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注卷三十二
宋 髙闶 撰
昭公二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
齐鲁世为婚姻,至襄公时,齐灵数侵伐鲁,自是盟好中絶。及景公,一使庆封来聘,而不书报,非无报使也,着有余怨。然鲁方附楚,而齐亦方与楚睦,故齐自伐北燕还,求平于我,而公将朝楚,亦惧齐之议其后,是以与之平。故书曰「暨暨与也不得已也」,齐欲平而我与之之辞也。齐强鲁弱,葢鲁之所愿,而曰「我与之」者,所以抑齐之强而伸鲁之弱也。故不言会齐平,又不曰齐及我平,而特书曰「暨」也。
三月公如楚
楚子成章华之台,使防啓彊来召公落之。公于是朝于楚。夫楚灵非强君也,数会诸侯焉,皆其微者,又且多叛,而吴人之闚未艾也。亦奚庸必朝哉?盖晋平不能修文公之业,使我不能自安,而玉帛驱驰,岁不遑暇。以是知王室不纲,而霸主犹有功于诸夏也。
叔孙婼如齐涖盟
以暨齐平,故婼往涖盟也。涖者,我欲之以朝楚,故结好于强国也。昭公自是遂以善齐,故孙于阳州,卒以齐为寄。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虽有常度,亦人事所召。有食之者,
秋八月戊辰衞侯恶卒
衞襄公立九年,庶子元立,是为灵公。按元年曰「衞齐恶」,此曰「衞侯恶」,何为君臣同名也?古者生不讳名,既死卒哭乃讳之。然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重其所以来也。事亲者不以存没生意,故不变也。人之背死忘先者,皆为利害所变者也。是以圣人禁之后世,以君名之故,而听臣下易名者,犹之可也。或以私嫌而改赐人臣名字,则尤非礼矣。
九月公至自楚
自公如楚今半岁余
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
此季孙行父之子季武子也,其子纥嗣。
十有二月癸亥葬衞襄公
襄公之卒,晋反戚田,王有追命,此可以盖献之愆矣。故卒葬,皆曰承天宠也。亦因鲁往会,而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
此陈公子招也。其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者,正其天伦之次,所以甚招之罪,且以见陈侯宠其弟,假之以权,致此祸也。陈哀公三子:太子偃师,次子留,次子胜。留有宠,属诸公弟招。招専陈国之政,与大夫过皆爱留,欲立之。哀公疾,招遂杀偃师而立留。夫留,庶孽也;偃师,▯嫡也。招以叔父之亲,専国之政,而不顾宗社之重,殒冡嫡以立庶孽,致楚灭陈,皆陈侯属之之由。故书“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以罪之,且见其骨肉相残也。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
陈侯以废疾不能讨杀世子之贼,因自缢而死。夫楚观从纳公子比,而灵王缢。春秋谓比弑其君。陈侯之弟招立公子留,而哀公缢。春秋不谓留弑君,何也?比之立,无君者也。灵虽不缢,亦不与比并存,是灵王之死由比也。招之立留,由君之废也。且君有命,哀虽不缢,亦不可以君国,是哀之死不以留也。君臣之间,生死之际,善恶之嫌,赏罚之别,大矣。圣人所以正其名也。哀公立三十五年,公子留遂立。
叔弓如晋
前年,楚成章华之台,召诸侯,落之至。是晋成虒祁之宫,而诸侯遂皆往贺之。晋之效尤如此,霸业之不振,宜哉。
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
招杀世子而陈侯死,干征师赴于楚,且告立公子留。楚执而杀之。《春秋》贬楚称人,又称干征师曰“行人”,盖罪其杀使者也。虽然,干征师为告丧之使,不告于天王,反赴于楚。虽楚不当执而杀之,然其死也亦宜哉。故《春秋》书之,与庆封同。
陈公子留出奢郑
恐楚人之来讨,故也留。既为君矣,不曰陈留者,立非其正位,未定也。与楚公子比同,且偃师曰:「世子留,曰公子别嫡庶也。」春秋明微,大率如此。
秋搜于红
备楚故也。夫搜非春事也。红非搜地也。况当旱岁乎?盖搜者,简车徒也。凡鲁车徒之赋,三家分而有之,则搜田振旅,非公政也。故不书。威灵失矣。自五年舍中军始也。接传,红亦大搜,而不曰大者,以无君故,微之首一见也。书
译宋高闶撰
昭公二年
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
齐国与鲁国世代通婚,到了鲁襄公时期,齐灵公多次侵伐鲁国,从此两国的盟好中断。等到齐景公即位,虽然派遣庆封来聘问,但史书不记载鲁国回报聘使,并非没有回报的使者,而是为了显示齐国仍有余怨。然而鲁国当时正依附楚国,而齐国也正与楚国和睦,所以齐国自从征伐北燕回来,就向我国求和,而鲁昭公将要朝见楚国,也害怕齐国在后面议论指责,因此与齐国讲和。所以史书记载说“暨”,“暨”是“与”的意思,表示不得已。这是齐国想要讲和而我国与之讲和的措辞。齐国强盛鲁国弱小,大概是鲁国所希望的,但说“我国与之”,是为了抑制齐国的强盛而伸张鲁国的弱小。所以不说“会齐平”,也不说“齐及我平”,而特意记载为“暨”。
