。

秋季,周王室的军队在茅戎战败。

这是为了记载王室防备衰弱的程度,茅戎敢于抵抗王室军队,说明王室防备极其衰弱。更何况是被茅戎打败呢?凡是战败,必须先记载交战,这里为什么不记载交战?因为王者无敌,谁敢抵挡?况且天下形势广大,没有能打败王室军队的。现在茅戎只是小贼,王室却自招祸患导致战败,所以用“王师自败”来表述。王室军队既在茅戎战败,而诸侯安然不顾,都是不臣服的表现。那么茅戎的罪过,谁来讨伐呢?圣人制定法则留给后世,也只是表明其意图罢了。一记载“王师败绩于茅戎”,尊王之义、王室自取其祸之义以及诸侯不勤王之义,都能从中看出来了。

冬季十月。

当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保存天道王法。

二年春季,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

鲁国断绝与齐国的关系而与晋国结盟,齐国送还郓地却来侵犯我国。

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战败。

齐国军队侵略暴虐,这里却不记载;卫国进攻,却记载了。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交战,又记载了。卫国军队战败,如果归罪于卫国,为什么呢?卫国打算侵犯齐国,齐国从侵犯鲁国返回,在新筑相遇。石稷想避开,孙良夫不同意,于是与齐军交战,以至于战败。所以齐国虽然侵略暴虐,但认为卫国是这场战争的主方。《春秋》善于化解纷争,崇尚远离怨恨,厌恶兵刃相接,所以其笔法如此。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凡是率领军队都称元帅,这里列举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是因为先王的制度,大国设三卿,即《周书》所说的司徒、司马、司空。次国设二卿,小国设一卿,都由天子任命。到了春秋时期,僭越礼制,宋国、郑国都有六卿。宋国还有两位司寇,晋国还有散位从卿的人,如赵穿、郤缺初被任命之类。后来设立六军,连同旧有的将佐,共有十二卿,又有太师、太傅,也作为孤卿,如阳处父、贾季之类,不再遵循先王的制度。现在鲁国以四卿率领军队,所以圣人因而逐一列举,以彰显其僭越的罪过。并且又显示季孙一人专权,而全国兵力全部出动,放纵其愤怒欲望,即使成公身边无人,也不顾惜。从此政令由季氏发出。

会同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交战,齐国军队战败。

鲁国、卫国都向晋国请求出兵,晋国凭借断道之盟,联合四国军队讨伐齐国,于是大败齐军。然而《春秋》的法则,以主方及客方,现在不记载齐国及,又不记载伐齐,而直接以四国及齐侯交战来表述,是罪责四国的大夫敢于擅自兴兵对抗齐侯。唯独鲁国列举四卿率领军队,是加重罪责鲁国。齐国多次侵害诸侯从而引发这场战争,确实不道德。鲁国出动四卿,会同晋国、卫国、曹国,在鞌打败齐侯,又穷追到齐国境内,使其乞求结盟,那么犯分陵上的罪过,难道不深重吗?所以以四国为主方,又谨慎地记载日期,作为愤兵的大警戒。曹国不记载大夫,这里记载公子首,是因为首受命于国君,礼仪完备,成就其为卿的身份。曹国大夫见于经文的有两位:首和公孙会。

秋季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

齐侯到了乞求结盟的地步,耻辱也就很严重了。这也是齐侯自取的。君主不派遣大夫出使,这里派遣大夫,而直呼齐侯,是贬低他。国佐接受君主的成命,而决定权在晋国的大夫手中,又不是服从而去的,只是畏惧晋国的强大,贿赂晋国而请求结盟罢了。所以不说“来盟”,而说“齐侯使如师”。军队在齐国境内,所以记载“如”,并且表明齐国被讨伐,实在是齐侯开启的。

