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注卷二十二
可见。
夏公会齐侯伐莱
公方与衞盟,将复从晋,而又应齐侯之命,兴兵以凌弱小之国,此取辱之道也。然非公本意,故书「公会」。
译这是显而易见的。
夏季,鲁庄公会合齐侯攻打莱国。
鲁庄公正与卫国结盟,打算再次追随晋国,却又响应齐侯的命令,兴兵欺凌弱小的国家,这是招致羞辱的做法。然而这并非鲁庄公的本意,所以史书只记载“鲁庄公会合(齐侯)”。
秋公至自伐莱
为齐兴兵,逾时而归,故以伐莱,致
大旱
军旅之后,必有凶牟。盖征役怨嗟之气,感动天地,而旱干作矣。书旱而不书雩,着公无恤民之心也。
冬,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郑伯来服,故为此会,且盟焉。而不书盟者,公自弑,立即齐之后,惟与齐会,未尝会他国也。晋人以为讨,而止公,于是公不得与盟焉,故止书会而已。
八年春公至自会
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不举。公夏会伐莱,而秋至;冬会黑壤。而此年春至,其间大旱之不恤,而区区以侵伐期会为急。又为晋人所执,幸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而此以会致。自是不敢如晋矣。
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
不称有疾者,大夫受命而出,虽死以尸将命,岂可以疾而废君命耶?乃者,无其上之辞;复者,事未毕而返之辞。
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垂,齐地。公子遂未至齐国而旋,未及鲁境而卒,适与祭同日,故不书祭名,但书有事而已。凡祭,必七日戒,三日齐,故当祭不以凶事告。又况卒于国郊之外,岂宜遽讣于庙中乎?此事之失,虽不在主祭者,然仲遂弑逆之罪,虽死犹当讨之。宣公以援立之故,既不正其罪,而即以为卿。于其死也,又当祭而告,遽为之变。君臣之恩,其厚乃如此,亦可谓非常矣。称仲遂者,着其生而赐族,不称公子,前见也。此圣人存君臣之义也。绎者,明日之祭也。孝子当尸,不敢即弃,故明日复祭。此非正祭比,卿丧为轻,不可以轻而废重。故《檀弓》记孔子之言曰:“卿卒不绎,犹绎者,可以己之辞也。”如卿佐之丧,系一国之戚,而不宜作乐,则勿用可也。今乃去其有声之籥,而用其无声之舞,是不知乐也。夫手舞足▯是真乐也,岂在声音之间哉?盖仲既立公,公固欲厚其终,然而国人弗顺也,诸臣弗与也。故于卒虽为之变,而妄意去留如此。夫体貌大臣,自有常礼,苟其人不足以堪此,则黜其位可也。由一人而变常节,此《春秋》之所以讥也。
戊子夫人嬴氏薨
此文公之妄也?何以称夫人薨?援成风之例,盖着其僭也。然无贬辞者,《公羊子》曰:「其余从同,同。」
晋师白狄伐秦
晋不能纠合诸侯以攘夷狄,乃外连白狄以伐秦,直书而贬,自见矣。殽之役,书“晋人及姜戎”,此不言“及”者,以传攷之,白狄为主也。经先晋者,不与夷狄之会,中国也。中国而为夷狄所帅,晋之辱也。
楚人灭舒蓼
僖三年,徐人取舒。至是,楚人灭舒蓼。成十七年,又灭舒庸。襄二十五年,又灭舒鸠。盖羣舒之别种,非二国也。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
按《长歴》七月乙未朔,则甲子乃三十日也。食之既,则为变大矣。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五月而葬者,礼之也。妾而以夫人礼薨之,葬之,又别为之諡,其为非礼甚矣。礼曰:「庶人葬不为雨止」,非特庶人也,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当然尔。何以知之?凡丧之行,必有潦车以载簑笠,盖备雨也。送葬者犹不避涂潦,况自葬其亲乎?且雨之迟久不可豫知,或浃句弥月者有之。今此经先书己丑葬,而复书雨,则是将窆而遇雨也。夫丧事有进无退,岂可停柩以待?故书「不克葬」以讥其无备也。平明而葬,日中而虞,礼也。今以明日日中而葬,则失虞祭之时矣。敬嬴私事襄仲,杀太子及其母弟。经书「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而传谓「▯而过市,市人皆▯」,读者有伤切之意焉。盖以秉彞不可灭也。夫襄仲与敬嬴逆天理而拂人性之状,▯矣。仲嬴之卒,相去八日,仲死不得其地,嬴死不得其时,孰谓无天道乎?
