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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高氏春秋集注十

春秋集注卷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54–61 段

陨君、陨霜是也。言两则见其所自矣,雨雪、雨雹、雨螽是也。螽必自地起,雪与雹则有云雾之势,非若霜忽然自天陨也。此皆人事所召,井为之示变,以为他日应验之祥。

译所谓“陨君”、“陨霜”,就是这种情形。如果提到两种现象,就能看出它们的来源了,比如“雨雪”、“雨雹”、“雨螽”就是这样。蝗虫必定是从地面升起的,雪和雹则带有云雾的气势,不像霜那样忽然从天而降。这些都是由人事所招致的,井水因此显现出异象,作为日后应验的征兆。

秋大水无麦苖

为灾,亦人事所召。义见桓十三年秋,天水而无麦苗,与陨霜杀菽同。莪固水灾而无也。水灾之不政者,犹有存焉,异乎大无翏?未书于一嵗之卒举,无牧者也。此圣人伤井田之壊也。

  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

谷齐地,夫人往就齐侯而与之会也。然夫人之恶,圣人一贬之足矣。至于再至,于三犹未巳者,春秋书其可书者,以为役世戒。至于言之丑者,春秋盖有所不书也。且桓公之祸,起于姜氏,成于齐侯,而死于彭生。鲁人知彭生之杀公,而不知齐侯之怒公,姜氏之背公。故起于齐曰:“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则庄公以为怨已报矣。明年齐侯遇弑,其事乃泄。于是公因纳紏之役,始知以齐为雠矣。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

  甲午治兵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

  秋师还

春秋之际,诸侯兴师多矣,未有所书如此之详者,盖庄公此年之师尤为非义。既无王命,无故兴师,师必有将,据《左传》,是时庆父请伐齐师,公不可,则是君与上卿同为此役也。不以公为重,而止称师者,正着其暴众也。夫举师以伐郕,自度力不足,而邀陈、蔡偕行,陈、蔡未有必从之意,遽自正月出师,久次于郎,以待之。既而为陈、蔡所弃,于是甲午治兵者,久役不用,有失伍、离次、逃亡、溃散之变,故先自治之也。至于暴露逾时,始得更连齐师,以俱围郕。郕人不我服,而即降于齐,则在我者徳不足懐,威不足畏,可知矣。厯三时之父,始得以师还。凡师还不书,今书之者,喜脱难而返也,与公至自唐同意。呜呼!逆天道,亲仇雠,围同姓,勦民力,与国不信,伐国不服,故圣人傋书之,以见鲁庄徒困无罪之民,夺取郕国之利,以益强暴之齐者,由此师之举也。故鲁罪为大,齐次之,郕伯不能守社稷,又次之,陈、蔡为可免也。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观襄公之行,其不能保厥躬也,宜矣。无知者,僖公为年之子也,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嫡。及襄公即位,绌之,于是弑襄自立。呜呼!衞庄之宠州吁,齐僖之宠无知,皆兆祸乱,相蹈一迹。是以春秋务乱名分,使后世得以全恩也。

  九年春齐入杀无知

称人者,见弑君之贼,人皆得而诛之也。初,襄公立,无常,于是羣公子惧祸,皆奔他国。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出也。鲁立,又次弟小白奔莒,其母有宠于僖公,而小白自少与髙傒善。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

按《国语》韦昭注云:「齐人杀无知,□子纠于鲁,庄公不即遣而盟以安之。齐大夫归,遂隂召小白于莒。」则知此盟盖公意也,故书「公及」□。国乱而嗣君未定,则方伯请天子之命以正之可也。今公既不能请天子之命,乃损礼以求盟,比齐人义□,纳纠而自通之,又何以盟为?然齐来求君,而公固欲盟,苟辞不盟,恐生他变,故以一时之权抗公而盟于藐。所以称齐大夫而不见名氏者,圣人深察人情所难,而曲尽一时之变,有异乎处父、髙傒也。公之所为如此,宜乎齐人之背盟也□。我地

夏公伐齐纳纠【案左氏经文,纠存士有于字,公谷无之,此渡公谷】

齐大夫既归,遂背蔇之盟,隂召小白而不迎纠。鲁人间之,始引兵伐齐而纳纠。而公尚以□之盟,强欲纳之也。夫失地之君,内为强臣所拒,非假大援不可复其位。经书「纳顿子」「纳北燕伯」,是若出奔之公子,则异此矣。素既无位,又在外焉,必有君父之命,乃可以还。否则国人义欲奉之,庶乎其可。苟非此二者,而邻国以兵来胁,必欲其立,则是专亡诸侯而擅废置也,岂王法之所客乎?故晋纳防菑,虽弗克,犹贬称人。则人之伐齐纳纠,罪当何如?

  齐小白入于齐

纠与小白皆襄公之弟,而纠于诸苐最长,当立。鲁之送公子纠也,间齐人召小白于莒,乃使管仲别将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于是小白佯死以误管仲,管仲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及至齐,则小白已入,而高傒已定立之矣。此

译秋季发生大水灾,麦子没有苗。

这作为灾异,也是由人事所招致的。其义理可见于桓公十三年秋季,天降大水而没有麦苗,与降霜冻死豆类是一样的。莪地固然因水灾而没有麦苗。水灾中政令失当的,尚且有存留的,这与完全毁灭不同吗?没有记载在一年终了时的总举之中,是因为没有牧官。这是圣人哀伤井田制度被破坏啊。

