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择言卷二十
志变而后治,则所伤多矣,乃有悔也。」东坡苏氏曰:「忘闲焉,则志变矣。及其未变,而闲之,故悔亡。」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正义】衡水孔氏曰:六二履中居位,以阴应阳,尽妇人之义也。妇人之道,巽顺为常,无所必遂,其所职主,在于家中馈食供祭而已。得妇人之正,故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紫阳朱子曰:「六二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其象占如此。」【通论】童溪王氏曰:「无攸遂,示不敢有所专也。妇人之职,不过奉祭祀,馈饮食而已,此外无他事也。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采蘩以供祭祀,为不失职;采苹以供祭祀,为能循法度。推而上之,推而下之,其职守莫不皆然,是之谓贞而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正义】伊川程子曰:「二以阴柔居中正,能顺从而卑巽者也。」故为妇人之贞吉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正义】山阳王氏曰:「以阳处阳,刚严者也;处下体之极,为一家之长者也。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过乎严。是以家人虽嗃嗃悔厉,犹得其道;妇子嘻嘻,乃失其节也。」伊川程子曰:「嗃嗃,未详字义。然以文义及音意观之,与嗷嗷相类,又若急束之意。九三在内卦之上,主治乎内者也。以阳居刚而不中,虽得正而过乎刚者也。治内过刚,则伤于严急,故家人嗃嗃然治家过严,不能无伤骨肉恩胜,故悔也。虽悔于严厉,然而家道齐肃,人心只畏,犹为家之吉也。若妇子嘻嘻,则终至羞吝矣。在卦非有嘻嘻之象,盖对嗃嗃而言,嘻嘻笑乐无节也。自恣无节,则终至败家可羞吝也。嘻嘻之甚,则致败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之甚则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紫阳朱子曰:「以刚居刚而不中,过乎刚者也,故有嗃嗃严厉之象。如是,则虽有悔厉而吉也。嘻嘻者,嗃嗃之反,吝之道也。占者各以其德为应,故两言之。」云峰胡氏曰:「嗃嗃以义胜情,虽悔厉而吉;嘻嘻以情胜义,终吝悔自凶而吉。吝自吉而凶,九三以刚居刚,若能严于家人者,比乎二柔,又若易昵于妇子者,三其在吉凶之间乎?故悔吝之占,两言之。」【余论】问:《易传》云:“正家之道,在于正伦理,笃恩义。”今欲正伦理,则有伤恩义;欲笃恩义,又有乖于伦理,如何?朱子曰:“须是于正伦理处笃恩义,笃恩义而不失伦理,方可。”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正义】伊川程子曰:「虽嗃嗃于治家之道,未为甚失,若妇子。」嘻嘻,是无礼法,失家之节,家必乱矣。六四富家大吉【正义】进斋徐氏曰:富家者,非必金帛寳玉而后为富,但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安其位,顺而无逆,能保有其家而不败,即所谓富也,吉莫大焉。中溪张氏曰:六四以巽顺之道而在髙位。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也。愚案爻辞曰:「富家大吉」,而传以「顺在位」释之。「顺在位」者,即所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也。一家之中,各尽其道,共得其理,谓之富者,言道义之充积也。中溪张氏引《礼运》「家之肥」语,最得其解,胜于「传义」「多财」之误。【存疑】伊川程子曰:「六以巽顺之体而居四,得其正位。居得其正,为安处之义。巽顺于事,而由正道,能保有其富者也。居家之道,能保有其富,则为大吉也。四高位,而独云家者,于家而言,高位,家之尊也。」紫阳朱子曰:「阳主义,阴主利。以阴居隂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余论】石涧俞氏曰:「礼运云:『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岂以多财为吉哉?以顺居之,则满而不溢,可以保其家而长守其富,吉孰大焉【此与徐氏、张氏二说微异】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正义】山阳王氏曰:居于尊位而明于家道,则天下莫不化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爱乐,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故王假有家,则勿恤而吉。白云郭氏曰:「勿恤吉者,王假有家。母忧天下之不定也,天下定则吉,孰大焉?」泉峰龚氏曰:「假与格同,犹奏格无言。昭假烈祖之假,谓感格也。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为有家之主,盛德至善,所以感格乎家人之心者至矣。王者家大人众,其心难一,有未假者,勿用忧恤而自吉也。盖初之闲有家,是以法度防闲之至;王假有家,则躬行有以感化之矣。」何氏元子曰:「舜假于文祖,公假于太庙,格假互用,可证身范既端,故能感格其家,使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得其所以相敦睦,正家而天下定,故不待忧恤而吉矣。」
译等到志意改变后才治理,所造成的伤害就多了,于是便会有悔恨。” 东坡苏氏说:“忘记防范,志意就已经改变了。趁志意还没有改变时加以防范,所以悔恨消失。” 六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独自成就,主持家庭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正义】衡水孔氏说:六二居中得位,以阴爻与阳爻相应,完全符合妇人的道义。妇人的道理,通常以谦顺为常,不专擅求成;她所负责的,主要是在家庭中准备饮食、供奉祭祀而已。得到了妇人的正道,所以说“无攸遂,在中馈,贞吉”。紫阳朱子说:“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所以它的象征和占断如此。” 【通论】童溪王氏说:“无攸遂”,表示不敢有所专擅。妇人的职责,不过是奉行祭祀、供应饮食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务。《诗经》说:‘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采蘩以供祭祀,是不失职;采苹以供祭祀,是能够遵循法度。由此推向上、推向下,她的职守没有不是如此的,这就叫守正而吉祥。象辞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正义】伊川程子说:“六二以阴柔之爻居中正之位,能够顺从而谦下。” 所以这是妇人的守正和吉祥。九三,家庭中管束过严,虽有悔恨和危险但仍吉祥;妻子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羞吝。【正义】山阳王氏说:“以阳爻居阳位,是刚强严厉的;处在下体的极点,是一家之长。与其行动轻慢,不如过于恭敬;家庭与其轻渎,不如过于严肃。因此家庭虽然管束过严、使人感到悔恨和危险,仍然得到正道;妻子孩子嬉笑放纵,才是失去节制。” 伊川程子说:“嗃嗃”这个字的含义不详。但从文字义理和读音意义来看,它与“嗷嗷”相近,又像是急切约束的意思。九三处在内卦的上方,主管家庭内部的治理。以阳爻居刚位而不居中,虽然得正,却刚过了头。治理家庭过于刚强,就会伤于严厉急迫,所以家庭管束得嗃嗃然、过于严厉,不能不伤害骨肉之情,因此会有悔恨。虽然因严厉而悔恨,但家庭整齐严肃,人心只知道畏惧,仍然是家庭的吉祥。若妻子孩子嬉笑放纵,最终就会羞吝。卦中并没有嬉笑的象,这只是相对于嗃嗃而言;嘻嘻就是笑乐没有节制。任性放纵、没有节制,最终会导致家庭败坏,成为可羞可吝的事。