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择言卷二十五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辨正】愚案:中有庆者,言德足于身,一时虽未通达,而卒致。朱绂之来,酒食之困,不足以为困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辨正】愚案:六三柔暗,处极险之时,而妄有所为。石之无情,不可亲也;蒺藜之能伤人,不可以为援也。而困焉,据焉,适所以益其困而已。入于其宫,不见其妻。言至于此,则身心丧而家必亡也。其凶为何如乎?石与蒺藜,皆隂物,六之况也。妻亦六之况也。旧説指上下刚爻,似不必。【存疑】伊川程子曰:六三以隂柔不中正之质,处险极而用刚,居阳用刚也,不善处困之甚者也。石,坚重虽胜之物;蒺藜,刺不可据之物。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德,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唯死而已,其凶可知。紫阳朱子曰:「隂柔而不中正,故有此象。而其占则凶。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其义则《系辞》备矣。」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辨正】愚案:乘者,驾而上之之辞。刚,天德也。六三以天德为不足用,而悍然出于其上,故曰乘刚。言其妄行如此,未有不至于极困者也。此释爻辞,前二句单举「据于蒺藜」,省文也。旧説遂以蒺藜指九二,非是。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辨正】愚案:卦以刚揜为义,故凡刚爻之用,皆有未足。九四説体之刚,而所居又非刚之正位,其用尤为不足。而易至于困,来徐徐者,言其进之缓也。困于金车,以金为车,则其来之缓可知。如是,亦可吝矣。然其体本刚,一旦自致于中正,则脱于困,无难也。故曰有终。旧説未可信。【存疑】紫阳朱子曰:「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常,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为九二象,未详疑。坎有轮象也。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辨正】愚案:四初离下卦之防体,又以居非刚位,不能自振,故曰「志在下也」。然而本心之天德,终必起而为之助,故曰「有与也」。【存疑】伊川程子曰:「四应于初,而隔于二,志在下求,故徐徐而来。虽居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辨正】愚案:五虽居中正之位,而犹为刚揜一时,未能尽达于外,而满其所欲,劓刖一形之见伤,喻德之未光也。赤绂所以蔽体,困于赤绂,言欲有未满,则反而求诸其身,如孟子所谓「爱人不亲,反其仁」之类,所以养其德者如此,则不患于德之不光,困之不出而可受福矣。故曰:「乃徐有説,利用祭祀也。」绂宜作礼,《玉藻》「赤绂幽衡之韨」,一谓之韠,古人之蔽膝也,祭服所用。二爻「绂」字与此同义,变「朱」言「赤」者,因取象有别而异其文,非有他也。祭祀与亨祀虽变文,而亦无异义。《观象传》于二言「有庆」,于五言「受福」,语义相同,可知。【存疑】伊川程子曰:「截鼻者劓,伤于上也;去足为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掩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五君位也,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德;六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德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説也。」紫阳朱子曰:「劓刖者,伤于上下。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隂揜,下为乘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説体,故能迟乆而有説也。占其象中,又利用祭祀,乆当获福。」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辨正】愚案:中直即中正也。与同人九五同。此言五爻天德未光,不可不谓之困,乃能反求诸身,而终有以济之。实以天德之在我,而非由外铄矣。故曰:「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存疑】伊川程子曰:「始为隂掩,无上下之与方,困未得志之时也。徐而有説,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贤,共济于困也。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意差缓。」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正义】紫阳朱子曰:「以隂柔极处,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
