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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十二

陈氏礼记集説补正卷十二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82–85 段

察徳与事,言三者或有其一,即进其品等于曲艺之上,然所进非一人,又自有髙下为先后之序也。成均及取爵于上尊未详。郑氏以成均为天子之太学,孔氏谓饮酒之礼,尊者酌于堂上之尊,卑者酌于堂下之尊,盖是乡学之秀士已升于司徒为选士者,为天子视学饮酒之时,亦得取爵于堂上之尊以相旅。选士升于太学为俊士者,始得谓之成均之士。今郊学又语之时,曲艺者虽已进等,然犹未升乡学,仍在郊学,故但谓之郊人,以明其未为乡学之士也。视彼乡学以选士得升于太学而为成均之俊士者,相去尚逺,故曰逺之。视彼秀士得升为司徒之选士可以取爵于上尊者,相去亦尚逺,故蒙上逺之二字而曰以及也。

译考察德行与才艺,只要具备其中一项,就将其品级提升到曲艺之上,然而被提升的并非只有一个人,自然还有高低先后的次序。成均以及从堂上酒尊取酒之事,尚不明确。郑氏认为成均是天子的太学,孔氏说在饮酒礼仪中,地位尊贵的人在堂上的酒尊中斟酒,地位卑贱的人在堂下的酒尊中斟酒,这大概是指乡学中优秀的秀士已经升入司徒那里成为选士,在天子视察学校举行饮酒礼时,也能从堂上的酒尊中取酒来互相敬酒。选士升入太学成为俊士,才开始被称为成均之士。如今在郊外学校言语的时候,曲艺者虽然已经提升了等级,但还没有升入乡学,仍然留在郊学,所以只称他们为郊人,以表明他们还不是乡学的士人。与那些从乡学选拔出来、升入太学而成为成均俊士的人相比,相差还很远,所以说“远之”。与那些秀士能够升入司徒成为选士、可以从堂上酒尊取酒的人相比,相差也还很远,所以承袭上文“远之”二字而说“以及”。

乃退傧于东序,一献无介,语可也。集説:释菜礼毕,傧礼其賔于东序,其礼既杀,惟行一献,无介,无语于礼,亦可也。

窃案此言,释菜礼杀,虽礼賔一献,无介。若与賔合语于礼,为可然,言可也者,明释菜时礼严,尚未可语;至礼賔时,方许之耳。此庐陵胡氏及朱子之説,较旧説为优。

礼乐交错于中,▯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集説:礼之修达于中,乐之修达于外。所谓交错于中也,有诸中必形诸外,故其成也怿。此“怿”字与《鲁论》“不亦説乎”之説相似。既有恭敬之实徳,又有温润文雅之气象,礼乐之教大矣。

窃案孔氏谓内外有乐,心悦貌和,故怿;内外有礼貌,恭心敬,温润文章,故恭敬而温文。方氏亦谓怿言乐之成如此,恭敬而温文言礼之成如此。集説则浑言之,不仍旧説分疏,似矣然又太无别也。愚谓其成也,怿总承礼乐言,恭敬而温文分承礼乐言。盖始之礼以修外,乐以修内,既而乐从中以见外,礼从外而入中,内外交错融浃无间,故其成悦怿,此礼乐之合见也。恭肃而敬谨,此礼之分见也。温润而文雅,此乐之分见也。

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集説:师保、疑丞,四辅也。一説前疑、后丞、左辅、右弼为四辅。四辅与三公不必其全备,惟择其可称职者。朱子曰:疑丞,疑字晓不得,想止是有疑即问他之意。窃案集説:四辅有两説,一以师保、疑丞为四辅,一以疑丞、辅弼为四辅。夫师保者,三公也,取以充四辅,则三公缺其二矣。《尚书大传》云: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有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而不▯,责之弼。其爵视卿,其禄视次国之君。《书·周官》曰: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据此则四辅乃疑、丞、辅、弼,三公为太师、太傅、太保,明矣。吴草庐曰:周之时,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虞之时,前疑、后丞、左辅、右弼为四辅。周之师即虞之疑,周之保即虞之丞,周之傅即虞之辅弼。故曰「设四辅及三公」,言虞之设四辅及三公皆不必备其官,及者非谓既设四辅又设三公也。师保之间不言傅,疑丞之间不言辅弼,从省以便文,此説是也。朱子以疑为有疑即问之意,盖非臆説,亦本《尚书大传》而云然。