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
楚灵王修筑章华台,派遣防啓彊来召请鲁昭公去落成典礼。鲁昭公于是去楚国朝见。楚灵王并非强有力的君主,多次会盟诸侯,都是那些弱小的国家,而且多有背叛,况且吴国的窥伺没有停止。何必一定要去朝见呢?大概是晋平公不能修明晋文公的功业,使我们不能自安,而为了玉帛之礼奔波,一年中没有闲暇。由此可知王室失去纲纪,而霸主对于中原各国还有功劳。
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誓。
因为与齐国讲和,所以叔孙婼前往主持盟誓。“涖”是主持的意思,我国想要去朝见楚国,所以与强国结好。鲁昭公从此就与齐国交好,所以后来退居阳州,最终把鲁国寄托给齐国。
夏季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
虽然日食有固定的规律,也是人事所招致的。记载“有食之”,
秋季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
卫襄公即位九年,庶子元即位,这就是卫灵公。查考元年记载为“卫齐恶”,这里记载为“卫侯恶”,为什么君臣同名呢?古代活着的时候不避讳名字,死后哭丧完毕才避讳。然而君子不剥夺别人的名字,不剥夺别人父母所取的名字,重视名字的由来。侍奉亲人的人不因亲人的生死而改变心意,所以不改变名字。那些背弃死者、遗忘祖先的人,都是因为利害而改变心意。所以圣人禁止后世,因为君主名字的原因,而听从臣下改名的,还可以接受。如果因为私人的嫌隙而更改赐予臣下的名字,那就更加不合礼制了。
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
自从鲁昭公前往楚国,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冬季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
这是季孙行父的儿子季武子,他的儿子季纥继承爵位。
十二月癸亥,安葬卫襄公。
卫襄公去世,晋国归还戚地,周天子有追命的恩典,这可以掩盖卫献公的过错。所以记载去世和安葬,都说承受天子的宠幸。也借鲁国前往会盟的机会,彰显其臣子私自定谥号的罪过。
八年春季,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世子偃师。
这是陈公子招。记载“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世子偃师”,是为了端正天伦次序,从而加重招的罪责,并且显示陈侯宠信他的弟弟,假借给他权力,导致这场祸乱。陈哀公有三个儿子:太子偃师,次子留,三子胜。留受宠,托付给公弟招。招专断陈国政事,与大夫过都喜爱留,想要立他为君。哀公生病,招于是杀死偃师而立留。留是庶出,偃师是嫡出。招凭借叔父的亲近,专断国政,而不顾宗庙社稷的重任,杀害嫡长子而立庶子,导致楚国灭掉陈国,都是陈侯托付给他的原因。所以史书记载“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世子偃师”,以定罪他,并且显示他们骨肉相残。
夏季四月辛丑,陈侯溺去世。
陈侯因为废疾不能讨伐杀死世子的贼人,于是自缢而死。楚国的观从接纳公子比,而楚灵王自缢。《春秋》认为比弑杀了他的君主。陈侯的弟弟招立公子留,而陈哀公自缢。《春秋》不认为留弑杀君主,为什么呢?比的即位,是无君的表现。灵王即使不自缢,也不能与比并存,所以灵王之死是由比造成的。招立留,是由于君主的废立。况且君主有命令,哀公即使不自缢,也不能治理国家,所以哀公的死不是由留造成的。君臣之间,生死之际,善恶的嫌疑,赏罚的区别,非常重大。圣人用来端正名分。哀公即位三十五年,公子留于是即位。
叔弓前往晋国。
前年,楚国修筑章华台,召请诸侯,去落成典礼。这是晋国修筑虒祁宫,而诸侯都前往祝贺。晋国效仿如此,霸业不振,是理所当然的。
楚国人逮捕陈国行人干征师并杀死了他。
招杀死世子而陈侯去世,干征师奔赴楚国,并且报告立公子留的事。楚国逮捕并杀死了他。《春秋》贬低楚国称“人”,又称干征师为“行人”,大概是谴责他杀害使者。虽然如此,干征师是报告丧事的使者,不报告给天王,反而奔赴楚国。虽然楚国不应当逮捕并杀死他,然而他的死也是适宜的。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与庆封相同。
陈公子留逃亡到郑国。
害怕楚国人来讨伐,所以留逃亡。已经做了君主,不称“陈留”,是因为即位不正,地位未定。与楚公子比相同,况且偃师说:“世子留,称公子以区别嫡庶。”《春秋》明察细微,大抵如此。
秋季在红地搜狩。
防备楚国所以搜狩。搜狩不是春季的事。红地不是搜狩的地方。况且正值旱年呢?大概搜狩是简阅车马徒众。凡是鲁国车马徒众的赋税,三家分而有之,那么搜狩田猎、整顿军队,不是公室的政事。所以不记载。威灵丧失了。自从五年废除中军开始。接着传文,红地也是大搜,而不说“大”,是因为无君的缘故,在开头就轻微地表示。记载
红之搜,间陈之乱,以类比义,皆由辨之,不早辨也。书搜自此始。