城平阳
惧晋故也,方举大丧,又城平阳,重困民力也。城义,见《隐公十年》。
楚师伐陈
陈以晋、衞见侵,复弃楚而从晋,故楚以为讨,称师、称伐,所以讥其始谋之失也。然晋不能救陈,陈遂复即楚,此晋之辱也。
九年
译秋,鲁宣公从讨伐莱国回来。
因为替齐国兴兵作战,超过了规定的期限才回来,所以用讨伐莱国来记录他的归来。
发生大旱。
军队作战之后,必定会有凶险的征兆。大概是征发徭役、怨恨叹息之气,感动了天地,从而引发了干旱。史书只记载旱灾而不记载求雨,是为了彰显鲁宣公没有体恤百姓之心。
冬,鲁宣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黑壤会盟。
郑伯前来归服,所以举行这次会盟,并且结盟。而不记载结盟,是因为鲁宣公自从弑君自立,并依附于齐国之后,只与齐国会盟,未曾与其他国家会盟。晋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对象,因而阻止鲁宣公,于是鲁宣公没能参与结盟,所以只记载会盟而已。
八年春,鲁宣公从会盟之地回来。
古时候国家遭遇凶荒,就减省礼仪而不举行祭祀。鲁宣公夏天会盟讨伐莱国,秋天回来;冬天会盟于黑壤,而这一年春天回来,其间对大旱不加体恤,却把侵伐和按期会盟当作急务。又被晋国人拘禁,侥幸用贿赂逃脱。所以黑壤的结盟不记载,而这次用会盟来记录他的归来。从此不敢再违抗晋国了。
夏六月,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才返回。
不称说有病,是因为大夫接受君命出使,即使死了也要带着尸体完成使命,怎么能因为生病而废弃君命呢?“乃”字,是没有上报的言辞;“复”字,是事情没有完成就返回的言辞。
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了籥乐。垂,是齐国的地方。公子遂没有到达齐国就返回,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就死了,恰好与祭祀同日,所以不记载祭祀的名称,只记载有事而已。凡是祭祀,必定要提前七天准备,三天斋戒,所以应当在祭祀时不报告凶事。何况死在国都郊外,怎么适宜立刻在庙中报丧呢?这件事的过失,虽然不在主祭者身上,但是仲遂弑逆的罪行,即使死了也应当讨伐。鲁宣公因为仲遂拥立自己的缘故,既没有纠正他的罪行,反而让他担任卿职。在他死的时候,又正值祭祀而报告死讯,立刻为他改变礼仪。君臣之间的恩惠,竟然厚道到如此地步,也可以说是非常了。称仲遂,是为了彰显他生前被赐姓,不称公子,是前面的惯例。这是圣人保存君臣之义的做法。绎祭,是第二天的祭祀。孝子对待死者的尸柩,不敢立即丢弃,所以第二天再次祭祀。这不是正式的祭祀,卿的丧事较轻,不可以因为轻而废弃重礼。所以《檀弓》记载孔子的话说:“卿死了不举行绎祭,仍然举行绎祭,是可以停止的言辞。”像卿佐的丧事,关系到一国的哀戚,而不适宜作乐,那么不用乐器就可以了。现在却去掉了有声音的籥乐,而使用没有声音的舞蹈,这是不懂音乐啊。手舞足蹈才是真正的音乐,难道在于声音之间吗?大概仲遂拥立了鲁宣公,鲁宣公本来就想厚待他的终了,然而国人不服从,众臣不赞同。所以在仲遂死时虽然为他改变礼仪,却妄自猜测去留如此。体面地对待大臣,自有常礼,如果那个人不足以承受这种礼遇,那么罢免他的职位就可以了。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常礼,这就是《春秋》讥讽的原因。
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
这是鲁文公的妄为吗?为什么称夫人去世?援引成风的例子,大概是为了彰显她的僭越。然而没有贬斥的言辞,《公羊传》说:“其余从同,同。”
晋国军队联合白狄讨伐秦国。
晋国不能纠合诸侯来排斥夷狄,反而向外联合白狄来讨伐秦国,直书其事而贬斥,自然显现出来了。殽之战,记载“晋人及姜戎”,这里不说“及”,根据传文考证,是以白狄为主。经文先写晋国,是不与夷狄会盟,以中国自居。中国却被夷狄所率领,这是晋国的耻辱。
楚国人灭掉了舒蓼。