君子曰:徳,徳成而教尊。集説:君子曰:徳,此徳是指世子之徳。世子之徳有成,则教道尊严,而无敢慢易者。窃案上文言辅礼乐,乃教世子之具;四辅三公,乃教世子之人。此则言世子受教而成徳,乃可称为君子。集説但云此徳是指世子之徳,殊未明晓。

乐正司业,集説。乐正主世子诗书之业。

窃案乐正即大司乐,以乐徳、乐舞教国子,故谓之司业。业者,笋簴上板刻之,截业如锯齿者也。其以诗、书、礼、乐造士,盖兼为之,非専主诗书之业也。集説盖孔疏之误。

公与父兄齿,集説:「君虽尊,而与父兄列位,序尊卑之齿者,笃亲亲之道也。」

窃案孔疏,公既不为主族人,又不为賔,故列位在父兄之坐上,与族人相齿,见亲亲也。集説本之,而不云列位在父兄之坐上,恐有未安。公虽亲亲,而与族齿,然不可不稍存贵贱之等。夫三大夫尚且不与父兄族齿,燕防则别席独坐,况君至尊,反不别席于父兄之上乎?故孔疏为长。

圣人之记事也,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修之以孝,养纪之以义,终之以仁。集説:人道莫大于孝弟。虑之以大者,谓谋虑此孝弟之大道而推行之也。爱敬,省具之事;行礼,亲迎肃之也;孝养,献醴也;纪义,既歌而语也;终仁,令侯国行之也。

窃案吴氏之説与集説稍异,其言曰:虑谓图谋之始,养之以教孝弟于其始,而征召众士,无一不至,使知之者广博,是不狭小也,故曰虑之以大。老人者,君之所取法先师先圣,又老人之所取法。爱其道则敬其人,

译于是退而将宾客引至东序,行一献之礼,不设介者,此时可以交谈了。集説解释说:释菜之礼结束后,在东序接待宾客,礼仪已经简化,只行一献之礼,不设介者,也不在礼仪过程中交谈,这也是可以的。

我私下认为,这段话是说,释菜之礼简约,虽然接待宾客只行一献之礼,不设介者。但如果与宾客在礼仪中交谈,也是可以的。说“可以”的原因,是为了表明在释菜时礼仪严肃,尚不可交谈;等到接待宾客时,才允许交谈罢了。这是庐陵胡氏和朱子的说法,比旧说更为优越。

礼乐在心中交错融合,〇表现在外面。因此,其修养完成时内心喜悦,外表恭敬而温和文雅。集説解释说:礼的修养通达于内心,乐的修养通达于外表。所谓在心中交错融合,是指内心有所修养必然表现在外面,所以其修养完成时内心喜悦。这个“悦”字与《论语·学而》中“不亦说乎”的“说”字意思相近。既有恭敬的实质德行,又有温润文雅的气象,礼乐的教化真是伟大啊。

我私下认为,孔氏说内心有乐,所以内心喜悦、容貌和顺,因此喜悦;内心有礼貌,所以内心恭敬、外表温润文雅,因此恭敬而温和文雅。方氏也说,喜悦是说乐的修养完成后的表现,恭敬而温和文雅是说礼的修养完成后的表现。集説则是笼统地说,不依照旧说分别阐述,虽然大致正确,但又过于没有区别。我认为,“其修养完成时喜悦”是总括礼乐而言,“恭敬而温和文雅”是分别承接礼乐而言。起初,礼用来修养外表,乐用来修养内心,随后乐从内心流露到外表,礼从外表渗入内心,内外交错融合无间,所以其修养完成时内心喜悦,这是礼乐合一的表现。恭敬严肃而谨慎,这是礼分别表现出的特点。温润而文雅,这是乐分别表现出的特点。