译红女在搜池作乱,间丘氏发生叛乱,用这类比来阐明义理,都是因为辨别不早,没有及早加以辨别。《尚书·周书》中关于“搜”的记载,便从此开始。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
招専归罪于过而杀之,以説于楚。其不书“招杀”,而书“陈人”者,过亦有罪,故称人以杀,且见陈之乱,未有君也。招虽杀过,不足以赎,然楚人竟受其欺,放之而已。
大雩
因旱祭志僣也
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
春秋之书,灭者,恶之甚也。称师者,见其恃众也。楚以蛮夷,而数兴师以灭中国之诸侯者,实由陈侯骨肉相残以致然。嗟乎!陈背中国而即荆楚,乃卒为荆楚所灭,深可为后世之戒。故谨而日之。
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葬陈哀公。
陈国之乱,中国不能正之,遂使楚借口以为讨,而灭之。由是楚益恣横,率情妄行。如公子招者,死有余罪,反宥而放之。盖招之所以自免者,以归罪于公子过也。孔奂虽招之党,乃独杀之。其曰“执陈公子招”,曲辞也;“杀陈孔奂”,直辞也。楚乘人之乱,灭人之国,释其首恶,又诛其党,又夺取哀公之殡而葬之,使陈之臣子不得尽礼于其君。夫楚灵,岂可以礼义责之哉?罪中国不自正而致楚之恣尔。《春秋》书杀他国之大夫者四,皆楚人杀之,而中国未有书杀之者。此见楚人暴虐之甚,故哀公之葬,以中国自葬为文,所以深恶之,且使楚子欲求名而不得也。楚害至于此,由宋向戌之谋也。
九年春叔弓会楚子于陈
夫中国诸侯而为荆楚所灭,中国既不能救,亦宜同心疾之。奈何反使大夫往聘问耶?书会于陈,与宣十五年会于宋,同义。观去年叔弓如晋之事,知晋之不竞,有以使天下之归楚矣。
许迁于夷
此楚迁之也。许以畏郑,复求迁于楚,故以自迁为文。陈灭许,迁皆中国无霸之祸也。
夏四月陈灾
陈虽为楚所灭,而土地居民犹在焉。圣人不与楚灭之也,故还系之陈。如邶、鄘二国,既为衞所幷,圣人还存邶国、鄘国之风。盖不与衞人幷诸侯,而存天子之建国也。夫陈之社稷为楚所灭,今其人民又被火灾,天下诸侯莫之能救。春秋存亡国、继絶世,王道之大者也。
秋仲孙貜如齐
自叔老聘齐至今二十年,复修旧好,此暨齐平之故也。齐平而不志来聘,则着齐志轻公,非特居郓之时也。其来久矣。凡经略不书者,各比其事以见情也。
冬筑郎囿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何可筑也?公内制于强臣,不此之念,而逺筑郎囿,非特▯民也。刍荛雉兔者,皆不得往,怨有所归矣。
十年春王正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齐栾施来奔
栾施与髙彊以兵攻君宫,欲挟君以伐陈、鲍,遂与君战,不胜而出奔,此其罪大矣。春秋不书髙氏,非卿故也。鲁方通齐,而受其奔亡之臣,非义也。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向也舎中军矣,今也合紏师徒,三卿并将大夫,始张自案之役,而卒极于此。是时鲁间晋之衰,故三卿帅师同伐莒,见疾莒之甚,欲一举灭之,而三卿擅以为已功也。此年无冬,着不克终始,以此夫。
戊子晋侯彪卒
晋平公立二十六年,其子夷立,是为昭公。
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
不及期而薨,简也。卿会葬,非礼。因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不书冬,义见上。宋平公,立四十四年卒,其子佐嗣,是为元公。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
卿共盟主之葬,犹可言也。卿共同列之葬,非礼甚矣。因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
此恶楚子诱杀中国之君,故谨而日之也。蔡般弑逆之罪,虽以公义当讨,而楚子诱而杀之,迹虽近义,而意实蕴姧。圣人恐后世以楚之杀般为讨有罪,故特名楚子以明,不然,盖楚子亦弑逆之贼也。以贼讨贼,何辨曲直?况般之弑君,天子不诛,方伯不问,今十有三年矣,而蛮夷弑逆之贼反来讨之,此罪中国也。况楚子者,非直治般也,志在灭蔡者也。故《春秋》书「楚子防蔡侯般」,同斥其名,以见其罪同,而蛮夷乃敢诱杀中国之诸侯也?不曰戕而曰杀
译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卿大夫公子过。
公子招把罪责推给公子过并杀了他,以此来取悦楚国。史书不记载“公子招杀”,而记载“陈国人杀”,是因为公子过也有罪,所以用“人”来指代杀他,并且表明陈国动乱,没有君主。公子招虽然杀了公子过,不足以赎罪,然而楚国人终究被他的欺骗所蒙蔽,只是把他放逐罢了。
大雩。
因为旱灾而举行祭祀,这是僭越礼制的行为。
冬季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掉了陈国。
