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注卷十二
公子友住防他国,大夫之葬,盖私行也。鲁人听其出,故同出使之文,而系之葬。原仲以重其罪。按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叔弓如宋,葬宋共姬。背再举国,此不言葬陈原仲者,明非国事,乃季子之私行也。
译公子友驻守在防地,大夫的葬礼,大概是私人前往的行为。鲁国人听任他出境,所以采用出使的记载方式,而将其归入葬礼之下,以加重原仲的罪责。查考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叔弓前往宋国,参加宋共姬的葬礼。这两次都是举国出动,这里不记载“葬陈原仲”,是为了表明这不是国家事务,而是季友的私人行为。
冬杞伯姬来
伯姬春方出与公防,而冬又来,何其不安于杞也?此书「杞伯姬来」,在杞史,则当曰「夫人姬氏如鲁也」。此书「夫人姜氏如齐」,在齐史,则当曰「鲁孟姜来也」。杞伯不能制其妻,如其国何?
莒庆来逆叔姬
叔姬者,伯姬之妹,皆非庄公之女也。伯姬归于杞,不以叔姬娣,而以适莒。庆者卑,杞故也,亦有嫌焉,云尔。古者三十而娶,五十而爵为大夫,故大夫无出境亲迎者。莒庆已为大夫,而与鲁为婚,越境逆妇,其非礼可知矣。不曰逆女,而曰逆叔姬者,以别卿为君逆者也。庆不氏者,莒小国无命卿,盖与齐高固异。
杞伯来朝
致伯姬也。杞伯不能治其内,纵伯姬之数出,又朝朝而致之,则其卑弱可知矣。杞二王后,而称伯者,当是齐侯以彊大致霸主盟,故一时皆尚彊右大,于是弱小者皆降号以从列次之位也。使大国下小国,则齐桓不能,故以固之,大小为次,或降而称伯、称子,春秋悉志之,以见乱先王之制也。
公防齐侯于城濮
城濮,卫地也。公何以防齐侯于卫地,晓卫侯也。曷晓之初,蒍边奉子頽犯王而不克,奔卫。卫兴兵反犯周,立子頽。逮郑、虢纳王之后,卫不谢王。王命齐侯伐之。齐侯诸防,卫侯子城濮曰:“有王命,盍谢以纾讨?”卫人不听。明年遂与之战。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王子頽作乱,齐、卫卫受乱臣,又与兵助頽,犯王。而齐为霸主,不能奔救。及郑、虢既纳王,王乃使召伯廖锡齐侯命,使讨之。齐侯既晓卫而不从,于是乎伐卫,曰:“伐之者,讨得其罪也。”以卫反齐,盖恶卫也。犹曰“卫人为志乎”,此战云尔。然齐人与卫战,既败卫师,数之以王命矣,乃取赂而还。嗟乎!齐侯以能尊王室,霸诸侯,而所为乃若是,是与卫无异。故既书伐,又书战,悉贬而人之所以恶齐也。凡败皆称师,此独称人者,重卫罪也。凡伐不日,此独书日者,齐人兵至之日,卫人俟其至而即与之战。以是日而战,以是日而败绩,是以《春秋》谨而志之。
夏四月丁未邾子▯卒
秋荆伐郑
夷狄加兵于中国,而书「伐」者,罪中国之不自正也。前此称「荆人」,以其来聘,能以礼自进也。今复伐郑,创痍中国,故复书「荆」以贱之。
公防齐人宋人救郑
齐、宋使防者救郑,而公亲往防之者,以齐来召师,公不敢不亲之也。凡书救者,皆善之。善之,则公虽与防者防,亦无嫌也。夫以夷狄伐中国,而诸侯能相率救之,虽不由王命,是亦变之正也。
冬筑郿
嵗饥而兴役,无爱民之心也。凡邑书城,不书筑,筑郿者,以凶年造邑而欲其固,虽驱民于死地不恤也。是以春秋志之。
大无麦禾
是嵗未尝有水旱螟虫之灾,而书「大无麦禾」,何也?见人力不书,农事不修,鲁不修其国政,非天灾使然。
臧孙辰告籴于齐
大无麦禾,举国无也。民饥甚矣。于是告籴于齐。告籴者,货取之也,非所谓求焉者也,非所谓乞焉者也。彼此之利也。不曰如齐告籴者,言如齐则其辞缓,告籴于齐则其情急。吾情虽急,而彼之得否未可知。故但书此之告籴,以讥仕国事者务名而不治实之蔽也。夫务农重谷,节用爱人,则仓廪实矣。不知为此,至于饥而忧之,亦末矣。鲁人悦其名而以救急拯危为功,君子青其实而以素无储蓄为罪。盖公即位二十有八年矣,国无储蓄之备,一无参禾,遂告籴于师。国,国非其国矣。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廐
修旧曰新,马闲曰廐。其曰延廐者,延之为言长也。以马多,故廐长也。昔廐焚,孔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盖鲁侯僣乘天子之车,备十有二闲之马,圣人不敢斥言之也。是以特因其修旧而书,以讥之。且去冬大无麦禾,民将转徙于沟壑,今又新延廐,廐有肥马,民有饥色,是重马而轻民也。何以为民之父母?