译《象》说:困在酒食之中,内在有喜庆。【辨正】我认为:“中有庆”,是说自身德行充足,虽然一时还没有通达,最终还是能够实现。朱绂的到来、酒食造成的困扰,都不足以称为真正的困。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辨正】我认为:六三阴柔昏暗,处在极其危险的时势中,却妄自有所作为。石头没有情意,不可亲近;蒺藜能够伤人,不可作为援助。然而它既困在石上,又倚靠蒺藜,正好只会使自己的困境更加严重。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说到了这种地步,身心丧失,家庭也必然灭亡。它的凶险又会达到什么程度呢?石头和蒺藜都是阴物,是对六三的比喻;妻子也是对六三的比喻。旧说把它们指为上下刚爻,似乎没有必要。【存疑】伊川程子说:六三以阴柔而不中不正的资质,处在险难的极点却使用刚强,居阳位而用刚,是最不会处困的。石头坚硬沉重,是难以胜过的东西;蒺藜带刺,是不可倚靠的东西。六三以刚强险躁而向上进取,上面有两个阳爻,力量不能胜过它们,坚硬而不可冒犯,于是更加使自己困窘,这就是“困于石”。以不善的德行居于刚中九二之上,内心不安,就像借助带刺的蒺藜来倚靠。进退都只会更加困窘,想安定自己的处所,也更加不可能。宫,是可以安居的地方;妻,是可以安定自己的根本。知道进退都不可行,却想安居,就失去了可以安定的地方。进退和居处都不可行,只有死亡罢了,它的凶险可想而知。” 紫阳朱子说:“阴柔而不中不正,所以有这样的象;占断则为凶。石指九四,蒺藜指九二,宫指六三,妻则指六。它的意义,《系辞》已经详尽说明了。” 《象》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辨正】我认为:“乘”是驾驭并凌驾其上的说法。“刚”就是天德。六三认为天德没有用处,竟然悍然凌驾于天德之上,所以说“乘刚”。这是说它如此妄行,没有不达到极度困窘的。这里解释爻辞,前两句只举“据于蒺藜”,省略了文字。旧说于是把蒺藜指为九二,这是不对的。九四:迟缓地到来,困在金车上,有所吝惜,但最终会有结果。【辨正】我认为:困卦以刚被遮蔽为意义,所以凡是刚爻的作用都有不足。九四是兑体中的刚爻,所居又不是刚爻的正位,因此作用尤其不足。又到了困卦,所谓“来徐徐”,是说前进得缓慢。“困于金车”,用金做车,就可知道它到来的迟缓。这样当然也可以说有所吝惜。然而它的本体毕竟是刚,一旦自行达到中正,就能脱离困境,并不困难。所以说“有终”。旧说不值得相信。【存疑】紫阳朱子说:“初六与九四正相应,九四所处的位置不稳定,不能救济万物;而初六正困在下方,又被九二隔开,所以有这样的象。然而邪不能胜正,所以占断虽然说有可吝惜之处,最终一定会有结果。”金车作为九二的象,未详,存疑。坎有车轮之象。《象》说:迟缓地到来,是志向在下方;虽然居位不当,却有相应相助。【辨正】我认为:九四、初六离开下卦的坎体,又因为所居不是刚位,不能自我振作,所以说“志在下也”。然而本心中的天德最终必定会兴起而给予帮助,所以说“有与也”。【存疑】伊川程子说:“九四与初六相应,却被九二隔开,志向在下方寻求,所以迟缓地到来。虽然居位不当,尚未完善,但因为与正应相互亲合,所以最终会有结果。” 九五:鼻子和脚都受伤,困在赤绂之中,于是慢慢地有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辨正】我认为:九五虽然居于中正之位,却一时仍被刚爻遮蔽,不能完全向外通达,也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求。“劓刖”是身体形体受到伤害,用来比喻德行尚未发扬光大。赤绂是用来遮蔽身体的,困在赤绂中,是说欲求没有满足,于是反过来向自身求取,如同孟子所说“爱人不亲,反其仁”之类。这样来修养自己的德行,就不必担心德行不能发扬,也不必担心不能走出困境,并且可以接受福佑。所以说“于是慢慢地有喜悦,适宜举行祭祀”。“绂”应当作“礼”。《玉藻》说“赤绂幽衡之韨”,一称为韠,是古人的蔽膝,祭服所用。二爻的“绂”字与此意义相同;把“朱”改说成“赤”,是因为取象有所不同而文字不同,并没有其他意义。祭祀与亨祀虽然文字不同,意义也没有差别。《观象传》中对九二说“有庆”,对九五说“受福”,语义相同,由此可知。【存疑】伊川程子说:“截断鼻子叫作劓,伤在上部;砍去脚叫作刖,伤在下部。上下都被阴爻遮蔽而受到伤害,所以有劓刖的象。九五是君位,君主的困境来自上下没有同心相助的人。赤绂是臣下所穿的服饰,取臣下前来行事的意义,所以用绂来说明。九五虽然处在困境中,却有刚中之德;六二有九二刚中之贤,二者道同德合,慢慢地必定会相应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境。这是开始困窘而后来渐渐有喜悦。” 紫阳朱子说:“劓刖,是上下都受到伤害。下面既然受伤,赤绂就无处可用,反而成为困扰。九五处在困时,上面被阴爻遮蔽,下面又被刚爻凌驾,所以有这样的象。然而它刚而得中,又处于兑悦之体,所以能够迟久而获得喜悦。占断中既有这样的象,又说适宜祭祀,久后应当获得福佑。” 《象》说:劓刖,是志向尚未实现;于是慢慢地有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获得福佑。【辨正】我认为:“中直”就是中正,与同人卦九五相同。