僖公三年,徐国人攻取了舒。到这时,楚国人灭掉了舒蓼。成公十七年,又灭掉了舒庸。襄公二十五年,又灭掉了舒鸠。大概是群舒的不同支系,不是两个国家。
秋七月甲子日,日食,全食。
按照《长历》,七月乙未朔,那么甲子就是三十日。日食全食,就是变化很大了。
冬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小君敬嬴。下雨没能安葬,庚寅日正午时分才安葬。
五月安葬,是合乎礼的。妾却以夫人的礼仪去世、安葬,又另外给她谥号,这太不合礼了。礼说:“庶人安葬不因下雨而停止”,不仅仅是庶人,从天子到庶人都应当这样。怎么知道的呢?凡是丧事出行,必定有潦车来装载蓑衣斗笠,大概是防备下雨。送葬的人尚且不避开泥水,何况亲自安葬亲人呢?而且雨下得久不久无法预先知道,有的连续下一个月。现在经文先写己丑日安葬,又写下雨,那么是将要下葬时遇到了雨。丧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怎么可以停放灵柩等待呢?所以记载“没能安葬”来讥讽他们没有准备。天亮安葬,正午虞祭,是合乎礼的。现在因为第二天正午才安葬,就失去了虞祭的时机了。敬嬴私下勾结襄仲,杀了太子和他的弟弟。经文记载“太子死了”,夫人姜氏回到齐国,而传文说“经过市场,市场的人都唾骂”,读者有伤痛切齿之意。大概是因为秉彝不可灭绝啊。襄仲和敬嬴逆天理而违背人性的状况,昭然若揭了。仲遂和敬嬴的死,相隔八天,仲遂死不得其所,敬嬴死不得其时,谁说没有天道呢?
修筑平阳城墙。
是害怕晋国的缘故,正值举行大丧,又修筑平阳城墙,严重困乏民力。修筑城墙的意义,见《隐公十年》。
楚国军队讨伐陈国。
陈国因为被晋国、卫国侵犯,又背弃楚国而跟随晋国,所以楚国认为这是讨伐,称师、称伐,是为了讥讽他们开始谋划的失误。然而晋国不能救援陈国,陈国于是又归附楚国,这是晋国的耻辱。
九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
公有母丧,而以嵗之首月逺朝强齐。非特见公之无哀,亦不知有天王矣。故书「王正月」以志之。且齐鲁之相与如此,可以不危矣。然公毎如齐,必书至焉。以危之者,盖非义相与,危在其中矣。
译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返回。
鲁公正逢母亲去世的丧期,却在岁首之月远赴强大的齐国朝见。这不仅显示出鲁公毫无哀痛之情,也表明他心中没有周天子。因此史书特意记载“王正月”以记录此事。况且齐国与鲁国之间的关系如此,难道可以不感到危险吗?然而鲁公每次前往齐国,史书必定记载他返回。之所以用这种方式警示危险,大概是因为两国交往不合道义,危险就蕴藏其中了。
夏仲孙蔑如京师
左氏谓王使来徴聘也,信斯言也,益见王室之防矣。且公亲弑立九年矣,未通乎王,乃自朝齐而使大夫聘天子,颠倒甚矣。
齐侯伐莱
狄比侵齐,而齐不敢报;莱不敢犯,齐而齐亟伐之。畏众强,而虐防弱,如此于此,可以观惠公之政矣。
秋,取根牟【案:根牟,《公羊》以为邾邑,杜预以为东夷国,此注未有定论】
七年,公会齐伐莱。此齐侯再伐莱,公虽不与伐,而乘危,敢根牟。春秋所甚恶,而其辞若缓者,以内大恶,故婉其辞也。左昭八年传:“秋,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衞。”
八月滕子卒
自隠七年书滕侯卒至此始书滕子者,滕昭公也。鲁不会其葬,而书其卒,为下文起也。
九月,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复谋齐也。齐与诸侯不睦,而鲁独事之,故公不与会。陈不来会,即楚故也。据左氏,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夫楚伐陈,晋不能救,今乃因诸侯之师而伐之,晋之不义甚矣。不书诸侯之师者,诸侯不与伐陈也。
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
诸侯非王事不出境。今晋成公会于扈而卒,非正也。不言卒于会者,诸侯散,而晋侯以疾留,其卒于扈,不出晋地也。凡立七年,其子獳立,是为景公。不书葬者,鲁专事齐,不会其葬也。然齐人愈得志矣。