夏郑人侵许
许、郑邻也。诸侯救郑,而许不至,故以为讨。而书“侵”
译冬天,杞国的伯姬来到鲁国。
伯姬在春天才离开鲁国去和鲁庄公相会,到了冬天又来,为什么在杞国如此不安定呢?《春秋》记载“杞伯姬来”,如果在杞国的史书中,应当写为“夫人姬氏前往鲁国”。《春秋》记载“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如果在齐国的史书中,应当写为“鲁国的孟姜来到齐国”。杞伯不能管束他的妻子,他的国家又能怎么样呢?
莒国的庆来迎娶叔姬。
叔姬是伯姬的妹妹,她们都不是鲁庄公的女儿。伯姬嫁到杞国,没有让叔姬作为陪嫁的妹妹,而是让叔姬单独嫁给莒国。庆地位低下,是因为杞国原本就弱小,这也含有嫌恶之意,如此罢了。古代男子三十岁才娶妻,五十岁才受爵位成为大夫,所以大夫没有越境亲自迎娶妻子的。莒庆已经是大夫,却与鲁国联姻,越境迎娶妻子,其不合礼制是显而易见的。不写“迎娶女子”,而写“迎娶叔姬”,是为了区别于卿为君主迎娶的情况。庆不称氏,是因为莒是小国,没有受命的大夫,这与齐国的高固不同。
杞伯来朝见。
这是为了送还伯姬。杞伯不能治理好内政,纵容伯姬多次出访,又频繁朝见来送还她,由此可知他的卑弱。杞国是两位先王的后裔,却称伯,这是因为齐侯凭借强大的力量召集霸主盟会,所以当时都崇尚强大、推崇大国,于是弱小的国家都降低称号以顺从排列次序。如果让大国屈尊于小国之下,齐桓公是做不到的,所以用这种办法来固定大小次序,有的降低称号称伯、称子,《春秋》都详细记载,以显示他们扰乱了先王的制度。
鲁庄公在城濮防备齐侯。
城濮是卫国的地方。鲁庄公为什么在卫国地方防备齐侯,是为了晓谕卫侯。当初,蒍边奉子頽侵犯周王而没有成功,逃奔到卫国。卫国兴兵反过来侵犯周王室,立子頽为王。等到郑国、虢国迎回周王之后,卫国不向周王谢罪。周王命令齐侯讨伐卫国。齐侯在诸地晓谕卫侯,卫侯在城濮说:“有周王的命令,何不谢罪以缓解讨伐?”卫国人没有听从。第二年就与卫国交战。
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甲寅日,齐国人讨伐卫国。卫国人同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战败。
王子頽作乱,齐国、卫国收留乱臣,又出兵帮助子頽,侵犯周王。而齐国作为霸主,不能迅速救援。等到郑国、虢国既已迎回周王,周王便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让他讨伐卫国。齐侯已经晓谕卫国而卫国不从,于是讨伐卫国,说:“讨伐它,是追究它的罪过。”因为卫国反抗齐国,大概厌恶卫国。还说“卫国人要记住”,这场战争如此罢了。然而齐国人与卫国交战,既已打败卫军,列举了周王的命令,却索取贿赂而返回。