《春秋》记载“灭”,是表示对这种行为极其厌恶。称“师”,是表明他们依仗人多势众。楚国作为蛮夷,屡次兴兵灭掉中原的诸侯,实际上是由于陈侯骨肉相残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唉!陈国背离中原而亲近荆楚,最终却被荆楚所灭,这深深地可以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
拘捕陈国公子招,把他放逐到越国;杀了陈国孔奂,安葬陈哀公。
陈国的动乱,中原各国不能匡正,于是让楚国借口进行讨伐,从而灭掉了陈国。从此楚国更加恣意横行,随心所欲地妄为。像公子招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反而宽恕并放逐了他。大概公子招之所以能自保,是因为他把罪责推给了公子过。孔奂虽然是公子招的同党,却唯独杀了他。说“拘捕陈国公子招”,是委婉的说法;说“杀陈国孔奂”,是直率的说法。楚国趁人之危,灭人国家,释放首恶,又诛杀其同党,又夺取哀公的灵柩而安葬他,使陈国的臣子不能对其君主尽礼。楚灵王这样的人,难道可以用礼义来要求他吗?罪在中原各国不能匡正自己,从而招致楚国的恣意横行。《春秋》记载杀他国卿大夫的有四次,都是楚国人杀的,而中原各国没有记载杀他国卿大夫的。这表明楚国人暴虐到了极点,所以哀公的安葬,用中原各国自行安葬来表述,以此来深表厌恶,并且使楚子想求取名声而不得。楚国的祸害达到这种地步,是由于宋国向戌的谋划造成的。
九年春季,叔弓在陈国会见楚子。
中原诸侯被荆楚所灭,中原各国既然不能救援,也应当同心协力痛恨楚国。怎么反而派大夫去聘问呢?记载在陈国会面,与宣公十五年宋国会面的意义相同。看去年叔弓出使晋国的事,就知道晋国不再强盛,有导致天下归附楚国的趋势了。
许国迁到夷地。
这是楚国迁走他们的。许国因为害怕郑国,又请求迁到楚国,所以用自行迁徙来表述。陈国被灭、许国迁徙,都是中原没有霸主的祸患。
夏季四月,陈国发生火灾。
陈国虽然被楚国所灭,但土地和居民还在。圣人不承认楚国灭掉了陈国,所以仍然归属在陈国名下。就像邶、鄘两国,已经被卫国兼并,圣人仍然保留邶国、鄘国的国风。大概是不承认卫国人兼并诸侯,而保留天子建立的诸侯国。陈国的社稷被楚国所灭,现在其人民又遭受火灾,天下诸侯没有人能救援。《春秋》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王道的大义。
秋季,仲孙貜出使齐国。
自从叔老聘问齐国到现在二十年,再次修复旧日的好关系,这是与齐国和平的缘故。齐国和平而不记载来聘问,就表明齐国轻视鲁公,不只是居住在郓地的时候,这种轻视由来已久了。凡是经文中不详细记载的,都是比照相关事情来显示实情。
冬季,修筑郎囿。
周文王的囿方圆七十里,怎么能修筑呢?鲁公在国内受制于强臣,不思考这些,却远修郎囿,不只是劳民伤财。割草打柴、捕猎雉兔的人,都不能前往,怨恨就有了归处。
十年春季,周王正月。
一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保存天道王法。
夏季,齐国栾施来投奔。
栾施与高彊带兵攻打国君宫室,想挟持国君去讨伐陈氏、鲍氏,于是与国君交战,不胜而出逃,这罪过太大了。《春秋》不记载高氏,是因为他不是卿。鲁国正与齐国交好,却接纳其逃亡的臣子,是不义的。
秋季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讨伐莒国。
以前曾裁撤中军了,现在又集结军队,三位卿都率领大夫,从张自案之战开始,最终极于此。这时鲁国趁晋国衰微,所以三位卿率领军队一同讨伐莒国,表明极其痛恨莒国,想一举灭掉它,而三位卿擅自将此作为自己的功劳。这一年没有冬季,表明不能善始善终,是因为这个缘故。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
晋平公在位二十六年,他的儿子夷继位,这就是晋昭公。
九月,叔孙婼出使晋国安葬晋平公。
不到期限就去世,是简慢。卿参加安葬,不合礼制。借此表明其臣子私自定谥号的罪过。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
不记载冬季,意义见上文。宋平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佐继位,这就是宋元公。
十一年春季,周王二月,叔弓出使宋国安葬宋平公。
卿参加盟主的安葬,还可以说过去。卿参加同等地位诸侯的安葬,非常不合礼制。借此表明其臣子私自定谥号的罪过。
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
这是厌恶楚子诱骗杀害中原的国君,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蔡般弑君叛逆的罪过,虽然按公义应当讨伐,但楚子诱骗而杀他,行为虽然接近正义,但内心实际蕴藏奸恶。圣人担心后世认为楚子杀蔡般是讨伐有罪之人,所以特意称楚子的名字以表明,不然,楚子也是弑君叛逆的贼人。用贼人讨伐贼人,怎么辨别曲直?况且蔡般弑君,天子不诛杀,方伯不过问,到现在十三年了,蛮夷弑君叛逆的贼人反而来讨伐他,这是中原各国的罪过。况且楚子不只是惩治蔡般,志向在于灭掉蔡国。所以《春秋》记载“楚子诱骗蔡侯般”,同样斥责他们的名字,以表明他们罪过相同,而蛮夷竟敢诱骗杀害中原的诸侯?不称“戕”而称“杀”。