己酉日,与国佐在袁娄结盟。

派国佐到军中,是齐国的意愿。不在军中与他结盟,推进到袁娄,然后与他结盟,是晋国的意愿。鞌距离齐国五百里,袁娄距离齐国五十里。看到四国军队,乘胜逼迫,一定要灭亡齐国才罢休,其手段已经过于紧迫了。这是修怨释憾的战争。郤克一战战胜齐国,归还鲁国、卫国被侵占的土地,功劳也很大了。人们都称赞郤子能伸张其意志,而《春秋》贬斥他。所以这里记载“及国佐盟于袁娄”来罪责他。所谓“及国佐盟”,是指晋国与鲁、卫、曹的大夫。不记载四国大夫“及”之,是贬低。贬低而记载“及”,是因为他们接受贿赂而与他结盟,我方反而想要这样。那么四国大夫既专权用兵,又专权结盟,罪过不可胜诛了。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

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

宋文公在位二十二年,他的儿子固即位,是为共公。

庚寅日,卫侯速去世。

卫穆公在位十一年,他的儿子臧即位,是为定公。

夺取汶阳田地。

这是鲁国的土地,齐国人侵占了它。现在齐国按照晋国的命令归还,而用“内取”来表述

,以因人之力而取之故也。不言取之齐者,明本非齐地也。凡力得之曰取,言不当取也,不与其专夺也。虽然,本已之地,或已之附庸,为彼所夺,今复得之,当异其辞,亦曰取。何也?为其不能申明直辞,请于天子而正其疆理,但自以兵争夺,不得正道,故悉同辞言之。盖《春秋》之义,以治易乱,不以乱易乱,所正者本而已。凡取人之有,其恶易见,而取已之旧,不以其道者,其恶难知。圣人所书,亦明正曰取,所以显防也。

译这是依靠他人的力量而夺取的缘故。不说是从齐国夺取的,是为了表明这原本就不是齐国的土地。凡是凭借武力得到的都称为“取”,这是说不应夺取,不赞许其专横掠夺。虽然如此,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或者自己的附庸,被他人夺取,如今又夺回来,应当使用不同的措辞,但也称为“取”。为什么呢?因为不能申明正当的理由,向天子请求来纠正疆界,只是自己凭借兵力争夺,不符合正道,所以都用同样的措辞来表述。大概《春秋》的道义,是用治理来改变混乱,而不是用混乱来代替混乱,所匡正的根本在于此。凡是夺取别人的东西,其邪恶容易被人看见;而夺取自己原有的东西,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其邪恶就难以被人察觉。圣人书写史书,也明确地称其为“取”,就是为了彰显防范之意。

冬楚师郑师侵衞

楚人以鲁、衞受盟于晋,而伐齐,故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而先与郑伯加兵于衞。夫郑伯背华即夷,而首伐衞,丧是授戈与寇,而攻其亲戚也,罪不胜诛矣。春秋并楚称师,而列郑于下,所以深罪郑也。

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

蜀,我地。臧孙许之盟于曲棘而返也,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至鞌之战,晋为鲁勤矣。鲁耻为之一雪。今楚、郑既侵衞,将及鲁境,先遣婴齐约盟。于是皆出而会之,盖不敢不会。圣人书此,见季孙一怒,使其君屈辱弃中国而外会强楚之臣,又着婴齐之抗,虽楚国之权,亦在强臣也。盖公子婴齐者,楚之公子,僭称王子者也。凡楚公子在国,皆僭称王子。至是,楚已强盛,圣人与从列国之例,称为公子。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此着诸侯皆弃晋即楚也。楚婴齐称人者,贬也。婴齐专楚为兵车之会,以威中国,使蔡侯居左,许男居右,诸侯大夫皆受盟焉。然楚虽以强盛凌轹中国,而诸侯苟能固守疆圉,要结邻好,岂有不能自存者哉?乃皆惧而听从,与之盟约。况晋自文公以来世覇中国,今之威力亦未甚衰,诸侯岂不知中国之可尊,蛮夷之可絶?今乃不坚事晋而外从楚,故圣人深责而悉人之人诸国大夫,而独出公者,楚遣婴齐会公,公已在会,不敢辞也。其与秦人序于诸侯之上者,见楚之主盟也。诸侯大夫皆人之而列齐于郑下,不以尊卑序之者,齐以败绩勤楚,故自贬抑于会如此也。蔡、许不列者,先已属楚,失位不君,又不可人之于大夫之间,是以没而不书也。夫楚自城濮之败,不竞于晋,庄王虽入陈,围郑,围宋,而未尝敢合诸侯。又蜀之盟,诸侯从之者十有一国,而蔡、郑、许又与之偕至。自是而与晋力争,诸侯其大夫聘会与齐、晋齿矣。然而楚之盟十一国也,诸侯实犹畏晋而窃与之盟尔。其后四十二年,晋赵武、楚屈建合诸侯于宋,然后晋、楚之从得交相见矣。又八年,楚灵王求诸侯于晋,晋人许之,然后诸侯公然得与楚盟会矣。自是楚虽渐衰,而呉、越更盛,祸犹未已也。原其所以至此,由中国无纪纲,不能自正,故尔。此万世人君之大戒,如汉光武谢絶西域,斯得《春秋》之防矣。