这里说九五的天德尚未发扬光大,不可不说是困;但它能够反过来向自身求取,最终得到解决困境的方法。实际上是因为天德存在于自身,而不是由外界灌输。所以说:“于是慢慢地有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 【存疑】伊川程子说:“开始时被阴爻遮蔽,上下没有相助的人,是困而不得志的时候。后来慢慢产生喜悦,是因为以中正直行之道,得到下位的贤者,共同救济困境。不说‘中正’而说‘直’,是因为这样说更适宜;‘直’与‘正’相比,语气稍微宽缓。” 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应当说:行动会招致悔恨;如果有悔悟,出行则吉。【正义】紫阳朱子说:“以阴柔处在困卦的极点,所以有困在葛藟、处于危险不安之地、行动会招致悔恨的象。然而事物穷困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所以占断说:‘如果能够悔悟,就可以出行而吉祥。’”
【辨正】愚案:上六隂柔,德不足而困于髙位。于葛藟于臲卼,可谓不安之甚矣。其所处固已有悔,使复妄动于悔之中,岂不愈有悔乎?曰:动悔,有悔,能时克兢惕之心,则有所行而吉。言当安静以守其天德,此去困之本也。所谓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辨正】愚案:未当者,言上六德不足而处髙位也。吉,宜作「志」。志行者,言能求其心德,则易悔而为吉矣。▯【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徃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正义】北海郑氏曰:「井以汲人,水无空竭,犹人君以政教养。」天下惠泽无穷也衡水孔氏曰:此卦明君子修德养民,有常不变,终始无改,养物不穷,莫过乎井,故以修德之卦取譬,名之「井」焉。伊川程子曰:「井之为物,常而不可改也。邑可改而之,他井不可迁也。故曰:改邑不改井。汲之而不竭,存之而不盈,无丧无得也。至者皆得其所,徃来井井也。无丧无得,其德也;常徃来井井,其用也。周,常也;周也,井之道也。汔,几也;繘,缏也。井以济用为功,几至而未及用,亦与未下繘于井同也。君子之道,贵乎有成,所以五谷不熟,不如夷稗。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有及物之用而未及物,犹无有也。羸败其瓶而失之,其用丧矣,是以凶也。羸,毁败也。」紫阳朱子曰:「井者,穴地出水之处。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故为井。改邑不改井,故无丧无得,而徃者来者皆井。其井也,汔、几也,繘绠也,羸败也。汲井,几至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凶也。其占为事仍旧,无得丧,而又当敬勉,不可几成而败也。」建安邱氏曰: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无丧无得,井之德也;徃来井井,井之用也。此三句言井之事。汔至,亦未繘井,未及于用也;羸其瓶,失其用也。此二句言汲井之事【案:此以“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两句为二义,与程传同,然不如本义】【辨正】愚案:《系辞传》云「井,德之地也」,言德自此而出也。故先儒有谓此卦为言尽性之事者,甚为有理。盖井以水输民之用,性以德给人之求,象本相似。改邑不改井,事物虽无定形,而性之在我者常定也。无丧无得,徃来井井,此申「不改井」之义。言未▯之中,本无增减,感物而动,徃来无穷,而性自若其故也。然人皆有性,而或为情欲所蔽,或为事故所牵,欲见其性而不能,或终于失其性者多矣。故曰「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又有依据大象,主人君养民立论者,然言性功而王道在其中矣。【通论】云峰胡氏曰:「泽无水为困,命也;井则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而言之明且切者,莫二卦若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正义】伊川程子曰:巽入于水,下而上其水者,井也。井之养于物,不有穷已,取之而不竭,德有常也。邑可改,井不可迁,亦其德之常也。二五之爻,刚中之德,其常乃如是,卦之才与义合也。井以济用为功,水出乃为用,未出则何功也。瓶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败其瓶,则不为用矣,是以凶也。【余论】紫阳朱子曰:「无丧无得,徃来井井。」两句意与「不改井」同故不复出折中曰:「井唯有常,故其体则无丧无得,其用则徃来井井。王道惟有常,故其体则乆而无▯,其用则广而及物。故言『改邑不改井』,足以包下二者。」愚案刚中专指九五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正义】伊川程子曰:「君子观井之象,法井之德,以劳徕其民,而劝勉以相助之道也。劳徕其民,法井之用也;劝民使相助,法井之施也。」紫阳朱子曰:「木上有水,津润上行,井之象也。」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取井养之义。秀岩李氏曰:「劝相,即相友、相助、相扶持之意。」【辨正】紫阳朱子曰:「木上有水,井説者以为木是汲器,则前面却有瓶。瓶自是瓦器,此不可晓。想只是説水之津润上行至那水之杪,这便是井水上行之象。」又曰:草木之生津润,皆上行,直至树末,便是木上有水之义。如菖蒲叶,每晨叶尾皆有水如珠颗,虽藏之密室,亦然,非露水也。问:如此,则井之义与木上有水何预?曰:木上有水,便如水本在井底,能汲上,汲上来给人之食,故取象如此。愚案:木上有水,以朱子津润上行之説为正。水上于木,所以养木,犹井之能养人也。故劳民劝相,君子法之而为养人之事,此处不必更取汲水之器。若郑氏以巽木为桔橰,释彖传之「巽乎水而上水」,其説本误。盖彖传惟取巽之入,不取木之象也。