嬉笑放纵过度,就会导致败家的凶祸。爻辞只说‘吝’,是因为羞吝达到极点才会发展成凶,所以没有立即说凶。” 紫阳朱子说:“以刚爻居刚位而不居中,是刚强过度,所以有嗃嗃严厉的象。这样做,虽然有悔恨和危险,却仍然吉祥。嘻嘻是嗃嗃的反面,是导致羞吝的道路。占筮者各以自己的德性来应验,所以两方面都说到了。” 云峰胡氏说:“嗃嗃是以义压制情感,虽然有悔恨和危险却吉祥;嘻嘻是以情感压倒义理,最终羞吝。悔恨是从凶中转为吉,羞吝是从吉中转为凶。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如果能严厉对待家人,就接近六二、六四的柔顺;但又容易亲昵妻子孩子,九三大概处在吉凶之间吧?所以悔和吝的占断,两方面都说。” 【余论】有人问:《易传》说:“端正家庭的道理,在于端正伦理、厚重恩义。”如今想端正伦理,就会伤害恩义;想厚重恩义,又会违背伦理,怎么办?朱子说:“必须在端正伦理的地方厚重恩义,厚重恩义而不失伦理,这才可以。” 象辞说:家庭管束过严,尚未失道;妻子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正义】伊川程子说:“虽然在治理家庭的道理上管束得嗃嗃,还不算严重失当;如果妻子孩子。” 嬉笑放纵,就是没有礼法,失去了家庭的节制,家庭必然混乱。” 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正义】进斋徐氏说:所谓使家庭富足,并不一定要有金帛、宝玉才算富足;只要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各自安守其位,彼此顺从而没有违逆,能够保全家庭而不败坏,就是所谓富足,没有比这更大的吉祥了。中溪张氏说:六四以巽顺之道居于高位。《礼记》说:“父子情意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是家庭的肥盛。”家庭的肥盛,就是家庭的富足。我考察认为:爻辞说“富家大吉”,传却用“顺在位”来解释。“顺在位”,就是所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一家之中,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共同得到其中的道理,称为富,是说道义充足积聚。中溪张氏引用《礼运》“家之肥”的话,最为切合它的解释,胜过“传义”把它误解为财物众多。【存疑】伊川程子说:“六四以巽顺之体居于四位,得到正位。居位得正,有安稳处置之义;在事务上柔顺,而又遵循正道,能够保有自己的富足。居家的道理,能够保有富足,就是大吉。四处在高位,却独自说‘家’,是因为就家庭而言,高位象征家庭中的尊长。” 紫阳朱子说:“阳爻主张义理,阴爻主张利益。以阴爻居阴位而处在上位,是能够使家庭富足的象征。” 象辞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居于正位。【余论】石涧俞氏说:“《礼运》说:‘父子情意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是家庭的肥盛。’难道是因为财物多才吉祥吗?以柔顺居处,充实而不外溢,就可以保全家庭并长久守住富足,还有什么吉祥能大过这个呢【这与徐氏、张氏的两种说法略有不同】。” 九五,王者感通于家庭,不必忧虑,吉祥。【正义】山阳王氏说:居于尊贵的位置而明白治家的道理,天下就没有不受感化的。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六亲和睦,彼此相爱相乐,家道就端正了。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所以王者感通于家庭,就不必忧虑而吉祥。白云郭氏说:“所谓‘勿恤吉’,是因为王者感通于家庭。不必忧虑天下不能安定;天下安定就是吉祥,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 泉峰龚氏说:“‘假’与‘格’相同,就像‘奏格无言’中的‘格’,以及‘昭假烈祖’中的‘假’,都是感通的意思。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是主持家庭的主人;盛大的德行和至善的作为,能够感通家庭成员的内心,已经达到极点。王者的家庭广大、人口众多,人心难以统一;其中有尚未感通的人,也不必忧虑,因为最终自然会吉祥。初九的‘闲有家’,是以法度防范家庭达到极致;‘王假有家’,则是通过亲身实行来感化家庭。” 何氏元子说:“舜感通于文祖,周公感通于太庙,‘格’和‘假’可以互用作为证明。自身的典范既然端正,所以能够感通自己的家庭,使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各自得到彼此敦厚和睦的方式。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所以不必等待忧虑解除便已经吉祥了。”
愚案:九五居尊,为王者教成于家之象,故曰“王假有家”。假以感格之义为正,正家则天下自定,勿恤。郭子和谓“母忧天下之不定”,其说可从。卦本“家人”不重天下之能化,然言“勿恤”,则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之防,较如矣。【通论】释褐,杨氏曰:「闲有家,闲之于其始,假有家,则假之于」其终也建安邱氏曰:「三五阳刚皆主治家者也。三刚而不中,失之过严,未免有悔厉之失;五刚而得中,威而能爱,尽乎治家之道者,故人无不化,可以勿忧恤而吉也。」【存疑】伊川程子曰:「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紫阳朱子曰:「假至也,如假于太庙之假,有家犹言有国也。九五刚健中正,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王者以是至于其家,则勿用忧恤而吉可必矣。盖聘纳后妃之吉占。」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正义】衡水孔氏曰:「交相爱也者,王既明于家道,天下化之。」六亲和睦交相爱乐也愚案:交相爱者,所谓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也。此正释“勿恤”之意。【存疑】紫阳朱子曰:「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上九有孚威如终吉【止义】山阳王氏曰:「家道可终,惟信与威。」伊川程子曰:「上卦之终,家道之成也,故极言治家之本。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久,而众人自化。为善,不由至诚,已且不能常守也,况欲使人乎?故治家以有孚为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间,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慢生也。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于卦终言之。」紫阳朱子曰:「上九以刚居上,在卦之终,故言正家久远之道。占者必有诚信、严威,则终吉也。」秋山王氏曰:「家人之终,家道成也。故极言齐家久远之道。齐家之道,以诚为本,以严为用。不诚则上下相欺,众事不立;不严则礼法不存,渎慢易生。如此而家道齐者,未之有也。故家人之终,以孚、威二者言之。是二者,保家道之终吉者也。」何氏元子曰:「治家观于身,下五爻未及正身之义,故于此爻足其意。盖探本之论,与大象言『有物行有恒』相表里。」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正义】伊川程氏曰:「爻辞谓治家当有严威,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身也』。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紫阳朱子曰:「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兑下离上】睽小事吉【正义】伊川程子曰:「小事吉者,止是方睽之时,犹足以致小事之吉,不成终睽而已,须有济睽之道。」