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二十七
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陈氏礼记集説补正卷二十八
头等侍卫纳喇性徳撰
祭义
春禘秋尝集説。王制言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礿,夏禘,秋尝,冬烝。注云:「夏殷之祭名,周则春祠,夏禴,秋尝,冬烝也。」郊特牲:「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禘读为禴,然则此章二禘字亦当读为禴也。
窃案禘尝二字经文对举者多矣。中庸云:“禘尝之义,郊特牲与此皆曰春禘秋尝。”盖祭莫大乎禘尝。尔雅:“禘,大祭是也。”经但举天子祭之大者言之,曰春秋,亦畧举四时言之耳。郑氏据王制,改禘为禴。夫周礼夏祭曰禴,祭之薄者。故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谓作记者举薄祭以明祭义,恐不然耳。
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集説见所为齐者,思之熟也。窃案河南程子曰:“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此孝子平日思亲之心,非齐也。齐不容有思,齐者湛然纯一,方能与▯神接。横渠张子曰:“齐须是屏絶思虑,至祭之日便可与神明交。”若如此思之,却惹起无穷哀戚,如何接神?所为思其居处饮食,惟当忌日宜然。二子之説若此,然心之官则思,不思则不足以通乎▯神。上章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下云“乐与哀半”,岂必空空无思始为齐乎?《商颂》“那之篇”“绥我思成”,《烈祖之篇》“赉我思成”,注以为致齐之所思,则用成,知齐之有思,明矣。特经之所为齐,乃思之诚一而无明从妄想耳,非所谓思之熟也。
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集説:不能敬,则养与享只以辱亲而已。
窃案此数句,注疏与下节相聨,集説属之上节,非也。曽子曰:「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孝经》修身慎行,弗辱先也。未有以能敬养、敬享为弗辱亲者。严陵方氏曰:「生事之以礼,所谓敬养也;死祭之以礼,所谓敬享也。」然由未也,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故曰:「思终身弗辱也。」然则「终身」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即以养与享为弗辱,身失其义矣。
如欲色然,集説言其想像亲平生所爱之物,如见亲有欲之之色也。
窃案《大学》“如好好色”《论语》“好德如好色”,人情之欲,无有逾于色者,故郑氏云:“如欲色然。”以时人于色厚,假以喻之,盖诚之谓也。而集説以为“如见亲有欲之之色”,岂足喻其中心之诚乎?且下文云:“其荐之也敬以欲”,又云:“荐而不欲,不爱也。”则不得以欲为亲之欲,益可知矣。
济济者,容也,逺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集説:济济者,众盛之容也,逺也,言非所以接亲亲也。漆漆者,専致之容也,自反,犹言自修整也。
窃案陈氏之解,不若严陵方氏。方氏曰:「济济者,威仪之齐。逺则优游而不迫也。漆漆,威仪之饰。自反则反覆而不苟也。济济者之逺,则异乎趋数者矣。漆漆之自反,则异乎慤者矣。何其言之明且切也!」济济漆漆,其不为孝子事亲之容审矣。
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集説:和气、愉色、婉容,皆爱心之所发;如执玉,如奉盈,如弗胜,如将失之,皆敬心之所存。爱敬兼至,乃孝子之道。故严威俨恪,使人望而畏之,是成人之道,非孝子之道也。窃案:临川呉氏曰,以上十余节皆言祭之义,此一节总言孝子事亲之爱敬,或生而事之,或死而祭之,一皆如此也。集説止言生事之爱敬,不如呉氏之言为完密矣。孝子之道,事死如事生,若専为生事亲而言,何以入之《祭义》乎?