者,又见般之罪宜死也。
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楚之君既诱杀中国之蔡侯,而楚之臣又帅师而围其国,必期于灭蔡也。夫楚灭陈,易;灭蔡,难。此书「围蔡」者,般出会,而世子有守,尚能拒楚,且望中国诸侯之救也。
译这又显示出蔡侯般所犯的罪过是应当处死的。
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楚国的国君既然已经诱杀中原地区的蔡侯,而楚国的臣子又率领军队包围其国家,必定是企图灭亡蔡国。楚国灭亡陈国,容易;灭亡蔡国,困难。这里记载“包围蔡国”,是因为蔡侯般外出会盟,而世子有留守,尚能抵抗楚国,并且期望中原诸侯的救援。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
大搜于比蒲
备楚故也,僭天子之制也。十年书搜,此书大搜,见三家益强,车徒日众也。夫搜虽素定,然公以夫人之丧不自临也,而大搜不废,则是三家者以驰骋田猎间君丧也。
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
始也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公及邾仪父盟于趯,是鲁侯亲与之盟会。今公虽以夫人之丧,使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要是大夫与其君盟会尔。然则邾子之更为强弱断可知矣。虽与邾盟以修好,然而鲁人之志必欲灭邾而后已,此盟岂可信耶?后书可见。
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衞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憗。
楚师在蔡,诸侯将谋救蔡而不能也,故不书救蔡。夫蔡能坚守不下,此其势易助也,而晋合天下之兵,畏不能救,遣使请命,示以不能,使楚益骄,有以量中国之力,而卒取之。此韩起之罪,亦以宋之盟故也。卿不足书,而书之者,中国不竞,苟有善意,斯存之矣。自是《春秋》记事益略,鲜有深讥重贬者,盖不复以礼义绳诸侯之君臣矣。间一见之者,存不忍弃之,仁也。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
妾母而以夫人之礼薨葬,又别为之諡,从先君之例也。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
楚子灭陈、蔡,皆称“师”者,着其无道,恃众强灭之也。虽灭之,不与其灭也,故有存之之辞焉。四月围,而十有一月方灭者,世子有之力也。
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灭国而用世子,有者怒其拒师之久也,用之者以为牲也。夫蔡本中国之诸侯,乃背中国而即楚,必以楚为可恃也。今蔡侯既为楚所诱而杀之,又从而灭其国,其世子有又为所执而虐用之,以絶其世。然则楚何补于蔡哉?此万世人君之戒也。蔡侯已死,而有称世子,何也?未得乎立也。般诱死,则外乱;国被围,则内急。外乱内急,丧柩未至,则世子固未得乎立矣。而能拒强楚者,三时不改,真所谓世子也。不言以世子有归者,有不从楚故也。斯得古人不共戴天之义矣。楚子诱人君而杀之,乘人之丧而灭之,执其嫡嗣而归,用之不道之甚。圣人所以详録之,非専罪楚也,乃所以罪吾中国王纲既坠,霸统又絶,诸侯莫能救,致楚之自恣一至于此也。然则宋向戌之谋,实何利于中国?
十有二年春,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三年,北燕伯欵出奔齐。六年,齐将纳之,而不果。欵播越在外,盖十年矣,不能自复,而借齐之力,仅能纳之别邑而已。其失国难反如此,可以为公戒矣。名其出奔,而不名其纳者,方其出奔,已自絶其国矣。此不名者,罪其国之臣子也。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
郑去中国即楚久矣。至于简公,乘晋悼之方兴,以国反正,遂息诸侯之兵。子产相之,薰然慈仁,在位三十六年,民蒙其泽,蔚为春秋之贤。诸侯其子宁立,是为定公。
夏宋公使华定来聘
宋元公即位,公始以卿共平公之葬,故宋来聘之,且通嗣君也。
公如晋至河乃复
晋昭公嗣位,公徃朝焉。公四如晋,皆至河乃复。谷梁子曰:「季孙氏不使遂乎晋也。」左氏谓伐莒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盖托辞尔。
五月葬郑简公
因鲁往会,而着其臣子私諡之罪。
楚杀其大夫成熊
楚子谓成虎:“若敖之党也。”或谮焉。成虎知之而不能行,遂杀之。懐宠也。楚杀大夫,义见僖二十八年。
秋七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冬十月公子慭出奔齐
季氏之臣南蒯将去季氏而立慭,不克而以费叛。慭遂奔齐,是以君子讥其妄而哀其志也。
楚子伐徐
徐,吴姻国也。楚人疾吴,故迁怒于徐。既执其君,又伐其国也。
晋伐鲜虞
