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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择言十五

大易择言卷十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5–100 段

【正义】伊川程子曰:「九以阳刚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刚实变柔而居内,中诚不妄者也。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卦辞言不利有攸往,谓既无妄,不可复有往也。过则妄矣。爻言往吉,谓以无妄之道而行则吉也。」紫阳朱子曰:「以刚在内,诚之主也。如是而往,其吉可知。故其象占如此。」何氏《▯子》曰:「此爻足蔽无妄全卦,震阳初动,诚一未分,是之谓无妄。以此而往,动与天合,何不吉之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盖诚之于物,无不能动;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愚案:志者,心之主也。初九所谓刚自外来,得志则为主于内矣。程▯之説似太寛泛。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正义】伊川程子曰:「凡理之所当然者,非妄也;人所欲为者,乃妄也。故以耕耯菑畬譬之。六二居中得正,乃无妄者也。耕农之始,获其成终也。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谓不首造其事,因其事理所当然也。因事之当然,则是顺理应物,非心意之所造作也。如是则为无妄,不妄则所往利而无害也。」紫阳朱子曰:「柔顺中正,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也。占者如是,则利有所往矣。」愚案:初九一爻,卦之所以为无妄者也。六二既得无妄,当纯任天理,不可以人为参之。不耕耯,不菑畬,则利有攸往。犹孟子之言「直养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也」。不耕耯,不菑畬,极言始终皆顺其自然之意。本义以无所作为训之,是矣。程▯谓「不首造其事」,亦即此意。但云「不耕而耯,不菑而畬」,则反为自多其曲折也。○卦爻之意,盖以存心为主。先儒率言处事应物,虽义理无所不该,而本末之序未之详矣。【余论】云峰胡氏曰:耕获者,种而敛之也;菑畬者,垦而熟之也。一嵗之农,始于耕,终于获;三嵗之田,始于菑,终于畬。不耕获,不菑畬,诸家以为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惟本义以为始终无所作为之象,而必曰因时顺理者,理本自然,无所作为,自始至终,絶无计功谋利之心,故其占曰:利有攸往。次崖林氏曰:田必耕然后获,必菑然后畬。其耕也,正以望获;其菑也,正以望畬。岂有不耕获、不菑畬之理?为此语者,特以明自始至终,絶无营为计较之心焉耳。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正义】伊川程子曰:「未者,非必之辞。临卦曰『未顺命』是也。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因其事之当然,非必以获畬之富而为也。其始耕菑,乃设心在于求获畬,是以其富也。心有欲而为者,则妄也。」紫阳朱子曰:「富如非富,天下之富,言非计其利而为之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正义】伊川程子曰:「三以隂柔而不中正,是为妄者也。在无妄之道,为灾害也。人之妄动,由有欲也。妄动而得,亦必有失。知者见妄之得,则知其失,必与称也。」愚案:灾者,害也。六三居动体之极,动而有害于无妄者也。舍其无妄之本心,而以外物为可慕,故为“或系之牛”之象。行人者,外也;邑人者,内也。驰于外者,所得虽大,而必害其内,故曰“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也。此爻専言妄动之害,其义甚明。程▯似为得之。【存疑】紫阳朱子曰:「卦之六爻,皆无妄者也。六三处不得正,故遇其占者,无故而有灾。如行人牵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诘捕之扰也。」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正义】伊川程子曰:「行人得牛,乃邑人之灾也。有得则有失。」何足以为得乎愚案:行人,邑人,以内外而言也。程子但分得失于义,疎矣。九四可贞无咎【辨正】愚案:九四初得干健之体,下乘震动,可贞者,言当固守其本心之徳,而不诱于外,方为无咎之道。旧解未为明晰。【通论】何氏▯子曰:四刚阳而干体,本自无妄者也。可贞固守此,则无咎。初九之无妄,往吉,行乎其所当行者也。九四之可贞无咎,止乎其所当止者也。实斋陈氏曰:「初九之无妄,往吉。赤子之心,纯一不杂,最初之体,故往无不吉也。九四之可贞,固守其初,不摇于外,继起之功,无不正之眚也。」【余论】紫阳朱子曰:「阳刚干体,下无应与,可固守而无咎。」不可以有为之占也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正义】伊川程子曰:「贞固守之,则无咎也。」【存疑】童溪王氏曰:「正者,人之性也。非外铄我者,我固有之也。因其固有而不失之,故曰可贞无咎。」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译【正义】伊川程子说:“九以阳刚作为内卦主宰,是内在无妄的象征;以刚实代替柔弱而居于内,是内心真诚而不妄。凭借无妄之道前往,哪里会不吉?卦辞说‘不利有攸往’,是说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可以再另有所往;超过应有的范围就成为妄。爻辞说‘往吉’,是说按照无妄之道行动就吉祥。” 紫阳朱子说:“阳刚居于内,是诚的主宰。这样前往,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象和占断如此。” 何氏《玄子》说:“这一爻足以概括无妄全卦。震卦阳刚初动,真诚专一而尚未分化,这就叫无妄。凭借这种状态前往,行动同天道相合,哪里会有不吉呢?” 《象》说:无妄而前往,是能够实现志愿。【正义】伊川程子说:“凭借无妄而前往,没有不能实现志愿的。真诚对于事物,没有不能感动的;用它修养自身,自身就端正;用它处理事务,事务就能得到合理解决;用它对待他人,人就会受到感化,没有什么地方前往而不能实现志愿。” 我认为:志,是心的主宰。初九所谓刚从外而来,能够实现志愿,就是成为内在的主宰。程传的说法似乎过于宽泛。六二:不耕种而求收获,不开垦荒地而求成熟,就利于有所前往。【正义】伊川程子说:“凡是道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妄;人主观上想要做的事情,才是妄。因此用耕种、收获、开垦荒地、使田地成熟来作比喻。六二居中得正,是无妄之人。耕种是开始,收获是最终结果;一年耕作的田称为菑,三年耕作的田称为畬。不耕种却收获,不开垦却成熟,是说不首先凭主观意愿创造事情,而是顺着事情本来应有的道理。顺应事理的当然,就是顺理应物,不是出于心意的造作。这样就是无妄;不妄,前往就有利而没有害处。” 紫阳朱子说:“柔顺、中正,顺应时机和道理,没有私意的期望,所以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的象。意思是事前没有刻意作为,事后也没有奢望结果。占问的人如果能这样,就利于有所前往。” 我认为:初九这一爻,是全卦所以称为无妄的根本。六二既然得到无妄,就应当完全任循天理,不可以掺杂人为作用。