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与齐侯相会。

谷是齐国的地方,夫人前往齐侯处与他相会。然而夫人的恶行,圣人贬斥一次就足够了。至于一再出现,甚至三次还没有停止,是因为《春秋》记载那些可以记载的,用来作为世人的警戒。至于言语丑恶的,《春秋》大概有所不记载的。况且桓公的祸患,起源于姜氏,形成于齐侯,而死于彭生之手。鲁国人知道彭生杀了桓公,却不知道齐侯对桓公发怒,姜氏背叛桓公。所以齐国说:“请让我们用彭生来消除祸患。”齐国人杀了彭生,那么庄公认为怨恨已经报完了。第二年齐侯遇害,这件事才泄露出来。于是庄公借着接纳公子纠的军事行动,才知道把齐国当作仇敌了。

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和蔡国人。

甲午日整顿军队。

夏季,军队与齐国军队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国军队投降。

秋季,军队回国。

春秋时期,诸侯兴兵打仗很多,没有像这样记载得如此详细的,大概是因为庄公这一年的军事行动尤其不合道义。既没有天子的命令,也没有正当理由就兴兵,军队必定有将领,根据《左传》,这时庆父请求讨伐齐国军队,庄公不同意,那么这是国君与上卿共同进行这次军事行动。不以国君为重,而只称“师”,正是为了彰显其残暴民众。率领军队去讨伐郕国,自己估计力量不足,而邀请陈国、蔡国一同行动,陈国、蔡国没有一定跟随的意思,却从正月就出兵,长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他们。后来被陈国、蔡国抛弃,于是甲午日整顿军队,是因为长期服役没有使用,有失去编制、离开驻地、逃亡、溃散的变化,所以先自己整顿军队。至于暴露在外超过时节,才得到联合齐国军队,一起包围郕国。郕国人不服从我,却立即向齐国投降,那么在我方德行不足以安抚,威势不足以使人畏惧,是可以知道的。历经三个季节的军事行动,才得以让军队回国。凡是军队回国不记载,现在记载,是喜悦脱离灾难而返回,与“公至自唐”意思相同。唉!违背天道,亲近仇敌,包围同姓国家,耗尽民力,与邻国不守信义,讨伐国家不能使其屈服,所以圣人详细记载,以显示鲁庄公只是困害无辜的百姓,夺取郕国的利益,以增强强暴的齐国,是从这次军事行动开始的。所以鲁国的罪过最大,齐国次之,郕国国君不能守住社稷,又次之,陈国、蔡国是可以免罪的。

冬季,十一月,癸未日,齐无知杀了他的国君诸儿。

看襄公的行为,他不能保全自身,是理所当然的。无知是僖公同父异母的弟弟,受僖公宠爱,衣服礼制如同嫡子。等到襄公即位,废黜了他,于是无知杀了襄公自立。唉!卫国庄公宠爱州吁,齐僖公宠爱无知,都预示祸乱,步调一致。所以《春秋》致力于扰乱名分,使后世得以保全恩义。

九年春季,齐国人杀了无知。

称“人”,是表示杀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当初,襄公即位,没有常道,于是众公子害怕祸患,都逃往其他国家。次弟公子纠逃往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人。鲁国立了公子纠,又次弟小白逃往莒国,他的母亲受僖公宠爱,而小白从小与高傒交好。

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

根据《国语》韦昭注说:“齐国人杀了无知,向鲁国请求公子纠,庄公不立即派遣而结盟以安定他。齐国大夫回国,于是暗中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那么知道这次结盟大概是庄公的意思,所以记载“公及”。国家混乱而嗣君未定,那么方伯请求天子的命令来正定是可以的。现在庄公既不能请求天子的命令,却减损礼制以求结盟,比齐国人更有义理,接纳公子纠而自我通达,又何必结盟呢?然而齐国来请求国君,而庄公坚持要结盟,如果推辞不结盟,恐怕产生其他变故,所以用一时的权宜之计对抗公理而在藐地结盟。所以称齐国大夫而不出现名氏,是圣人深察人情所难,而曲尽一时的变化,有别于处父、高傒。庄公这样做,难怪齐国人违背盟约啊。我的土地

夏季,庄公讨伐齐国接纳公子纠【案《左氏》经文,纠字前有“士”字,公羊、谷梁没有,此依公羊、谷梁】

齐国大夫回国后,于是违背蔇地的盟约,暗中召小白而不迎接公子纠。鲁国人知道了,才开始出兵讨伐齐国而接纳公子纠。而庄公还凭着蔇地的盟约,强行想要接纳他。失去土地的国君,在国内被强臣拒绝,不借助强大的援助就不能恢复他的地位。经书记载“纳顿子”、“纳北燕伯”,如果是出奔的公子,就与此不同了。本来就没有地位,又在国外,必须有君父的命令,才可以回来。否则国人出于义理想要奉立他,大概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而邻国用军队来胁迫,一定要他即位,那就是专断灭亡诸侯而擅自废立,难道是王法所允许的吗?所以晋国接纳防菑,虽然没有成功,还贬称“人”。那么齐国人讨伐齐国接纳公子纠,罪过应当如何?

齐小白进入齐国。

公子纠与小白都是襄公的弟弟,而公子纠在众弟中年龄最长,应当即位。鲁国送公子纠时,得知齐国人召小白从莒国回来,于是派管仲另率一支军队拦截莒国的道路,射中小白的带钩。于是小白假装死亡以迷惑管仲,管仲快马回报鲁国。鲁国送公子纠的人行动更加迟缓,等到到达齐国,小白已经进入,而高傒已经安定并立他为君了。这

书「小白入于齐」,是也。入者,纂辞,不称公子者,王不由王命,下不受于君父,特以公子之故,国人欲以为君而自立焉,故去公子以絶之。其系之齐者,见其已得国也。

译《春秋》记载“小白入于齐”,这是正确的。“入”是表示篡位的措辞,不称“公子”,是因为小白没有凭借周王的命令,也没有得到国君父亲的接纳,只是凭借公子的身份,齐国百姓想拥立他为国君而自行立他,所以去掉“公子”的称呼以与他断绝关系。将他系于“齐”之下,是表明他已经得到了国家。