《礼记》说: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置四辅及三公,不一定都要齐备,只看是否合适的人选。集説解释说:师保、疑丞,就是四辅。另一种说法是前疑、后丞、左辅、右弼为四辅。四辅与三公不一定都要齐备,只选择能称职的人。朱子说:疑丞,疑字的意思不明白,猜想只是有疑惑就向他请教的意思。我私下认为集説:四辅有两种说法,一种以师保、疑丞为四辅,一种以疑丞、辅弼为四辅。师保就是三公,如果用来充任四辅,那么三公就缺了两个。《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必须有四位近臣,前面的叫疑,后面的叫丞,左边的叫辅,右边的叫弼。天子有问而没有回答,责成疑;有志向而不能实现,责成丞;可以纠正而不纠正,责成辅;可以〇而不〇,责成弼。他们的爵位相当于卿,俸禄相当于次等国家的君主。《尚书·周官》说: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议论治国之道,调和阴阳。官职不一定都要齐备,只看是否合适的人选。据此可知,四辅是疑、丞、辅、弼,三公是太师、太傅、太保,这是明确的。吴草庐说:周朝时,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虞朝时,前疑、后丞、左辅、右弼称为四辅。周朝的师就是虞朝的疑,周朝的保就是虞朝的丞,周朝的傅就是虞朝的辅弼。所以说“设置四辅及三公”,是说虞朝设置四辅及三公都不必齐备其官职,“及”字并不是说既设置了四辅又设置了三公。在师保之间不提傅,在疑丞之间不提辅弼,是为了行文简洁,这种说法是对的。朱子认为疑是有疑惑就请教的意思,大概不是凭空臆测,也是依据《尚书大传》才这样说的。

君子说:德行,德行成就则教化尊严。集説解释说:君子说:德行,这个德行是指世子的德行。世子的德行有了成就,那么教化之道就尊严,没有人敢轻慢。我私下认为,上文说辅佐礼乐,是教育世子的工具;四辅三公,是教育世子的人。这里则是说世子接受教育而成就德行,才可以称为君子。集説只说这个德行是指世子的德行,实在不够明白。

乐正主管学业,集説解释说。乐正主管世子学习诗书的学业。

我私下认为乐正就是大司乐,用乐德、乐舞教育国子,所以称为主管学业。业,是指笋簴上刻有锯齿状纹饰的木板。他用诗、书、礼、乐来造就人才,大概是兼管这些,而不是专门主管诗书的学业。集説大概是孔颖达疏的误说。

公与父兄按长幼次序排列,集説解释说:“君主虽然尊贵,但与父兄排列位次,按尊卑长幼排序,是为了敦厚亲爱亲属的道理。”

我私下认为孔颖达疏说,公既然不是主族人,也不是宾客,所以位次排在父兄的席位上,与族人按长幼排序,体现亲爱亲属。集説本于此,但没有说位次排在父兄的席位上,恐怕不妥。公虽然亲爱亲属,而与族人按长幼排序,但也不能不稍微保留贵贱的等级。三大夫尚且不与父兄族人按长幼排序,在燕防时另设席位独自就坐,何况君主最尊贵,反而不在父兄之上另设席位吗?所以孔颖达疏的说法更为妥当。

圣人记录事情,用大道来谋划,用敬爱来关怀,用礼仪来施行,用孝道来修养,用义理来供养和维系,用仁爱来终结。集説解释说:人伦之道没有比孝悌更大的。用大道来谋划,是说谋划推行这孝悌的大道。爱敬,是省略了具体事务;行礼,是亲自迎接并肃穆对待;孝养,是献醴酒;纪义,是歌唱之后交谈;终仁,是命令诸侯国施行。

我私下认为吴氏的说法与集説稍有不同,他说:虑是指图谋的开始,用教育孝悌来供养他们在开始阶段,而征召众士,没有一个不到的,使知道的人广泛,这不是狭隘,所以说用大道来谋划。老人,是君主所取法的先师先圣,又是老人所取法的。爱其道则敬其人,