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就利于有所前往,正如孟子说“正直地培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极力说明始终顺其自然的意思。《本义》把它解释为无所作为,是对的。程传说“不首先创造事情”,也是这个意思。但说成“不耕而收获,不菑而成为畬”,反而增加了许多曲折。” ○卦爻的意义,大概以存养本心为主。先儒大多说成处理事务、应对外物,虽然义理无所不包括,但本末先后的次序却没有详细说明。【余论】云峰胡氏说:耕获,是播种而收敛;菑畬,是开垦而使田地成熟。一年的农事,开始于耕,结束于获;三年的田地,开始于菑,结束于畬。不耕获、不菑畬,各家都解释为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只有《本义》认为这是始终无所作为的象,却一定要说顺应时机和道理,因为道理本来如此自然,无所作为,从始至终完全没有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所以占断说“利有攸往”。” 次崖林氏说:田地一定先耕种然后才能收获,一定先菑然后才能成为畬。耕种,正是为了希望收获;菑田,正是为了希望成为畬。哪里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的道理?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说明从始至终完全没有经营计较的心而已。《象》说:不耕种而求收获,是因为并不以富有为目的。【正义】伊川程子说:“‘未’是否定必然性的说法,《临卦》说‘未顺命’也是这个意思。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顺着事情本来的道理,并不是一定要以获得收获、田地成熟的富足为目的。开始耕种、开垦时,如果心里已经把获得收获、田地成熟作为目的,那就是有所求富。心中有欲望而去做,就是妄。” 紫阳朱子说:“富,就像说‘并非为了富有’;意思是天下的富足,不是计算利益后才去做。” 六三:无妄所遭的灾祸,好比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把牛牵走,乡邑中居住的人反而遭灾。【正义】伊川程子说:“六三以阴柔居位不正且不中,是成为妄的状态。在无妄之道中,这就是灾害。人的妄动,是因为有欲望。妄动而有所获得,也必然有所失去。明智的人看到妄动所得到的,就知道它必然伴随着失去。” 我认为:灾就是祸害。六三处在震动之体的极点,行动而对无妄之道造成伤害。它舍弃无妄的本心,把外在事物看成值得羡慕,所以形成“有人把牛拴在那里”的象。过路人,是外;乡邑之人,是内。奔逐于外的人,所得虽然很大,却必然伤害内在本心,所以说“过路人得牛,乡邑之人遭灾”。这一爻专门说明妄动的祸害,意义非常明白。程传似乎解释得对。【存疑】紫阳朱子说:“此卦六爻都是无妄,只是六三所处不正,所以占到这一爻的人,会无缘无故遭遇灾祸。就像过路人牵牛离去,居住的人反而遭受盘问拘捕的骚扰。” 《象》说:过路人得到牛,乡邑之人遭受灾祸。【正义】伊川程子说:“过路人得到牛,正是乡邑之人的灾祸。有所得就必有所失。” 哪里足以称为得到呢?我认为:过路人、乡邑之人,是从内外来说的。程子只从所得与所失来分说,离这一爻的意义还很疏远。九四:可以守正,因此没有咎害。【辨正】我认为:九四初次获得乾卦刚健之体,下面承接震动;“可贞”是说应当坚守本心的德性,不被外物诱惑,这才是无咎的道路。旧有解释还不够明晰。【通论】何氏玄子说:九四为刚阳而具有乾体,本来就是无妄。能够守正而固守这一点,就没有咎害。初九的无妄而前往得吉,是行动在应当行动的地方;九四的可以守正而无咎,是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实斋陈氏说:“初九的无妄而前往得吉,像婴儿的本心,纯一而不夹杂,是最初的本体,所以前往无不吉利。九四的可以守正,是固守最初的本心,不被外物摇动;继而行动,也就不会有不正的灾过。” 【余论】紫阳朱子说:“阳刚而具有乾体,下面没有相应相与,可以坚守而没有咎害。”这不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占断。不可以有所作为的占断。《象》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固有的德性。【正义】伊川程子说:“坚守正道,就没有咎害。” 【存疑】童溪王氏说:“正,是人的本性,不是外界灌输给我的,而是我本来固有的。顺着本来固有的正性而不使它丧失,所以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 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反而有喜庆。

【辨正】愚案:无妄者,实理自然之谓,少有作为而即害之矣。卦至九五,纯刚之天徳,已深入于心体,纒固而不可解。疾,犹烟霞痼疾之疾,非谓实有为之病者也。药,所以攻疾,无妄之疾而可攻乎?五之有疾而勿药,与二之有田而不耕,获不菑畬,同意,皆恐人以作为害之也。旧解不知疾为假设之象,遂多误训。程子引有苗、管、蔡为喻,不仅失之不切,且诚如所云,则舜之诞敷文徳,周公痛二叔之不吊,岂皆勿药者乎?【存疑】伊川程子曰:「九以中正居尊位,下复以中正顺应之,可谓无妄之至者也。其道无以加矣。疾为之病者也。以九五之无妄,如其有疾,勿以药治,则有喜也。有喜,谓疾自亡也。无妄之所谓疾者,谓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以妄而为无妄之疾,舜之有苗,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是也。既已无妄而有疾之者,则当自如无妄之疾不足患也。若遂自攻治,乃是渝其无妄而迁于妄也。」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人之有妄,理必修改,既无妄矣,复药以治之,是反为妄也,其可用乎?故云不可试也。试,暂用也,犹曰少尝之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正义】伊川程子曰:「上九居卦之终,无妄之极者也。极而复行,过于理也。过于理则妄也,故有过眚而无所利矣。」紫阳朱子曰:「上九,非有妄也,但以其穷极而不可行耳,故其象占如此。」何氏《▯子》曰:「彖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愚案无妄行宜句,言恃其刚而过用之者也,则所谓匪正矣。」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正义】何氏▯子曰:无妄之行,犹彖▯所云无妄之往上九,干之穷与干亢龙义同,故二小象亦同。以其一意于行,故曰眚;以其时位使然,故曰灾。▯【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正义】伊川程子曰:「莫大于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干于下皆蕴畜至大之象也。在人为学术道徳充积于内,乃所畜之大也。凡所畜聚,皆是専言其大者。人之蕴畜,宜得正道,故云利贞。若夫异端偏学,所畜至多而不正者,固有矣。既道徳充积于内,宜在上位以享天禄,施为于天下,则不独于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也。若穷处而自食于家,道之否也。故不家食则吉。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时,济天下之艰险,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涉大川。此只据大畜之义而言,彖更以卦之大徳而言。诸爻则惟有止畜之义。盖易体道,随宜取明,且近者。」紫阳朱子曰:「大阳也,以艮畜干,又畜之大者也。又以内干刚健,外艮笃实辉光,是以能日新其徳,而为畜之大也。九自五而上,六五尊而尚之,又能止健,皆非大正不能,故其占为利贞,而不家食吉也。