秋七月丁酉▯齐襄公

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此书葬者,齐人已得弑君之贼也。齐弑君之贼不得逸,是齐之臣子得免也。齐之臣子得免,则鲁之臣子无所逃其罪。此意在言外也,故书齐襄公之葬以见之。且着小白既入,而主其丧,又罪其臣子私諡也。

八月庚甲,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

纠之不立,葢由公不即遣而要盟也。今公虽伐齐而更欲纳之,然齐已有君矣。公班师可也,奈何必欲取胜而遂战乎?曰:此不书公,葢国人以辞直自欲战,而公弗能禁也。辞直者,纠当立也;自欲战者,葢自我桓公遇弑之后,仇雠之人复与吾君之母宣滛于通道大都,鲁人羞之甚矣。曾未尝一与齐交锋,以少雪我国之耻也。令公兴师伐齐,故鲁人乐致其死,以纾稽年愤懑之气,初不系于纳纠也。故纳纠虽不克,而众怒不能自已,于是贼于干时而败焉。内败不书,独此书。我师败绩者,鲁人咸自夸其能伐雠,乐于死战而不以为辱也。先儒谓复雠者以死贼为荣,此言是矣。于是可见鲁国之人不忘君父之雠,而庄公特以纳纠兴师,初无力战刷耻之意,遂致军气不振,绩用弗成也。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此特书子纠者,见其以次当立,又齐大夫已与公盟,请立为君,故用未逾年例。若曰齐人之子云尔,又异乎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乃其君一人之私也。于是齐人乘我干时之败,必欲得子纠,甘心焉。夫齐人不欲立纠,杀正而立不正,罪可见矣。不直曰杀子纠,而曰取子紏,杀之者子纠在鲁,鲁因齐人之请而盟之,又举兵欲纳之,卒不能庇其身,反为仇雠所制,若探其嚢中取之而去。是鲁有国而齐为政,可羞之甚也。以论语攷之,桓公杀公子纠,是杀之者齐桓也。春秋书齐人者,升其国人罪之也。桓公非齐人,不能杀子纠。当鲁伐齐纳纠之时,齐人受之,则小白不能入,以其罪归之国人,不亦宜乎?然则小白之罪免乎?曰不免也。书齐人杀,则小白在其中;书齐侯杀,则国人之罪免矣。春秋深恶齐人助小白杀其兄之恶也,深闵子纠当立而不得立,又竟杀于其弟也,故书曰齐人取杀之,重之也。

  冬浚洙

公自干时之战始知以齐为仇雠,于是设洙以为备。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公曷为能败齐师?能强也。能强者,何辞真也?其辞直。奈何?子纠宜纳,而败绩于干时,既共命而杀之矣。持小白之道,于是为至。待之至,而犹以师加我,我因败绩而修备。齐师侍胜而益骄,是以能败之。所以齐师之来,不书侵伐,盖因其兵入吾境而遂败之,不待友战也。凡非交战而获胜,则书败某师;若战,则书败绩矣。长勺,我地。

  二月公侵宋

公既败齐,帅遂秉胜,加兵于宋,非义之甚也,故书“侵”以罪之。

  三月宋人迁宿

宋将伐鲁,故先迁宿以昭武也。葢宿介于宋鲁之间,属于宋而亲于鲁,故宋人以为贰于鲁而迁之。夫宿虽小,亦天子所建国也,宋岂得而强迁乎?其不地者,宿自是不复见矣。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

长勺之役,既深其怨于齐,退又侵宋,以益其敌,故二国兴师以来偿报。然鲁兵方强,欲伺隙乘便而未及攻,故次于郎而已。夫齐桓始入,未抚其民,而轻用之,是以再不得志于鲁。晋文之入,五年而后用其民,盖鉴此也。次者未敢前,也有畏也,无名也。宋惟知报怨于鲁,而以不整之师深入鲁境,故鲁人得以乘之,未尝交锋,而遂为公所敌。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以蔡侯献舞归。

荆即楚之夲封也。始见于经。是时王室衰微,不能自救。齐桓始入,威令未行,是以荆人强暴,敢肆毒于中国也。然荆之病中国,尚矣。商颂曰:「奋伐荆楚,裒荆之旅。」此髙宗中兴之时也。周雅曰:「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此宣王中兴之时也。盖荆最蛮夷之强者,中国盛则后服,中国衰则先叛,故中兴之君,先以服荆楚为急。自桓王失信,诸侯背叛,于是荆舒不至,敢以蛮夷之贱,辄犯中国,甚至于僭号称

译秋季七月丁酉日〇齐襄公

国君被杀而凶手未受惩处,史书不记载葬礼。这里记载了葬礼,是因为齐国人已经抓住了杀害国君的凶手。齐国杀害国君的凶手没有逃脱,这意味着齐国的臣子得以免罪。齐国的臣子得以免罪,那么鲁国的臣子就无法逃避罪责。这层意思在言语之外,所以记载齐襄公的葬礼来体现这一点。并且指明小白已经回国,主持丧事,又谴责其臣子私自定谥号的行为。