冬十月癸酉衞侯郑卒
衞成公立三十五年,其子速立,是为穆公。
宋人围滕
宋文公兴师以伐有丧之国,春秋恶之,故贬以称人。
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
楚子闻晋侯卒于扈,以重兵来讨郑伯之贰,于是郑复与楚平。郑已与楚平,救之无益也。自是晋楚交伐郑。
陈杀其大夫泄冶
泄冶无罪而书名,何也?冶以强諌激怒其君,使虽丧乱在前,弗肯回顾,斯实无益于人之国,故孟子不多宫之竒之谏,而以百里奚为智。魏郑公不愿为忠臣,而愿为良臣。盖谏者既死,则必有亡国弑君之祸,是以《春秋》特书其名,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端,以垂后世,不容直言之戒。观《陈风》《株林》《泽陂》之所刺,则知宣公君臣宣淫,无复忌惮,亦已甚矣。泄冶至此而强谏,亦足以杀其身而已矣。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
公频年朝齐,勤亦至矣。诸侯有会而谋齐者,而公不与焉。虽事天王,亦不如是。然不书「王正月」,非若九年夏有仲孙蔑如京师之事,以相形也。公事齐虽勤,而不与诸侯之事,亦危道也。
齐人归我济西田
按元年,公会齐侯于平州。公子遂如齐,齐人取济西田。盖公子遂杀子恶而立宣公,故以济西田赂齐,而齐人取之。至是而归者,公比年朝齐,齐侯感公朝事之勤,因其请而归之也。夫鲁之分地,先君受之于天子,岂可失坠?又况负弑逆之罪,赂以免讨乎?齐人取弑逆之赂以纵恶,故其取其归,皆谨书之。然其他归田未有言“我”,而此独曰“我济西田”者,独此本鲁田也。若哀八年归讙及阐,定十年齐人来归郓、讙、▯隂田,皆鲁侵诸侯而得之,非周公之本封也。既本他国之田,故不言“我”。葢以众暴寡,以大侵小而得之者,如有王者作,则鲁在所予乎?在所夺乎?圣人所书,以正王法尔。郓、讙、▯阴田特书曰“来归”者,夹谷之会,孔子相焉,质以礼义,齐人自服而来归也。他秪书“归”者,皆因请而得之尔。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按长歴丙辰朔,不书朔,史失之也。日食虽有常度,亦人事所召,有食之者。
己巳齐侯元卒
齐惠公立十年,卒。其子无野立,是为顷公。
齐崔氏出奔衞
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偪也,而逐之。以其世卿专权,故书氏而以自奔为文。
公如齐
公二年,天王崩,如弗闻也。今闻齐侯卒,而奔其丧,是以事天子之礼事齐也。
五月公至自齐
癸巳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
君通乎夏姬,故其子弑之。灵公立十五年,其子午立,是为成公。成公既立,不讨君父之贼,则知灵公之恶播于国人,而征舒
译夏天,鲁国的仲孙蔑前往周天子所在的京师。
《左传》说这是周王派人来征召聘问,如果相信这话,就更可见周王室的衰微了。况且鲁宣公亲自弑君自立已经九年了,还没有与周天子通好,反而自己去朝见齐国,却派大夫去聘问天子,尊卑颠倒得太厉害了。
齐侯攻打莱国。
狄人侵犯齐国,齐国不敢报复;莱国不敢侵犯齐国,齐国却屡次攻打它。畏惧众多强大的国家,而欺压防备薄弱的国家,像这样,就可以看出齐惠公的政治状况了。
秋天,鲁国夺取了根牟【案:根牟,《公羊传》认为是邾国的城邑,杜预认为是东夷的国家,此注尚无定论】
七年,鲁宣公会合齐国攻打莱国。这次齐侯再次攻打莱国,鲁宣公虽然没有参与攻打,却趁着莱国危急,敢于夺取根牟。这是《春秋》所极其厌恶的,但其措辞却显得委婉,是因为这是国内的大恶,所以措辞婉转。《左传》昭公八年记载:“秋天,在红地举行大规模阅兵,从根牟一直到商衞。”
八月,滕子去世。