又六五下应于干,为应乎天,故其占又为利涉大川也。」不家食,谓食禄于朝,不食于家也。【辨正】愚案:序卦皆取反对,如小畜与履对,大畜与无妄对,皆有实义,不可假借。先儒往往以大畜与小畜相提而并论,故有「小畜以小畜大,大畜以大畜小」之説。徒见卦名之偶尔相似,而不知其取义之悬絶也。大畜、无妄之所以相对者,无妄言心,大畜言学。心受之天,学成于人。圣人之学,固守其心之天徳而扩充之焉耳。人之有心,放失甚易。大畜内干外艮,有止而聚之之象。「不家食吉」,以干而受艮之止,于此见干之不自用也。「利涉大川」,艮能止干,于此见艮之所止者大也。斯卦之用,重在艮。彖、▯之「尚贤」「养贤」皆指艮而言。干能聴命于艮,故曰「尚」「曰养」。「养」犹言奉也。「不家食」旧説以为食禄于朝,果尔则所谓吉,属贤者乎?属养贤者乎?且彖辞既有此义,不宜六爻之中无一与此应者,而惟见受止于艮之义。此学者所当详审而求其当也。今姑以程朱之説列之。正义云: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以卦之才徳而言也。干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畜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徳日新也。刚上,阳居上也。阳刚居尊位之上,为尚贤之义。止居健上,为能止健之义。止乎健者,非大正则安能?以阳刚在上,与尊尚贤徳,能止至健,皆大正之道也。大畜之人,所宜施其所畜,以济天下,故不食于家则吉。谓居天位,享天禄也。国家养贤,贤者得行其道也。利涉大川,谓大有蕴畜之人,宜济天下之艰险也。彖更发明卦才云:所以能涉大川者,以应乎天也。六五君也,下应干之中爻,乃大畜之君,应干而行也。所行能应乎天,无艰险之不可济,况其他乎?紫阳朱子曰:「能止,健不説健而止,见得是艮来止这干。」

译【辨正】我认为:无妄,是说真实道理自然而然,稍有造作就会伤害它。卦到了九五,纯粹刚健的天德已经深入心体,缠结牢固而不可解。“疾”如“烟霞痼疾”的“疾”,并不是说确实有一种人为的疾病。药,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无妄之疾可以攻治吗?九五有疾却不用药,与六二有田却不耕、不菑而畬,意思相同,都是担心人以人为造作去伤害它。旧有解释不知道“疾”是借设的象,所以产生了许多错误训释。程子引用有苗、管、蔡作比喻,不仅不贴切;而且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那么舜广泛施行文德,周公忧痛二叔不善,难道都属于不用药吗?” 【存疑】伊川程子说:“九五以中正居尊位,下面又有六二以中正顺从相应,可以说是无妄到了极点。它的道理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疾,是使它成病的东西。以九五的无妄来说,如果它有疾而不用药物治疗,反而会有喜庆。所谓有喜,是说疾病自然消失。无妄所谓的疾,是说有人要治理却不能治理,有人要率领却不服从,有人要教化却不改变;把妄当作无妄之疾,例如舜时的有苗、周公时的管蔡、孔子时的叔孙武叔。既然已经无妄却有人来侵扰,那么就应当保持无妄的状态,不把这种疾看成值得忧患。如果竟然自行攻治,那就是改变无妄而转入妄。” 《象》说:无妄之疾,不可以试用药物。【正义】伊川程子说:“人有妄念,按道理必须修正;既然已经无妄,再用药去治疗它,反而成为妄,这怎么可以使用呢?所以说不可试。试,是暂时使用,就像说稍微尝试一样。” 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过,没有什么利益。【正义】伊川程子说:“上九处在全卦终位,是无妄到了极点。到了极点还继续行动,就是超过了道理。超过道理就成为妄,所以会有过错灾害,没有任何利益。” 紫阳朱子说:“上九并不是有妄,只是因为处在穷极之地,已经不可以行动,所以象和占断如此。” 何氏《玄子》说:“《彖》所说‘不合正道就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我认为‘无妄行’应当断句,是说依仗刚强而过度施用它的人,这就是所谓不合正道。” 《象》说:无妄而行动,是穷极所造成的灾害。【正义】何氏玄子说:无妄之行,就像《彖传》所说的无妄之往。上九的乾刚穷极,同乾卦“亢龙”的意义相同,所以两个小象也相同。因为它一意执着于行动,所以说“眚”;因为时位使它如此,所以说“灾”。▯【乾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吉祥;利于涉越大川。【正义】伊川程子说:“没有什么比天更大,而天却在山中。艮在上而有止,乾在下而刚健,都是蕴蓄至大的象。落实到人身上,就是学术道德充积于内,这就是所蓄积的大。凡是蓄积,都是专门说其广大。人的蕴蓄应当得到正道,所以说利于守正。至于异端偏学,蓄积虽然很多却不正,这种情况本来就有。既然道德充积于内,就应当处在上位享受天禄,把自己的作为施行于天下;这样就不只是一个人的吉,而是天下的吉。如果困穷退处而在家自食,就是道不得行。所以不在家自食便吉。所蓄既大,就应当施行于时势之中,救济天下的艰难险阻,这才是大畜的作用,所以利于涉越大川。这只是依据大畜卦的意义来说;《彖》又从卦的大德来说明。各爻则只有止蓄的意义。因为《易》体察大道,随具体情形取其适宜处加以说明,并且先说较近的意义。” 紫阳朱子说:“大,是阳的意思;以艮来畜止乾,又是畜止中最大的。内卦乾刚健,外卦艮笃实而有光辉,因此能够使自己的德性日日更新,成为大的蓄积。九从五上升,六五居尊而尊尚它,又能够止住刚健,这些都不是大正不能做到的,所以占断为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则吉。又因为六五向下与乾相应,是与天相应,所以占断又说利于涉越大川。”不家食,是说在朝廷享受俸禄,不在家中自食。【辨正】我认为:《序卦》都取相反相对之义,如小畜与履相对,大畜与无妄相对,都有真实意义,不能假借。先儒往往把大畜与小畜并提,所以有“小畜以小畜大,大畜以大畜小”的说法。只是看见卦名偶然相似,却不知道两卦取义相差悬殊。大畜与无妄之所以相对,是无妄说心,大畜说学。心承受于天,学成就于人。圣人之学,就是固守本心的天德并加以扩充。人的心很容易放失。大畜内乾外艮,有止而聚积的象。“不家食吉”,是乾受艮的止,在这里可以看出乾不自行施用。“利涉大川”,是艮能够止住乾,在这里可以看出艮所止的对象很大。这一卦的作用,重点在艮。《彖》《传》所说的“尚贤”“养贤”,都指艮而言。乾能够听命于艮,所以说“尚”、说“养”。“养”就像说奉养。“不家食”,旧说认为是在朝廷享受俸禄;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所谓吉,是属于贤者呢,还是属于养贤者呢?而且《彖辞》既然已有这个意义,六爻之中不应没有一爻与此相应,但各爻只见受到艮止约束的意义。” 这是学习《易》的人应当详细审察、寻求恰当解释的地方。现在姑且把程子、朱子的说法列在这里。《正义》说:《彖》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照耀,德性日日更新。刚道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吉祥,是因为能够养贤。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与天相应。【正义】伊川程子说:这是从卦的才质和德性来说的。乾体刚健,艮体笃实。人的才质如果刚健笃实,所蓄积的就能广大,充实而有光辉。蓄积不停止,德性就会日日更新。所谓刚上,是阳爻居于上位。阳刚居于尊位之上,有尊尚贤者的意义。艮止居于刚健之上,有能够止住刚健的意义。止住刚健,如果不是大正,怎么能够做到?阳刚在上,又尊尚贤德,能够止住至刚至健,都是大正之道。大畜之人,应当施展自己所蓄积的东西以救济天下,所以不在家中自食便吉,是说居于天位、享受天禄。国家养育贤者,贤者就能够施行自己的道。利于涉越大川,是说蓄积广大的人应当救济天下的艰难险阻。《彖》又进一步说明卦的才质:之所以能够涉越大川,是因为与天相应。六五是君位,向下与乾卦中爻相应,是大畜之君应乾而行动。所行能够合于天道,就没有什么艰险不能济渡,何况其他事情呢?” 紫阳朱子说:“所谓能够止住刚健,不是说刚健自己停止,而是看出艮来到这里止住了乾。”