唉!齐侯以能够尊崇王室、称霸诸侯,而他的所作所为却是这样,这与卫国没有区别。所以既记载讨伐,又记载交战,全部贬低称人,这就是人们厌恶齐国的原因。凡是战败都称师,这里唯独称人,是加重卫国的罪责。凡是讨伐不记载日期,这里唯独记载日期,是因为齐国军队到达的那天,卫国人等待他们到达就立即与他们交战。在这一天交战,在这一天战败,所以《春秋》谨慎地记载下来。
夏天四月丁未日,邾子〇去世。
秋天,荆国讨伐郑国。
夷狄对中国用兵,而记载为“伐”,是罪责中国不能自我端正。以前称“荆人”,是因为他们来聘问,能以礼自我进身。现在又讨伐郑国,使中国遭受创伤,所以又记载为“荆”以轻视他们。
鲁庄公防备齐国人、宋国人救援郑国。
齐国、宋国派兵救援郑国,而鲁庄公亲自前往防备,是因为齐国来召唤军队,鲁庄公不敢不亲自前往。凡是记载救援的,都是赞扬它。赞扬它,那么鲁庄公虽然与防备者一起防备,也没有嫌隙。夷狄讨伐中国,而诸侯能相率救援,即使不是出于周王的命令,这也是变局中的正道。
冬天,修筑郿邑。
年成饥荒却兴修劳役,没有爱护百姓的心。凡是城邑记载为“城”,不记载为“筑”,修筑郿邑,是因为在凶年建造城邑而想要它坚固,即使驱使百姓走向死地也不顾惜。所以《春秋》记载此事。
麦子、稻子大歉收。
这一年不曾有水旱螟虫的灾害,却记载“大无麦禾”,为什么呢?看见人力不记载,农事不修明,鲁国不修治国政,不是天灾造成的。
臧孙辰到齐国借粮。
麦子、稻子大歉收,全国都没有。百姓饥饿得很厉害。于是到齐国借粮。借粮,是用财物换取,不是所说的请求,也不是所说的乞讨。这是彼此有利的事。不写“到齐国借粮”,是因为说“到齐国”语气舒缓,说“在齐国借粮”则情势紧急。我方情势虽然紧急,但对方是否给予还不可知。所以只记载这借粮的事,以讥讽执政者务求虚名而不治理实务的弊病。重视农业、珍惜粮食,节约用度、爱护百姓,那么粮仓就充实了。不知道这样做,等到饥荒时才担忧,也太晚了。鲁国人喜欢虚名,把救急拯危当作功劳,君子看重实际,把平时没有储蓄当作罪过。鲁庄公即位已经二十八年了,国家没有储蓄的准备,没有储备粮食,于是向军队借粮。国家,已经不是他的国家了。
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廐。
修缮旧的叫新,马厩叫廐。称延廐,延的意思是长。因为马多,所以廐长。以前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询问马。大概是鲁侯僭越乘坐天子的车,备有十二闲的马,圣人不敢直言斥责。所以特意借修缮旧廐而记载,以讥讽他。而且去年冬天麦子、稻子大歉收,百姓将流离失所死于沟壑,现在又新建延廐,廐里有肥马,百姓有饥色,这是重视马而轻视百姓。怎么能做百姓的父母呢?