译【辨正】我认为:上六阴柔,德行不足,却处于高位。“困于葛藟,于臲卼”,可以说是不安到了极点。它所处的境况本来已经有悔恨,如果又在悔恨之中妄自行动,岂不是会更加悔恨吗?所谓“动悔,有悔”,是说如果能够时时保持戒惧警醒之心,那么有所行动就会吉祥。这是说应当安静地守持自己的天德,这是脱离困境的根本,也就是所谓处困而不失其所以亨通。《象》说:困在葛藟之中,是所处不当;行动会招致悔恨,如果有悔悟而得吉,是因为有所行动。【辨正】我认为:“未当”是说上六德行不足却处在高位。“吉”应当作“志”。“志行”是说能够寻求自己的心德,就能把悔恨转化为吉祥。▯【下卦为巽,上卦为坎】井卦: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井水没有损失,也没有增加;来来往往的人都从井中汲水。水将要到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在井上;打水的瓶子破损了,凶。【正义】北海郑氏说:“井是用来供人汲取的,水不会空竭,就像君主用政教养育百姓。” 天下所受的恩惠和泽被没有穷尽。衡水孔氏说:这个卦说明君子修养德行、养育百姓,有恒常而不改变,始终如一而没有变更。养育万物而没有穷尽,没有什么比井更适合用来作比喻,所以取修德之卦的意义,把它命名为“井”。伊川程子说:“井这种事物具有恒常性而不可改变。城邑可以改迁,井却不能迁移,所以说‘改邑不改井’。汲取井水而不会枯竭,保存井水而不会盈满,这是‘无丧无得’。来到的人都能得到所需,来来往往的人都从井中汲取,这是‘往来井井’。无丧无得,是井的德;恒常地供来往者汲取,是井的作用。周,是恒常;周全而恒常,就是井的道理。汔,是接近;繘,是绳子。井以救济使用为功,水已经快要到井口却还没有达到可以使用的程度,就等同于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君子之道贵在有成,所以五谷没有成熟,就不如夷稗。挖井挖到九仞却没有到泉水,仍然只是废井;有济物的作用却尚未真正济物,也等同于没有作用。打水瓶破坏而失去,井的作用也就丧失了,因此凶。羸,是毁坏、破败。” 紫阳朱子说:“井,是挖地出水的地方。以巽木进入坎水之下,再把水提到上面,所以成为井。城邑可以改换而井不能改换,所以井水没有损失也没有增加,来者去者都从井中取水。‘汔’是接近,‘繘’是绳,‘羸’是破坏。汲取井水时,水已经接近井口,却因为绳子或瓶子损坏而没有完成汲取,这就是凶。占断是事情仍然按照旧状,没有得失,但又应当谨慎勤勉,不可接近成功却功亏一篑。” 建安邱氏说:“改邑不改井”,是井的体;“无丧无得”,是井的德;“往来井井”,是井的用。这三句说井本身的事情。“汔至,亦未繘井”,是还没有达到使用;“羸其瓶”,是失去使用。这两句说汲井的事情【案:这里把“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两句看作两个意义,与程传相同,但不如本义】。【辨正】我认为:《系辞传》说“井,德之地也”,是说德从这里产生。因此先儒有人认为这个卦讲的是穷尽本性之事,很有道理。井把水输送给百姓使用,人的本性以德满足人的需求,两者的象相似。“改邑不改井”,是说事物虽然没有固定的形态,但本性存在于我自身而恒常不变。“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是进一步说明“不改井”的意义。是说未发之中本来没有增减,受到外物感应而行动,来往变化没有穷尽,而本性仍然保持原样。然而人人都有本性,有的被情欲遮蔽,有的被事务牵引,想要见到自己的本性却不能,最终丧失本性的人很多。所以说“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又有人依据大象,以君主养育百姓来立论;但其中讲的是本性功夫,而王道也自然包含在其中了。【通论】云峰胡氏说:“泽中无水是困,是命;井中有水是性,是本性。懂得困的意义,就懂得安于命;懂得井的意义,就懂得尽其本性。《易》是讲性命的书,其中说得明白而切近的,没有哪两个卦能超过困、井二卦。” 《彖》说:巽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养育万物而没有穷尽。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是因为九二、九五刚而得中。水将要到井口,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在井上,是因为尚未建立功效。打水的瓶子破损了,所以凶。【正义】伊川程子说:“巽进入水中,在水下而把水提上来的,就是井。井养育万物,没有穷尽;取水而不枯竭,是德行恒常。城邑可以改换,井却不能迁移,也是因为它的德恒常。