自从隐公七年记载滕侯去世,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滕子去世,这是滕昭公。鲁国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却记载了他的去世,是为下文做铺垫。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这是再次谋划对付齐国。齐国与诸侯关系不和睦,而鲁国唯独侍奉齐国,所以鲁宣公没有与会。陈国不来会盟,是因为它依附楚国。根据《左传》,晋国的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楚国攻打陈国,晋国不能救援,现在却借诸侯的军队去攻打陈国,晋国的不义太严重了。不记载诸侯的军队,是因为诸侯没有参与攻打陈国。
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
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室的事,不应出境。现在晋成公在扈地会盟而去世,是不合正道的。不说死于会盟,是因为诸侯已经散去,而晋侯因病留下,他死在扈地,并没有离开晋国的地界。他在位七年,他的儿子獳继位,这就是晋景公。不记载葬礼,是因为鲁国专门侍奉齐国,没有参加晋侯的葬礼。然而齐国人更加得志了。
冬天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卫成公在位三十五年,他的儿子速继位,这就是卫穆公。
宋国人包围滕国。
宋文公兴兵攻打有丧事之国,《春秋》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贬低他,称他为“人”。
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楚子听说晋侯在扈地去世,率领重兵来讨伐郑伯的背叛,于是郑国又与楚国讲和。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救援它也没有益处了。从此晋国和楚国交替攻打郑国。
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
泄冶无罪却记载他的名字,为什么呢?泄冶因为强行劝谏激怒了国君,使得国君即使面临丧乱,也不肯回头,这实际上对别人的国家没有益处,所以孟子不称赞宫之奇的劝谏,而认为百里奚是明智的。魏郑公不愿做忠臣,而愿做良臣。大概劝谏的人既然死了,就必然会有亡国弑君的祸患,因此《春秋》特意记载他的名字,作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的开端,以垂示后世,作为不容直言之戒。看《陈风》中《株林》《泽陂》所讽刺的内容,就知道陈宣公君臣宣淫,毫无忌惮,已经太过分了。泄冶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劝谏,也足以杀身罢了。
十年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鲁宣公连年朝见齐国,勤勉到了极点。诸侯有会盟谋划对付齐国的,而鲁宣公不参与。即使是侍奉周天子,也不像这样。然而不记载“王正月”,不像九年夏天有仲孙蔑前往京师的事,用来形成对比。鲁宣公侍奉齐国虽然勤勉,但不参与诸侯的事务,也是危险的道路。
齐国人归还给我们济西的土地。
查元年,鲁宣公会齐侯于平州。公子遂前往齐国,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土地。大概是因为公子遂杀了子恶而立宣公,所以用济西的土地贿赂齐国,而齐国人夺取了它。到现在归还,是因为鲁宣公连年朝见齐国,齐侯感激鲁宣公朝见侍奉的勤勉,因为他的请求而归还了它。鲁国的分封土地,是先君从天子那里接受的,怎么能丧失呢?何况背负弑逆的罪行,贿赂以免除讨伐呢?齐国人接受弑逆的贿赂以纵容恶行,所以它夺取和归还,都谨慎地记载下来。然而其他归还土地没有说“我”,而这里独说“我济西田”,是因为这本来就是鲁国的土地。像哀公八年归还讙及阐,定公十年齐人来归还郓、讙、〇阴田,都是鲁国侵犯诸侯而得到的,不是周公的本封。既然本来就是其他国家的土地,所以不说“我”。大概以众暴寡,以大侵小而得到的,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鲁国是在给予之列呢?还是在剥夺之列呢?圣人记载,是为了端正王法罢了。郓、讙、〇阴田特意记载说“来归”,是因为夹谷之会,孔子担任傧相,以礼义为质,齐国人自己服从而来归还。其他只记载“归”的,都是因为请求而得到的。