汴水赵氏曰:「睽,盖人情事势之适然。圣人自有御时之方。小事吉者,就其睽异之中,有以善处之,则亦吉也。其也之小贞,洪范之作,内之时乎?」何氏元子曰:「业已睽矣,不可以忿疾之心驱迫之也。惟不为已甚,徐徐转移,此合睽之善术也。故曰:『小事吉』,『小事』犹言以柔为事,非大事不吉,而『小事吉』之谓。」【辨正】愚案:《杂卦传》云:“睽,外也;家人,内也。”内谓天伦,外谓事物之纷赜。内主同,外主异。二卦之反对,以此事物之理,其原则一,而品类散殊,万有不齐,不可以骤求其同。小事者,同则大,而异则小也。今方辨其异以从事故,曰“小事”,而将有不终于睽者,故曰“小事吉”。旧说以乖异离散训睽,使诚为此义,亦但当如《小过》言“可小事,不可大事”而已,而遽许小事以吉,何与?今以折中所订为正。【存疑】伊川程子曰:「睽者,睽乖离散之时,非吉道也。以卦才」之善虽处睽时而小事吉也紫阳朱子曰:「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性相违异;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然以卦徳言之,则内说而外明;以卦体言之,则六五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是以其占,不可大事,而小事尚有吉之道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译我考察认为:九五居于尊位,是王者在家庭中完成教化的象征,所以说“王假有家”。“假”以感通为正义;家庭端正,天下自然安定,因此不必忧虑。郭子和说“不必忧虑天下不能安定”,他的说法可以采用。本卦本来讲“家人”,并不着重说天下受到感化;但既然说“不必忧虑”,就没有超出家庭而使教化成于国家的防范之意,比较合适。【通论】释褐杨氏说:“‘闲有家’,是在开始时防范;‘假有家’,则是在最终感通于” 家庭。” 建安邱氏说:“九三、九五两个阳刚爻,都是主持治理家庭的人。九三刚强而不居中,失于过分严厉,免不了有悔恨和危险的过失;九五刚强而得中,威严却能施以慈爱,完全符合治家的道理,所以人们无不受到感化,可以不必忧虑而吉祥。” 【存疑】伊川程子说:“假,是到达;就是把治家的道理发挥到极致。” 紫阳朱子说:“假,是到达,如‘假于太庙’的‘假’。有家,犹如说有国。九五刚健中正,下面与六二的柔顺中正相应;王者凭借这些达到自己的家庭,就不必忧虑,吉祥是可以确定的。大概这是迎娶、纳妃的吉占。” 象辞说:王者感通于家庭,家庭成员彼此相爱。【正义】衡水孔氏说:“彼此相爱”,是说王者既然明白治家的道理,天下就受到他的感化。六亲和睦,彼此相爱相乐。我考察认为:所谓彼此相爱,就是上层明白人伦,下面百姓亲爱相亲。这正是解释“勿恤”的意思。【存疑】紫阳朱子说:“丈夫爱护妻子的内助,妻子爱慕丈夫作为家庭典范。” 上九,内心诚信而外有威严,最终吉祥。【止义】山阳王氏说:“家道能够善终,只在于诚信和威严。” 伊川程子说:“上卦的终点,是家道成就之时,所以极力说明治理家庭的根本。治家的道理,没有至诚就不能做到,因此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众人也会自然受到感化。行善如果不是出于至诚,自己尚且不能长久坚持,更何况要使别人坚持呢?所以治家以诚信为根本。治理家庭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之间,慈爱过度就没有严肃,恩情胜过义理就会掩盖义理。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从而产生轻渎怠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敬顺从,而家庭还能不乱,是从来没有的。所以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祥。保全家庭直到最后,只在于诚信和威严这两点。所以在卦的终爻说到它们。” 紫阳朱子说:“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处在全卦终点,所以说端正家庭、使之长久的道理。占筮者必须有诚信和严威,最终才吉祥。” 秋山王氏说:“家人卦的终爻,是家道成就之时。所以极力说明整顿家庭、使其长久的道理。齐家的道理,以诚信为根本,以严厉为作用。不诚信,上下就会彼此欺骗,各种事情不能成立;不严厉,礼法就不能保存,轻渎怠慢容易产生。这样而家庭还能整顿好,是从来没有的。所以家人卦的终爻,以诚信、威严两点来说明。这两点,是保全家道最终吉祥的关键。” 何氏元子说:“治理家庭要从自身观察。下五爻还没有涉及端正自身的意义,所以在这一爻补足了它的意思。这是探究根本的说法,与大象所说‘言有物,行有恒’彼此相表里。” 象辞说:有威严而得到吉祥,说的是反求自身。【正义】伊川程氏说:“爻辞说治理家庭应当有严威,而孔子又进一步告诫说‘应当先使自身严正’。威严若不先施行于自身,别人就会怨恨而不再服从。所以说‘有威严而吉祥’,是能够反省自身。孟子所说的‘自身不实行道,不能使妻子儿女实行’,就是这个意思。” 紫阳朱子说:“这不是故意逞威,而是反省自身、自我治理,于是别人自然会敬畏服从。” ▯【兑下离上】睽卦,小事吉祥。【正义】伊川程子说:“小事吉”,只是说在刚刚发生乖离的时候,还足以使小事获得吉祥,并不是要最终一直乖离下去;必须有调和乖离的方法。” 汴水赵氏说:“睽,大概是人情和事势暂时如此。圣人自有驾驭时势的方法。所谓‘小事吉’,是说在彼此乖异之中,能够妥善处理,也可以获得吉祥。它的意思或许与‘小贞’以及《洪范》所说的顺应时势相近吗?” 何氏元子说:“既然已经发生乖离,就不能用愤怒急切的心情去驱迫它。只有不做得太过分,慢慢转移改变,这才是调和乖离的好方法。所以说‘小事吉’。‘小事’就像说以柔顺为事,并不是大事不吉,而是说小事可以获得吉祥。” 【辨正】我考察认为:《杂卦传》说:“睽,外也;家人,内也。”所谓内,是指天伦;所谓外,是指事物纷繁复杂。内在以相同为主,外在以差异为主。这两个卦互为反对卦,说明事物的道理原则虽然相同,但类别分散而各不相同,万物并不整齐,不能突然要求它们相同。所谓小事,是说相同则为大,差异则为小。如今正是在辨别差异以顺应事物,所以说“小事”;而且将来不会始终处于乖离,所以说“小事吉”。旧说把“睽”训为乖异离散;如果确实是这个意思,也只能像《小过》说“可小事,不可大事”那样,却怎么能立即断定小事吉祥呢?现在以《折中》所订的解释为正确。【存疑】伊川程子说:“睽,是乖离、离散的时势,不是吉利之道。以卦的才质来看……” 它虽然处在睽的时势中,但小事仍然吉利。紫阳朱子说:“睽,就是乖异。此卦上为火、下为泽,二者的性质彼此相违;中女、少女同居一室,但志向不同,不能同归,所以称为睽。然而从卦德说,内卦喜悦而外卦光明;从卦体说,六五居中位,下面又应和九二的刚爻。因此占问大事不可,小事还存有吉利的道理。” 《彖传》说:“睽,火的性质向上运动,泽的性质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同行。内心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利。天地虽然相违异,但所成就的事相同;男女虽然相违异,但相求的志向相通;万物虽然相违异,但所成就的事相类似。睽这一时势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正义】伊川程子曰:「彖先释睽义,次言卦才,终言合睽之道,而赞其时用之。」大火之性动而上,泽之性动而下,二物之性违异,故为睽义。中少二女,虽同居,其志不同行,亦为睽义。女之少也,同处,长则各适其归,其志异也。兑,说也;离,丽也。又为明,故为说,顺而附丽于明。方睽乖之时,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说顺丽明之善,又得中道而应刚,虽不能合天下之睽,亦可以小济,是以小事吉也。见同之为同者,世俗之知也;圣人则明物理之本同,所以能同天下而和合万类也。以天地、男女、万物明之:天髙地下,其体睽也;然阳降阴升,相与合而成化育之事,则同也。男女异质,睽也;而相求之志则通也。生物万殊,睽也;然而得天地之和,禀阴阳之气,则相类也。物虽异,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众,睽散万殊,而圣人为能同之。