夏天,郑国人侵犯许国。
许国、郑国是邻国。诸侯救援郑国,而许国没有到,所以以此作为讨伐的理由。而记载为“侵”
蜚之为物,行水,水竭;行草,草死。此非所宜有而有也。春秋书之,以纪物理之变。物理之变如此,则人事之变固有不可量者。此亦外裔居中国之象也。自此中国不以为怪,故一书而不复书,如鸜鹆之类,今中原皆有之。盖始于春秋之时。古者,橘逾淮而化为私,命淮、宋之间,橘大如柑。乃知物理之变,殆不可测。后世之事,古人不能知者众矣。
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
其国既亡,其夫既没,妇人有归宗之义,而鲁不能变恤,遂归于酅。故圣人书其卒,以悯之,且存纪以罪齐也。呜呼!齐灭纪以自强,虽得志于一时,而圣人罪之,则其恶流于不泯。纪见灭于强齐,虽无告于天下,而春秋存之,则其志伸于无穷。
城诸及防
前年冬,筑郿,大饥,告籴;此年,新延廐,又城诸及防,公不恤民,而屡与役,无人君之心矣。
三十年春王正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次于成
齐人之降鄣,盖盛兵以震服之,鲁是以警备而次于成。此在《易》所谓“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者也。不称公,不称师,直曰“次于成”者,伏戎而微之,不敢自背于齐故也。齐鲁之结厚矣,而于此不能无危疑者,非徳言也夫。
秋七月齐人降鄣
鄣纪之附庸也,齐之灭纪,二十有五年矣,而鄣犹见者,义不屈于齐故也。齐侯肆其兵威而力取之,故不书“鄣降”,而书“齐人降鄣”者,明非自降也。不书“灭”者,服属之以为附庸也。
八月癸亥葬纪叔姬
齐人降鄣而后葬,纪叔姬与纪侯大去其国之后,齐人葬纪伯姬,同意皆所以罪齐也。夫叔姬亡国之娣,自卒之后,停殡于酅,逾厯九月,今始克葬,圣人悯之,故纪虽灭矣,复志其▯,复系之纪,不以酅易纪也。春秋之于纪,其致意之深如此。葢先王之建国,非他人所可灭,而齐亦不得灭人之国,故曰“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此圣人之志也。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二十五年六月,日食,而鼓用牲于社,已为非礼;至二十六年十二月,日食,则知其非礼而弗为矣。今又举而行之。
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
及者,内为主;遇者,无人君相见之礼也。济水厯齐鲁界,在齐为齐清,在鲁为鲁济。齐侯将伐山戎,道由鲁济,公于是乎出而迓之。故书曰「遇」,若邂逅相值然。
齐人伐山戎
山戎伐燕,燕人求救于齐,齐侯伐之,是攘夷狄也,而经无异辞,何也?齐侯既霸,而王室有子頽之难,不能奔命而坐视,郑、虢之纳王,乃越千坐之险,为燕开路,是徒欲耀威武于山戎,以夸示逺近尔。既又自一其功,谓与三代受命无以异,而晏然欲以封禅为事,圣人恶其强僭而无尊王之心,故同侵伐常例书之,又贬爵书人,以抑之,谓其功不足扬也。以此为坊,而后世犹有开边拓境,好大喜功者,如秦皇、汉武,实万世之▯鉴也。
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
文王以民力为台,而民欢乐之。今逺筑于郎,是不与国人同乐也。
夏四月薛伯卒
薛在隐时称侯,而此称伯者,衰弱之甚也。前此未尝书薛之丧,而此书薛伯卒者,为下筑台起也。故略不书名与葬。
筑台于薛
薛虽鲁地,亦近于薛。薛伯方卒,而鲁遽筑台以临之。盖其用意逺矣。
六月齐侯来献戎防
齐伐山戎,得其防,侈然自以为功,因来夸示以威我。而圣人书曰「来献者抑之也」。始伐称人,此称其爵者,方其伐戎过我,固已贬之。此献防而称人,则疑若防者,故特书其爵以诛齐侯矜功威鲁之罪。此《春秋》大公之义也。
秋筑台于秦