【辨正】愚案:刚健谓干,笃实辉光,皆谓艮也。艮之彖▯曰:「其道光明。」谦之彖▯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指内卦之艮而言。王辅嗣以「辉光日新其徳」为句,程▯因之,疑皆误。○▯首言「日新其徳」,又言「能止健大正也」,其为论学之卦无疑,而养贤之义与鼎卦之「大亨以养圣贤」断有别矣。【通论】止泉朱氏曰:「无妄,尊徳性也;主忠信也。大畜,道问学也;徙义也。非无妄则不能大畜,非大畜则无妄亦无由而日新。」【存异】东谷郑氏曰:畜有三义,以蕴畜言之,畜徳也;以畜养言之,畜贤也;以畜止言之,畜健也。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此蕴畜之大者;养贤以及万民,此畜养之大者;干天下之至健,而四五能畜之,此畜止之大者。故彖▯兼此三者言之。愚案:郑氏之説甚属支离。盖此卦以艮为主,惟取止义。止则不散,畜止蕴畜,非有二也。养贤以及万民,乃颐卦之用,岂得谓彖▯兼是义乎?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正义】伊川程子曰:天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徳,乃大畜之义也。▯山杨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非徒资闻见而已,所以畜徳也。畜徳则所畜大矣。世之学者,夸多鬭靡,以资闻见,亦乌用学为哉!」紫阳朱子曰:「天在山中,不必实有是事,但以其象言之耳。」鹤山魏氏曰:「天在山中,譬则心之体也。闻一言焉,见一行焉,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即所以畜其心之徳。盖畜故乃所以养新,而新非自外至也。」初九有厉利己【辨正】愚案:大畜所以畜止天徳也。卦之大用在艮,故有止健之説。若以爻而论,则艮之三爻以止物为义,干之三爻以自止为义。初九居健体之始,动而易流,不能固守,则一折而入于人欲之私,其可危莫甚焉。故曰:「有厉于此,而能止之,乃可以养天徳之基,而所谓大者,自是而可畜矣。」故曰:「利己已者,止也。」程子谓干三爻义取被止,今详玩爻辞,不见此义。且所谓「初见畜于四」者,亦颇无义理,所未解也。【通论】虚斋蔡氏曰:初九不可进而未必能自不进,故戒之曰:「进则有厉,惟利于己也。」若九二之处中,能自止而不进者也,则以其所能言之曰:「舆説輹。」【存疑】衡水孔氏曰:初九虽有应于四,四乃抑畜于己。今往则有危厉,唯利休己,不须前进,则不犯祸灾也。伊川程子曰:「大畜,艮止畜干也。故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初以阳刚,又健体而居下,必上进者也。六四在上,畜止于己,安能敌在上得位之势?若犯之而进,则有危厉,故利在己而不进也。在他卦则四与初为正应,相援者也。在大畜则相应乃为相止。畜上与三皆阳,则为合志。盖阳皆上进之物,故有同志之象,而无相止之义【案:以旧例言之,初与四为正应,而初爻反曰有厉;三与上为不相应,而象▯反曰合志。此皆旧例之误,不可曲为之説】紫阳朱子曰:「干之三阳为有所止,故内外之卦各取其义。初九为六四所止,故其占往则有危,而利于止也。」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辨正】愚案:不犯灾者,言不以道心而陷于人心之危也。若以灾为灾祸之灾,则于此卦似不相应。【存疑】伊川程子曰:「有危则宜已,不可犯灾危而行也。不度」其势而进有灾必矣九二舆説輹【辨正】愚案:舆本行地之物,以喻健也。而説其辐,以喻止之暂也。至健之物,而能暂止,以二居位,得中,能自守其天徳所止,虽暂而所存者大矣。故象曰:中无尤也。【存疑】伊川程子曰:「二为六五所畜,止势不可进也。五据在上之势,岂可犯也?二虽刚健之体,然其处得中道,故进止无失。虽志于进度,其势之不可,则止而不行。如车舆脱去轮輹,谓不行也。」紫阳朱子曰:「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处中,故能自止而不进,有此象也。」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存疑】伊川程子曰:「舆脱輹而不行者,盖其处得中道,动不失宜,故无过尤也。善莫善于刚中、柔中者,不至于过柔耳。刚中,中而才也。初九处不得中,故戒以有危,宜已。二得中,进止自无过差,故但言『舆脱輹』,谓其能不行也。不行则无尤矣。初与二,干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四与五,隂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宜深识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衞,利有攸往。」

译【辨正】我认为:刚健说的是乾,笃实、辉光都说的是艮。艮卦《彖传》说“其道光明”,谦卦《彖传》说“天道下济而光明”,都是指内卦的艮而言。王辅嗣把“辉光日新其德”作为一句,程传沿用了这种断句,我怀疑都错了。○《彖传》开头说“日日更新自己的德性”,又说“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可见这无疑是论说学习的卦;而“养贤”的意义同鼎卦“以大亨通来养育圣贤”明显不同。【通论】止泉朱氏说:“无妄,是尊崇德性,是以忠信为主;大畜,是从事求学,是迁移到义。没有无妄,就不能成就大畜;没有大畜,无妄也没有途径日日更新。” 【存异】东谷郑氏说:畜有三种意义。从蕴蓄来说,是蓄积德性;从畜养来说,是畜养贤者;从畜止来说,是止住刚健。刚健笃实、光辉照耀、德性日日更新,这是蕴蓄之大;养育贤者并推广到万民,这是畜养之大;乾为天下最刚健之物,而六四、六五能够畜止它,这是畜止之大。所以《彖传》兼取这三种意义来说明。我认为:郑氏的说法很是支离。这个卦以艮为主,只取止的意义。止就不会散失,止蓄和蕴蓄并不是两种意义。养贤并推及万民,是颐卦的作用,怎么能说《彖传》兼有这个意义呢?《象》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代的言论和行为,以此蓄养自己的德性。【正义】伊川程子说:天是至大的,却在山中,这是所蓄积至大的象。人的蕴蓄由学习而扩大,要广泛听闻前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考察事迹来观察其作用,考察言论来探求其内心,记取并领会它们,以此蓄养、成就自己的德性,这就是大畜的意义。▯山杨氏说:“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并不只是用来增加见闻而已,而是借此蓄养自己的德性。蓄养德性,那么所蓄养的东西就大了。世上的求学者夸耀见闻广博、争相追逐浮华,只用来增加见闻,这样又何必求学呢!” 紫阳朱子说:“天在山中,不一定真有这样的事情,只是根据卦象来这样说罢了。” 鹤山魏氏说:“天在山中,譬喻来说,就是心的本体。听到一句话,看到一种行为,仔细询问而谨慎思考,明白辨析而笃实行之,这就是用来蓄养心之德的办法。蓄养旧有的德性,正是为了培育新的德性;而新的德性并不是从外面自行来到的。” 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自己。【辨正】我认为:《大畜》所要蓄止的是天德。卦的主要作用在艮,所以有止住刚健的说法。若从爻来说,艮卦的三爻以止住外物为义,乾卦的三爻以自我止息为义。初九处在刚健卦体的开始,行动而容易流失,不能牢固守持,就会一折而陷入人欲的私心,这种危险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所以说:有危险在这里,能够止住它,才可以培养天德的根基;所谓“大”,从此就可以蓄养起来了。