八月庚甲日,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

公子纠没有即位,大概是因为庄公没有立即派遣使者,而是要求盟誓的缘故。如今庄公虽然攻打齐国而想要再次接纳公子纠,但是齐国已经有国君了。庄公撤军是可以的,为什么一定要想取胜而于是交战呢?回答说:这里不记载“公”,大概是因为国人因为理由正当而自己想要交战,而庄公不能禁止。理由正当,是指公子纠应当即位;自己想要交战,大概是因为自从我桓公遭遇弑杀之后,仇敌之人又与我国国君的母亲宣姜在大道上都城淫乱,鲁国人对此感到极大的羞耻。曾经没有一次与齐国交锋,来稍微洗雪我国的耻辱。现在庄公兴师伐齐,所以鲁国人乐于效死,来舒缓积压多年的愤懑之气,起初并不关乎接纳公子纠。所以接纳公子纠虽然没有成功,但众人的愤怒不能自我抑制,于是在干时作战而失败了。国内战败通常不记载,唯独这里记载。记载“我师败绩”,是因为鲁人都自夸能够讨伐仇敌,乐于死战而不认为这是耻辱。先儒说复仇者以杀死仇敌为荣耀,这话是对的。由此可以看出鲁国人不忘国君父亲的仇敌,而庄公只是以接纳公子纠为由兴师,起初没有奋力作战洗雪耻辱的意图,于是导致军心不振,功业未能成就。

九月齐人捉拿公子纠并杀了他

这里特别记载“子纠”,是表明他按次序应当即位,而且齐国大夫已经与庄公盟誓,请求立他为君,所以采用未逾年的例法。如果说“齐人的儿子”罢了,又不同于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那是其君一人的私事。于是齐国人趁着我军在干时战败,一定要得到公子纠,以泄心头之恨。齐国人不想立公子纠,杀正君而立不正君,罪过显而易见。不直接说“杀子纠”,而说“取子纠,杀之”,是因为公子纠在鲁国,鲁国因为齐人的请求而与他盟誓,又举兵想要接纳他,最终不能庇护他的身体,反而被仇敌所控制,如同从他的口袋中取出他而去。这是鲁国有国而齐国执政,极其可耻。用《论语》来考证,桓公杀公子纠,是杀他的人是齐桓公。《春秋》记载“齐人”,是提升其国人来归罪。桓公如果不是齐国人,不能杀公子纠。当鲁国伐齐接纳公子纠的时候,齐国人接受了他,那么小白就不能回国,把罪责归于国人,不也合适吗?那么小白的罪过免除了吗?回答说没有免除。记载“齐人杀”,那么小白就在其中;记载“齐侯杀”,那么国人的罪过就免除了。《春秋》深恶齐国人帮助小白杀其兄长的恶行,深切怜悯公子纠应当即位而不能即位,又最终被其弟弟所杀,所以记载说“齐人取杀之”,是加重语气。

冬季疏浚洙水

庄公自从干时之战开始知道以齐国为仇敌,于是疏浚洙水作为防备。

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庄公在长勺击败齐军。

庄公为什么能击败齐军?因为能自强。能自强,是因为什么言辞真实?因为其言辞正当。为什么?公子纠应当接纳,而在干时战败,既然共同赴死而杀了他。对待小白的道理,于是达到极致。对待他达到极致,而齐国还用军队侵犯我,我于是趁着战败而修筑防备。齐军依仗胜利而更加骄傲,因此能够击败它。所以齐军前来,不记载“侵伐”,大概是因为其军队进入我国境而于是击败它,不需要约定交战。凡是未经交战而获胜,就记载“败某师”;如果交战,就记载“败绩”了。长勺,是我国的土地。

二月庄公入侵宋国

庄公既然击败齐国,率领军队于是凭借胜利,对宋国用兵,非常不义,所以记载“侵”来归罪他。

三月宋人迁移宿国

宋国将要讨伐鲁国,所以先迁移宿国来显示武力。大概宿国介于宋鲁之间,属于宋国而亲近鲁国,所以宋国人认为它二心于鲁国而迁移它。宿国虽然小,也是天子所封建国,宋国怎么能强行迁移它呢?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宿国从此不再出现了。

夏季,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庄公在乘丘击败宋军。

长勺之战,已经深深结怨于齐国,退兵后又入侵宋国,以增加其敌国,所以两国兴师前来报仇。然而鲁军正强盛,想要伺机乘便而还没有来得及进攻,所以只是驻扎在郎罢了。齐桓公刚回国,没有安抚其民,而轻率使用他们,因此再次在鲁国不得志。晋文公回国,五年后才使用其民,大概就是以此为鉴。驻扎,是不敢前进,有畏惧,没有名义。宋国只知道报复鲁国的怨恨,而以不整齐的军队深入鲁境,所以鲁国人得以趁机攻击,未曾交锋,就于是被庄公所敌。

秋季九月,荆在□击败蔡军,把蔡侯献舞带回去。

荆就是楚的本封地。初次出现在经文中。这时王室衰微,不能自救。齐桓公刚回国,威令未行,所以荆人强暴,敢对中国肆意施毒。然而荆对中国为害,已经很久了。《商颂》说:“奋伐荆楚,聚集荆的军队。”这是高宗中兴的时候。《周雅》说:“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仇。”这是宣王中兴的时候。大概荆是蛮夷中最强大的,中国强盛则后归服,中国衰微则先叛乱,所以中兴的君主,先以平定荆楚为急务。自从桓王失信,诸侯背叛,于是荆舒不来朝见,敢以蛮夷的卑贱,辄侵犯中国,甚至于僭号称

王,则王纲不振,可知矣。春秋修中国之教,荆舒是惩。至是而始见于经者,前此名号离僭,犹不与中国撞,有不治也。今居然而败,蔡俘其国君以归矣。虽蔡侯轻动妄举,有以取之,然自是而江汉之间,皆服于楚。圣人深恶荆之乱华,一至于此,故不曰「荆人」「荆师」,而直书曰「荆」,无复君臣之办师师之别,此《春秋》尊周黜楚之至焉者也。盖楚自熊绎始封,僻在荆山,筚路篮缕,以处草莽。及熊通始居江汉之间,僭窃大号,为中国患,故《春秋》先书其本封,以见僻小蛮夷之国,敢肆强暴僭横如此。几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者,皆书名,为其虏服而以之归也。故生名之。盖诸侯死社稷,正也;逃之,罪也;虏贱甚矣。此不书战,不书获,直败其师而以之归,见荆之诡讨,出察之不意而败之,亦所以罪蔡侯之轻敌也。《春秋》书「以某人归」者九,此献舞即蔡季也,留于楚九年,死,是为哀侯。其子盻立,是为穆公。