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伐郑。

去冬之役,郑为楚导,而宋、鲁、曹、衞虽盟于蜀,犹不敢背晋,故罢盟而遂会晋伐郑焉。以郑罪为当讨,故春秋正诸国之爵以示义,则郑之不正可知矣。于是郑公子偃帅师御之,败晋防兵于丘舆,使皇戍如楚献捷。终郑襄公之身,不复从晋矣。

  辛亥葬郑穆公

此见衞侯背殡出师,不临先君之灵,且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二月公至自伐郑

公背晋即楚,而能知悔过,故以伐郑致也。

  甲子新宫灾三日▯

春秋于宗庙之事,得礼者不书,凡书者皆着其失也。庙灾而▯于礼合矣,此何以书?曰庙灾,之所以▯者,为神灵所止而遭变焉,斯人情之所哀也。新宫者,宣公之宫也。不曰“宣宫”者,神主犹未迁也。何以知其然?据桓宫、僖宫皆諡以目之,此云“新宫”,故知宫新成而主未入也。宣公薨至此二十八月矣,宫成而主未入,亦空宫尔。其遇灾也,亦何必哭之至于三日哉?盖宣公平生衣冠服御之物,方且备列乎宫中,一旦尽灾之,是以哭而至于三日尔。君子于是乎知有天道也。何则?宣公有弑君簒立之罪,生不加诛,死方立庙,遽遇火灾。春秋志此,示有天道,故谨而日之,以为万世之戒。

  乙亥葬宋文公

七月而葬,天子之礼也。传称文公始厚葬,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以葬月攷之,知其僭礼矣。是着嗣子背殡出师,与其臣子私諡之罪也。

  夏公如晋

公始朝于晋,且拜汶阳之田也。夫鲁受田之重如此,而晋轻夺之,有以知晋之无以令天下矣。亦见鲁之土地不能自

译冬季,楚国的军队和郑国的军队侵犯卫国。

因为楚国认为鲁国和卫国接受了晋国的盟约,却去讨伐齐国,所以楚国令尹子重发动了阳桥之战,以此救援齐国,并且先与郑伯一起对卫国用兵。郑伯背离华夏而依附夷狄,率先讨伐卫国,这等于把丧亡的祸患授给寇仇,去攻击自己的亲戚,罪过多得无法用诛杀来抵偿。《春秋》将楚国和郑国并列称为“师”,而把郑国列在楚国之下,这是为了深深地谴责郑国。

十一年十一月,鲁成公在蜀地与楚国的公子婴齐相会。

蜀地,是鲁国的土地。臧孙许在曲棘结盟后返回时说:“齐国和楚国交好,我们刚刚与晋国结盟。晋国和楚国争夺盟主,齐国的军队必定会来。即使晋国人讨伐齐国,楚国也必定会去救援。”到了鞌之战,晋国为鲁国尽力了。鲁国的耻辱因此得以洗雪。如今楚国和郑国已经侵犯卫国,将要逼近鲁国边境,楚国先派遣婴齐来约定盟约。于是鲁国君臣都出来与他相会,大概是不敢不与他相会。圣人记载这件事,表明季孙氏一怒,使得他的君主受辱,抛弃中原诸侯而在国外与强大的楚国的臣子相会,又显示出婴齐的傲慢,即使是楚国的权柄,也掌握在强势的臣子手中。所谓公子婴齐,是楚国的公子,僭越地自称王子。凡是楚国的公子在国内,都僭越地自称王子。到了这时,楚国已经强盛,圣人顺从列国的惯例,称他为公子。