公比年兴役,今又一嵗之间,三时筑台,又不在国中之地,逺至于郎,于薛,于秦,非所筑而筑,既为失矣,筑而又筑之,抑又甚也。管子曰:「台榭相望者,亡国之庑也。」当是时,庆父执国政,而通乎夫人,故数筑台于逺地,以为公防观之娯,公亦为其所惑而不自知也,可为后世戒。
冬不雨
凡不雨,必逾时而后书。今一时不雨
译蜚这种生物,经过水域,水就会干涸;经过草地,草就会枯死。这不是本应存在却存在的东西。《春秋》记载它,是为了记录自然规律的变异。自然规律的变异尚且如此,那么人事的变异本来就有不可估量的。这也是外族居住在中国境内的象征。从此中国不再把它当作怪异,所以只记载一次就不再记载,就像鸜鹆这类鸟,现在中原地区都有。大概始于春秋时期。古时候,橘子越过淮河就变成枳,在淮河、宋国之间,橘子大得像柑子。由此可知自然规律的变异,几乎不可预测。后世的事情,古人不知道的很多。
冬季十二月,纪叔姬去世。
她的国家已经灭亡,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妇人本有归宗的道理,而鲁国不能体恤她,于是她回到了酅地。所以圣人记载她的去世,以怜悯她,并且保留纪国的名号以谴责齐国。唉!齐国灭亡纪国以增强自己的实力,虽然在一时得志,但圣人谴责它,那么它的罪恶就会流传而不磨灭。纪国被强大的齐国灭亡,虽然向天下无处申诉,但《春秋》保留了它,那么它的志向就会伸张于无穷。
修筑诸地和防地的城墙。
前年冬天,修筑郿地,发生大饥荒,请求借粮;这一年,新建延厩,又修筑诸地和防地的城墙,国君不体恤百姓,却屡次征发劳役,没有做国君的心了。
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
当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保存天道和王法。
夏天,军队驻扎在成地。
齐国人迫使鄣地投降,大概是凭借强大的兵力来震慑降服它,鲁国因此警戒防备而驻扎在成地。这在《易经》中所谓“震动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邻居身上”。不称公,不称师,直接说“驻扎在成地”,是隐藏军队而轻微对待它,不敢自己背离齐国的缘故。齐鲁两国关系深厚,而在此时不能没有危险疑虑,难道不是因为德行和言语吗。
秋天七月,齐国人迫使鄣地投降。
鄣是纪国的附庸,齐国灭亡纪国,已经二十五年了,而鄣地还存在的,是因为道义上不向齐国屈服。齐侯放纵他的兵威而用力夺取它,所以不记载“鄣地投降”,而记载“齐国人迫使鄣地投降”,表明不是自己投降。不记载“灭亡”,是因为让它服属作为附庸。
八月癸亥日,安葬纪叔姬。
齐国人迫使鄣地投降之后才安葬,纪叔姬与纪侯大大离开他们的国家之后,齐国人安葬纪伯姬,意思相同都是为了谴责齐国。叔姬是亡国的妹妹,自从去世之后,灵柩停放在酅地,超过九个月,现在才得以安葬,圣人怜悯她,所以纪国虽然灭亡了,又记载她的死亡,又把她系属在纪国,不因为酅地而改变纪国。《春秋》对于纪国,其用心之深如此。大概先王建立的国家,不是别人可以灭亡的,而齐国也不得灭亡别人的国家,所以说“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归心”,这是圣人的志向。
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庙击鼓并用牲祭祀。
二十五年六月,发生日食,而在社庙击鼓并用牲祭祀,已经是不合礼制;到二十六年十二月,发生日食,就知道不合礼制而不做了。现在又举行并实行。
冬天,鲁公与齐侯在鲁济相遇。
“及”表示鲁国为主;“遇”表示没有国君相见的礼仪。济水流经齐鲁边界,在齐国叫齐清,在鲁国叫鲁济。齐侯将要讨伐山戎,道路经过鲁济,鲁公于是出来迎接他。所以记载说“相遇”,好像偶然相遇一样。
齐国人讨伐山戎。