因此说:“利于自己停止,停止就是止。”程子说乾卦三爻的意义取在被止住;现在详细玩味爻辞,却看不出这个意思。而且所谓“初九被六四所蓄止”,也很没有义理,这是我尚未能解释的地方。【通论】虚斋蔡氏说:初九不可以前进,却未必能自己不前进,所以告诫他说:“前进就有危险,只有停止自己才有利。”像九二处在中位,能够自己止住而不前进,这是说它所能做到的事情,所以说:“车舆脱去车轴上的輹。” 【存疑】衡水孔氏说:初九虽然与六四相应,但六四反过来抑制、蓄止自己。现在前往就有危险,只有停止自己才有利;不必前进,就不会触犯祸灾。伊川程子说:“《大畜》是艮止而蓄止乾。因此乾卦三爻都取被止住为义,艮卦三爻都取止住别人为义。初九具有阳刚之性,又处在刚健卦体而居下位,一定会向上前进。六四在上面,对它加以蓄止,怎么能抵挡居上得位的势力呢?如果冒犯它而前进,就有危险,所以有利之处在于停止自己而不前进。在其他卦中,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相互援助的;在《大畜》中,相应反而成为相互止住。上九与九三都是阳爻,便是志同道合。阳爻都是向上前进的事物,所以有志同道合的象,而没有相互止住的意义。【按:按照旧例说,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初爻反而说‘有厉’;九三与上九并不相应,《象传》反而说‘合志’。这些都是旧例的错误,不可曲意替它们解释。】紫阳朱子说:“乾卦的三个阳爻都表示有所止,所以内卦、外卦各自取其意义。初九被六四所止,所以占断说前往就有危险,而停止才有利。” 《象传》说:有危险、利于停止自己,是因为不触犯灾祸。【辨正】我认为:“不触犯灾祸”,是说不因道心而陷入人心的危险。如果把“灾”理解为灾祸之灾,那么和这一卦似乎不相应。【存疑】伊川程子说:“既然有危险,就应当停止,不可冒犯灾危而前进。不能估量……” 它的形势而前进,就一定会有灾祸。九二:车舆脱去车轴上的輹。【辨正】我认为:车舆本来是行走于地面的东西,用来比喻刚健;脱去它的輹,用来比喻暂时停止。极其刚健的东西,却能够暂时停下;九二居于适当的位置,得中,能够守住自己所止的天德,虽然只是暂时停止,但所保存的东西却很大。因此《象传》说:“居中而没有过失。” 【存疑】伊川程子说:“九二被六五所蓄止,停止的形势使它不能前进。六五凭借居上的势力,哪里可以冒犯呢?九二虽然是刚健的卦体,但所处得中,所以前进或停止都没有失误。它虽然有前进的志向,却因形势不允许,于是停止而不行动。就像车舆脱去了车轮上的輹,是说不能行走。” 紫阳朱子说:“九二也被六五所蓄止,因为它处在中位,所以能够自己停止而不前进,于是有这样的象。” 《象传》说:车舆脱去车轴上的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存疑】伊川程子说:“车舆脱去輹而不能行走,是因为它处在中道,行动没有失当,所以没有过失。善没有比刚中、柔中更好的,只是不能流于过度柔弱。刚中,是既居中而又有才能。初九不得中,所以告诫它有危险,应当停止。九二得中,前进或停止自然没有过失,所以只说‘车舆脱去輹’,是说它能够不行。不行就没有过失了。初九和九二属于乾体,刚健却不足以前进;六四和六五属于阴柔,却能够止住它们。时势的盛衰、形势的强弱,是学习《易》的人应当深刻认识的。” 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难守正。说:“每天熟习车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

【辨正】愚案:九三,健之极,动之至,而居内体之上,曰“良马逐”,此知诱于外之象也。曰“利艰贞”,不可任其放逸也。艰贞之道,在严其防以制之,故又曰“日闲舆卫”,而其要不外于求其止。利有攸往,往者非它,往而止乎艮,则畜矣。彖辞所谓“不家食”者,即此象。▯所谓“上合志”,亦谓此也。此卦下三爻,旧説似皆难信,学者辨之。【存疑】伊川程子曰:三刚健之极,而上九之阳亦上进之物,又处畜之极而思变也。与三乃不相畜,而同志相应以进者也。三以刚健之才,而在上者与合志而进,其进如艮马之驰逐,言其速也。虽其进之势速,不可恃其才之健与上之应,而忘备与慎也。故必艰难其事,而由贞正之道。舆者,用行之物;卫者,所以自防。当自日常闲习其车舆,与其防卫,则利有攸往矣。三干体而居正,能贞者也。当有鋭进,故戒以知难与不失其贞也。志既鋭于进,虽刚明有时而失,不得不诫也。紫阳朱子曰:「三以阳居健极,上以阳居畜极,极而通之时也。又皆阳爻,故不相畜而俱进,有良马逐之象焉。然过刚鋭进,故其占必戒以艰贞,闲习乃利于有往也。」曰:「当为日月之日。」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存疑】伊川程子曰:「所以利有攸往者,以与在上者合志也。上九阳性上进,且畜已极,故不下畜三而与合志,上进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正义】伊川程子曰:「以位而言,则四下应于初,畜初者也。初居最下,阳之微者,微而畜之,则易制,犹童牛而加牿,大善而吉也。」紫阳朱子曰:「童者,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诗所谓『楅衡』者也。止之于未角之时,为力则易,大善之吉也。故其象占如此。」《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正此意也。」【辨正】愚案:此卦上艮下干,义取止健,亦假象尔。若谓四必畜初,五必畜二,似不无拘泥之失。盖上卦全体艮止,而四当其初,故为童牛之牿;五则进矣,故又为豮豕之牙。于本爻起止畜之义理,自可通,不待下指干爻而义亦无碍。且牛豕自宜目隂爻,而未必可以加诸至尊之乾卦也。学者详之。【通论】紫阳朱子曰:「大畜下三爻取其能自畜而不进,上三爻取其能畜彼而不使进。然四能止之于初,故为力易;五则阳已进而止之则难,但以柔居尊,得其机防可制,故亦吉。但不能如四之元吉耳。」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正义】伊川程子曰:「天下之恶已盛而止之,则上劳于禁制,而下伤于刑诛。故畜止于微小之前,则大善而吉,不劳而无伤,故可喜也。」四之畜初是也,上畜亦然。六五豮豕之牙吉【正义】紫阳朱子曰:「阳已进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然以柔居中而当尊位,是以得其机会而可制,故其象如此。占虽吉,而不言元也。」【辨正】平庵项氏曰:「牙埤雅云:『以杙系豕也』。胡翼之《易▯正用其説。今案:牿以制牛,则牙以制豕,可知。二説宜同。」愚案虞仲翔曰:「剧豕称豮,令不害物。」崔氏憬引《説文》云:「豮,剧豕。今俗犹呼剧猪,是也。」此即程▯所本。孔仲达曰:「观辅嗣注意,豮是禁制损去之名。」又引褚氏云:「豮,除也,除其牙也。」又引《尔雅》云:「坟,大防。」古字假借通用,豮牙谓防止其牙也。观以上诸説,豮字向无确解,可知虞、崔之训颇觉迂回难通。王氏、褚氏稍为近之,然与四爻义例不相比附。项氏以牙为制豕之具,善矣。然则豮者,其刚躁之意乎?【余论】伊川程子曰:「六五居君位,止畜天下之邪恶。夫以亿兆之众,发其邪欲之心,人君欲力以制之,虽宻法严刑不能胜也。夫物有总摄,事有机会,圣人操得其要,则视亿兆之心犹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则戢,故不劳而治。其用若豮豕之牙也。豕,刚躁之物,而牙为刚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其躁猛,虽絷之维之,不能使之变也。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览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严峻而恶自止也。且如止盗,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苛不知教而迫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教,使之有农桑之业,知亷耻之道,虽赏之不窃矣。故止恶之道,在知其本,得其要而已。不严刑于彼,而修政于此,是犹患豕牙之利,不制其牙,而豮其势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通论】平庵项氏曰:「喜者据己言之,庆则其喜及人。五居君位,故及人也。若论止物之道,则制之于初,乃为大善。故四为元吉,五独得吉而已。」