九二、九五的爻具有刚中之德,它的恒常正是如此,卦的才能与意义相合。井以救济使用为功,水流出来才成为作用;水没有出来,哪里有什么功效呢?瓶是用来把水提上来、使其发挥作用的。瓶子破坏了,就不能发挥作用,所以凶。” 【余论】紫阳朱子说:“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这两句的意思与“不改井” 相同,所以不再重复列出。折中说:“井只有恒常,所以它的体是无丧无得,它的用是往来井井。王道也只有恒常,所以它的体是长久而没有弊病,它的用是广大而能够施及万物。因此说‘改邑不改井’,已经足以包含下面两层意义。” 我认为:“刚中”专指九五。《象》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慰劳百姓,劝导他们互相帮助。【正义】伊川程子说:“君子观察井的象,效法井的德,以慰劳、招徕百姓,并且劝勉他们实行互相帮助的道理。慰劳、招徕百姓,是效法井的作用;劝导百姓互相帮助,是效法井的施惠。” 紫阳朱子说:“木上有水,津液滋润向上运行,这是井的象。”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导互助,是使百姓彼此养育,都是取井养育的意义。秀岩李氏说:“劝相,就是彼此友爱、彼此帮助、彼此扶持的意思。” 【辨正】紫阳朱子说:“对于‘木上有水’,解释者认为木是汲水的器具,但前面已经有瓶了。瓶本来就是瓦器,这一点无法解释。想来只是说水的津液滋润向上运行,直到树木的梢头,这就是井水向上运行的象。” 他又说:草木生长时的津液滋润都向上运行,一直达到树梢,这就是“木上有水”的意义。比如菖蒲的叶子,每天早晨叶梢都有像珠子一样的水滴,即使把它藏在密室里也是如此,并不是露水。问:这样说来,井的意义与木上有水有什么关系?回答:木上有水,就像水本来在井底,能够汲取上来;汲上来后供人食用,所以取这样的象。我认为:“木上有水”应当以朱子所说的津液向上运行之说为正确。水运行到树木上,是为了养育树木,就像井能够养育人一样。因此“劳民劝相”,是君子效法井而从事养人的事业;这里不必再取汲水器具的象。如果郑氏把巽木解释为桔槔,用来解释《彖传》的“巽乎水而上水”,他的说法本来就是错误的。因为《彖传》只取巽的进入之义,并不取木的象。”}],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正义】伊川程子曰:「井与鼎皆物也,就物以为义。六以隂柔居下,上无应援,无上水之象,在井之下,有泥之象。井水之上,人获其用,禽鸟亦就而求焉。旧废之井,人既不食,水不复上,则禽鸟亦不复徃矣。」紫阳朱子曰:「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以隂居下,故为此象。盖不泉而泥,则人所不食,而禽鸟亦莫之顾也。」虚斋蔡氏曰:「井以阳刚为泉,而初六则隂柔也,故为井泥,为旧井。井以上出为功,而初六则居下,故为不食,为无禽。」【辨正】愚案崔氏【憬】曰:「禽,古擒字。禽,犹获也。」观象传以时舍释无禽,则崔氏之説可用。诸家皆以为禽鸟之禽,疑误。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正义】衡水孔氏曰:下也者,以其最在井下,故为井泥也。时舍也者,人既不食,禽亦不向,是一时共弃舍也。伊川程子曰:「以隂而居井之下,泥之象也。」紫阳朱子曰言为时所弃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正义】伊川程子曰:「二虽刚阳之才,而居下上无应,而比于初,不上而下之象也。井之道,上行者也。涧谷之水,则旁出而就下。二居井而就下,失井之道,乃井而如谷也。鲋,或以为虾,或以为蟇,井泥中微物耳。射注也,如谷之下流注于鲋也。瓮敝漏,如瓮之破漏也。刚阳之才,本可以养人济物,而上无应援,故不能上而就下,是以无济用之功。如水之在瓮,本可为用,乃破敝而漏之,不为用也。」紫阳朱子曰:「九二刚中有泉之象,然上无正应,下比初六,功不行,故其象如此。」折申曰:「案井谷者,出中出水之穴窍也。井能出水,则非泥井也。而其功仅足以射鲋者,上无汲引之人,如瓶瓮之敝漏然。则不能自济于人用也,决矣。」愚案:井愈上而后有功。二虽阳刚,位则在下,其水仅足以射井底之游鱼而已。况汲之者乃敝漏之瓮,其无用可知矣。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五阳刚之才,本可济用,若上有与之者。」则当汲引而上成井之功矣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辨正】愚案:《汉书》云「去卑辱奥渫而登本朝」,渫者,汚也。解《易》者乃以渫为不停汚,殆不可晓。此卦下三爻,初六最下为井泥,九二微有水为井谷,九三已有水为井渫,皆井之不被于用者。若以井渫为不停汚,与井冽何异乎?此言爻至九三,已非无水而停汚不治,莫为人用,有足悲者。又言治汚之道,在除旧以生其新,则惟有汲之而已。王有汲井之任者也,诚能自明其德以新民,则天下岂不并受其福哉?古者田以井授,天下一大井也,故圣人观象而言明焉。【存疑】伊川程子曰:「三以阳刚居得其正,是有济用之才者也。在井下之上,水之清洁可食者也。井以上为用,居下未得其用也。阳之性,又有志应上六,处刚而过中,汲汲于上进,乃有用才而切于施为。未得其用,则如井之渫治清洁而不见食,为心之恻怛也。三居井之时,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者也。