处睽之时,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云「大矣哉」。紫阳朱子曰:「睽,皆言始异终同之理。」愚案:物理本同,而其用各异。人能辨其用之所宜,则能合异而为同。此卦之所以有睽也。传首四句,以内外卦体言物之各异也。说而丽乎明,三句言人能依乎天德,明而且刚,则可以辨天下之物而获其吉也。末四句,言天地、男女、万物皆以异而同,以明合异为同,由小而驯致于大之理。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正义】伊川程子曰:「上火下泽,二物之性违异,所以为睽离之象。君子观睽异之象于大同之中,而知所当异也。夫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盖于秉▯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也。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辨正】愚案:大象以一事用一卦,而其取义必根据内外卦体,精切着明。如此卦,火形而上有道之象焉;泽形而下有器之象焉。器者,凡民所同具;道者,君子所独行。人皆有视与听而聪明,惟君子;人皆有貌与言而恭敬,为君子。故曰:君子以同而异。旧说虽多名理,然往往以为异而同,非同而异也。否则惟知发明独异之说,而于卦象无所根据。程传亦不免于此矣。【存疑】颍川荀氏曰:「火性炎上,泽性润下,故曰睽也。大归虽同,小事当异。百官殊职,四民异业,文武并用,威德相反,共归于治。故曰:『君子以同而异也。』」紫阳朱子曰:「如伯夷、栁下惠、伊尹三子,所趋不同,而其归则一。在人,则出处语黙虽不同,而同归于理。讲论文字为说不同,而同于求合义理。立朝论事所见不同,而同于忠君【此与荀说俱是以异而同】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正义】东谷郑氏曰:居睽之初,在卦之下,必安静以俟之,寛裕以容之,睽斯合矣。丧马勿逐,久则自复,安静以俟之也。睽而无应,无非戾于己者,拒絶之则愈戾,故寛裕以容之也。合睽之道,莫善于斯。折中曰:「案此爻所谓不立同异者也,不求同故丧马,勿逐;不立异故见恶人,然惟居初处下,其睽未甚者,用此道为宜耳。立此心以为之本,然后随所处而变通也【不立同异之说,先儒所未及】愚案:睽生于形之殊,而成于心之辨。初九在事之始,彼我之形未立,而分辨之心未起,此其所以悔亡也。非与九四同德相应之故,丧马自复。与见恶人,得丧美恶,不以婴其懐抱,而得无咎。皆承悔亡而发明之。【存疑】伊川程子曰:「在睽乖之时,以刚动于下,有悔可知。所以得亡者,九四在上,亦以刚阳睽离,无与,自然同类相合,上下相与,故能亡其悔也。」在睽,诸爻皆有应。夫合则有睽,本异则何睽?唯初与四,虽非应,而同德相与,故相遇。马者,所以行也。阳上行者也。睽独无与,则不能行,是丧其马也。四既与之合,则能行矣,是勿逐而马复得也。恶人与已乖异者也,见者与相通也。当睽之时,虽同德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至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含▯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无咎也。愚案:此卦二与五、三与上,皆旧例之所谓阴阳相应者,而卦适为睽,先儒则为本同而后有睽之说。初与四皆阳,此旧例之所谓不相应者,先儒又为同德相应之说。是所谓应者,左右初无定据矣,而可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正义】伊川程子曰:「若以恶人而拒絶之,则将众仇于君子,而祸咎至矣。故必见之所以免辟怨咎也。无怨咎,则有可合之道。」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译【正义】伊川程子说:“《彖传》先解释睽的含义,接着说明卦的才质,最后说明消除睽离的道理,并赞叹这种时势的作用。”大火的性质向上运动,泽的性质向下运动,二物的性质彼此相违异,所以构成睽的含义。中女和少女虽同居一处,但志向并不同行,这也是睽的含义。女子年少时可以同处,长大后各自出嫁,各有归宿,志向便不同了。兑是喜悦,离是附丽,又有光明之义,所以是喜悦而顺从、附丽于光明。正处在睽离乖违的时候,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有喜悦、顺从并附丽于光明的优点,又居中道而与刚爻相应,虽然不能使天下的睽离完全相合,也可以略有济助,所以小事吉利。把表面相同之处看作相同,是世俗的见识;圣人却能明白万物道理的根本相同,所以能够使天下相同,并使万类和合。用天地、男女、万物来说明:天高地下,形体上是相违的;然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彼此交合而成就化育之事,作用却相同。男女形质不同,这是睽;但彼此相求的志向是相通的。生物种类万殊,这是睽;然而都得到天地之和、禀受阴阳之气,所以又彼此相类。事物虽然不同,道理的根本却相同,因此天下如此广大、众生如此繁多,虽然离散而各不相同,圣人却能使它们相同。处在睽离的时势中而发挥消除睽离的作用,事情极其重大,所以说“广大啊”。紫阳朱子说:“睽,都是在说明开始时相异、最终归于相同的道理。” 我按:事物的道理本来相同,但作用各不相同。人若能辨明其作用所宜,就能把相异的事物合成为相同。这就是此卦所以称为睽的原因。《彖传》开头四句,以内外卦的卦体说明事物各自不同。“喜悦而附丽于光明”三句,是说人能依循天德,既明察又刚健,就可以辨别天下万物而获得吉利。末尾四句,是说天地、男女、万物都因相异而归于相同,用来说明把相异合为相同,是由小处逐渐达到大的道理。《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在共同之中保持差异。【正义】伊川程子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二物的性质彼此相违异,所以形成睽离的象。君子从大同之中观察睽异的现象,便知道哪些地方应当保持差异。圣贤处世,对于人伦常理,没有不与世俗所共同者大体相同的;但有时也会独自不同。因为在秉持常理方面相同,在世俗的错误方面不同。不能大同,是扰乱常理、违背道理的人;不能独异,是随俗而行、习非成是的人。关键在于既能同,又能异。《中庸》说‘和而不流’,就是这个意思。” 【辨正】我按:《大象传》用一件事来说明一个卦,而取义一定根据内外卦的卦体,精确切实而显明。比如此卦,火的形态向上,有道的象;泽的形态向下,有器的象。器,是普通百姓共同具备的;道,是君子独自行持的。人人都有视听而能聪明,只有君子能做到;人人都有容貌言语而能恭敬,成为君子。因而说“君子在共同之中保持差异”。旧说虽然多有名理,但往往说成因差异而相同,而不是在相同中保持差异。否则只知道阐发独异的说法,却在卦象上没有依据。程传也不能免于这一点。【存疑】颍川荀氏说:“火的性质炎热上升,泽的性质滋润下降,所以说是睽。大的归宿虽然相同,小事却应当有差异。百官职务不同,四民行业不同,文武并用,威与德相反,最终都共同归于治理。所以说:‘君子在共同之中保持差异。’” 紫阳朱子说:“比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三人,所趋向的道路不同,但归宿却相同。落实到人身上,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虽然不同,却同样归于理。讲论文字时说法不同,却同样在寻求合乎义理。立于朝廷议论政事时见解不同,却同样出于忠君【这与荀氏的说法都是以相异归于相同】。” 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与恶人相见,没有灾咎。【正义】东谷郑氏说:处于睽的开始,位居全卦之下,必须安静等待,以宽裕的态度容纳它,睽离就会合了。“丧马勿逐,久则自复”,是安静等待;处于睽而没有相应的一方,并不都是故意违逆自己的人,若拒绝他们,反而会更加乖违,所以要宽裕地容纳他们。消除睽离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折中》说:“考察此爻,是说不预先树立同异的成见。不强求相同,所以说马丢失了不要追逐;不预先树立异见,所以说与恶人相见。