译【辨正】我认为:九三是刚健的极点,是行动的极点,又居于内卦之上,说“良马追逐”,这是心志受到外物诱导的象。说“利于艰难守正”,是不可以任其放纵逸乐。艰难守正的办法,在于严格加强防备来制约它,所以又说“每天熟习车舆和防卫”,而其要点不外乎寻求止息。所谓“利于有所前往”,所前往的并不是别处,而是前往艮处而止,这样才是有所蓄养。彖辞所谓“不家食”,就是这个象。《传》所谓“上合志”,也是指此而言。这一卦下三爻,旧说似乎都难以相信,学者应当辨析。” 【存疑】伊川程子说:九三是刚健的极点,而上九的阳性也是向上前进的事物;上九又处在蓄养的极点,正思求变化。它们彼此不是相互蓄止,而是志同道合、相互呼应着前进。九三凭借刚健的才质,又与上位者合志而进,其前进如同良马奔驰追逐,是说速度很快。虽然前进的势头迅速,却不能依仗自己才质刚健、又有上九相应,便忘记防备和谨慎。所以一定要把事情办得艰难谨慎,并遵循正道。车舆是用来行走的东西,防卫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应当每天熟习车舆和防卫,那么有所前往就有利了。九三属于乾体而居正位,是能够守正的。它正当锐意前进之时,所以告诫它要知难而进而不失其正。既然志向锐利地趋于前进,即使刚明,也有时会失误,因此不得不加以告诫。” 紫阳朱子说:“九三以阳爻居于刚健的极点,上九以阳爻居于蓄止的极点,正是由极点而通达的时候。又都是阳爻,所以不相互蓄止而一同前进,有良马追逐的象。但是过于刚强而锐意前进,所以占断一定告诫要艰难守正,勤加熟习,这样前往才有利。”又说:“这里的‘日’应当是日月的‘日’。” 《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和上面的人志同道合。【存疑】伊川程子说:“之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和居上位者志同道合。上九的阳性向上前进,而且蓄止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不再向下蓄止九三,而是与它合志,一同向上前进。” 六四:给小牛加上横木,至为吉祥。【正义】伊川程子说:“从爻位来说,六四向下与初九相应,是蓄止初九的。初九处在最下位,是阳气尚微的,阳气微弱时就加以蓄止,容易控制,就像给小牛加上横木一样,是大善而吉祥的。” 紫阳朱子说:“童,是尚未长角的称呼。牿,是在牛角上横置木条,用来防止它冲撞,就是《诗经》所说的‘楅衡’。在尚未长角的时候加以止制,用力容易,是大善的吉祥。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学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叫作豫。”正是这个意思。【辨正】我认为:这一卦上为艮、下为乾,意义取在止住刚健,也只是借取物象罢了。如果说六四一定蓄止初九、六五一定蓄止九二,似乎不免有拘泥之失。上卦整体是艮止,六四正当艮卦的开始,所以成为给小牛加横木;六五则已经前进,所以又成为猪的牙。就本爻所说止住、蓄养的义理来说,自然可以贯通,不必硬指向下卦乾的各爻,意义也没有妨碍。而且牛和猪本来适合用来指称阴爻,未必可以把它们加到至尊的乾卦上。学者应详细考察。” 【通论】紫阳朱子说:“《大畜》下三爻取其能够自己蓄止而不前进,上三爻取其能够蓄止别人而不使其前进。但是六四能够在初九尚未长角时止住它,所以用力容易,因而是元吉;六五所面对的阳气已经前进,要止住它就困难些,但它以柔爻居尊位,能够把握时机和防备来加以制约,所以也吉,只是不能像六四那样达到元吉。” 《象传》说:六四元吉,是因为有喜庆。【正义】伊川程子说:“天下的恶已经盛大之后才去止住它,上面的人就劳于禁制,下面的人也伤于刑罚。所以在恶还微小时就加以蓄止,是大善而吉祥;既不劳累,也没有伤害,所以值得喜悦。六四蓄止初九就是这样,上九蓄止众阳也一样。” 六五:割去雄猪的势力和獠牙,吉祥。【正义】紫阳朱子说:“阳气已经前进,再去止住它,就不如止住初九那样容易。然而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因此能够掌握时机来制约它,所以象如此。占断虽说吉,却不说元吉。” 【辨正】平庵项氏说:“《牙》篇《埤雅》说:‘用木桩系住猪。’胡翼之的《易传》正采用这个说法。现在考察:用牿来制牛,那么用牙来制猪,是可以知道的。这两种说法应当相同。” 我认为,虞仲翔说:“剧猪称为豮,使它不能伤害东西。”崔氏憬引用《说文》说:“豮,是剧猪。现在俗语仍然称剧猪,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程传所依据的说法。孔仲达说:“看王辅嗣的注意,豮是禁制、削弱的名称。”又引用褚氏说:“豮,是除去,也就是除去它的牙。”又引用《尔雅》说:“坟,是大防。”古字有假借通用的情况,因此“豮牙”就是说防止它的牙。考察以上各说,可知“豮”字过去没有确切解释;虞氏、崔氏的训释颇觉迂回难通。王氏、褚氏的说法稍微接近一些,但与六四爻的义例不能相互比附。项氏把“牙”解释为制猪的器具,很好。那么,“豮”是不是指刚烈躁动的意思呢?” 【余论】伊川程子说:“六五居君位,止住天下的邪恶。天下有亿兆众人,各自生起邪欲之心,君主若想凭力量来制止,即使法律严密、刑罚严厉,也不能胜过它。事物有总摄的关键,事情有适当的时机;圣人掌握其中的要领,就能把亿兆人的心看作一心,引导它便会实行,止住它便会收敛,所以不用劳苦就能治理。它的作用就像割去雄猪的獠牙。猪是刚烈躁动的东西,獠牙又刚硬锐利。若强行制住它的牙,就会费力而不能止住它的凶猛,即使捆绑它,也不能使它改变。若削弱、割去它的势力,虽然牙还在,而刚烈躁动自然停止。它的作用如此,所以吉祥。君子观察割去雄猪势力的意义,就知道天下的恶不能靠力量强行制止;应当察知关键、掌握要领,堵塞断绝其根源,这样不借助严厉刑法,恶也会自然停止。比如制止盗窃,百姓有贪欲之心,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不知道教化,反而使他们迫于饥寒,即使天天施行刑杀,难道能胜过亿兆人的逐利欲望吗?圣人知道止恶的方法,不崇尚威势刑罚,而是修明政教,使他们有农桑产业,懂得廉耻之道,即使不加赏赐,他们也不会偷窃。所以止恶的方法,只在于知道它的根本、掌握它的要领罢了。” 不在那边严施刑罚,而在这边修明政事,就像担心猪牙锐利,不去制住它的牙,而是削弱它的势力。” 《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通论】平庵项氏说:“‘喜’是根据自己来说的;‘庆’则是喜悦及于他人。六五居君位,所以喜庆能够及于他人。若论止住外物的方法,在它刚开始时制止,才是大善,所以六四是元吉,六五只能得到吉。”