故明王用人,岂求备也?故王明则受福矣。已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泽,上下并受其福矣。」紫阳朱子曰:「渫不停汚也。井渫不食,而使人心恻,可用汲矣。」王明则汲井以及物,而施者受者并受其福也。九三以阳居阳,在下之下而未为时用,故其象占如此。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正义】紫阳朱子曰:「行恻者,行道之人皆以为福也。」愚案:九三处非其位,而蒿目于天下之故,不过等于行道之叹息而已。是以愿治之极,而求王明也。圣人之情,见乎辞矣。六四井甃无咎【正义】会稽虞氏曰:修治也。以瓦甓藟井,称甃。伊川程子曰:「甃砌,累也,谓修治也。四虽才弱,不能广济物之功,修治其事不至于废可也。若不能修治,废其养人之功,则失井之道,其咎大矣。居髙位而得刚阳中正之君,但能处正承上,不废其事,亦可以免咎也。」紫阳朱子曰:「以六居四,虽得其正,然隂柔不泉,则但能修治而无及物之功,故其象为井甃,而占则无咎。占者能自修治,则虽无及物之功,而亦可以无咎矣。」【通论】东坡苏氏曰:修洁也。阳为动,为实;隂为静,为虚。泉者,所以为井也,动也,实也。井者,泉之所寄也,静也,虚也。初六最下,故曰泥;上六最上,故曰收。六四居其间而不失正,故曰甃。甃之于井,所以御恶而洁井也。井待是而洁,故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辨正】愚案:井甃者,修井之外也。四已交外体,故云外之不修,则中之所存者不洁。四之甃,所以无咎也。解者多谓四但能自修,而无及物之功,本旨反晦。○三未甃,故停汚;五已甃,故井冽。九五井冽寒泉食
译初六:井中满是泥,不能饮用;这是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不来。【正义】伊川程子说:“井和鼎都是具体事物,要从事物本身来取义。初六以阴柔之爻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也没有井水上出的象,所以处在井的最下方,便有泥的象。井水上升到井口,人可以取用,禽鸟也会前来求水。废弃的旧井,人既然不饮用,水又不再上来,禽鸟自然也不再来了。” 紫阳朱子说:“井以阳刚为泉源,水向上涌出才有功用。初六以阴爻居下,所以形成这样的象。没有泉水而只有泥,人不能饮用,禽鸟也不会顾及。” 虚斋蔡氏说:“井以阳刚为泉源,而初六属于阴柔,所以象征井泥和旧井。井水向上涌出才有功用,而初六居于下位,所以象征不能饮用和没有禽鸟。” 【辨正】我考察崔氏【憬】说:“禽,是古代的‘擒’字。禽,就是获得的意思。”从《象传》以“时舍”解释“无禽”来看,崔氏的说法可以采用。各家都把“禽”解释为禽鸟的禽,我怀疑这是错误的。《象传》说:井泥不能饮用,是因为处在井的最下方;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时人都舍弃了它。【正义】衡水孔氏说:“‘下’,是因为它处在井的最下方,所以象征井泥。‘时舍’,是说人既不饮用,禽鸟也不向它靠近,正是一时之间共同弃舍它。” 伊川程子说:“以阴柔之爻居于井的最下方,是泥的象。” 紫阳朱子说:这是被时代所弃舍的意思。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到鲋鱼;汲水的瓮又破又漏。【正义】伊川程子说:“九二虽然具有刚阳之才,但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又与初六相近,形成不向上而向下的象。井的作用在于向上供水,山涧谷中的水却向旁边流出而趋向低处。九二居于井中却向下趋就,失去了井的道理,于是井反而像山谷。鲋,有人认为是虾,有人认为是蛤蟆,总之是井泥中的微小生物。‘射’是注入的意思,如同山谷中的水向下流注到鲋鱼那里。‘瓮敝漏’,如同瓮破损而漏水。刚阳之才本来可以养人济物,但上面没有应援,所以不能向上而只能趋下,因此没有济物的功用。就像瓮中的水,本来可以取用,却因瓮破漏而流失,不能发挥作用。” 紫阳朱子说:“九二刚健而居中,有泉水的象,但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与初六相比,所以功用不能施行,形成这样的象。” 折申说:“我考察,所谓井谷,就是井中出水的穴窍。井能出水,就不是泥井了。但它的功用仅仅够用来注水到鲋鱼那里,是因为上面没有汲引它的人,如同瓶瓮破损漏水一样,因此不能自行满足人的使用,已经很明显了。” 我考察:井水越向上才越有功用。九二虽然刚阳,但位置在下,水仅仅够射到井底游鱼而已。何况汲水的又是破漏的瓮,它没有用处也就可知了。《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而只能射到鲋鱼,是因为没有相应相助的人。【正义】伊川程子说:“九二具有阳刚之才,本来可以发挥济物的作用,如果上面有与它相应的人。” 这样就应当把它汲引上来,使井发挥功用。九三: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内心悲恻;可以汲取井水。君王英明,众人都一起承受福泽。【辨正】我考察,《汉书》说“离开卑下污秽之处而登上朝廷”,其中“渫”是污秽的意思。解释《易》的人却把“渫”解释为不停地污秽,实在难以理解。