但只有居于初位、处在下位,睽离尚未严重时,才适合采用这一道理。先立定这种心意作为根本,然后随所处情势而变通【‘不立同异’的说法,是先儒未曾达到的】。” 我按:睽产生于形体的不同,完成于内心的辨别。初九处在事情的开始,彼此的形迹尚未形成,分别的心也尚未生起,这就是悔恨消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与九四同德相应,所以说马丢失而自行回来。又说与恶人相见,是已经分辨美恶,却不让这种分别牵累自己的胸怀,因此能够没有灾咎。这些话都是承接“悔亡”而加以阐明。【存疑】伊川程子说:“处在睽离乖违的时势中,以刚爻在下发动,有悔恨是可以知道的。之所以能够使悔恨消失,是因为九四在上,也以刚阳之性处于睽离而没有相应,自然会与同类相合,上下彼此相助,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处在睽中,各爻都有相应。既然相合就会有睽离,那么本来不同又何必说睽?只有初九与九四,虽然不是正应,却因同德而相互亲近,所以相遇。马,是用来行走的;阳爻是向上行进的。初九在睽中独自没有同伴,就不能前行,这就是马丢失。九四既与它相合,就能够前行,所以不必追逐而马自行回来。恶人,是与自己乖违不同的人;‘见’,是与之相通的意思。处在睽离之时,虽然同德者可以相互亲近,但与君子乖违的小人很多;如果把他们全都抛弃拒绝,岂不是要使天下人都成为君子的仇敌吗?这样便失去了含弘的意义,走向招致凶咎的道路,又怎能感化不善之人,使他们与自己相合呢?所以必须与恶人相见,才没有灾咎。” 我按:此卦九二与六五、六三与上九,都是旧例所谓阴阳相应的关系,而卦却恰好是睽,先儒便说本来相同而后来才有睽离。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按旧例所谓并不相应,先儒又说是同德相应。这样所谓“应”,前后左右竟完全没有固定根据,这可以吗?《象传》说:与恶人相见,是为了避开灾咎。【正义】伊川程子说:“如果因为对方是恶人就拒绝他,便会使众人共同仇视君子,灾祸就到了。所以一定要与他相见,用来避免怨恨和灾咎。没有怨咎,才有可以相合的道路。” 九二:在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
【辨正】愚案:巷者,纵横屈曲之名,以喻物之不齐也。主以喻理之一定也。九二方与物接,而入于纷赜之内,有人在巷中之象。爻为刚德,有虽在巷中而不迷其定向之象。遇主于巷,而物之睽非所虑矣,故无咎也。物不可以终睽,而合睽之道在于辨物理之同异。卦之大义,惟在于此。若谓二五之交不固,而待委曲以相求,则彖传固云:「说而丽乎明,得中而应乎刚矣。」又何交之不固而待委曲以求其合耶?【存疑】伊川程子曰:「二与五正应,然在睽乖之时,阴阳相应之道衰,而刚柔相戾之意胜,故二五虽正应,而其交非固巷者。委曲之途也,遇者,防逢之谓也。当委曲相求,期于防遇,与之合也。所谓委曲者,以善道宛转将就,非枉己屈道也。」紫阳朱子曰:「二五阴阳正应,居睽之时,乖戾不合,必委曲相求而得会遇,乃为无咎。故其象占如此。」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辨正】愚案:以睽言之,则惟见有巷,而不见有主,谓之失道。可矣今曰遇主故曰未失道也【存疑】伊川程子曰:「当睽之时,君心未合,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如是宛转以求其合也。遇非枉道迎逢也,巷非邪僻曲径也。故夫子特云:『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辨正】安定胡氏曰:天当作「而」字,古文相类,后人传写之谈也。然谓「而」者,在汉法有罪髠具▯髪曰「而」,又《周礼·梓人》为笋簴作「而」,亦谓髠其▯髪也。愚案:六三,阴柔居说体之极,无辨物之明,而欲骤与物合,故为舆曳牛掣之象。其人天且劓,言不惟不能合,而伤害且立见。天与劓,皆首刑,睽之首,不可以妄合也。无初有终者,知说之不可偏用,而丽乎明,则可以合天下之睽矣。此爻之义,宜如是解,旧说似不可信。【存疑】伊川程子曰:「三以正应在上,欲进与上合志,而四阻于前,二牵于后。车牛所以行之具也,舆曳牵于后也,牛掣阻于前也。天髠首也,劓截鼻也。三从正应,而四隔止之。三虽阴柔处刚,而志行,故力进以犯之,是以伤也。天而又劓,言重伤也。三不合于二,与四睽之时,自无合义,适合居刚守正之道也。其于正应,则睽极有终合之理,始为二阳所厄,是无初也;后必得合,是有终也。掣从制从,手执止之义也。」紫阳朱子曰:「六三、上九正应,而三居二阳之间,后为二所曳,前为四所掣,而当睽之时,上九猜狠方深,故又有髠劓之伤。然邪不胜正,终必得合,故其象占如此。」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辨正】愚案:非明不足以合天下之睽。六三所用惟说,故曰位不当也。刚者,明之本体,前与刚遇【不必定指上九,即以九四为假象】则明自生,而可以辨物,可以合睽矣。【存疑】伊川程子曰:「以六居三,非正也。非正则不安,又在二阳之间,所以有如是艰厄。由位不当也。无初有终者,终必与上九相遇而合,乃遇刚也。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辨正】愚案:九四初交,明体分辨太严,又失位之刚不足以合物之睽,故曰「睽孤」。元夫,程子以为善士是也。遇「元夫」而后与之交孚,则其所取太狭,天下之类亦至不一矣,此岂共适于大同之道乎?可危之甚也!然能自行其刚正之志,而于物无妄合之失,故曰「无咎」。旧说以「睽孤」为无应,则无以处上九;以四与初同德为交孚,则又不见致厉之由,不能无疑。【存疑】伊川程子曰:九四当睽时,居非所安,无应而在二阴之间,是睽离孤处者也。以刚阳之德,当睽离之时,孤立无与,必以气类相求而合,是以遇元夫也。夫阳称元善也。初九当睽之初,遂能与同德而亡睽之悔,处睽之至善者也,故目之为元夫,犹云善士也。四与初皆以阳处一卦之下,居相应之位,当睽乖之时,各无应援,自然同德相亲,故防遇也。交孚,各有孚诚也。上下二阳以至诚相合,则何时之不能行,何危之不能济,故虽处危厉而无咎也。紫阳朱子曰:「睽孤,谓无应遇;元夫,谓得初九;交孚,谓同德相信。然当睽时,故必危厉,乃得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存疑】伊川程子曰:「初四皆阳刚,君子当睽乖之时,上下以至诚相交,协志同力,则其志可以行,不止无咎而已。卦辞但言无咎,夫子又从而明之,云可以行其志,救时之睽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译【辨正】我按:“巷”是纵横曲折的名称,用来比喻事物参差不齐;“主”用来比喻确定不变的道理。九二正与万物接触,进入纷繁幽深的境地,有人在巷中的象。此爻具有刚德,虽身处巷中,却不会迷失确定的方向。在巷中遇到主人,那么事物的睽离就不值得忧虑了,所以没有灾咎。事物不可能永远睽离,而消除睽离的道路,在于辨明事物道理的同异。全卦的大义就在这里。如果说二五之间的交往不牢固,必须委曲周旋来相求相合,那么《彖传》明明说‘喜悦而附丽于光明,居中而与刚相应’,又何必说交往不牢固,还要委曲求合呢?” 【存疑】伊川程子说:“九二与六五是正应,但处在睽离乖违的时势中,阴阳相应的道理衰弱,而刚柔相互抵牾的意味占了上风,所以二五虽是正应,交往却不牢固。‘巷’是委曲的道路;‘遇’是相逢的意思。应当委曲相求,期望彼此相逢并与之相合。所谓委曲,是以善道婉转地迁就,不是枉屈自己、违背道义。” 紫阳朱子说:“二五阴阳正应,但处于睽的时势,乖违而不能相合,必须委曲相求而得到会合相遇,才没有灾咎。因此卦象和占断如此。” 《象传》说:在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辨正】我按:若从睽的意义来说,只看见有巷而看不见有主人,就叫作失道。现在说遇到了主人,所以说没有失去正道。【存疑】伊川程子说:“处在睽离之时,君主之心尚未相合,就应当用至诚感动他,竭尽力量扶持他,阐明义理使他获得认识,杜绝蒙蔽迷惑使他的心意真诚,如此婉转周旋以求相合。‘遇’不是枉屈道义去迎合逢迎;‘巷’也不是邪僻的曲径。所以孔子特意说‘在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 六三:“看见车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受剃发和割鼻之刑;开始不顺,最终有结果。” 