译如果王纲不振,由此可知。《春秋》修明中原的教化,惩戒荆楚和舒国。直到这时才在经文中出现,是因为在此之前名号僭越,尚不与中原国家相冲突,所以不予治理。现在却安然失败,蔡国俘虏其国君而归。虽然蔡侯轻举妄动,自取其祸,但从此江汉之间,都臣服于楚国。圣人深深厌恶荆楚扰乱华夏,竟至于此,所以不称“荆人”“荆师”,而直接记载为“荆”,不再区分君臣、军队之别,这是《春秋》尊崇周室、贬斥楚国的极致体现。大概楚国从熊绎开始受封,地处偏远的荆山,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在草莽中生存。等到熊通开始占据江汉之间,僭越窃取大号,成为中原的祸患,所以《春秋》先记载其最初的封地,以显示这偏僻狭小的蛮夷之国,竟敢如此肆意强暴僭越。凡是记载战败、灭亡、入侵,以及俘虏其国君而归的,都直书其名,因为他们被俘虏屈服而被带回去。所以活着时直呼其名。大概诸侯为社稷而死,是正道;逃跑,是罪过;被俘虏更是卑贱至极。这里不记载交战,不记载俘获,只记载击败其军队而将其国君带回,显示荆楚诡诈讨伐,出其不意而击败对方,也以此指责蔡侯轻敌。《春秋》记载“以某人归”的有九次,这献舞就是蔡季,留在楚国九年,死后谥号为哀侯。他的儿子盻继位,就是穆公。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谭又不贺,故兴师灭之。曰:“师云者,明恃众也。且齐与谭,此肩为诸侯,岂得以私憾而灭其国乎?”凡诸侯为人灭其国,而力有所不胜者,于其奔皆不名。盖彼实无罪,而为横逆所加,其义来亏,其理可伸,固可岂于天子而求复焉?未可遽絶之也。凡奔不书,出国灭无出也,特其力之微,不能胜夫强国尔。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

宋忿鲁不已,为乘丘之败,故复兴师而来,公败之子鄑。鄑,齐人所迁纪邑也。

  秋宋大水

此何以书?甚宋之灾也。宋连年丧师,加以大水,害于粢盛,故春秋志之。是时天下之灾异多矣,齐秋悉书之,则不可胜纪。故圣人惟日食与内灾则详而书之,外灾或举其一二于齐、宋、陈、郑,则天下之灾异可得而见矣。大水义已见桓十三年。此圣人痛井田之制,非特吾鲁国壊之也,即宋亦然矣。一有时两灌注,则泛溢为灾,是九河故道塞而不泄也。又治水之官废,间有如白至者,孟子犹诮其用心之不愽,而以邻国为壑,则暴君汚吏之慢其经界,又岂胜诛哉?

  冬王姬归于齐

我主之也,何为复见于庄公?惟齐不可与主婚,惟公不可主齐婚,故因而重见之。且天王不治齐侯杀兄簒国之罪,反以王姬嫁之,亦在贬中也。夫王姬之嫁,下王后一等,而《春秋》书之,乃与列国之女同辞,何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君臣。后世欲尊君卑臣者,谓列侯尚公主,乃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天地之义。其弊至父母不敢畜其子,舅姑不敢畜其妇,然后知《春秋》书「王姬侯女」同辞不异,垂训之意大矣。

  十有二年

庄王奔葬,皆不书。见诸侯偃寒,不奔不防,恶逆之甚也。凡在位十五年,世子胡齐正。

  春正三月纪叔姬归于酅

此见纪季以酅入齐,非叛也,欲以存国尔。众人疑其迹,而春秋明其心,故因叔姬之归以见之。然叔姬至是始归于酅者,以纪侯方卒,而宗庙在酅,故归奉其祀也。夫鲁为宗国,而妇人有归宗之义,纪既亡矣,不归于鲁者,其父母亡,故思归而不得,且有共巢自誓之志。所谓全节守,盖不以存亡而亏妇道者也。春秋髙其节,特系之以纪,见袭此以贬彼。

  夏四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

乘丘之杀,鲁人获宋大夫南宫长万,既而归之。闵公戏以鲁囚呼之,万以是弑君,道仇牧于门而杀之。书及大夫,见其能死节也。然仇牧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曰:食焉而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以为利焉,而逃其难者之戒。夫岂为无益者?以此为坊,而后世犹有视其君如土梗、弁髦者。万之不氏,恶之甚也,与华督同。闵公立十年,于是宋万立公子游,羣公子奔萧,复以萧攻万,杀游,立公子御説,是为宣公。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讥失贼也。且万、八月弑君,至是方出奔,是宋之臣子,缓于讨贼矣。且天下之恶一也,弑君叛国,凡民罔不憝,况均诸侯乎?王道之行,不容有受之者矣。书所奔之国,则保贼之罪自见,异乎杀州吁于濮者矣。

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自此三年不书王某月者,着王政不行,齐侯将霸也。此齐侯始谋会诸侯也。始谋会诸侯,遂皆人之,独举齐爵,何也?此圣人抑扬之辞也。是时王室微弱,四夷交侵,无如之何。齐侯既入,乘此衰季,义欲尊周以攘夷。秋,因此年僖王新即位,而诸侯不复朝,事故为此会,以谕诸侯,使同心协力以辅王室。故圣人特书其爵,以着周之极衰,而齐侯始霸,得免民于左袵也。宋、陈、蔡、邾虽其君亲自会,而犹有贰心也。据明年伐宋,又蔡、邾二国不与后会,故圣人特书桓公之爵以与之。然齐桓公自此灭,遂伐宋,伐郳,伐郑,执郑▯,伐我西鄙,