将养老而释奠于先师,敬所本也,故曰爱之以敬。适养老之所,首祀先老,继设席位,养老之时,行此二者之礼,最在先,故曰行之以礼。修谓整饬无欠缺,具滋味,致其爱,躬省以致其敬,▯咏于其入以悦其耳,献醴于其位以悦其口,一如人子养亲之孝,故曰修之以孝。养堂上堂下之乐相继而作,使人知君父之贵其乐在上,臣子之贱其乐在下,由是而众着于上下之义,故曰纪之以义。养老礼终,又命诸侯羣吏各归养老防于国邑,以广仁恩,故曰修之以仁。案孝养纪义终仁,本文既明,二家所説皆当。独虑大、爱敬、行礼三者稍有未安。陆菊隐谓先圣先师,人伦之至,年髙有徳者,无愧于古人,正学士之所当取法也。故天子将养老,必鼓召学士,释奠于先圣先师,以明大道之所本,所谓虑之以大也。始养老,既释奠于先老,又列老更羣老之席位,不敢少有怠忽,所谓爱之以敬也。又适馔省醴,迎门发咏,不致伤于质直,所谓行之以礼也。由此观之,吴氏以鼓征为虑大,两释奠为爱敬,又合省具教咏皆为孝养,固似未当。集説以虑大泛言推行孝弟之大道,爱敬为省具行礼为亲迎老更,亦未得为合也。

译天子将要举行养老之礼并在先师庙中举行释奠礼,这是恭敬的根本,所以说用爱戴之心来体现恭敬。前往养老的场所,首先祭祀先老,接着设置席位,在养老的时候,实行这两项礼仪最为优先,所以说用礼仪来践行。修,意为整饬完备无欠缺,具备美味,表达关爱,亲自省视以表达恭敬,〇在他们进入时吟咏以愉悦他们的耳朵,在他们的席位前进献甜酒以愉悦他们的口腹,就像人子奉养双亲的孝道一样,所以说用孝道来修饰。堂上和堂下的音乐相继演奏,让人们知道君父尊贵,他们的音乐在上方;臣子卑贱,他们的音乐在下方,由此众人明确了上下尊卑的道义,所以说用道义来纲纪。养老之礼结束后,又命令诸侯和众官吏各自回国邑举行养老之礼,以推广仁爱的恩泽,所以说用仁德来修治。既然孝养、纲纪道义、终之以仁的本文已经阐明,两家的说法都恰当。唯独担心“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这三者稍有不安妥之处。陆菊隐认为,先圣先师是人伦的极致,年高德劭者无愧于古人,正是学士应当取法的对象。所以天子将要举行养老之礼,必定击鼓召集学士,在先圣先师庙中举行释奠礼,以阐明大道的根本,这就是所谓的“虑之以大”。开始养老时,既已在先老庙中释奠,又排列老更和众老的席位,不敢稍有怠慢疏忽,这就是所谓的“爱之以敬”。又前往膳所省视甜酒,在门口迎接并吟咏,不至于过于质朴直率,这就是所谓的“行之以礼”。由此看来,吴氏将击鼓征召视为“虑大”,将两次释奠视为“爱敬”,又将省视、备办、教咏都合并为“孝养”,确实似乎不恰当。《集说》将“虑大”泛泛地解释为推行孝悌的大道,将“爱敬”解释为省视备办,将“行礼”解释为亲自迎接老更,也未能契合原意。

陈氏礼记集説补正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陈氏礼记集説补正卷十三

  头等侍卫纳喇性徳撰

  礼运

礼运第九,集説。此篇记帝王礼乐之因革,及隂阳造化流通之理。

窃案集説似矣,而未详明,取黄氏日録▯挥之。黄叔▯曰:运谓气运,以所值之防而言也。气运在人,则为帝王礼乐之因革;在天,则为隂阳造化之流通。然天时人事相为符应,礼乐隂阳相为表里。故其始也,法隂阳而作礼乐;其终也,以隂阳而赞礼乐。此篇大意不过如此,疑出于子游门人之所记。中有格言颇入精微,似非汉儒所及。独篇首大同小康之説,乃谓礼起忠信之衰,道徳之薄,是即老庄之遗意,岂孔子之言哉?读者择焉可也。愚谓风防迁流,江河日下。五帝之世有异三皇,三王之世不同五帝,五伯之世更不及三王,世变使然。圣人制礼,不过因势防所趋而为之沿革耳。程子所谓「不先天以开人,毎因时而立政」是也。古时治多乱少,后世治少乱多,故有大同小康之别。赖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六君子,居小康之时,成郅隆之治,当大道之隐,俾大道之行,则是帝王异世而同道也。故夫子于大道之行及三代之英,皆云有志未逮,何尝薄视三五以下乎?石梁王氏以为有老氏意,非儒者语,黄氏遂欲削去记文,过矣。