丙申日,鲁成公与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国人、薛国人、鄫国人在蜀地结盟。

这里表明诸侯都抛弃晋国而依附楚国。楚国婴齐被称为“人”,是贬低他。婴齐专断楚国军政,举行兵车之会,以威吓中原诸侯,让蔡侯居左,许男居右,诸侯的大夫都接受盟约。然而楚国虽然凭借强盛欺凌中原诸侯,但诸侯如果能够坚守疆界,结交邻国友好,难道有不能自存的吗?现在他们都因恐惧而听从,与楚国结盟。况且晋国自文公以来世代称霸中原,如今的威力也没有大大衰落,诸侯难道不知道中原值得尊崇,蛮夷值得断绝关系吗?现在他们不坚定地侍奉晋国而在国外顺从楚国,所以圣人深深责备他们,将各国大夫都称为“人”,而单独列出鲁成公,是因为楚国派遣婴齐来会见成公,成公已经在会盟中,不敢推辞。秦国人与晋国人排在诸侯之上,是为了显示楚国是盟主。诸侯大夫都称为“人”,而把齐国排在郑国之下,不按照尊卑排序,是因为齐国战败后为楚国效力,所以在会盟中自我贬抑如此。蔡国、许国没有列入,是因为他们先前已经归属楚国,失去君位,又不适合将他们列入大夫之间,所以隐没不记载。楚国自从城濮之战失败后,就不能与晋国竞争,楚庄王虽然进入陈国,包围郑国,包围宋国,但从未敢会合诸侯。而蜀地之盟,跟随楚国的诸侯有十一个国家,而蔡国、郑国、许国又与他们一同到来。从此楚国与晋国力争,诸侯的大夫聘问会盟与齐国、晋国并列了。然而楚国会盟十一个国家,诸侯实际上是还畏惧晋国而偷偷与楚国结盟罢了。后来四十二年,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在宋国会合诸侯,然后晋国和楚国的随从得以互相见面。又过了八年,楚灵王向晋国请求诸侯,晋国人答应了他,然后诸侯才能公然与楚国结盟会合。从此楚国虽然逐渐衰落,而吴国、越国更加强盛,祸患还没有停止。推究它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中原没有纲纪,不能自我端正,所以如此。这是万世君主的大警戒,像汉光武帝谢绝西域,这就符合《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了。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成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去年的战役,郑国为楚国向导,而宋国、鲁国、曹国、卫国虽然在蜀地结盟,但还是不敢背叛晋国,所以罢免盟约而随即会同晋国讨伐郑国。因为郑国的罪过应当讨伐,所以《春秋》纠正各国的爵位以示大义,那么郑国的不正就可以知道了。于是郑国的公子偃率领军队抵御,在丘舆打败了晋国的边防军队,派皇戍到楚国献捷。直到郑襄公去世,郑国不再顺从晋国了。

辛亥日,安葬郑穆公。

这里表明卫侯在灵柩未葬时出兵,不亲临先君的灵位,并且揭示其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过。

二月,鲁成公从讨伐郑国返回。

鲁成公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但能知道悔改,所以用讨伐郑国来记述他的归国。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