春秋之法,夷狄举号,盖贱之也;诸侯称国,盖狄之也。据左氏载,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夫崇信明义,中国之道也;懐利尚诈,夷狄之道也。楚奉孙吴伐陈,因而灭陈;诱蔡般杀之,因而灭蔡。晋人视其残虐,莫之能救,
译五月甲申,夫人归氏去世。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狩。
这是为了防备楚国,也是僭越了天子的制度。《春秋》在十年记载“搜”,这里记载“大搜”,显示出三家势力日益强大,车马步兵日渐众多。搜狩虽然早已确定,但鲁君因为夫人的丧事没有亲自临视,而大规模搜狩却没有废止,这说明三家是以驰骋田猎来干扰国君的丧事。
仲孙貜与邾子在祲祥结盟。
起初,鲁君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鲁君与邾仪父在趯地结盟,那是鲁君亲自与他们结盟。现在鲁君虽然因为夫人丧事,派遣仲孙貜与邾子在祲祥结盟,但这终究是大夫与对方国君结盟。由此可知邾子的强弱变化是可以断定的。虽然与邾国结盟以修好,然而鲁人的志向必定是要灭掉邾国才罢休,这盟约哪里可信呢?后来的记载可以证明。
秋季,孙意如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国人、杞国人在厥憗会盟。
楚国军队驻扎在蔡国,诸侯打算谋划救援蔡国却做不到,所以《春秋》不记载“救蔡”。蔡国能够坚守不被攻下,这种局势是容易援助的,而晋国集结天下的军队,畏惧不能救援,派遣使者请求命令,显示出无能,使得楚国更加骄横,借此估量中原各国的力量,最终攻取了蔡国。这是韩起的罪过,也是因为宋国结盟的缘故。卿大夫本不值得记载,却记载了,是因为中原各国不能竞争,只要有善意,就保存下来。从此《春秋》记事更加简略,很少有深刻讥讽和严厉贬斥的,大概不再用礼义来约束诸侯的君臣了。偶尔见到这样的记载,是出于不忍抛弃的仁爱之心。
九月己亥,安葬我们的小君齐归。
妾母却以夫人的礼仪去世安葬,又另外为她定谥号,是遵循先君的成例。
冬季十有一月丁酉,楚国军队灭掉蔡国。
楚子灭掉陈国、蔡国,都称“师”,是为了彰显其无道,倚仗人多势众而灭掉他们。虽然灭掉了他们,但不承认其灭国的正当性,所以有保存蔡国的言辞。四月包围,到十有一月才灭掉,是因为世子有的力量。
逮捕蔡国世子有带回楚国加以使用。
灭掉国家却使用其世子,有是因为愤怒于他长期抗拒楚军,使用他是指把他当作牺牲。蔡国本是中原的诸侯,却背离中原而依附楚国,必定认为楚国可以依靠。现在蔡侯已经被楚国诱骗杀害,接着又灭掉他的国家,他的世子有又被逮捕并虐待使用,以断绝他的世系。那么楚国对蔡国有什么好处呢?这是万世君主的警戒。蔡侯已经死了,有还称世子,为什么呢?因为他还没有正式即位。般被诱骗致死,则是外乱;国家被围,则是内急。外乱内急,灵柩尚未运回,世子本来就不能即位。而能够抗拒强大的楚国,三个季节都不改变,真是所谓的世子。不记载“以世子有归”,是因为有不顺从楚国的缘故。这符合古人不共戴天的道义。楚子诱骗国君而杀害他,趁着人家丧事而灭掉他的国家,逮捕其嫡嗣带回,使用他,是无道到了极点。圣人之所以详细记录,不专门归罪于楚国,而是要归罪于我们中原王纲已经坠落,霸权又断绝,诸侯没有人能救援,导致楚国如此肆意妄为。那么宋国向戌的谋划,对中原有什么好处呢?
十有二年春天,齐国高偃率领军队把北燕伯安置在阳地。
三年,北燕伯欵出逃到齐国。六年,齐国打算接他回去,但没有成功。欵流落在外,大概十年了,不能自己复国,而借助齐国的力量,仅仅能把他安置在别邑而已。他失国难返到这种地步,可以作为公室的警戒。记载他出奔的名号,而不记载他纳回的名号,是因为他出奔时,已经自己断绝了与国家的联系。这里不记载名号,是归罪于他国家的臣子。
三月壬申,郑伯嘉去世。
郑国背离中原依附楚国很久了。到了简公,趁着晋悼公刚刚兴起,使国家回归正道,于是平息了诸侯的战争。子产辅佐他,温和慈爱,在位三十六年,百姓蒙受他的恩泽,成为春秋时期的贤君。诸侯拥立他的儿子宁即位,这就是定公。
夏天,宋公派遣华定来聘问。
宋元公即位,鲁君开始以卿的身份共同办理平公的葬礼,所以宋国来聘问,并且通报新君即位。
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晋昭公继位,鲁君前往朝见。鲁君四次前往晋国,都到达黄河就返回。谷梁子说:“季孙氏不让鲁君完成前往晋国的行程。”左氏认为在伐莒的战役中,莒人向晋国控告,晋国有平公的丧事,没有处理这件事,所以辞别鲁君。这大概是托辞罢了。
五月,安葬郑简公。
借着鲁国前往会盟的机会,彰显其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过。
楚国杀害其大夫成熊。
楚子对成虎说:“你是若敖的党羽。”有人进谗言。成虎知道这件事却不能实行,于是杀害了他。这是为了博取宠信。楚国杀害大夫,其义理见僖公二十八年。
秋七月。
一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以保存天道,这是王法。
冬十月,公子慭出逃到齐国。
季氏的家臣南蒯打算离开季氏而立慭,没有成功而以费地叛乱。慭于是逃奔齐国,所以君子讥讽他的妄为而哀怜他的志向。
楚子攻打徐国。