昔者仲尼与于蜡賔,事毕,出游于观之上。集説:蜡礼详见《郊特牲》篇。孔子在鲁与为鲁国蜡祭之賔,毕事而游息于观上。观门阙也,两观在门之两旁,悬国家典章之言于上,以示人也。

窃案古者建国之神位,左宗庙而右社。鲁之宗庙在雉门外之左,郑氏以出游于雉门两观之上,为自宗庙中出。盖据月令孟冬之月,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故知蜡祭亦祭先祖,而注云“祭宗庙也”。然宗社亦在雉门之外,乌知非于公社祭蜡而孔子与于助祭乎?集説宜有所考辨,而但云“蜡礼详见郊特牲”。夫《郊特牲》亦第言所谓八蜡者,乌从见其所飨何地,而事毕而出游于观也耶?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集説:「天下为公,言不以天下之大私其子孙,而与天下之贤圣公共之。如尧授舜,舜授禹。但有贤能可选,即授之矣。」

窃案集説之意,即以尧授舜,舜授禹为选贤与能,是与天下为公一意也。孔氏正义则云:「天下为公者,谓天子位也为公,谓揖让而授圣徳,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是也。」选贤与能者,向明不私传天位,此明不世诸侯也。国不传世,惟选贤与能,如黜四凶,举十六相之类。此二説皆非也。天下为公,乃下文之纲领;选贤与能,至不必为己,皆所谓天下为公也。犹下文「天下为家」,「为各亲其亲」以下诸句之纲领也。

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集説:石梁王氏曰:「以坤干合《周礼》之归藏,且有鲁论所不言者,恐汉儒依仿为之。」诚如其説,则《夏小正》之书与坤干何足以证礼?注训「征」为「成」,尤非近儒有反引此以解鲁论者谬甚。《中庸》亦无是説,大槩此段仿鲁论为之者。

窃案之杞之宋而仅得夏时,坤干故有文献不足之叹。非谓二书足以证礼也。然三正之建,惟夏人统为至善,为万世法程。故夫子告顔渊问为邦,以夏时为首,岂其无关于礼?若夫殷正建丑为地统,故易首乎坤,盖取坤以藏之之义,故名归藏。犹之周以建子为天统,而易首干也。其书决嫌疑,定犹豫,即箕子所谓稽疑衍忒者,亦岂无关于礼?但记者非一手,故与鲁论中庸大同小异耳。王氏云:汉儒依仿非也。

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集説》:死者之头向北,生者之居向南。

窃案集説,头北乡南,既未能明言其所以然之故,即小注严陵方氏云:「死者仆故言首生者兴故言乡」,犹未尽其防也。惟长乐陈氏曰:「北为幽隂而物之所终始,南为阳明而物之所

译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十三

头等侍卫纳喇性德撰

《礼运》

《礼运》第九,集说。此篇记载帝王礼乐的沿袭变革,以及阴阳造化流通的道理。

我按:集说的观点似乎正确,但不够详尽明白,因此选取黄氏《日录》加以发挥。黄叔璥说:“运”指气运,是根据所遇到的时机而言的。气运体现在人身上,就是帝王礼乐的沿袭变革;体现在天上,就是阴阳造化的流通。然而天时与人事相互符应,礼乐与阴阳互为表里。所以起初,效法阴阳来制定礼乐;最终,用阴阳来赞颂礼乐。此篇大意不过如此,怀疑出自子游门人所记录。其中格言颇为精微,似乎不是汉代儒者所能达到的。唯独篇首关于大同、小康的论述,说礼起源于忠信的衰微、道德的淡薄,这即是老子、庄子的遗意,难道是孔子的话吗?读者自行选择即可。我认为风气习俗变迁,世道江河日下。五帝时代不同于三皇,三王时代不同于五帝,五伯时代更不及三王,这是时代变化使然。圣人制定礼制,不过是顺应时势趋向而进行沿革罢了。程子所说的“不先于天而开启人,每因时势而建立政令”就是这个意思。古代治世多乱世少,后世治世少乱世多,所以有大同与小康的区别。幸亏禹、汤、文、武、成王、周公这六位君子,处于小康之时,成就了极盛之治,在大道隐没之时,使大道得以施行,这就是帝王虽处不同时代却遵循相同的大道。所以孔子对于大道之行以及三代英杰,都说有志向却未能达到,何曾轻视三皇五帝以下的人呢?石梁王氏认为有老子的意思,不是儒者的话语,黄氏于是想要删去这段记文,太过分了。