【辨正】安定胡氏说:“‘天’应当作‘而’字,古文字形相近,这是后人传写造成的错误。不过,所谓‘而’,依汉代法律,有罪之人剃去头发并留下鬓发,称为‘而’;《周礼·梓人》制作笋簴时说的‘而’,也指剃去头发。” 我按:六三以阴柔居于兑体的极处,没有辨别事物的明察,却想突然与事物相合,所以有车被拖曳、牛被牵制的象。那个人受剃发和割鼻之刑,是说不但不能相合,伤害还会立即出现。“天”和“劓”都是头部刑罚,说明在睽的开端,不可以轻率求合。所谓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说知道喜悦之德不能偏用,而要附丽于光明,就可以使天下的睽离相合。此爻应当这样解释,旧说似乎不可信。” 【存疑】伊川程子说:“六三在上面有正应,想前进与上九志向相合,但九四阻挡在前,九二牵制在后。车和牛是用来行进的工具;‘舆曳’是后面有牵引,‘牛掣’是前面有阻挡。‘天’是剃去头发,‘劓’是割掉鼻子。六三趋向正应,却被九四隔开阻止。六三虽以阴柔居刚位,但志向在于前进,所以用力冲犯阻碍而受到伤害。既剃发又割鼻,是说受到重伤。六三与九二不合,又处在九四相互睽离的时势中,本来没有相合的道理,正好应当居刚守正。至于与正应上九,睽离到了极点便有最终相合的道理;开始受到二阳的困厄,所以是‘无初’,后来必能相合,所以是‘有终’。‘掣’从‘制’从手,是用手执持使其停止的意思。” 紫阳朱子说:“六三与上九是正应,但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后面被九二拖曳,前面被九四牵制;又处在睽离之时,上九猜忌狠戾正深,所以又有剃发、割鼻的伤害。然而邪不能胜正,最终必能相合,因此卦象和占断如此。” 《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辨正】我按:没有明察,就不足以使天下的睽离相合。六三所凭借的只是喜悦,所以说位置不当。刚,是光明的根本体质;前面遇到刚爻【不一定专指上九,也可以把九四作为假设的象】时,光明自然产生,便可以辨别事物,消除睽离。” 【存疑】伊川程子说:“以六居三,不是正位。位置不正就不能安定,又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所以有这样的艰难困厄,原因就在于位置不当。所谓开始不顺而最终有结果,是最终必与上九相遇而相合,这就是遇到刚爻。不正而相合,没有能够长久而不再离散的。依正道相合,自然没有最终睽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晓时机而坚守。” 九四:睽离而孤独,遇到善士,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辨正】我按:九四刚开始与外物交往,光明之体的分别过于严格,又以失位的刚爻不足以使万物的睽离相合,所以说“睽孤”。程子认为“元夫”是善士,正是如此。遇到“善士”之后才与他交相诚信,那么所取的人过于狭窄,天下各种人也本来极不相同,这难道是共同趋向大同之道吗?实在太危险了!但如果能自行秉持刚正的志向,又不犯强求与万物妄合的过失,所以说没有灾咎。旧说把“睽孤”解释为没有相应,便无法安排上九;把九四与初九同德解释为交相诚信,又看不出招致危险的原因,不能没有疑问。” 【存疑】伊川程子说:九四处在睽的时势中,位置不是安适之处,没有相应,又处于两个阴爻之间,是睽离而孤处的。凭刚阳之德处于睽离之时,孤立而无所相助,必定要按气类相求而相合,所以遇到善士。阳称为元,元就是善。初九处在睽的开始,能够与同德者相合而使睽离的悔恨消失,是处睽最善的,所以称它为善士。九四与初九都以阳爻居于一卦之下,处在彼此相应的位置;处于睽离乖违之时,各自没有援助,自然同德相亲,所以相遇。交相诚信,是双方各有诚信。上下两个阳爻以至诚相合,那么什么时势不能推行,什么危险不能渡过?所以虽处危厉之中,也没有灾咎。” 紫阳朱子说:“‘睽孤’是说没有相应而相遇;‘元夫’是说得到初九;‘交孚’是说同德而彼此信任。但处在睽的时势中,所以必然有危险,才能得到没有灾咎。” 《象传》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能够施行。【存疑】伊川程子说:“初九、九四都是阳刚之爻,君子处在睽离乖违之时,上下以至诚交往,协同志向、共同用力,那么志向便可以施行,不只是没有灾咎而已。卦辞只说没有灾咎,孔子又进一步阐明,说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以挽救当时的睽离。” 六五:悔恨消失;同宗之人如咬入肌肤般容易相合;这样前往有什么灾咎呢?
【辨正】愚案:初九之悔亡,以方在事始,而人我之形未立也。六五之悔亡,以明藏于内,而物我之形胥泯也。宗者,同类之称。噬肤,言其合之易也。合睽之道,始于至近。五以柔中而居尊位,明足以辨物,而无察察之迹。厥宗噬肤,此其同类之中,已无有睽而不合者,则由是以及万类之纷纭,将皆足以合其睽矣,而何咎乎?○二之遇主于巷,言其难也。五之厥宗噬肤,言其近也。皆小事吉之谓。【存疑】伊川程子曰:「六以阴柔,当睽离之时,而居尊位,有悔可知。然而下有九二阳刚之贤,与之为应,以辅翼之,故得悔亡。厥宗其党也,谓九二正应也。噬肤,噬齧其肌肤而深入之也。当睽之时,非入之者深,岂能合也?五虽阴柔之才,二辅以阳刚之道,而深入之,则可往而有庆。复何过咎之有?以周成之幼稚而兴盛王之治,以刘禅之昏弱而有中兴之势,盖由任圣贤之辅,而姬公、孔明所以入之者深也。」紫阳朱子曰:「以阴居阳,悔也;居中得应,故能亡之。」厥宗指九二「噬肤」,言易合六五有柔中之德,故其象占如此【案:以阴居阳与居中得应者多矣,未知朱子何故独以解此爻之悔亡】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存疑】伊川程子曰:「爻辞但言『厥宗噬肤』,则可以往而无咎。象复推明其义,言人君虽己才不足,若能信任贤辅,使以其道深入于己,则可以有为,是往而有福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正义】伊川程子曰:「上居卦之终,睽之极也。阳刚居上,刚之极也。在离之上,用明之极也。睽极则咈戾而难合,刚极则躁暴而不祥,明极则过察而多疑。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如人虽有亲党,而多自疑猜,妄生乖离,虽处骨肉亲党之间,而常孤独也。上之与三虽为正应,然居睽极,无所不疑。其见三如豕之汚秽,而又背负泥涂,见其可恶之甚也。既恶之甚,则猜成其罪恶,如见载鬼满一车也。物理极而必反,上之睽乖既极,三之所处者正理。大凡失道既极,则必反正理,故上于三始疑而终必合也。先张之弧,始疑恶而欲射之也。三实无恶,故后说弧而弗射。睽极而反,故与三非复为冦讐,乃婚媾也。此非冦婚媾之语与他卦同,而义则殊也。阴阳交而和畅则为雨,上于三始疑而睽。睽极则不疑而合,阴阳合而益和则为雨,故云『往遇雨则吉』。往者自此以往也,谓既合而益和则吉也。」紫阳朱子曰:「睽孤,谓六三为二阳所制而已以刚处明极、睽极之地,又自猜狠而乖离也。见豕负涂,见其汚也;载鬼一车,以无为有也;张弧欲射之也,说弧疑稍释也。匪冦婚媾,知其非冦而实亲也;往遇雨则吉,疑尽释而睽合也。上九之与六三,先睽后合,故其象占如此。」【辨正】愚案:四与初俱为阳爻,上与三一阳一阴,而皆曰睽孤,此最足以破应之说。程子以上九之睽孤为其才性如是者,盖亦自疑于旧说之抵牾也。然三与上既谓之正应矣,若又谓上之疑为疑三,而遇雨为先睽后合,以此为睽之时使然,则五之与二何其无疑而即合也?又不可通矣。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正义】伊川程子曰:「雨者,阴阳和也。始睽而能终和,故吉也。所以能和者,以羣疑尽亡也。其始睽也,无所不疑,故云羣疑。睽极而合,则皆亡也。」【通论】紫阳朱子曰:「诸爻立象,圣人必有所据,非是白撰,但今不可考耳。到孔子方不说象,如见豕负涂、载鬼一车之类,孔子只说『羣疑亡也』,便见得上面许多皆是狐惑可疑之事而已。到后人解说,便多牵强。」愚案,人事有吉凶得失,圣人取而系之卦爻之辞,其必待假于物类而谓之象者,以其事不可直指,而非是又不足以包举之也。后人闻象之说,而欲极力求之,穿凿附防,无所不至,不知物类之假,乃系辞之不得已,而非以此为正象也。如此传之羣疑亡,乃所谓正象尔。朱子谓当日圣人立象必有所据,其论甚当。又云孔子方不说象,岂象之失传自赞易始与?