《春秋》对于宗庙的事情,符合礼制的就不记载,凡是记载的都是揭示其过失。宗庙发生火灾而哭,符合礼制了,这为什么要记载呢?回答说:宗庙发生火灾,之所以哭,是因为神灵所居住的地方遭遇变故,这是人情所哀伤的。新宫,是宣公的宗庙。不叫“宣宫”,是因为神主还没有迁入。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根据桓公宫、僖公宫都用谥号来称呼,这里说“新宫”,所以知道是新宫建成而神主还没有迁入。宣公去世到现在二十八个月了,宫庙建成而神主没有迁入,也只是空庙罢了。它遭遇火灾,又何必哭到三天呢?大概是因为宣公生前衣冠服御的物品,正陈列在宫中,一旦全部被火灾烧毁,所以哭到三天罢了。君子从这里知道有天道。为什么呢?宣公有弑君篡位的罪过,生前没有加诛,死后才立庙,随即遭遇火灾。《春秋》记载这件事,显示有天道,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作为万世的警戒。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

七月安葬,是天子的礼制。《左传》称文公开始厚葬,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里不臣服,从安葬的月份考察,就知道他们僭越礼制了。这是揭示嗣子背弃灵柩出兵,以及其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过。

夏季,鲁成公前往晋国。

鲁成公开始朝见晋国,并且拜谢汶阳的田地。鲁国接受田地的恩惠如此厚重,而晋国轻易地夺回,由此可知晋国没有用来号令天下的德行。也显示出鲁国的土地不能自

保也。

  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

晋尝与楚争郑,郑两事之。自晋荀林父败绩之后,始专事楚,不后与诸夏通。晋虽累加兵,终莫之听。然许亦事楚,尔而郑反伐之者,以其恃楚而弗阿己也。君子以是而恶郑也,疲命于晋、楚而以伐人。

译这是保全之道。

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晋国曾经与楚国争夺郑国,郑国同时侍奉两国。自从晋国荀林父战败之后,郑国开始专门侍奉楚国,不再与中原各国交往。晋国虽然多次发兵攻打,郑国始终不听。然而许国也侍奉楚国,郑国反而讨伐它,是因为许国倚仗楚国而不顺从自己。君子因此厌恶郑国,在晋、楚之间疲于奔命,却还去攻打别人。

公至自晋

以公始毕三年之丧,不朝天王,而朝晋,故书其至,以讥之。

  秋叔孙侨如帅师围▯

▯者」,汶阳之不服邑也。齐取有之,今归焉,而不服,则知鲁国政繁赋重,民苦之矣。成公不察,所以思斁,谓何?德之布以怀徕之,而遽以师围之,故与围外邑同罪。

  大雩

  因旱祭着僭也

  晋郤克衞孙良夫伐廧咎如

廧咎如者,何?赤狄之余也。不系赤狄者,何?非赤狄也。晋灭潞氏,称师;灭甲氏,书人;而此书卿者,从诸侯之兵也。从诸侯之兵以伐夷狄,书卿,始此外大夫将兵者,凡七十余,其不言帅师者三,盖不成师也。

  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

  公朝晋故

  衞侯使孙良夫来聘

  鞌之役故

  丙午及荀庚盟

  丁未及孙良夫盟

二国既以礼来聘,宜相亲信,乃反疑忌。至于歃血盟誓,此非讲信修睦之道。故先举来聘,继言及盟。庚与良夫不系之国,而内亦没,不书公,以着二卿之抗,俱失交邻之道。也是时礼义不明,而惟强弱之视。荀庚,晋之下卿;孙良夫,衞之上卿。而鲁人盟之,先晋后衞,岂非畏晋之强乎?

  郑伐许

春秋诸侯用兵侵伐之义,莫甚于称人也。至有称师、称爵,以事之轻重为之辞。若夫夷狄,则直称之,不复人之也。今郑襄,中国之诸侯也,乃背华即夷,从楚以伐衞之丧,又叛中国之盟,一嵗而再伐许。夫以己从楚,固有罪矣,又恶人之不从而伐之,是将率天下而为楚也。郑之为夷狄,宜矣,故以夷狄书之。