徐国是吴国的姻亲国家。楚人痛恨吴国,所以迁怒于徐国。既逮捕了其国君,又攻打其国家。
晋国攻打鲜虞。
《春秋》的法则,夷狄举其号,大概是轻视他们;诸侯称其国,大概是贬斥他们。根据左氏记载,荀吴假装会合齐国军队,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崇尚信义,是中原的道;怀利尚诈,是夷狄的道。楚国奉行孙吴的计谋攻打陈国,从而灭掉陈国;诱骗蔡般杀害他,从而灭掉蔡国。晋国人看到其残虐,没有人能救援,
则亦已矣;而反效其所为,以伐人国,是悖中国之道而行夷狄之事故,以夷狄书之。况楚灵不道,既灭陈、蔡,今方伐徐。晋为盟主,又坐视而不救。若力不能,君子不责也;能伐鲜虞而不救徐,非力不能也,弃中国也。如此则与夷狄何辨哉?鲜虞姬姓,盖晋同姓之国也。
译那就罢了;反而效仿他的做法,去攻打别国,这是违背中原诸国的道义而施行夷狄的政事,所以用记载夷狄的方式记载它。况且楚灵王不守道义,已经灭了陈国、蔡国,现在正攻打徐国。晋国作为盟主,却坐视不救。如果力量不够,君子不责备他;能够攻打鲜虞却不救徐国,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抛弃中原诸国。像这样,那和夷狄有什么区别呢?鲜虞是姬姓,大概是与晋国同姓的国家。
春秋集注卷三十二
<经部,春秋类,高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三十三
宋 髙闶 撰
昭公三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南蒯以费叛,不书者,家臣微贱,名不登于史册也。但书大夫围之,则邑叛可知矣。罪大夫无政,使家臣得専邑而叛也。克之不书,本鲁邑故也。言叔弓帅师围之,又见家臣之彊,且罪季氏之无君也。家臣以邑叛,不以君命而使大夫讨之,如是则大夫非鲁之大夫也,季氏之大夫也。师非鲁之师也,季氏之师也。如是而欲讨蒯,不思之甚也。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先言比归者,明在外,本无弑君之心也。及其以弃疾之请也,遂有得位之心,故复言弑者,正比之罪也。既曰归于楚,又曰弑于干谿者,非比亲弑之也,加之罪尔。《家语》曰:楚灵王起章华之台于干谿,国人溃叛,是灵王遇弑,盖有以取之矣。初,楚子麋疾,灵王因而弑之,杀其子而自即位。公子比以是出奔晋。比在晋十年矣,其能一旦自外归而弑其君乎?盖灵王无道,公子弃疾将作乱,故使观从召比于外,胁而立之,以弑灵王。虽弃疾胁比而立,灵王自缢而死。若比不从弃疾之胁,则灵王未必死。以此言之,弃疾不得比之势,则无以济其乱。比见利而动,遽欲为君,则成楚灵之缢者,乃比也。盖是时比当效死不立,而既立矣,又乌得避是名哉?若使人受其名,已享其利,则后世姧人苟有借口以济其私者,莫不皆寘力焉。故圣人正名,比之弑君,所以絶后世姧人之祸也。虽然,比之归也,防犹在楚,其不言入,何也?观从召之,楚人与之,楚人不拒,则比之归无难也。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此复称公子而不以讨贼之辞加之者,此非讨贼辞也,杀而伐之之辞也。悯比堕弃疾之谋也,亦所以深罪弃疾也。弃疾本图位而胁立比,比既立而已遂杀而篡之。然不书弑其兄者,比亦弑其兄,俱无骨肉之爱也。然陈侯之弟招杀世子偃师而系之陈,此杀公子比不系之楚,何也?偃师当立无罪,故以国氏之,比簒逆罪与弃疾等尔。比既死,弃疾遂自立,改名曰居。盖春秋凡弑君之人,名在诸侯之策,故公子围弑君自立,改名曰防;公子弃疾弑君自立,改名曰居。春秋因其自嫌而实书之。
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
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
霸图不竞久矣。晋主夏盟,诸侯皆贰。叔向曰:“诸侯不可不示威。”乃并征会,以楚弃疾立,将谋讨之。故平丘之会,诸侯之众,兵车之盛,奕世未覩。又有天子之使以临之,使晋之威灵少振而耸动吴楚,此叔向之谋也。楚子専盟会者十年矣。今晋昭一旦与刘子合诸侯于平丘者,非能与楚子抗也,乘楚灵弑逆之祸,姑以兵甲耀之尔。若果能因楚平弑逆而与刘子大合诸侯,以讨其罪,亦足以彊中国之威矣。今但同盟于此,何所为哉?故但书日月以间之恶,诸侯辄与王臣同盟也。虽然,陈蔡之复国,楚人自是不入寇,而中国为之少安,亦由此盟也。故会盟同地再书平丘,书之重,言之复,其中必有美恶焉。
公不与盟
此晋侯听邾莒之诉,而辱公使,不得与盟也。夫晋侯与公同体,当同心同力以攘夷狄,而诸侯咸会,乃听邾莒之妄诉,与众弃公,不以比数,非所以宗诸侯也。天下孰不解体?故自是讫会召陵,诸侯不出者复二十四年。至鄟陵之会,晋自不出,此不足宗诸侯可知也。上文方讥诸侯辄与王臣同盟,今公不与,翻得免于同盟之罪,亦可谓幸矣。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公至自会。
公不获与盟,又国卿见执,而以会致者,为其有辞也。十年书伐莒,不书取郠,为是故也。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