大易择言卷二十<经部,易类,大易择言>
译【辨正】我按:初九的悔恨消失,是因为正处在事情开始时,人与我彼此的形迹尚未形成。六五的悔恨消失,是因为光明藏在内里,外物与自身的形迹全都泯除。宗,是同类的称呼;“噬肤”,是说相合十分容易。消除睽离的道路,开始于最亲近之处。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光明足以辨别事物,却没有过分明察的痕迹。“同宗之人如咬入肌肤”,说明在同类之中已经没有睽离而不能相合的;由此推广到万类纷纭的事物,也都足以消除它们的睽离,又有什么灾咎呢?” 九二在巷中遇到主人,是说相合很困难。六五说同宗之人如咬入肌肤,是说相合很亲近。这些都是“小事吉利”的意思。【存疑】伊川程子说:“六以阴柔之质处在睽离之时而居尊位,有悔恨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下面有九二阳刚的贤者与它相应,来辅佐扶助它,所以悔恨消失。‘厥宗’是同党,指九二正应;‘噬肤’是咬入肌肤而深入。处在睽离之时,如果不能深入其中,哪里能够相合?六五虽是阴柔之才,九二用阳刚之道辅佐并深入其中,就可以前往而获得福庆,又有什么过错灾咎呢?周成王幼小而能兴盛王之治,刘禅昏弱而有中兴的形势,大概都是由于任用圣贤辅佐,而姬公、孔明能够深入其中的缘故。” 紫阳朱子说:“以阴爻居阳位,是悔;居中而有应,所以能使悔恨消失。”“厥宗”指九二;“噬肤”是说容易相合。六五有柔顺居中的德,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按:以阴居阳而居中有应的情况很多,不知道朱子为什么只用来解释此爻的悔亡】。《象传》说:同宗之人如咬入肌肤,前往会有福庆。【存疑】伊川程子说:“爻辞只说‘同宗之人如咬入肌肤’,便可以前往而没有灾咎。《象传》又推明其中的意义,说君主即使自己的才质不足,只要能够信任贤能的辅佐,使他们以自己的道深入君主内心,就可以有所作为;这就是前往会有福庆。” 上九: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泥涂,看见一车载满鬼怪;起初张弓要射,后来放下弓。并不是盗寇,而是婚姻亲合之人;前往后遇到雨,就吉利。【正义】伊川程子说:“上九处在全卦的终点,是睽离的极点。阳刚居上,是刚的极点;处在离卦之上,是运用光明的极点。睽离到了极点就乖戾而难以相合,刚到了极点就躁急暴烈而不吉祥,明到了极点就过分苛察而多疑。上九有六三这个正应,实际上并不孤独,但它的才性如此,自然会形成睽孤。就像一个人虽有亲党,却多疑猜忌,妄自生出乖离,虽处在骨肉亲党之中,却常常感到孤独。上九与六三虽是正应,但处在睽的极点,几乎没有不怀疑的。它看见六三,如同看见一头身上污秽、背负泥涂的猪,觉得厌恶至极。既然厌恶到极点,便猜疑它犯下了罪恶,如同看见一车载满鬼怪。事理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上九的睽离既已达到极点,而六三所处的是正理。凡是背离正道到了极点,必然反归正理,所以它对六三开始怀疑,最终必定相合。起初张弓,是开始怀疑厌恶,想要射它;六三实际上没有罪恶,所以后来放下弓而不射。睽离到了极点而反转,因此它与六三不再是仇敌,而是婚姻亲合之人。这‘不是盗寇而是婚姻亲合之人’的说法,虽然与其他卦相同,意义却不同。阴阳交合而和畅,就形成雨;上九开始怀疑六三而与它睽离。” 睽离到了极点,就不再怀疑而相合;阴阳相合而更加和畅,就形成雨,所以说“前往后遇到雨就吉利”。“往”是从此以后,意思是既已相合而更加和谐,就会吉利。” 紫阳朱子说:“‘睽孤’,是说六三被两个阳爻控制,而上九自己以刚爻处在光明的极点、睽离的极点,又自行猜忌狠戾而与人乖离。‘见豕负涂’,是看见污秽;‘载鬼一车’,是把没有的事看成有;‘张弧’,是想要射它;‘说弧’,是疑虑稍稍消除;‘匪寇婚媾’,是知道它不是盗寇而实为亲人;‘往遇雨则吉’,是疑虑全部消除,睽离得以相合。上九与六三先睽后合,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 【辨正】我按:九四与初九都是阳爻,上九与六三是一阳一阴,却都说“睽孤”,这最足以驳倒以相应解释的说法。程子把上九的睽孤说成它的才性如此,大概也是对旧说彼此抵牾有所疑惑。然而六三与上九既然称为正应,如果又说上九怀疑六三、遇雨是先睽后合,并以此作为睽之时势造成的结果,那么六五与九二为什么毫无疑虑而立即相合呢?这样也说不通了。” 《象传》说:遇到雨而吉利,是因为众多疑虑都消失了。【正义】伊川程子说:“雨,是阴阳和合。开始睽离而最终能够和合,所以吉利。之所以能够和合,是因为各种疑虑全都消失了。开始睽离时,没有什么不怀疑,所以说‘群疑’;睽离到了极点而相合,疑虑也就全都消失了。” 【通论】紫阳朱子说:“各爻所立的象,圣人一定有所依据,并不是凭空编造,只是如今无法考察罢了。到了孔子,便不再解释那些具体的象,如‘看见猪背负泥涂’、‘一车载满鬼怪’之类,孔子只说‘众疑消亡’,就可以看出前面许多内容都只是迷惑可疑之事。后来人解释时,便常常牵强附会。” 我按:人事有吉凶、得失,圣人取来系在卦爻辞上;之所以必须借助物类来说象,是因为事情不能直接指明,不借助这些事物又不足以概括它。后人听到象的说法,便想竭力寻求具体对应,穿凿附会,无所不用其极,却不知道借助物类,是系辞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把这些物类当作真正的正象。像《象传》所说的“众疑消亡”,才是所谓正象。朱子说当时圣人立象必有根据,这个说法很正确。他又说到了孔子才不解释具体的象,难道象的传承是在《系辞》开始时就失传了吗?” 《大易择言》卷二十。《经部·易类·大易择言》。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二十一上元程廷祚撰▯【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正义】伊川程子曰:「西南坤方,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在蹇难之时,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止于危险也。处顺易,则难可纾;止于险,则难益甚矣。蹇难之时,必有圣贤之人,斯能济天下之难,故利见大人也。济难者,必以大正之道而坚固其守。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徳,是以吉也。若遇难而不能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苟免,亦恶徳也。」紫阳朱子曰:「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为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故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艮方也,方在蹇中,不宜走险,故其占曰:『利西南,而不利东北。』当蹇之时,必见大人,然后可以济难;又必守正,然后得吉。而卦之九五,刚健中正,有大人之象。自二以上,五爻皆得正位,则又贞之义也。故其占又曰:『利见大人,贞吉。』盖见险者,贵于能止,而又不可终于止;处险者,利于进,而不可失其正也。」【辨正】愚案:蹇之取义,《彖》《▯以为见险而能止。夫见险而能止,则不以止于险为贵,而以止于不险为贵矣。西南、东北,《易》中凡数见,先儒皆主卦位之説。然蹇、解二卦言西南,皆非坤体,此不可通。则东北之指艮体,殆亦偶合者尔。且《彖》辞言利西南,而《彖》《▯曰「往得中」,实指外卦也。内卦既重能止,则又不可谓之道穷。以此推之,《经》之「利西南,不利东北」,皆指上卦之坎。盖坎之上下二隂为险,所谓东北也;中爻天徳,位于向明之地,所谓西南也。处险之时,能自守其天徳,以无犯乎险,所谓「往得中」,所谓「见险而能止」,皆在此也。内卦取艮止之徳,外卦既取险象,又取天徳。大人以明,所当止之地,无坎之中爻,则止为徒止;非艮在内,则天徳不为我有,而无以见蹇之大用矣。岂可泥于卦位,而以艮为东北为险阻乎?不可以不辨。【通论】苏州范氏曰:「蹇与屯近,然屯则动乎险中,难可图也。」蹇则止乎险中难未可犯也伊川程子曰:「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正义】伊川程子曰:「蹇,难也。蹇,乃险阻之义。险在前也。坎,险在前,下止而不得进,故为蹇。见险而能止,以卦才言处蹇之道也。上险而下止,见险而能止也。犯险而进,则有悔咎,故美其能止为知也。方蹇难之时,唯能止为善,故诸爻除五与二外,皆以往为失,来为得也。