  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

宋共公即位,通嗣君也。三国相继来聘,以去春同会伐郑,交结和好也。

  三月壬申郑伯坚卒

  ▯伯来朝

  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

  公如晋

  公连嵗如晋者以尝即楚故也

  葬郑襄公

因鲁往会,而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秋公至自晋

晋侯不敬,公公至,欲求成于楚,又逾时而返,故危之。

  冬城郓

  郑伯伐许

郑伯丧未逾年而兴师伐许。春秋以其薄恩于其父,失其为子之心,有速成君之意,故不复称子而如其意,谓之郑伯以辱之。且其先君叛盟伐丧,得罪诸侯,诸侯之怒未解,疾之犹未已,则继其业者宜强为善以覆之。今又重之以不义,居丧以伐人丧。呜呼!父既伐人之丧,子又以丧伐人,甚矣郑伯父子之恶也。

  春秋集注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二十五

  宋 髙闶 撰

  成公二

  五年春王正月▯叔姬来归

弃而来归也,以叔姬之归为鲁之过也。杞伯来朝,而告絶,则知杞伯之有辞矣。余义同宣十六年。

  仲孙蔑如宋

  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

荀首如齐逆女,而侨如徃餫诸谷。此之谓非礼之礼,故以大夫会大夫之辞书之。

  梁山崩

夫先王之制,名山大川不以封。梁山虽属于韩,而非诸侯正受封之地。故《春秋》书“梁山崩”,而不系之国者,为天下记异,是以不言晋也。夫国主山川,岂特晋国当之哉?

  秋大水

此亦非特鲁国之灾也,皆当时人事之所召。

  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

  不书▯者罪诸侯之不赴也

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祀伯同盟于虫牢。

郑数伐许,许人愬于楚,楚人不直郑,郑伯遂复弃楚而请盟于晋,晋侯于是会诸侯而为此盟也。夫天王崩,诸侯不奔赴于京师,而私会于虫牢,可乎?故谨而日之,且书同盟,以见其皆不臣也。杞虽复称伯,而列邾子之下,盖犹以其用夷礼贬之也。

  六年

  简王即位

  春王正月公至自会

  书至自会者非奔天王之丧也

  二月辛丑立武宫

诸侯立庙,古有彛制,过则毁之,不可复立。武公乃伯禽之元孙,献公之子,于是为十一世祖,非始封之君,毁之已乆,而辄立者,盖武公敖在宣王时,南征北伐,实佐王师,有功而諡曰武焉。至成公时,季孙行父因鞌之战,自多其功,崇尚武事,一旦特出私意,再为立宫

译成公从晋国回来。

因为成公刚刚结束三年的丧期,不去朝见周天子,却去朝见晋国,所以史书特别记载他回来,以讥讽他。

秋天,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〇地。

〇地,是汶阳地区不服从鲁国的城邑。齐国夺取并占有它,现在归还给鲁国,却仍然不服从,由此可知鲁国政令繁杂、赋税沉重,百姓深受其苦。成公不体察民情,因此产生厌弃之心,为什么呢?应当施布恩德来安抚招徕他们,却急忙用军队去包围它,所以与包围外邑的罪行相同。

举行大雩祭。

因为旱灾而举行祭祀,这是僭越礼制的行为。

晋国的郤克、卫国的孙良夫攻打廧咎如。

廧咎如是什么?是赤狄的残余势力。不连属赤狄称呼,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已经不是赤狄了。晋国灭掉潞氏,称“师”;灭掉甲氏,书“人”;而这里记载卿大夫,是因为跟随诸侯的军队。跟随诸侯的军队去攻打夷狄,记载卿大夫,这是从此开始大夫统兵,总共七十多次,其中不写“帅师”的有三次,大概是因为没有组成正式的军队。

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问。

这是成公朝见晋国的缘故。

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

这是鞌之战的缘故。

丙午日,与荀庚结盟。

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

两国既然以礼来聘问,应当相亲相爱、互相信任,反而互相猜忌。以至于歃血盟誓,这不是讲求信用、修好和睦的道理。所以先记载来聘问,接着说结盟。荀庚和孙良夫不连属他们的国家,鲁国方面也没有记载国君,不写“公”,以彰显两位卿大夫的对抗,都失去了结交邻国的道理。这时礼义不明,只看强弱。荀庚是晋国的下卿;孙良夫是卫国的上卿。而鲁国人结盟,先晋后卫,难道不是畏惧晋国的强大吗?