夏天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
查长历丙辰是朔日,不记载朔日,是史官的失误。日食虽然有固定的规律,也是人事所招致的,所以记载有日食。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惠公在位十年,去世。他的儿子无野继位,这就是齐顷公。
齐国的崔氏出奔到卫国。
崔杼受齐惠公宠爱,高氏和国氏畏惧他的逼迫,而驱逐他。因为他世代为卿专权,所以记载他的氏,而以自奔为文。
鲁宣公前往齐国。
鲁宣公二年,周天子去世,好像没听说一样。现在听说齐侯去世,而奔丧,是用侍奉天子的礼节侍奉齐国。
五月,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癸巳日,陈国的夏征舒杀了国君平国。
国君与夏姬通奸,所以他的儿子杀了他。陈灵公在位十五年,他的儿子午继位,这就是陈成公。陈成公继位后,不讨伐弑杀君父的贼人,就知道灵公的恶行传播于国人,而征舒
杀之,国人之所弗憝也。
六月宋师伐滕
前围滕以伐人之丧,贬而人之今伐滕而称师焉,则正着其暴,横加小国以其众也。然滕子恃晋而不朝宋,讨得其罪,故称伐焉。
译杀了他,这是国人所不怨恨的。
六月,宋国的军队讨伐滕国。
先前围攻滕国,是因为趁人家办丧事去讨伐,所以贬称“人”;如今讨伐滕国却称“师”,是为了表明其行为的正当性,揭露其暴虐,凭借众多兵力强行欺凌小国。然而滕子倚仗晋国而不朝见宋国,讨伐他确实抓住了他的罪过,所以称“伐”。
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
公自奔其丧,又使贵卿会葬,不顾天王之礼,阙然莫之供也。比事攷辞,其义自见,而臣子私諡之罪,亦无所逃。
晋人宋人衞人曹人伐郑
郑复与楚平,故晋会三国伐之。当是时,陈有弑君之乱,曾不是图,而有事于郑。故楚之伐郑称爵,晋与诸侯伐郑称人,盖罪诸侯不先自正也。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
宣公弑嗣君而簒立,天王不问其罪,反使季子来聘,又不见答,失礼甚矣。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
自文公时,邾鲁有隙。宣公簒位,而邾子首朝之。自是絶迹鲁庭者,又十年。故归父帅师以讨其罪。然以贵卿为将,举大众而征伐,不施于乱臣贼子,而凌弱侵小,近在附庸之国,是为盗也。故特书取绎,以重其罪。
大水
兵役,怨气之所感也。义见《桓》十一年。
季孙行父如齐
文子初聘通嗣君也
冬公孙归父如齐
以伐邾故,恐齐人以为讨,遂谋伐莒焉。甚矣,鲁之惧齐也。二嵗之间,而公与大夫如齐者五。
齐侯使国佐来聘
嗣子逾年即位,始称君;未逾年,称子。故葵丘之会,称宋子。盖齐桓方倡大义,以尊中国,诸侯之从者,惟恐后。故宋公虽在丧而来与会,亦不深责怒其不获已而趋急务尔。鲁之与齐,与国也,聘虽后时,亦何害耶?惠公之卒,葬之既速,又未逾年,而以君命遽遣使来聘焉,谋伐莒也。然当凶衅而行吉礼,忘哀思而结欢好,盖有速成君之意。故如其意而书曰「齐侯」,以着其恶也。
饥
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今以秋大水,而冬即饥,则其为国可知矣。水旱螟螽,天灾也;然民有蓄积,则未必饥。书“饥”,则不独天灾也,见民无蓄积也。非特民无也,国亦无也;非特国无也,邻国亦无。可告籴者矣。前此不书“饥”,者百姓尚足故也;至是而百姓不足矣。于是乎有税畆之事焉。
楚子伐郑
是夏,郑因晋帅三国见伐,而复弃楚,故楚子又伐郑。据《左氏》载,晋士会救郑,及诸侯戌郑,而《春秋》削之者,责晋虽得郑而不能有之也,故楚伐称爵。
春秋集注卷二十二
<经部,春秋类,高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二十三