庐蔡灵公少子,世子有之弟。先儒谓世子有之子,非也。吴陈世子偃师之子也。楚灵不道,暴灭陈蔡,而平王始依陈蔡之国,借以发难。今既得位,闻诸侯有平丘之
译《春秋集注》卷三十二
<经部,春秋类,《高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三十三
宋 高闶 撰
昭公三年
十有三年春,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
南蒯凭借费邑叛乱,史书不记载南蒯的名字,是因为家臣地位微贱,名字不登上史册。只记载大夫包围它,那么邑叛乱就可以知道了。这是为了谴责大夫没有政令,致使家臣能够专擅邑地而叛乱。攻克费邑没有记载,是因为它本是鲁国的邑地。说叔弓率领军队包围它,又显示出家臣的强横,并且谴责季氏没有君臣之义。家臣凭借邑地叛乱,不凭借君主的命令而让大夫去讨伐,像这样,大夫就不是鲁国的大夫,而是季氏的大夫了。军队就不是鲁国的军队,而是季氏的军队了。像这样却想要讨伐南蒯,是不思虑到了极点。
夏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谿弑杀了他的君主。先说比回国,是为了说明他在外,本来没有弑君的心。等到他因为弃疾的请求,于是有了得到君位的心,所以又说弑,是为了端正比的罪责。既然说回到楚国,又说在干谿弑君,是因为比没有亲自弑杀,而是被加上了罪名罢了。《家语》说:楚灵王在干谿建造章华台,国人溃散叛离,灵王遭遇弑杀,大概是有招致祸患的原因。起初,楚灵王杀害了楚子麋,杀了他的儿子而自立为君。公子比因此出逃到晋国。比在晋国十年了,他怎么能一旦从外面回来就弑杀他的君主呢?大概是灵王无道,公子弃疾将要作乱,所以派观从召比回国,胁迫并拥立他,用来弑杀灵王。虽然弃疾胁迫比拥立,灵王自缢而死。如果比不听从弃疾的胁迫,那么灵王未必会死。由此说来,弃疾如果没有比的权势,就无法成就他的叛乱。比见利而动,急于想当君主,那么促成楚灵王自缢的,就是比。大概这时比应当效忠而死而不接受拥立,既然已经拥立了,又怎么能逃避这个罪名呢?如果让人承受弑君的罪名,自己享受利益,那么后世奸邪之人如果有借口来成就私欲的,没有不竭尽全力的。所以圣人端正名分,说比弑君,是为了断绝后世奸邪之人的祸患。虽然如此,比回国时,灵王还在楚国,为什么不说“入”呢?观从召他,楚国人接纳他,楚国人没有拒绝,那么比回国就没有困难。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这里再次称公子,而不加上讨伐贼人的措辞,这不是讨伐贼人的措辞,而是杀伐的措辞。怜悯比落入弃疾的阴谋,这也是为了深罪弃疾。弃疾本图谋君位而胁迫拥立比,比既已拥立,弃疾就杀了他并篡位。然而不记载弑杀他的兄长,是因为比也弑杀了他的兄长,都没有骨肉亲情。然而陈侯的弟弟招杀世子偃师而系于陈国,这里杀公子比不系于楚国,为什么呢?偃师应当继位且无罪,所以用国氏称呼他;比篡逆的罪过与弃疾相等罢了。比死后,弃疾就自立,改名叫居。大概《春秋》凡是弑君的人,名字都在诸侯的史册中,所以公子围弑君自立,改名叫虔;公子弃疾弑君自立,改名叫居。《春秋》依据他们自己忌讳而如实记载。
秋,鲁君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会盟。
八月甲戌,在平丘结盟。
霸主的图谋很久不兴盛了。晋国主持夏盟,诸侯都怀有二心。叔向说:“诸侯不能不显示威势。”于是合并征召会盟,因为楚弃疾即位,将要谋划讨伐他。所以平丘之会,诸侯的众多,兵车的盛大,历代未曾见过。又有天子的使者来监临,使晋国的威灵稍微振奋而惊动吴楚,这是叔向的谋略。楚灵王专断盟会已经十年了。现在晋昭公一旦与刘子合诸侯于平丘,并不是能跟楚灵王抗衡,而是趁着楚灵王弑逆的祸患,暂且用兵甲炫耀罢了。如果真能趁着楚平王弑逆而与刘子大合诸侯,来讨伐他的罪过,也足以增强中原的威势了。现在只是在平丘结盟,有什么作为呢?所以只记载日月来间隔其恶,诸侯擅自与王臣结盟。虽然如此,陈蔡两国恢复国家,楚人从此不再入侵,中原因此稍微安定,也是因为这个盟约。所以会盟同地再次记载平丘,记载之重,言语之复,其中必有美恶。
鲁君不参与结盟
这是因为晋侯听信邾莒的控诉,而侮辱鲁君的使者,致使鲁君不能参与结盟。晋侯与鲁君同宗,应当同心协力以抵御夷狄,而诸侯都来会盟,却听信邾莒的妄诉,与众人抛弃鲁君,不把他列入同列,这不是尊崇诸侯的做法。天下谁不离心离德?所以从此到召陵之会,诸侯不出兵的又过了二十四年。到了鄟陵之会,晋国自己不出兵,这不足以尊崇诸侯是可以知道的。上文刚讥讽诸侯擅自与王臣结盟,现在鲁君不参与,反而免于结盟的罪过,也可以说是幸运了。
晋人拘捕季孙意如并带回去,鲁君从会盟地回国。
鲁君没能参与结盟,又国家卿大夫被拘捕,而以会盟结束记载,是为了让他有借口。十年记载伐莒,不记载取郠,是为了这个缘故。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
庐是蔡灵公的小儿子,世子有的弟弟。先儒说是世子有的儿子,不对。吴是陈世子偃师的儿子。楚灵王无道,暴虐灭掉陈蔡,而平王开始依靠陈蔡的国家,借以发难。现在既已得到君位,听说诸侯有平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