山戎讨伐燕国,燕国人向齐国求救,齐侯讨伐山戎,这是抵御夷狄,而经文没有不同的言辞,为什么呢?齐侯已经称霸,而王室有子颓的祸难,不能奔赴使命而坐视不管,郑国、虢国迎立周王,却越过千里的险阻,为燕国开路,这只是想向山戎炫耀威武,以夸示远近罢了。后来又独自占有功劳,认为与三代受命没有什么不同,而安然想要以封禅为事,圣人厌恶他强横僭越而没有尊奉周王的心,所以按照侵伐的常例记载,又贬低爵位称“人”,以抑制他,认为他的功劳不值得宣扬。以此为规范,而后世还有开拓边境、好大喜功的人,如秦始皇、汉武帝,实在是万世的借鉴。
三十一年春天,在郎地修筑台。
文王用民力修筑台,而百姓欢乐。现在远远在郎地修筑,是不与国人同乐。
夏天四月,薛伯去世。
薛国在隐公时称侯,而这里称伯,是衰弱得很厉害。以前不曾记载薛国的丧事,而这里记载薛伯去世,是为下文修筑台起笔。所以略去不写名字和安葬。
在薛地修筑台。
薛地虽然是鲁国的土地,也靠近薛国。薛伯刚去世,而鲁国就修筑台来面对它。大概其用意深远了。
六月,齐侯来进献戎防。
齐国讨伐山戎,得到戎防,骄傲地自以为有功,因此来夸示以威慑我们。而圣人记载说“来进献”是抑制他。开始讨伐称“人”,这里称他的爵位,当他讨伐山戎经过我国时,已经贬低了他。这里进献戎防而称“人”,则怀疑好像戎防是,所以特别记载他的爵位以谴责齐侯夸耀功劳威慑鲁国的罪过。这是《春秋》公正的道理。
秋天,在秦地修筑台。
国君连年兴役,现在又一年之间,三个季节修筑台,又不在国都之地,远远到郎地,到薛地,到秦地,不该修筑而修筑,已经失当了,修筑而又修筑,更加严重了。管子说:“台榭相望的,是亡国的征兆。”当时,庆父执掌国政,而与夫人私通,所以多次在远处修筑台,作为国君观赏的娱乐,国君也被他所迷惑而不自知,可以作为后世的警戒。
冬天不下雨。
凡是不下雨,必定超过时节才记载。现在一个季节不下雨
,未为灾也。以公一年而三筑台,明年又城小谷,故其中间特书不雨,以见意。葢公暮年兴役不已,而灾异数至,故书以为戒。
译这还不能算作灾异。因为鲁僖公在一年内三次修筑台观,第二年又修筑小谷的城墙,所以史官特意在中间记载“不雨”,以表达其微言大义。大概是因为鲁僖公晚年兴修劳役不止,而灾异屡次出现,所以史官记载此事以作为警戒。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
小谷,鲁邑也。今曲阜西北有小谷城。先儒以为齐邑,鲁为管仲城之,若然,圣人亦当异其文而系之齐矣。且公虽感齐侯之私,岂肯为管仲城邑乎?彼殆见昭十一年传云:“齐桓城谷而寘管仲焉”,故有此説。殊不知齐自有谷,如文十七年,公及齐侯盟于谷;宣十四年,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此齐谷也,非鲁之小谷。
夏宋公齐侯遇于梁邱
齐侯请防于诸侯,将为郑谋楚,而宋公请先相见,故遇于梁邱。宋公序齐侯之上者,地主也。用兵则以主兵者为先,防盟则以主盟者为先。若相遇,则以地为賔主。皆非其地,莫适为主,则序以爵而已。
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此僖叔也。左氏具载季友杀叔牙之事。攷之于经,全不寓防意。且公既有子,何必问后?正使问后,而叔牙辄以庆父对。若公以为不当立,则自不立尔,何至于杀叔牙耶?杀叔牙而反使庆父执国政,此又何理耶?况此去公薨尚逺,岂公临终之事耶?公谷谓将弑庄公,此又无谓之甚者。以此言之,公子牙盖自卒尔。牙卒,其子乃公孙兹。兹之后,则有公孙得臣。得臣之后,则有叔孙侨如。侨如之后,则有叔孙豹。豹之后,则有叔孙婼。婼之后,则有叔孙不敢。不敢之后,则有叔孙州仇,皆执鲁国之政者。是以圣人谨志其卒。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
路寝,正寝也。书“薨于正寝”,以明庄公得其死所,非有他也。且君病必居正寝,就公卿也。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也。若蔽于隠所,是使小人女子得行其志也。故宗嗣素定之,兵权散主之,闺门严饬之,小人女子不尸重任,而贤良受托鼎,是交辅则篡弑夺易之祸,何由而兴哉?不谓之正寝而曰路寝者,天子有路门,盖路寝之门也。又因着鲁之僭。