译冬天十月,齐国军队灭亡了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

齐侯当初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时,谭国又不来祝贺,所以齐侯发兵灭亡了谭国。有人说:“军队,是表明依仗人多势众。况且齐国与谭国,是并肩并列的诸侯,怎么能因为私人的怨恨而灭亡它的国家呢?”凡是诸侯被人灭亡国家,而力量有所不能胜任的,在他逃亡时都不称其名。大概他们确实没有罪过,却遭受了蛮横无理的侵害,他们的道义没有亏损,他们的道理可以伸张,本来可以向天子申诉以求恢复国家吗?不可以立刻断绝他们啊。凡是逃亡不记载,是因为国家灭亡就没有出奔的人了,只是他们的力量微弱,不能战胜强国罢了。

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

当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为了保存天道和王法。

夏天五月戊寅日,鲁庄公在鄑地打败了宋国军队。

宋国对鲁国的怨恨不止,因为乘丘之战的失败,所以再次发兵而来,庄公在鄑地打败了他们。鄑,是齐国人迁移的纪国城邑。

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

这为什么要记载呢?是因为宋国的灾祸很严重。宋国连年丧失军队,加上大水灾,损害了祭祀用的谷物,所以《春秋》记载它。当时天下的灾异很多,如果齐国秋天都详细记载,那就记不胜记了。所以圣人只有日食和国内灾祸才详细记载,国外的灾祸或者在齐、宋、陈、郑等国列举一两个,那么天下的灾异就可以看到了。大水灾的意义已经在桓公十三年见过。这是圣人痛心井田制度,不只是我们鲁国破坏了它,就是宋国也是这样。一旦有时雨水两股灌注,就泛滥成灾,这是因为九河的故道堵塞而不宣泄。又因为治水的官员废弛,间或有像白至那样的人,孟子还讥讽他用心不广博,而以邻国为壑,那么暴君污吏怠慢田界,又哪里能尽数诛杀呢?

冬天,王姬嫁到齐国。

是我主持的,为什么又出现在庄公的记载中?只有齐国不可以与它主婚,只有庄公不可以主持齐国的婚姻,所以因而再次出现。况且周天子不惩治齐侯杀兄篡国的罪过,反而把王姬嫁给他,这也是在贬斥之中。王姬出嫁,比王后低一等,而《春秋》记载它,却与列国之女用同样的辞句,为什么呢?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君臣。后世想要尊崇君主、卑贱臣子的人,说列侯娶公主,就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了天地的义理。其弊端甚至导致父母不敢养育他们的儿子,公婆不敢养育他们的媳妇,然后才知道《春秋》记载“王姬”和“侯女”同辞不异,垂示训诫的意义大了。

十二年。

庄王奔丧下葬,都不记载。显示诸侯怠慢,不奔丧不防守,恶逆到了极点。凡在位十五年,世子胡齐正。

春天正月三月,纪叔姬回到酅地。

这显示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不是叛变,是想以此保存国家罢了。众人怀疑他的行迹,而《春秋》阐明他的本心,所以借叔姬的回归来显示它。然而叔姬到这时才回到酅地,是因为纪侯刚刚去世,而宗庙在酅地,所以回去供奉祭祀。鲁国是宗国,而妇女有归宗的道义,纪国既然灭亡了,不回到鲁国,是因为她的父母亡故,所以想归宗而不能,而且有共巢自誓的志向。所谓全节守道,大概是不因为国家的存亡而亏损妇道的。《春秋》推崇她的节操,特意把她系于纪国,显示褒扬这个来贬斥那个。

夏天四月。

当时没有大事,记载首月是为了保存天道和王法。

秋天八月甲午日,宋万弑杀了他的国君,并杀及大夫仇牧。

乘丘之战,鲁国人抓获了宋国大夫南宫长万,不久又放他回去。闵公戏称他为鲁国的囚犯,长万因此弑杀国君,在门口杀死了仇牧。记载杀及大夫,显示他能死节。然而仇牧白白送死,不能捉拿贼人,对事情没有益处,也值得肯定吗?回答说:享受俸禄而不躲避灾难,是义。白白送死,不能捉拿贼人,也足以成为利益,而逃避灾难的人的警戒。这难道是没有益处的吗?以此为防,而后世还有把君主看作土梗、弁髦的人。长万不称氏,是厌恶他到了极点,与华督相同。闵公在位十年,于是宋万立公子游,众公子逃奔到萧,又用萧地攻打长万,杀死公子游,立公子御说,这就是宣公。

冬天十月,宋万出逃到陈国。

讥讽丢失了贼人。况且长万八月弑君,到这时才出逃,是宋国的臣子,讨伐贼人迟缓了。况且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弑君叛国,凡民无不憎恨,何况都是诸侯呢?王道施行,不容有接受他的人。记载所逃奔的国家,那么包庇贼人的罪过自然显现,不同于在濮地杀死州吁的人了。

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从此三年不记载某月,显示王政不行,齐侯将要称霸。这是齐侯开始谋划会合诸侯。开始谋划会合诸侯,于是都称人,唯独举出齐侯的爵位,为什么呢?这是圣人抑扬的话。当时王室微弱,四夷交相侵犯,无可奈何。齐侯已经回国,乘此衰败之季,义欲尊崇周室以排斥夷狄。秋天,因为这一年僖王新即位,而诸侯不再朝见,所以为此会盟,以晓谕诸侯,使他们同心协力以辅佐王室。所以圣人特意记载他的爵位,以显示周室的极度衰败,而齐侯开始称霸,得以使百姓免于左衽。宋、陈、蔡、邾虽然他们的国君亲自会盟,而还有二心。根据明年讨伐宋国,又蔡、邾二国不参与后来的会盟,所以圣人特意记载桓公的爵位来与他们对应。然而齐桓公从此灭亡,于是讨伐宋国,讨伐郳国,讨伐郑国,拘捕郑国国君,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伐戎,伐徐,伐衞,降彰,伐山戎,迁阳,执陈涛涂,凡二十余年,圣人未尝予其爵也。