【余论】伊川程子曰:「在上者不知止恶之方,严刑以敌民欲,则其伤甚而无功;若知其本制之有道,则不劳无伤而俗革,天下之福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辨正】紫岩张氏曰:「刚在上,为何?何谓胜其任?」童溪王氏曰:「何如?何校之?何释文曰:梁武帝读音贺是也。」草庐吴氏曰:「后汉王延夀《鲁灵光殿赋》云:『何天衢以元亨』?『何』作『荷』,『何天之衢』,其辞犹《诗》言『何天之休』,『何天之龙』。」折中曰:「案何字《程▯》以为误加本义,以为发语;而诸家皆以荷字为解,义亦可从。盖刚上尚贤者,惟上九一爻当之,且为艮主,是卦之主也,故取尚贤之义。则是贤路大通,卦所谓『不家食』者,此已取艮主之义,则能应天止健。卦所谓『涉大川』者,此已故天衢者,喻其道也。『荷天之衢』者,言其遇时之通也。《杂卦》云:『大畜,时也』,正谓此也。吴氏引《商颂》之诗者,语意尤近。」愚案:何天之衢,甚言所畜之大也。《象》▯曰:「道大行者,亦谓畜至于极,则乾道大行而无缺少放逸之虑也。」解者多谓畜极而通,通义未知何措。又谓畜极则散,尤误。【存异】伊川程子曰:「予闻之胡先生曰:『天之衢亨,误加何字?事极则反,理之常也。故言极而亨,小畜畜之小,故极而成大畜;畜之大,故极而散。极既当变,又阳性上行,故遂散也。』天衢,天路也。谓虚空之中,云气、飞鸟往来,故谓之天衢。天衢之亨,谓其通亨旷濶,无有蔽阻也。在畜道则变矣,变而亨,非畜道之亨也。」紫阳朱子曰:「何天之衢?言何其通达之甚也!畜极而通,豁达无碍,故其象占如此。」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余论】广平游氏曰:畜道之成,贤路自我而四达矣。故曰:「何天之衢亨。」彖曰:「刚上而尚贤,则大畜之义主于上九也。」崇俊良以列庶位,推毂贤路,使天下无家食之贤者,上九之任也。天下至于无家食之贤,则道之大行,孰盛于此?沈氏守约曰:「何天之衢,尚贤也。大畜之时,已独居上五,以柔尚之。畜盛徳而处上,止众贤而聚王庭。以天衢之亨为己之任,畜道至此,贤路不塞,其道盛矣。故曰:道大行也。」

大易择言卷十四

译【余论】伊川程子说:“居上位的人不知道止恶的方法,只用严刑去对抗百姓的欲望,那么伤害很大而没有功效;如果知道根本并用有道的方法制止它,就不用劳苦,也没有伤害,风俗便会改变,这是天下的福庆。” 上九:承当上天的通衢,大为亨通。【辨正】紫岩张氏说:“刚爻居上,为什么说‘何’?‘何’是说能够胜任它的职责吗?” 童溪王氏说:“‘何’是什么意思?是‘何校’的何吗?《释文》说,梁武帝读作贺,就是这个意思。” 草庐吴氏说:“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何天衢以元亨’。‘何’作‘荷’解;‘何天之衢’这句话,就像《诗经》说‘何天之休’、‘何天之龙’一样。” 《折中》说:“考察‘何’字,《程传》认为是误加的字,本义应是发语词;各家都把它按‘荷’字解释,意义也可以说得通。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只有上九一爻符合,而且上九是艮卦的主爻,也是本卦的主爻,所以取尊尚贤能的意义。这样,贤者之路大为通达,卦辞所谓‘不家食’,正是取上九为艮卦主爻的意义,也就是能够响应上天而止住刚健。卦辞所谓‘涉大川’,这里的‘天衢’就是以天路来比喻其道。‘荷天之衢’,是说遇到时运而通达。《杂卦传》说‘大畜,时也’,正是指这个。吴氏引用《商颂》的诗句,语意尤其接近。” 我认为:“何天之衢”,是极力说明所蓄养的东西广大。《象传》说“道大行”,也是说蓄养达到极点,那么乾道就大为流行,不再有缺少和放纵逸散的忧虑。解释者多说蓄养达到极点便会通达,但“通”的意义究竟应当如何安置,我还不知道。又说蓄养达到极点就会散失,这尤其错误。【存异】伊川程子说:“我听胡先生说:‘“天之衢亨”中的“何”字,是误加的吗?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这是常理。所以说到了极点便亨通;小畜是蓄养得小,所以到了极点而成就大畜;蓄养得大,所以到了极点便散开。既然到了极点就应当变化,又由于阳性向上运行,所以终于散开。’天衢,就是天路,是说虚空之中云气、飞鸟往来,所以称为天衢。天衢的亨通,是说它通达、亨畅而宽广,没有遮蔽阻碍。在蓄养之道中,这已经发生变化;变化之后的亨通,并不是蓄养之道本身的亨通。” 紫阳朱子说:“‘何天之衢’,是说多么通达啊!蓄养达到极点而通达,开阔通畅、没有阻碍,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 《象传》说:何等通达的天路,是因为道已经大为流行。【余论】广平游氏说:蓄养之道成就以后,贤者之路就从我这里向四方通达了。所以说:“承当上天的通衢,大为亨通。”彖辞说:“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那么《大畜》的意义就以九上爻为主。尊崇俊杰良才,使他们位列众职;推举贤能,使贤者之路通达,让天下没有只能在家中自食其力的贤者,这是上九的职责。天下达到没有只能在家食禄的贤者,道大为流行,还有什么比这更盛大的呢?” 沈氏守约说:“‘何天之衢’,是尊尚贤能。处在《大畜》的时势中,六五独居上位,用柔顺来尊尚上九。蓄养有盛德的人,使其居于上位;止住、聚集众多贤才,使他们汇聚于王庭。把天衢的亨通当作自己的责任,蓄养之道达到这里,贤者之路不再闭塞,这个道就盛大了。所以说:道大为流行。” 《大易择言》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十五上元程廷祚撰▯【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正义】伊川程子曰:「卦上下二阳爻,中含四阴,上止而下动,外实而中虚,人颐颔之象也。颐,养也。人口所以饮食养人之身,故名为颐。颐之道,以正则吉也。人之养身、养徳、养人、养于人,皆以正道则吉也。观颐,自求口实。观人之所颐,与其自求口实之道,则善恶吉凶可见矣。」【存疑】紫阳朱子曰:颐,口旁也。口实,物以自养,故为养。义为卦,上下二阳,内含四阴,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养之义也。贞吉者,占者得正则吉。观颐,谓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皆得正则吉也。问观其所养之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朱子曰:「所养之道,如学圣贤之道,则为正;黄老、申商,则为非。凡见于修身行义,皆是也。所养之术,则饮食起居是也。」又曰:养须是正,则吉;观颐是观其养徳,正不正,自求口实,是观其养身,正不正,未説到养人处。愚案:颐之为卦,取义于养,而卦体下震上艮。经曰:贞吉,言动而止于其分则吉也。养道有二,在上主于养人,任下主于自养,此不易之定分也。斯卦内体阳在下而无用,震又主动,动则不安其分,而失自养之理,故下三爻皆凶。外体艮以成物之徳而位于上,使天下之待养者皆止于是而不动,为得养人之道,故上三爻皆吉。观颐「自求口实」,分指上下二体,彖▯甚明,犹贲卦「亨」指内体,「小利有攸往」指外体之例。程▯之解,朱子亦自谓胜本义,学者勿疑可也。【存异】中溪张氏曰:观颐者,观其所养之道于人也,主上下二阳言。阳为实,唯实故能养人。自求口实者,观其自养之道于己也,主中四隂而言。隂为虚,唯虚故求口实。阳实则能养隂,隂虚则受养于阳【案:此论养人与自养,则是而分主隂阳,则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正义】伊川程子曰:「贞吉,所养者正则吉也。所养,谓养之人与养之之道。自求口实,谓其自求养身之道,皆以正则吉也。」圣人极言颐之道,而賛其大。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养育万物之道,正而已矣。圣人则养贤才,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养贤所以养民也。夫天地之中,品物之众,非养则不生。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养天下。至于鸟兽草木,皆有养之之政。其道配天地,故夫子推颐之道,赞天地与圣人之功,曰:「颐之时,大矣哉!」或云义,或云用,或止云时,以其大者也。万物之生,养时为大,故云时。▯山杨氏曰:「颐之义,养也。而以贞正为道。天地养万物,失其正,则隂阳缪戾,而物不遂其生矣。圣人养贤,不以正,则贤者不安其位,而民不被其泽矣。夫天地之养物,圣人之养贤,与人之自养,各当其可,然后得其正。得其正,而后吉。则颐之时,岂不大矣哉!」汴水赵氏曰:「圣人之于万民,岂能家与之粟,而人与之衣?其急先务者,亦曰养贤而已。贤得所养,则仁恩自及于百姓矣。」草庐吴氏曰:「所养,养人;自养,养己。」