宋 高闶 撰
宣公三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
楚子去冬伐郑,因加兵于陈。陈、郑皆听服,故为此盟书。楚子于陈、郑之上者,所以悯中国之衰也。
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
自四年,公及齐侯平莒,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至是,齐侯召鲁同讨之,故贬而人之。人,齐所以人归父也。
秋晋侯会狄于欑函
书“晋侯会”者,春秋内中国而外夷狄,此与隐二年公会戎于潜同文,所以同晋于内而离狄于外也。陈、郑诸夏之国而从楚,众狄夷狄之国而从晋,狄在欑函而晋侯亲往会之,故圣人以狄主会为文,所以罪中国不能自正也。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徴舒
楚子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故入陈,然后杀征舒。夫元恶大憝,众所欲诛,称人以杀,葢众辞尔,非与楚也。彼弑君之贼,固人人可得而杀之,岂有蛮夷华夏之间哉?然征舒弑君,今已逾年,国人不能讨,天子方伯不能诛,而反使楚入中国而杀之。彼楚尚知弑君之当杀,则中国如之何不能杀之耶?圣人书此者,非与楚人之能讨也,伤中国之不自正也。
丁亥楚子入陈
入者内弗受而强入之,是时陈侯在晋,故楚子不动干戈,自入于陈。然则人君可轻出乎?虽然,楚子入陈,然后杀征舒,而《春秋》之志,入陈乃在杀征舒之后,何也?人之为善恶,有名是而实非,始邪而终正。自众人观之,或取其名而略其实,或执其始而遗其终,所以是非失当而邪正舛也。圣人则不然,楚之伐陈,初欲县陈也,闻谏而止,遂以讨罪为名,故《春秋》书杀征舒于前,而掩县陈之恶;书入陈于后,不使全讨罪之美。此断大小之狱
译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参加齐惠公的葬礼。
鲁宣公亲自奔赴齐国吊丧,又派遣高级卿大夫会葬,不顾及周天子的礼制,空缺了应当由天子履行的职责。通过比较史实、考究文辞,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而臣子私定谥号的罪责,也就无处逃避了。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曹国人攻打郑国。
郑国再次与楚国讲和,所以晋国联合三国攻打它。当时,陈国发生了弑君之乱,晋国却不图谋讨伐陈国,反而去攻打郑国。所以楚国攻打郑国时称其爵位,而晋国与诸侯攻打郑国时称“人”,这是为了谴责诸侯不先端正自身。
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来鲁国聘问。
宣公弑杀继位之君而篡夺君位,周天子不追究他的罪责,反而派遣季子来聘问,又得不到回应,失礼太严重了。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了绎地。
自从文公时期,邾国与鲁国就有嫌隙。宣公篡位后,邾子首先朝见了他。从此邾国断绝与鲁国往来,又过了十年。所以公孙归父率领军队去讨伐邾国的罪责。然而以高级卿大夫为将,出动大军征伐,不施加于乱臣贼子,却欺凌弱小、侵犯小国,近在附庸之国,这就是强盗行径。所以特意记载“取绎”,以加重他的罪责。
发生大水。
战争徭役,是怨气所感应的结果。其义理见《桓公》十一年。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季孙行父初次聘问,是为了与齐国确立嗣君的关系。
冬天,公孙归父前往齐国。
因为攻打邾国的缘故,担心齐国认为这是讨伐行为,于是谋划攻打莒国。鲁国害怕齐国到了极点。两年之间,国君和大夫前往齐国的有五次。
齐侯派遣国佐来鲁国聘问。