郑国攻打许国。

春秋时期诸侯用兵侵伐的意义,没有比称“人”更严重的了。至于称“师”、称爵位,是根据事情轻重来措辞的。如果是夷狄,就直接称呼,不再称“人”。现在郑襄公,是中原的诸侯,却背离华夏、亲近夷狄,跟随楚国去攻打卫国的丧事,又背叛中原的盟约,一年里两次攻打许国。自己跟随楚国,本来就有罪了,又厌恶别人不跟随而攻打他们,这是要率领天下人做楚国的附庸。郑国成为夷狄,是理所当然的,所以用对待夷狄的方式记载他。

四年春,宋公派华元来聘问。

宋共公即位,是继位的君主。三国相继来聘问,是因为去年春天共同会盟攻打郑国,交结和好。

三月壬申日,郑伯坚去世。

〇伯来朝见。

夏四月甲寅日,臧孙许去世。

成公前往晋国。

成公连续几年前往晋国,是因为曾经依附楚国的缘故。

安葬郑襄公。

趁着鲁国前往会盟的机会,彰显其臣子私自定谥号的罪行。

秋,成公从晋国回来。

晋侯不敬重,成公回来,想要与楚国求和,又超过期限才返回,所以表示危险。

冬,在郓地筑城。

郑伯攻打许国。

郑伯丧期未满一年就兴师攻打许国。春秋认为他对父亲薄情,失去了做儿子的心,有急于成就君位的意思,所以不再称他为“子”,而顺从他的心意,称他为郑伯以羞辱他。况且他的先君背叛盟约、攻打丧事,得罪诸侯,诸侯的愤怒未解,对他的痛恨还未停止,那么继承他事业的人应当努力行善来弥补。现在又加重不义,在居丧期间攻打别人的丧事。唉!父亲已经攻打别人的丧事,儿子又在丧期中攻打别人,郑伯父子的恶行太严重了。

春秋集注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二十五

宋 高闶 撰

成公二年

五年春王正月,〇叔姬来归。

是被抛弃后回来,把叔姬的归来归咎于鲁国的过错。杞伯来朝见,却宣告断绝关系,由此可知杞伯是有理由的。其余意义同宣公十六年。

仲孙蔑前往宋国。

夏,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国的荀首会盟。

荀首到齐国迎娶女子,而侨如前往谷地送食物。这叫做非礼之礼,所以用大夫会盟大夫的措辞记载。

梁山崩塌。

先王的制度,名山大川不用于分封。梁山虽然属于韩地,但不是诸侯正式受封的土地。所以《春秋》记载“梁山崩塌”,而不连属国家,是为了天下记录异象,因此不说晋国。国家主宰山川,难道只有晋国承受吗?

秋,大水灾。

这也不只是鲁国的灾难,都是当时人事所招致的。

冬十一月己酉日,天王去世。

不记载〇,是罪责诸侯没有奔赴吊唁。

十二月己丑日,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祀伯在虫牢结盟。

郑国多次攻打许国,许国人向楚国诉苦,楚国人认为郑国不对,郑伯于是再次抛弃楚国而向晋国请求结盟,晋侯于是会合诸侯而举行这次盟会。天王去世,诸侯不奔赴京师吊唁,却在虫牢私自会盟,可以吗?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并且记载同盟,以显示他们都不臣服。杞国虽然恢复称伯,但排在邾子之下,大概还是因为使用夷狄礼仪而贬低他。

六年

简王即位

春王正月,成公从会盟地回来。

记载从会盟地回来,是因为没有奔赴天王的丧事。

二月辛丑日,建立武宫。

诸侯建立宗庙,古代有常规制度,超过规定就毁掉,不可再立。武公是伯禽的元孙,献公的儿子,这时是十一世祖,不是始封之君,毁掉已经很久,却擅自建立,大概是因为武公敖在宣王时,南征北伐,实际辅佐王师,有功而谥号为武。到成公时,季孙行父因为鞌之战,自夸功劳,崇尚武事,一旦出于私意,再次为他建立宫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