冬十月己未子般卒
新君未逾年称子,今庄公薨,般既立,不幸而卒,故书「子般卒」,与襄三十一年书「子野卒」同义。三传皆以为庆父所弑。攷之于经,全不寓防意,而所书正与子野同。若以子般为被弑,则子野亦岂被弑乎?惟文十八年书「子卒」而不名者,乃被弑也。何则?既书「子卒」,既书「夫人姜氏归于齐」,盖文公既薨,子赤为宣公,襄仲所弑,而弑君之贼又自立矣。姜氏不能容,自归于父母之国。圣人不名子赤者,以其被弑,不忍名之,与成君同也。若书其名,则与自卒者无以别矣。或以为先君未葬,则名。文十一年书「子卒」而不名者,以先君既▯故尔。是不然,景王既葬矣,王子猛之卒何为而名乎?岂有天子未逾年则名之,而诸侯反不名乎?以此騐之,子般、乎野皆非被弑,而子般特以哀姜、庆父之故,疑若为其所弑尔。或实为圉人荦所弑,因而归咎于哀姜、庆父,未可知也。《春秋》别嫌明防,而深辨之疑似之际,岂有实弑其君而全不寓防意,乃区区曲为叔牙、季友讳乎?必不然也。
公子庆父如齐
若以庆父弑君而出奔,则圣人岂不着其出奔之罪乎?乃知此非出奔也。盖庄公既薨,子般又卒,继嗣未定。庆父虽有侥幸之心,而身为国卿,加以公子之贵,寜有嫌疑之避?于是如齐告难。盖以桓公始霸,谋定其君。及自齐归鲁,已立闵,庆父始有篡弑之意。故明年齐侯使仲孙湫来省难,而仲孙谓:「不去庆父,鲁难未巳也。」
秋伐邢
此为齐侯救邢而书也,亦见中国之衰也。
春秋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十三
宋 高闶 撰
闵公
元年春王正月
不书即位者,上不受于天子,内不受于先君,不正其始也。
齐人救邢
凡书“救”者,皆善之也。然以狄之强,而将卑师少,岂能救之?此必齐侯亲往,但以逼于管仲,畏简书之言,非有实救之心,所以无功而还。故《春秋》存其善意而书“人”,以讥之。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
十有一月而葬者,乱故也。臣子既不能事生,又不能事死,两失之矣。胜敌克乱曰庄,此又臣子私谥也。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
译鲁僖公三十二年春天,修筑小谷城。
小谷,是鲁国的城邑。如今曲阜西北有小谷城。以前的儒者认为小谷是齐国的城邑,鲁国为管仲修筑了它,如果真是这样,圣人就应当改变文辞并将此事归属于齐国了。况且鲁僖公虽然感念齐侯的私恩,难道肯为管仲修筑城邑吗?他们大概是看到《左传》昭公十一年记载说:“齐桓公修筑谷城并安置管仲在那里”,所以才有这种说法。却不知道齐国自有谷城,例如文公十七年,鲁僖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宣公十四年,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这是齐国的谷城,不是鲁国的小谷。
夏天,宋公与齐侯在梁邱相遇。
齐侯请求与诸侯会盟,打算为郑国谋划对付楚国,而宋公请求先相见,所以在梁邱相遇。宋公排在齐侯之上,是因为他是东道主。用兵则以主持军事的人为先,会盟则以主持盟约的人为先。如果是相遇,则以地点确定主宾。如果都不是各自的地盘,无法确定谁是主人,就按爵位高低排序罢了。
秋天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
这是僖叔。《左传》详细记载了季友杀死叔牙的事情。考察《春秋》经文,完全没有隐含防备之意。况且鲁僖公既然有儿子,何必询问继承人?即使询问继承人,叔牙就直接回答立庆父。如果僖公认为庆父不应当立,自然就不立他罢了,何至于杀死叔牙呢?杀死叔牙反而让庆父执掌国政,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况且这时距离僖公去世还远,难道是僖公临终前的事吗?《公羊传》《谷梁传》认为叔牙将要弑杀庄公,这又是更荒谬的说法。由此说来,公子牙大概是自然去世的。牙去世后,他的儿子是公孙兹。公孙兹之后,有公孙得臣。得臣之后,有叔孙侨如。侨如之后,有叔孙豹。豹之后,有叔孙婼。婼之后,有叔孙不敢。不敢之后,有叔孙州仇,都是执掌鲁国政事的人。因此圣人慎重地记载了他的去世。