从前孔子参与蜡祭宾客,祭祀完毕,出游到观阙之上。集说:蜡礼详见《郊特牲》篇。孔子在鲁国作为鲁国蜡祭的宾客,祭祀完毕后在观阙上游息。观是门阙,两观在门的两侧,上面悬挂国家典章的文字,以昭示众人。

我按:古代建立国家的神位,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坛。鲁国的宗庙在雉门外左侧,郑氏认为“出游于雉门两观之上”是从宗庙中出来。大概是依据《月令》孟冬之月,向天宗祈求来年丰收,在公社及门闾进行大割祠祭,腊祭先祖五祀,慰劳农夫让他们休息。所以知道蜡祭也祭祀先祖,而注解说“祭祀宗庙”。然而宗庙和社坛也在雉门之外,怎么知道不是在公社祭蜡而孔子参与助祭呢?集说应当有所考证辨析,却只说“蜡礼详见《郊特牲》”。《郊特牲》也只是说所谓八蜡,怎么就能看出所享祭的地方在哪里,以及祭祀完毕后出游于观阙呢?

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德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集说:“天下为公,是说并不把天下这样大的私产留给自己的子孙,而是与天下的贤圣共同拥有。比如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只要有贤能的人可以选拔,就传位给他。”

我按:集说的意思,就是把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当作选拔贤能,这与“天下为公”是一个意思。孔颖达的正义则说:“天下为公,是说天子的位置是公有的,指揖让而授予圣德之人,不私自传给子孙,即废弃丹朱、商均而任用舜、禹就是这样。”选拔贤能,是说向前表明不私自传承天位,这明确说明不世袭诸侯。国家不世代相传,只选拔贤能,比如罢黜四凶,举用十六相之类。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天下为公”,是下文的纲领;“选拔贤能”直到“不必为自己”,都是所谓“天下为公”的内容。就像下文“天下为家”,“各亲其亲”以下各句的纲领一样。

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到宋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坤干》。《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我据此来观察。”集说:石梁王氏说:“把《坤干》与《周礼》的《归藏》合在一起,而且有《鲁论》中没有说到的内容,恐怕是汉代儒者模仿创作的。”如果真像他所说,那么《夏小正》这本书与《坤干》怎么足以证明礼制?注解说“征”为“成”,尤其不对,近代儒者有反过来引用此话来解释《鲁论》的,错误得很。《中庸》也没有这种说法,大概这段是模仿《鲁论》创作的。

我按:到杞国、宋国却只得到《夏时》、《坤干》,所以有文献不足的感叹。并不是说这两本书足以证明礼制。然而三正的建立,只有夏代的统绪最为完善,是万世的法度准则。所以孔子告诉颜渊问治国之道时,把夏时放在首位,难道这与礼制无关吗?至于殷代建丑为地统,所以《易》以坤为首,大概是取坤以收藏的意义,所以名叫《归藏》。就像周代建子为天统,而《易》以乾为首一样。它的书决断嫌疑,确定犹豫,就是箕子所说的稽考疑惑、推衍误差,难道也与礼制无关吗?只是记录者不是同一人,所以与《鲁论》《中庸》大同小异罢了。王氏说汉代儒者模仿,是不对的。

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向南。《集说》:死者的头向北,生者的居所向南。

我按:集说,头北向南,既没能明确说明其中的原因,即使小注严陵方氏说:“死者倒下所以说头,生者兴起所以说向”,也未尽其意。只有长乐陈氏说:“北是幽阴,是万物终结开始的地方,南是阳明,是万物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