这一卦下部的三爻,初六处在最下方,是井泥;九二略有水,是井谷;九三已经有水,是井渫,都是井水尚未被使用的状态。如果把“井渫”解释为不停地污秽,那么和“井冽”有什么区别呢?这里说爻到了九三,已经不是没有水而停滞污秽、无人使用了,而是有足以令人悲叹的情形。又说治理污秽的方法,在于除去旧物以使新物产生,那么只有汲取井水这一办法。君王负有汲井的责任,如果确实能够使自己的德行明白,并使百姓更新,那么天下难道不会共同承受他的福泽吗?古代按井田授田,天下就像一口大井,所以圣人观察此象而说到“明”。【存疑】伊川程子说:“九三以阳刚居于正位,是具有济物才能的人。它位于井下部的上方,是清洁而可以饮用的水。井水要向上才有用,但它居于下位,还没有发挥功用。阳的性质又有志于应合上六,处在刚位而超过中位,急切地求取上进,正是有才能而急于施行。尚未发挥作用,就如同井水已经淘洗清洁却无人饮用,令人心中悲恻。九三处在井的时位,刚健而不中,所以急于施行,这不同于‘任用我就行动,不任用我就退藏’的人。因此,英明的君王任用人才,难道一定要等到各方面都完备吗?所以君王英明,就能使人承受福泽。既然已经能够施行自己的道,君王可以享受其功,下位的人可以受到其恩泽,上下都共同承受福泽。” 紫阳朱子说:“渫,不停留污秽的意思。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饮用,就会使人心中悲恻;既然如此,便可以汲取了。君王英明,就汲取井水来惠及万物,这样施惠者和受惠者都共同承受福泽。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处在下卦的下方,还没有被时代任用,所以形成这样的象和占断。” 《象传》说:井已淘洗干净却无人饮用,是行道之人为此悲恻;求得君王英明,是为了共同承受福泽。【正义】紫阳朱子说:“‘行恻’,是说行道之人都把这看作值得悲恻之事。” 我考察:九三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只能对天下的事情忧虑叹息,不过等同于行道之人的感叹罢了。因此它极其希望得到治理,而求取君王英明。圣人的心情,已经表现在卦辞中了。六四:井壁砌治完好,没有灾咎。【正义】会稽虞氏说:甃,是修治的意思。用瓦和砖层层砌成井壁,称为“甃”。伊川程子说:“甃砌,就是层层堆砌,指修治。六四虽然才能柔弱,不能广泛发挥济物的功用,但修治井的事务,使它不至于废弃,便可以了。如果不能修治,废弃养人的功用,就失去了井的道理,罪咎便很大。处在高位而得到刚阳中正的君主,只要守正并承接上位,不使事务废弃,也可以免除罪咎。” 紫阳朱子说:“六四以阴爻居四位,虽然得正,但阴柔而不能涌泉,所以只能修治井而没有惠及万物的功用。因此其象是井壁砌治,其占断则为无咎。占问者能够自我修治,那么即使没有惠及万物的功用,也可以没有罪咎。” 【通论】东坡苏氏说:甃,是修洁的意思。阳象征活动和充实,阴象征静止和空虚。泉水是井之所以成为井的根本,属于活动和充实;井是泉水寄托的地方,属于静止和空虚。初六处在最下方,所以说“泥”;上六处在最上方,所以说“收”。六四居于中间而不失正,所以说“甃”。在井上砌甃,是为了防御污秽并使井洁净。井要依靠砌甃才能洁净,所以没有罪咎。” 《象传》说:井壁砌治而无咎,是因为修治了井。【辨正】我考察:所谓“井甃”,是修治井的外部。六四已经进入外卦,所以说外部不修治,内部所存的水也不会洁净。六四修砌井壁,因此没有罪咎。解释者多认为六四只能自我修治而没有惠及万物的功用,反而使本旨晦暗了。○九三还没有砌甃,所以停留在污秽状态;六五已经砌甃,所以井水清冽。九五:井水清冽,是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
【正义】伊川程子曰:「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其才其德尽善尽美。井冽,寒泉食也。冽,谓甘洁也。井泉以寒为美,甘洁之寒泉可为人食也。于井道为至善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正义】伊川程子曰:「寒泉而可食,井道之至善者也。」九五中。正之德为至善之义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正义】山阳王氏曰:处井上,极水已出井,井功大成在此爻矣,故曰「井收也」。幕,犹覆也。不擅其有,不私其利,则物归之,往无穷矣,故曰「勿幕,有孚元吉也」。伊川程子曰:「井以上出为用,居井之上,井道之成也。收汲取也,幕蔽覆也。取而不蔽,其力无穷。井之施,广矣大矣。有孚有常而不变也。博施而有常,大善之吉也。夫体井之用,博施而有常,非大人孰能?他卦之终为极为变,唯井与鼎终乃为成功,是以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以大善之吉在卦之上,井道之大成也。」井以上为成功