八月癸亥日,僖公在路寝去世。
路寝,就是正寝。记载“在正寝去世”,是为了表明庄公死得其所,没有别的原因。而且君主生病必定住在正寝,以便接近公卿。高位是奸邪之人窥探的目标,危重疾病是邪祟伺机而动的时候。如果隐蔽在隐秘的地方,就是让小人女子得以实现他们的野心。所以宗嗣预先确定,兵权分散掌控,宫门严格整顿,小人女子不担任重要职务,而贤良之人受托重任,这样相互辅佐,篡位弑君、争夺篡夺的祸乱,从哪里兴起呢?不称为正寝而称为路寝,是因为天子有路门,大概是路寝的门。又借此指出鲁国的僭越。
冬天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
新君未满一年称为子,如今庄公去世,子般已经即位,不幸去世,所以记载“子般去世”,与襄公三十一年记载“子野去世”意义相同。三传都认为子般是被庆父所杀。考察《春秋》经文,完全没有隐含防备之意,而且所记载的与子野相同。如果认为子般是被杀的,那么子野难道也是被杀的吗?只有文公十八年记载“子去世”而不称名的,才是被杀的。为什么呢?既然记载“子去世”,又记载“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大概是文公去世后,子赤成为宣公,被襄仲所杀,而弑君的贼人又自立为王了。姜氏不能容忍,自己回到父母之国。圣人不称子赤的名,是因为他被杀,不忍心称其名,与已成年的君主相同。如果称其名,那就与自然去世的人无法区别了。有人认为先君未葬,就称名。文公十一年记载“子去世”而不称名,是因为先君已经下葬的缘故。这是不对的,景王已经下葬了,王子猛的去世为什么称名呢?难道天子未满一年就称名,而诸侯反而不称名吗?由此验证,子般、子野都不是被杀的,而子般只是因为哀姜、庆父的缘故,疑似被他们所杀罢了。或者确实是被圉人荦所杀,因而归咎于哀姜、庆父,也未可知。《春秋》辨别嫌疑、明示防备,而在深究疑似之际,难道有确实弑君而完全不含防备之意,却仅仅曲意为叔牙、季友隐瞒的吗?必定不是这样。
公子庆父前往齐国。
如果认为庆父弑君而出逃,那么圣人难道不记载他出逃的罪过吗?由此知道这不是出逃。大概是庄公去世后,子般又去世,继承人未定。庆父虽然有侥幸之心,但身为国卿,加上公子的尊贵,难道有回避嫌疑的道理吗?于是前往齐国报告危难。大概因为桓公开始称霸,谋划确定君主。等到从齐国回到鲁国,已经立了闵公,庆父才开始有篡位弑君的意图。所以第二年齐侯派仲孙湫来慰问危难,而仲孙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危难就不会停止。”
秋天,攻打邢国。
这是为齐侯救援邢国而记载的,也显示出中原国家的衰微。
春秋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十三
宋 高闶 撰
闵公
元年春王正月
不记载即位,是因为上面没有得到天子的任命,内部没有得到先君的认可,不正其开始。
齐国人救援邢国。
凡是记载“救”的,都是赞美它。然而凭借狄人的强大,而将领卑贱、军队稀少,怎么能救援呢?这一定是齐侯亲自前往,但因为受到管仲的逼迫,畏惧简书的言论,没有实际救援的心意,所以无功而返。因此《春秋》保留他的善意而记载“人”,以讥讽他。
夏天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君主庄公。
十一个月才安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臣子既不能侍奉生者,又不能侍奉死者,两方面都失当了。战胜敌人、平定动乱称为庄,这又是臣子私定的谥号。
秋天八月,鲁闵公与齐侯在落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