译讨伐戎人,讨伐徐国,讨伐卫国,降服彰国,讨伐山戎,迁徙阳地,擒获陈国的涛涂,总共二十多年,圣人未曾给予他爵位。

夏六月齐人灭遂

北杏之防,诸侯尚有未服者。桓公于是灭遂以示威。夫借小国示威以胁大国,此齐侯之术也。然齐侯未见其救中国之功,而先恃强以灭人之国,使其宗庙无所歆享,人民无所休归。故圣人深青之。何则?桓之圗霸,若未为诸侯所附,当崇礼义以怀徕之,乃欲恃强以恐动诸侯。前此伐鲁灭谭,称师者事尚袭襄,犹未深责。今既合诸侯将以行义,乃先灭遂,故贬称人。《春秋》书灭国四十七,皆罪来灭者。盖见灭者皆力屈而死,犹可恕也。

  秋七月

一时无事,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冬公会齐侯盟于柯

北杏之会,遂人不至,而齐灭之。鲁虽不至,而齐无以加之者,齐自知有负于鲁也。齐既灭遂,乃为柯之会,独会鲁而不会他国者,度鲁之必从故也。此亦齐善圗霸之术也。鲁于是时,国弱而小。若庄公以父雠之怨弃絶之,则社稷存亡未可知。春秋通之以一时之权,以明庄公之为是。盟者,非释怨以交齐,盖亦不得已焉。故书曰「防」。此春秋所以曲尽人情之所难,而深明轻重之权也。

  春秋集注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十

  宋 高闶 撰

  庄公三

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

宋背北杏之盟,故伐之。然齐侯图霸,自宜惇信明义,率先天下,不当自恃威强以役属列国也。后书会伐,则此称人者,将卑师少,故也。齐自管仲为政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动大众,盖用兵以制,而赋于民者寡矣。曹属于宋而伐宋,及宋旣服,齐而曹遂不列于盟会,乃知霸者之时,先王之礼制犹存也。

  夏单伯会伐宋

去冬柯之会,公旣与齐盟矣。今春伐宋之后,犹踌躇未敢从命者,念雠也。然鲁度齐之强,不可不从。至是,单伯往会而助之伐者,非旣约而后期也。盖与陈袁侨如会同意。

  秋七月荆入蔡

十年,荆败蔡师,又执其君。此年,又为息妫故,而入其国。见夷狄轻中国,如此而齐桓未能救也。故蔡侯怨之,自是亦不复与中国盟会矣。

冬,单伯会齐侯、宋公、衞侯、郑伯于鄄。

诸侯伐宋,逾时不解。至是,宋公始服于齐,而为此会也。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会于鄄。

此齐侯再谋会诸侯也。北杏之会,诸侯犹贰。去冬会鄄,宋公已服。至是诸侯始以礼会,而霸体定矣。公以仇雠,不与焉。自入《春秋》,陈序衞下。今齐侯将霸,楚亦始彊。陈介于二国,为三恪首,故特进之。终于《春秋》,左氏以此会为齐侯始霸,非也。旣霸则当主诸侯,诸侯莫先焉。此年秋伐郳,宋序齐上。明年夏伐郑,宋又序齐上。齐侯未主诸侯,明矣。然则齐侯之霸,在明年同盟于幽之时也。自幽之会,齐侯常在诸侯之上矣。

  夏夫人姜氏如齐

  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

此齐为宋伐郳也。郳即五年犂来也。未成国谓之郳,旣成国谓之小邾。齐侯未霸以前,凡班序上下以国大小为次,夷狄在下。此宋序齐上者,以宋主兵故,推而上之。

  郑人侵宋

宋方同诸侯伐郳,而郑辄乘间加兵于宋,者盖突宋所立也。责赂不已,几于失国。已而请修好,突从之。宋恃立突而不谢,至是遂讨宋。斯可见郑背鄄之盟而有二心矣。故书侵以恶郑,且见其从楚也。盖自此举之后,郑国不宁矣。

  冬十月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

是年,齐侯始合诸侯,同奬王室,故书“王正月”。自去冬至今春,两时无事,皆书首月,存天道、王法也。

  夏宋人齐人衞人伐郑

报去年之侵宋,且讨其从楚之罪也。齐侯旣伐宋,服之,又复推而上之,佐其征诛。此宋之所以畏怀而不复贰也。宋盖自是与齐为一,宋亲中国,而诸侯定矣。

  秋荆伐郑

齐旣与宋衞伐郑,郑服中国,而荆又伐之,此郑自取之也。盖楚与中国争郑,自是干戈不已。虽然,荆之称楚久矣,春秋犹以荆书之,何也?深恶其僭而黜之也。或曰:诸侯僭王,徐不先楚乎?春秋治楚而不治徐,何也?徐之僭