蹇之时,利于处平易,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五居坎险之中而谓之平易者,盖卦本坤,由五往而成坎,故但取往而得中,不取成坎之义也。方蹇而又止危险之地,则蹇益甚矣,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谓蹇之极也。蹇难之时,非圣贤不能济天下之蹇,故利于见大人也。大人当位,则成济蹇之功矣。往而有功也,能济天下之蹇者,唯大正之道。夫子又取卦才而言,蹇之诸爻除初外,余皆当正位,故为贞正而吉也。初六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隂之正也。以如此正道,正其邦,可以济于蹇矣。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故云『大矣哉』!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险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通论】薛氏【温其】曰:诸卦皆指内为来,外为往,则此往得中,谓五也。蹇、解相循,覆视蹇卦,则为解九二得中,则曰「其来复吉」,乃得中也。往者得中,中在外也;来复得中,中在内也。平庵项氏曰:「险而止,为蒙;止于外也。见险而能止,为知止于内也。止于外者,阻而不得进也;止于内者,有所见而不妄进也。此蒙与蹇之所以分也。屯与蹇皆训难,屯者,动乎险中,济难者也;蹇者,止乎险中,渉难者也。此屯与蹇之所以分也。」云峯胡氏曰:坎、睽皆非顺境,夫子以为虽此时亦有可用者,故皆极言赞之。坎、睽释卦辞后,复从天地人物极言之,以赞其大。蹇则释卦辞以赞之而已。盖上文所谓「往得中有功」,正邦即其用之大者也。折中曰:案彖▯于蹇、解言得中者,但取其进退之合宜,不躁动以犯难为利,西南之义耳。诸家必以坤、坎、艮之象求之,犹乎汉儒凿智之余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正义】衡水孔氏曰:蹇难之时,未可以进,惟宜反求诸身,自修其徳。道成徳立,方防济险,故曰:君子以反身修徳。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择言》卷二十一。上元程廷祚撰。▯【艮下坎上】。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正义】伊川程子说:“西南是坤方,坤为地,性质顺而平易;东北是艮方,艮为山,性质止而险阻。在蹇难的时势中,适合顺处于平易之地,不适合停留在危险之处。处在顺易之地,困难可以缓解;停在危险之处,困难会更加严重。蹇难之时,必须有圣贤之人,才能救济天下的困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救济困难,必须以大正之道坚守操守。即使困难不能解除,也不失去正德,因此吉利。如果遇到困难却不能坚守操守,陷入邪曲放纵,即使侥幸免除困难,也仍是恶德。” 紫阳朱子说:“蹇,是困难,是脚不能前进的困难。此卦艮在下、坎在上,看见险阻而停止,所以称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是艮方。正处在蹇中,不应走向险处,所以占辞说:‘利西南,不利东北。’处在蹇的时势中,必须见到大人,才可以济救困难;又必须守正,才会吉利。卦中的九五刚健中正,有大人的象。自九二以上,五爻都处在正位,又有守正的意义。所以占辞又说:‘利见大人,贞吉。’大概说,看见险阻,贵在能够停止,却又不能终于停止不动;处在险境,适合前进,却不可失去正道。” 【辨正】我按:蹇的取义,《彖传》认为是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既然看见险阻而能停止,那么可贵的就不是停在险处,而是停在不险之处。西南、东北在《易》中多次出现,先儒都以卦位来解释。然而蹇、解二卦都说西南,却都不是坤体,这就说不通了。那么东北指艮体,大概也只是偶然相合。况且《卦辞》说利西南,《彖传》说‘前往而得中’,实际指的是外卦。内卦既然着重于能止,就不能说道路已经穷尽。由此推论,经文‘利西南,不利东北’,都是指上卦坎。坎的上下两个阴爻构成险阻,所谓东北;中爻具备天德,处在向着光明的位置,所谓西南。处在险境之时,能够守住自己的天德,不触犯险阻,就是所谓‘前往而得中’、所谓‘见险而能止’,都在这里。内卦取艮的止德,外卦既取险的象,又取天德。大人以光明为德,是应当停止的地方;没有坎的中爻,停止就只是徒然停止;不是艮在内,天德也不能成为我所有,便无法显出蹇的大用。” 难道可以拘泥于卦位,认为艮就是东北、就是险阻吗?这不能不辨明。【通论】苏州范氏说:“蹇与屯相近,但屯是在险中发动,困难还可以谋求解决。” 蹇则是在险中停止,困难还不能冒犯。伊川程子说:“蹇就是处置蹇难的道理,困就是处置困境的道理。道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实行。” 《彖传》说:“蹇,就是困难,险阻在前面。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利于西南,是前往而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道路穷尽。利于拜见大人,前往会有功绩。居位得当而守正则吉,可以用来端正邦国。蹇这一时势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正义】伊川程子说:“蹇,是困难,也就是险阻的意思。险阻在前面。坎为险在前,下卦艮停止而不能前进,所以成为蹇。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是从卦的才质说明处置蹇难的道理。上面是险,下面是停止,就是看见险阻而能停止。冒险前进就会有悔咎,所以赞美能够停止是明智。正处在蹇难之时,只有能够停止才是好的,所以各爻除了九五和九二以外,都把前往视为失误,把回来视为有所得。蹇之时适合处在平易之地,西南坤方是顺易,东北艮方是险阻。九上居五而得到中正之位,是前往而得到平易之地,所以有利。九五处在坎险之中却称为平易,是因为卦本来是坤,由九五前往而形成坎,所以只取前往得中的意义,不取形成坎的意义。正处蹇难又停在危险之地,蹇就更加严重,所以不利东北,道路穷尽,是说蹇到了极点。蹇难之时,不是圣贤不能救济天下的蹇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大人居位得当,就能成就救济蹇难的功绩,前往会有功。能够救济天下蹇难的,只有大正之道。孔子又从卦的才质说明,蹇的各爻除初六之外,其余都居正位,所以守正而吉。” 初六虽然以阴爻居阳位而处在下位,也算阴爻得其正。以这样的正道端正邦国,就可以救济蹇难。处在蹇的时势中,救济蹇难的道理,其作用极其广大,所以说‘广大啊’!天下的困难,哪里容易平定?不是圣贤不能做到,因此它的作用可以说很大。顺应时势而处置,衡量险阻而行动,遵循平易的道路,依据至正的道理,这就是蹇的时势之用。” 【通论】薛氏【温其】说:各卦都把内卦称为来、外卦称为往,所以这里说“往得中”,是指九五。蹇、解相互承接,把蹇卦反过来看就是解卦,解卦九二得到中位,所以说“其来复吉”,也是得到中位。前往而得中,是中位在外;回来而得中,是中位在内。平庵项氏说:“有险而停止,是蒙,停止在外。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是知道在内心止住。停止在外,是被阻挡而不能前进;停止在内,是有所见识而不妄进。这就是蒙与蹇的区别。屯与蹇都训为困难,屯是在险中发动,是救济困难;蹇是在险中停止,是涉渡困难。这就是屯与蹇的区别。” 云峰胡氏说:坎、睽都不是顺利的境遇,但孔子认为即使在这样的时势中也有可以发挥的作用,所以都极力赞叹。坎、睽解释卦辞之后,又从天地、人物方面充分说明,以赞叹其作用广大。蹇则只是解释卦辞并加以赞叹。上文所说“前往而得中、有功”,以及“端正邦国”,正是它作用广大的地方。《折中》说:考察《彖传》在蹇、解二卦中说“得中”,只是取进退合宜的意思,并不是躁动冒险而把犯难当作有利,这就是西南的意义。各家一定要从坤、坎、艮的卦象中寻求解释,仍然是汉儒穿凿智巧的余习。《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正义】衡水孔氏说:蹇难之时,还不能前进,只适合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自我修养德行。道成德立之后,才可以设法渡过险阻,所以说:“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