【辨正】云峯胡氏曰:槃涧董氏尝问朱子曰:「本义谓观颐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观其所以养身之术。与程▯以观颐为所以养人之道,自求口实为所以自养之道,如何?」朱子沈吟良久曰:「程▯似胜。盖下体三爻皆是自养,上体三爻皆是养人。先人而后己者,君子观颐之象。自上而下,于上体则观其所以养人者,于下体则求其所以自养者。要在皆得正,则吉尔。」【通论】平庵项氏曰:观其所养,指上九言;观其自养,指初九言。初上二阳,上下两卦之主爻也。非夫子赞辞明白,则后儒必不分作养己、养人两条也。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正义】中溪张氏曰:慎言语,所以养其徳也。出而动者为言语,不慎则妄出而招祸;节饮食,所以养其体也。入而动者为饮食,不节则妄入而致疾。皆取止其动为义。【余论】伊川程子曰:「以二体言之,山下有雷,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动,其根荄发,其萌芽为养之象。以上下之义言之,艮止而震动,上止下动,颐颔之象。以卦形言之,上下二阳,中含四隂,外实中虚,颐口之象。口所以养身也,故君子观其象以养其身,慎言语以养其徳,节饮食以养其体。不唯就口取养,义事之至近,而所系至大者,莫过于言语饮食也。在身为言语于天下,则凡命令政敎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则必当而无失。在身为饮食于天下,则凡货资财用养于人者皆是,节之则适宜而无伤。推养之道,养徳养天下,莫不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十五。上元程廷祚撰写。▯【震下艮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正义】伊川程子说:“卦的上下都是阳爻,中间包含四个阴爻;上面止住,下面震动;外面充实,中间空虚,这是人的面颊和下颌的象。颐,就是养。人的口用来饮食,以养人的身体,所以命名为颐。颐养之道,以守正为吉。人养护身体、培养德性、养育别人、受别人供养,都以正道为吉。‘观察颐’,就是观察一个人所接受的养护,以及他自己寻求口中食物的方式;由此便可以看出善恶吉凶。” 【存疑】紫阳朱子说:颐,是口的两旁。口实,是用来自己养身的东西,所以指养。卦的意义是:上下两个阳爻,内部包含四个阴爻;外实内虚,上止下动,这是颐的象,也是养的意义。“守正则吉”,是说占问者能够守正就吉。“观察颐”,是说观察其养护的道理;“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是说观察他用来养身的方法;二者都守正才吉。有人问:“观察他所奉行的养护之道,观察他用来养身的方法。”朱子说:“所谓养护之道,比如学习圣贤之道,就是正道;黄老、申不害、商鞅之学,就是非正道。凡是见于修身、实行义理的,都属于养护之道。所谓养护的方法,就是饮食起居。” 朱子又说:养护必须合乎正道,才会吉;“观察颐”是观察他养德的方法正不正;“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是观察他养身的方法正不正,还没有说到养育别人这一层。我认为:颐卦取义于养,而卦体下为震、上为艮。经文说“守正则吉”,是说行动而止于自己的分位,就会吉祥。养护之道有两方面:居上位者以养育别人为主,居下位者以自我养护为主,这是不可改变的确定分际。本卦内体的阳爻在下而无所用,震又主行动;行动就不能安守自己的分际,失去自养之理,所以下三爻都凶。外体的艮以成就万物的德性居于上位,使天下等待养护的人都止息于此而不妄动,这就是得到养育别人的道理,所以上三爻都吉。“观察颐、自己寻求口实”分别指上下两个卦体,彖传说得很明白,就像贲卦“亨”指内体,“小利有攸往”指外体的例子一样。《程传》的解释,朱子自己也说胜过《本义》,学者不必怀疑。” 【存异】中溪张氏说:“‘观察颐’,是向别人观察其养护之道,主要说上下两个阳爻。阳代表充实,只有充实才能养育别人。‘自己寻求口实’,是向自己观察自我养护之道,主要说中间四个阴爻。阴代表虚,只有虚才能求取口实。阳充实,所以能养阴;阴虚空,所以接受阳的养护。【按:这种关于养人和自养的说法是对的,但把二者分别归属于阴阳,则不对。】” 《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养护合乎正道就吉。观察颐,是观察其所养护的对象和方法。自己寻求口实,是观察他自我养护的方法。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推及万民。颐养的时义,真是广大啊!【正义】伊川程子说:“守正则吉,是说所养护的东西合乎正道就吉。所养护的对象,包括养育别人以及养育的方法;自己寻求口实,是说自己寻求养身的方法,二者都合乎正道才吉。圣人把颐养之道说到极致,并赞叹它的广大。天地之道,就是养育万物;养育万物的道理,归根结底只是正而已。圣人则养育贤才,让他们共同居有天子的职位、享受上天所赐的俸禄,使他们把恩泽施加到天下,这就是养贤而及于万民。养贤正是为了养民。天地之间,万物众多,不养育就不能生长。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之处,以养育天下;即使鸟兽草木,也都有养育它们的政令。这种道理可以与天地相配,所以孔子推明颐养之道,赞叹天地和圣人的功劳,说‘颐养的时义,真是广大啊!’有人说这是卦义,有人说这是卦用,有人只说是时,因为它所包含的意义很大。万物生长,养育的时机最为重要,所以说是‘时’。” ▯山杨氏说:“颐的意义是养,而以守正为道。天地养育万物,如果失去正道,阴阳就会错乱乖戾,万物便不能顺利完成其生长。圣人养育贤才,如果不合乎正道,贤者就不能安处其位,百姓也不能受到他们的恩泽。天地养物、圣人养贤,以及人自我养护,都应当各自合宜,然后才能得到正道。得到正道以后才吉祥。那么颐养的时义,难道不广大吗!” 汴水赵氏说:“圣人对于万民,哪里能够家家给他们粮食、人人给他们衣服?他首先要办的急务,也不过是养育贤才罢了。贤才得到养育,仁爱恩泽自然会施及百姓。” 草庐吴氏说:“所养,是养育别人;自养,是养育自己。” 【辨正】云峰胡氏说:槃涧董氏曾问朱子:“《本义》说‘观察颐’是观察养护的道理,‘自己寻求口实’是观察养身的方法;这和《程传》把‘观察颐’解释为养育别人的道理,把‘自己寻求口实’解释为自我养护的道理相比,怎么样?”朱子沉吟了很久,说:“《程传》似乎更好。下体三爻都是自我养护,上体三爻都是养育别人。先养别人而后养自己,这是君子观察颐卦之象所得的道理。从上往下看,在上体就观察它养育别人的方法,在下体就寻求它自我养护的方法。关键在于都得到正道,这样就吉。” 【通论】平庵项氏说:“观察其所养,指上九;观察其自养,指初九。初九、上九两个阳爻,是上下两卦的主爻。如果不是孔子的赞辞说得明白,后来的儒者一定不会把它们分成养己、养人两条。” 《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正义】中溪张氏说:谨慎言语,是用来养护自己的德性。向外发出、发生作用的是言语,不谨慎就会妄自出口而招来祸患;节制饮食,是用来养护自己的身体。向内进入、发生作用的是饮食,不节制就会妄自摄入而导致疾病。这些都取止住行动的意义。【余论】伊川程子说:“从两个卦体来说,山下有雷,雷在山下震动,山中生长的万物都跟着动,根须萌发,芽苗生长,这是养育的象。从上下的意义来说,艮是止,震是动,上面止而下面动,是颐颔的象。从卦形来说,上下两个阳爻,中间含有四个阴爻,外实中虚,是口颐的象。口用来养身,所以君子观察这个象来养护自己的身体,谨慎言语来养护德性,节制饮食来养护身体。不只是从口来取养;事情虽然最为切近,但关系最为重大、没有比得上言语和饮食的。落实到自身而言,言语对应于天下,就是一切从自身发出的命令、政令和教化;谨慎它们,就一定恰当而没有过失。饮食对应于天下,就是一切用货物、资财和器用来供养人的事情;节制它们,就合宜而没有伤害。推演养护的道理,无论养德还是养天下,没有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