译夏季六月,齐国人灭掉了遂国。

北杏会盟之后,诸侯中还有未归顺的。桓公于是灭掉遂国来显示威势。借助小国来示威以胁迫大国,这是齐侯的策略。然而齐侯没有展现救助中原国家的功劳,却先仗恃强横灭掉别人的国家,使其宗庙无法享受祭祀,人民无处休养生息。所以圣人对此深表厌恶。为什么呢?桓公图谋称霸,如果还没有被诸侯所依附,应当推崇礼义来安抚招徕他们,他却想仗恃强横来恐吓震慑诸侯。此前讨伐鲁国、灭掉谭国,称“师”是因为事情还沿袭襄公时的做法,所以还没有深加责备。现在既然已经会合诸侯将要施行道义,却先灭掉遂国,所以贬称“人”。《春秋》记载灭国四十七次,都是归罪于去灭人国家的一方。大概因为被灭的国家都是力量耗尽而死,还可以宽恕。

秋季七月

当时没有发生大事,记载首月,是存留天道和王法。

冬季,庄公会齐侯在柯地结盟。

北杏会盟时,遂国人没有到,齐国就灭掉了它。鲁国虽然没有到,但齐国也没有办法加罪于它,齐国自知对鲁国有亏欠。齐国灭掉遂国后,于是举行柯地会盟,只与鲁国会盟而不与其他国家会盟,是估计鲁国一定会顺从的缘故。这也是齐国善于图谋称霸的策略。鲁国在这个时候,国家弱小。如果庄公因为杀父之仇而断绝关系,那么社稷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春秋》通权达变,以一时的权宜之计,来表明庄公的做法是正确的。结盟,并不是为了消除怨恨而与齐国交往,也是不得已罢了。所以记载为“防”。这就是《春秋》之所以能详尽表达人情中的艰难,而深刻阐明轻重权衡的原因。

《春秋集注》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十

宋 高闶 撰

庄公三

十四年春,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讨伐宋国。

宋国违背了北杏的盟约,所以讨伐它。然而齐侯图谋称霸,本应敦守信义、彰明道义,率先天下,不应当自恃威势强横来役使隶属各国。后来记载会合讨伐,这里称“人”,是因为军队地位低微、人数少的缘故。齐国自从管仲执政之后,二十年间未曾派遣大夫担任主将,也未曾动员大量民众,大概是用兵有节制,向百姓征收赋税很少。曹国隶属于宋国却讨伐宋国,等到宋国已经顺服,齐国和曹国就不再列入盟会,这才知道称霸者的时代,先王的礼制仍然存在。

夏季,单伯会合讨伐宋国。

去年冬季柯地会盟,庄公已经与齐国结盟了。今年春天讨伐宋国之后,仍然犹豫不敢顺从命令,是念及仇恨。然而鲁国估量齐国的强大,不能不顺从。到了这时,单伯前往会合并协助讨伐,并不是已经约定却迟到。大概与陈国袁侨如会合的意思相同。

秋季七月,荆国入侵蔡国。

十年时,荆国击败蔡国军队,又俘虏了它的国君。这一年,又因为息妫的缘故,入侵它的国家。可见夷狄轻视中原国家,如此而齐桓公未能救助。所以蔡侯怨恨他,从此也不再参与中原国家的盟会了。

冬季,单伯会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诸侯讨伐宋国,过了很久没有解散。到了这时,宋公才顺服于齐国,于是举行这次会盟。

十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这是齐侯再次谋划会合诸侯。北杏会盟时,诸侯还有二心。去年冬季在鄄地会盟,宋公已经顺服。到了这时诸侯才开始以礼会盟,而霸业的体制确定了。庄公因为仇敌,不参与。自从进入《春秋》,陈国排在卫国之下。现在齐侯将要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陈国介于两国之间,是三恪之首,所以特别提升它。直到《春秋》结束,左氏认为这次会盟是齐侯开始称霸,这是不对的。既然称霸就应当主持诸侯,诸侯没有比这更早的。这一年秋天讨伐郳国,宋国排在齐国之上。第二年夏天讨伐郑国,宋国又排在齐国之上。齐侯没有主持诸侯,是很明显的。那么齐侯的称霸,是在明年同盟于幽的时候。自从幽地会盟之后,齐侯常排在诸侯之上了。

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秋季,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讨伐郳国。

这是齐国为宋国讨伐郳国。郳国就是五年时的犁来。未成为国家称为郳,成为国家称为小邾。齐侯未称霸以前,凡是排列上下次序以国家大小为顺序,夷狄在下。这里宋国排在齐国之上,是因为宋国主持军事,推举它排在上面。

郑国人侵犯宋国。

宋国正与诸侯一起讨伐郳国,而郑国却趁机对宋国用兵,这是因为郑突是宋国所立的。索要贿赂不止,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后来请求修好,郑突听从了。宋国倚仗立了郑突而不感谢,到了这时就讨伐宋国。这可见郑国违背鄄地盟约而有二心了。所以记载“侵”来厌恶郑国,并且显示它顺从楚国。大概自从这次举动之后,郑国就不安宁了。

冬季十月

十六年春王正月

这一年,齐侯开始会合诸侯,共同奖助王室,所以记载“王正月”。从去年冬季到今年春季,两个季节没有大事,都记载首月,是存留天道、王法。

夏季,宋国人、齐国人、卫国人讨伐郑国。

报复去年侵犯宋国,并且讨伐它顺从楚国的罪过。齐侯已经讨伐宋国,使其顺服,又再次推举它排在上面,辅助它征讨诛伐。这就是宋国畏惧归附而不再有二心的原因。宋国大概从此与齐国成为一体,宋国亲近中原国家,而诸侯就安定了。

秋季,荆国讨伐郑国。

齐国已经与宋国、卫国讨伐郑国,郑国顺服中原国家,而荆国又讨伐它,这是郑国自取的。大概楚国与中原国家争夺郑国,从此干戈不止。虽然如此,荆国称为楚国很久了,《春秋》仍然以“荆”记载,为什么呢?深恶其僭越而贬黜它。有人说:诸侯僭越称王,徐国不先于楚国吗?《春秋》治理楚国而不治理徐国,为什么呢?徐国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