嗣君超过一年即位,才开始称“君”;未超过一年,称“子”。所以葵丘之会,称宋子。大概齐桓公正倡导大义,以尊崇中原,诸侯跟随的,唯恐落后。所以宋公虽然在丧期而来与会,也不深责怒他,认为他是迫不得已而急于处理紧急事务罢了。鲁国与齐国,是盟国,聘问虽然晚了一些,又有什么害处呢?惠公去世,安葬已经很快,又未超过一年,就凭借君命急忙派遣使者来聘问,是为了谋划攻打莒国。然而在凶丧之时举行吉礼,忘记哀思而结交欢好,大概有急于成就君位的意思。所以顺从其心意而记载为“齐侯”,以彰显他的恶行。
发生饥荒。
国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国家不是它的国家了”。现在因为秋天大水,冬天就发生饥荒,那么它的治国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水灾旱灾、蝗虫,是天灾;然而百姓有积蓄,就不一定发生饥荒。记载“饥”,就不只是天灾,而是表明百姓没有积蓄。不只是百姓没有,国家也没有;不只是国家没有,邻国也没有。可以请求借贷粮食了。以前不记载“饥”,是因为百姓还充足;到了这时百姓不足了。于是就有了按田亩征税的事情。
楚子攻打郑国。
今年夏天,郑国因为晋国率领三国攻打它,而再次背弃楚国,所以楚子又攻打郑国。根据《左传》记载,晋国士会救援郑国,以及诸侯戍守郑国,而《春秋》删去这些记载,是责备晋国虽然得到郑国却不能保有它,所以楚子攻打郑国称其爵位。
《春秋集注》卷二十二
<经部,春秋类,高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二十三
宋 高闶 撰
宣公三年
十一年春王正月
一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为了保存天道王法。
夏天,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
楚子去年冬天攻打郑国,趁机对陈国用兵。陈、郑都听从服从而,所以为此盟书。楚子在陈、郑之上,是为了怜悯中原的衰败。
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攻打莒国。
自从四年,宣公与齐侯平定莒国,莒人不肯,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地。到了这时,齐侯召集鲁国一同讨伐莒国,所以贬低而称“人”。“人”,是齐国用来贬低公孙归父的。
秋天,晋侯在欑函会见狄人。
记载“晋侯会”,是因为《春秋》内重中国而外轻夷狄,这与隐二年“公会戎于潜”同文,所以把晋国等同于内而把狄人疏远于外。陈、郑等中原国家跟随楚国,众多狄人等夷狄国家跟随晋国,狄人在欑函而晋侯亲自前往会见,所以圣人以狄人主持会见为文,是为了谴责中原国家不能自我端正。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死了陈国的夏徵舒。
楚子攻打陈国,说陈国人不要动,将要讨伐少西氏,所以进入陈国,然后杀死征舒。那元凶大恶,是众人想要诛杀的,称“人”来杀,大概是众人的辞令罢了,不是赞许楚国。那弑君的贼人,本来人人可以杀他,哪有蛮夷华夏的区别呢?然而征舒弑君,现在已经超过一年,陈国国人不能讨伐,天子方伯不能诛杀,反而让楚国进入中原而杀他。那楚国尚且知道弑君应当杀,那么中原国家怎么能不杀他呢?圣人记载此事,不是赞许楚国人能讨伐,而是哀伤中原国家不能自我端正。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
“入”是指内部不接受而强行进入,这时陈侯在晋国,所以楚子不动用干戈,自行进入陈国。然而国君可以轻易出访吗?虽然如此,楚子进入陈国,然后杀死征舒,而《春秋》的旨意,记载进入陈国却在杀死征舒之后,为什么呢?人做善恶之事,有名是而实非,开始邪恶而最终正当。从众人看来,有的取其名而略其实,有的执其始而遗其终,所以是非失当而邪正错乱。圣人则不然,楚国攻打陈国,起初想要灭掉陈国,听到劝谏而停止,于是以讨伐罪名为名,所以《春秋》先记载杀死征舒,而掩盖灭陈的恶行;后记载进入陈国,不使其完全拥有讨伐罪名之美。这是判断大小狱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