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集説冯氏曰:「秦称民曰黔首,夫子子时未然也。」显是后儒窜入。
窃案严陵方氏曰:所谓黔首,不特兆于周秦,《素问》曰:“黔首共余食”,则黄帝之时固已言矣。孔子曰:“黔,黑也。凡人以黑巾覆头,故
译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陈氏《礼记集说补正》卷二十八
头等侍卫纳喇性德撰
祭义
关于“春禘秋尝”的集说:《王制》篇说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季为礿,夏季为禘,秋季为尝,冬季为烝。郑玄注说:“禘、烝是夏、殷时期的祭祀名称,周代则是春季祠,夏季禴,秋季尝,冬季烝。”《郊特牲》篇说:“飨、禘有音乐,而食、尝没有音乐。”这里的“禘”应读作“禴”,那么本章中的两个“禘”字也应当读作“禴”。
我按:经文将“禘”、“尝”二字对举的情况很多。《中庸》说:“禘、尝的意义”,《郊特牲》与此都说是“春禘秋尝”。大概祭祀没有比禘、尝更大的了。《尔雅》说:“禘,是大祭。”经文只是举出天子祭祀中最大的来说,称为春秋,也只是略举四时而言罢了。郑玄依据《王制》,将“禘”改为“禴”。周礼中夏季的祭祀叫禴,是较薄的祭祀。所以《易经》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说《礼记》的作者举薄祭来阐明祭祀的意义,恐怕不对吧。
斋戒三天,才能见到他之所以斋戒的原因。集说认为:见到之所以斋戒的原因,是因为思考得熟透了。我按:河南程颐说:“思念他平时的居处,思念他的笑语。”这是孝子平日思念亲人的心,并不是斋戒。斋戒时不容许有杂念,斋戒者必须心境湛然纯一,才能与神明相接。横渠张载说:“斋戒必须屏除隔绝思虑,到了祭祀之日才能与神明交接。”如果像这样去思念,却会惹起无穷的哀伤悲戚,如何能与神明相接?所谓思念他的居处饮食,只有在忌日时才适宜。二位的说法如此,然而心的功能是思考,不思考就无法与神明相通。上一章说“用音乐迎接神灵,用哀思送别神灵”,往下说“乐与哀各占一半”,难道一定要空空如也、毫无思绪才算是斋戒吗?《商颂》中《那》篇说“绥我思成”,《烈祖》篇说“赉我思成”,注解说这是致斋时所思考的内容,从而使得祭祀成功,可知斋戒时有思考,是很明显的。只是经文所说的斋戒时的思考,乃是思考得真诚专一而没有明显的妄想,并不是所说的思考得熟透。
君子活着时恭敬地奉养,死后恭敬地享祭,希望终身不使亲人受辱。集说认为:如果不能恭敬,那么奉养与享祭只是辱没亲人罢了。
我按:这几句话,注疏将其与下一节相连,集说将其归入上一节,这是不对的。曾子说:“大孝是尊崇亲人,其次是使亲人不受辱,再次是能够奉养。”《孝经》说修身慎行,使祖先不受辱。没有把能够恭敬奉养、恭敬享祭作为使亲人不受辱的。严陵方氏说:“活着时依礼侍奉,所谓恭敬奉养;死后依礼祭祀,所谓恭敬享祭。”然而这还不够,父母去世后,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恶名,才可谓能够始终如一。所以说:“希望终身不使亲人受辱。”那么“终身”二字,不是指终了父母的一生,而是指终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仅仅把奉养与享祭作为不辱没亲人,就失去了“终身”的意义了。
好像想要美色一样。集说认为:是说想象亲人平生所喜爱的东西,好像看见亲人有想要的神色一样。
我按:《大学》说“如好好色”,《论语》说“好德如好色”,人情的欲望,没有超过对美色的,所以郑玄说:“好像想要美色一样。”因为当时人对美色看重,借用来比喻,大概是说真诚的意思。而集说认为是“好像看见亲人有想要的神色”,这怎么足以比喻内心的真诚呢?而且下文说:“进献祭品时恭敬而带有欲望”,又说:“进献祭品却没有欲望,是不爱亲人。”那么就不能把欲望理解为亲人的欲望,更加可以知道了。
济济,是仪容,是疏远。漆漆,是仪容,是自我反省。集说认为:济济,是众人盛大的仪容,疏远,是说这不是用来亲近亲人的。漆漆,是专心致志的仪容,自我反省,是说自我修整。
我按:陈氏的解释,不如严陵方氏。方氏说:“济济,是威仪的整齐。疏远则优游而不紧迫。漆漆,是威仪的修饰。自我反省则反复而不苟且。济济的疏远,就不同于趋附急切的人了。漆漆的自我反省,就不同于质朴的人了。他的话多么明白且切中要害啊!”济济、漆漆,确实不是孝子侍奉亲人的仪容。
孝子有深爱的人,一定有和气的表现;有和气的表现,一定有愉快的脸色;有愉快的脸色,一定有婉顺的容貌。孝子好像手持玉器,好像捧着满盈的容器,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去一样。严肃威严、恭敬谨慎,不是用来侍奉亲人的,而是成人立身的道理。集说认为:和气、愉快的脸色、婉顺的容貌,都是爱心所发出的;好像手持玉器,好像捧着满盈的容器,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去一样,都是敬心所保持的。爱与敬都达到了极致,才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严肃威严、恭敬谨慎,使人望而生畏,这是成人立身的道理,不是孝子的道理。我按:临川吴氏说,以上十几节都讲的是祭祀的意义,这一节总说孝子侍奉亲人的爱与敬,或者活着时侍奉,或者死后祭祀,都是一样的。集说只说了活着时侍奉的爱与敬,不如吴氏的话完备严密。孝子的道理,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如果专门针对活着时侍奉亲人来说,为什么把它放在《祭义》篇里呢?
明确命令鬼神,作为黔首(百姓)的准则。集说冯氏说:“秦代称百姓为黔首,孔子时代还没有这样叫。”显然是后儒窜入的。
我按:严陵方氏说:所谓黔首,不仅仅始于周秦,《素问》说:“黔首共余食”,那么黄帝时代就已经说了。孔子说:“黔,是黑色。凡人用黑巾覆头,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