大易择言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二十六上元程廷祚撰▯【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正义】伊川程子曰:「革者,变其故也。变其故,则人未能遽信,故必已日,然后人心信从。▯壊而后革之,革之所以致其通也。故革之而可以大亨,而利于正道,则得去故之义,无变动之悔,乃悔亡也。革而无甚益,犹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紫阳朱子曰:「革,变革也。兊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中少二女,合为一卦,而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其卦为革也。变革之初,人未之信。又以其内有文明之德,而外有和説之气,故其占为有所更革,皆大亨而得其正。所革皆当,而所革之悔亡也。一有不正,则所革不信不通,而反有悔矣。」蒙斋李氏曰:「已日者,已可革之时也。先时而革,则人疑而罔孚。故已日乃孚。元亨利贞者,谓穷则变,固有大通之道,而利于不失政也。正则其悔亡矣。」【辨正】愚案:事不至可革之甚,圣人未敢轻动。已日乃孚,亦如天时,春必已尽,然后革而为夏也。先儒据辅嗣「即日不孚」之説,以为革之已日,其义未安。况六二明言「已日乃革」,折中谓卦辞爻辞不应互异,洵定论矣。【通论】何氏元子曰:已日,即六二所谓已日也。乃孚,即九三、九四、九五所谓有孚也。悔亡,即九四所谓悔亡也。所以云已日者,变革天下之事,不当轻遽,乃能信孚于人,乃难辞也。下三爻方欲革故而为新,故有谨重不轻革之意。上三爻则故者已革而为新矣。九四当上下爻之交,正改命之时,故悔亡,独于九四见之,即彖传所云「革而当,其悔乃亡也」。
译【正义】伊川程子说:“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才能和德行都尽善尽美。井水清冽,就是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冽’是甘美洁净的意思。井泉以寒冷为美,甘美洁净的寒泉可以供人饮用。这在井道中是最完善的状态。” 《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具有中正的德行。【正义】伊川程子说:“寒泉而可以饮用,是井道最完善的状态。”九五居中,具有正的德行,所以体现了最完善的意义。上六:井水已经汲取出来,不要遮蔽井口;有诚信,大吉。【正义】山阳王氏说:上六处在井的最上方,水已经被汲出井外,井的功用在此爻达到大成,所以说“井收”。“幕”就是覆盖。不独占所有,不私取利益,万物就会归附它,前往而没有穷尽,所以说“不要遮蔽,有诚信,大吉”。伊川程子说:“井水向上涌出才有用,居于井的上方,表示井道已经成就。“收”是汲取,“幕”是遮蔽覆盖。汲取出来而不加遮蔽,它的功用便无穷无尽。井所施予的范围广大。‘有孚’是有常而不改变。广泛施予而有常,是大善的吉祥。能够体现井的功用,广泛施予而又有常,除了大人谁能做到?其他卦到了终爻往往表示极尽或变化,只有井卦和鼎卦到了终爻仍然表示功业完成,所以是吉祥的。” 《象传》说:大吉在卦的上爻,是井道大成的表现。【正义】伊川程子说:“大善的吉祥处在卦的上方,表示井道已经大成。” 井要向上才算功业完成。《大易择言》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二十六 上元程廷祚撰写 ▯【离下兑上】革: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正义】伊川程子说:“革,就是改变旧有的事物。改变旧有事物时,人们不能马上相信,所以一定要到了己日,民心才会信从。弊坏之后才进行革新,革新正是为了达到通达。因此革新可以大亨通,并且有利于守正之道,就取得了除去旧事物的意义,没有因变动而产生的悔恨,于是悔亡。革新如果没有很大益处,尚且可以后悔,何况反而造成祸害呢?这就是古人慎重进行改革的原因。” 紫阳朱子说:“革,就是变革。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燃烧,水就干涸;水决开,火就熄灭。中女和少女两个女子合成一卦,而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志趣彼此不相得,所以此卦称为革。变革开始时,人们还不相信;又因为卦内有文明之德,外有和悦之气,所以占断说有所更革,都能大亨通而合乎正道。所革除的事情都恰当,变革的悔恨就消失了。一旦不正,所革之事就不会被信任、不能通达,反而会产生悔恨。” 蒙斋李氏说:“己日,是已经到了可以变革的时机。早于时机变革,人们就会怀疑而不信。所以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元亨利贞,是说事物穷尽就会变化,本来就有大通达的道路,但有利于不失正道。守正,悔恨就会消失。” 【辨正】我考察:事情没有严重到必须变革的程度,圣人不敢轻易行动。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也如同天时,春天必定完全结束,然后才变革为夏天。先儒依据王弼“即日不孚”的说法,把革卦的“己日”这样解释,意义并不妥当。何况六二明确说“己日乃革”,折中认为卦辞和爻辞不应彼此不同,这确实是定论。【通论】何氏元子说:“己日,就是六二所说的己日;‘乃孚’,就是九三、九四、九五所说的‘有孚’;‘悔亡’,就是九四所说的‘悔亡’。之所以说己日,是因为变革天下的事情,不应轻率仓促,到了适当时机才能使人信服,这是不可更改的道理。下三爻正要革除旧事而创立新事,所以有谨慎郑重、不轻易变革的意思;上三爻则是旧事已经革除而成为新事。九四处在上下爻交接之处,正是改命的时候,所以说悔亡,只有九四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