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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元丰类稿二十七

卷三十·札子六首【移沧州过阙上殿札子】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7–111 段

真宗皇帝继统遵业,以涵煦生养,蕃息齐民,以并容遍覆,扰服异类。盖自天宝之末,宇内板荡,及真人出,天下平,而西北之虏,犹闲人窥边,至于景德二百五十余年,契丹始讲和好,德明亦受约束,而天下销锋灌燧,无鸡鸣犬吠之惊〈一作警,〉以迄于今。故于是时,遂封泰山,禅社首,荐告功德,以明示万世不祧之庙,所以为帝真宗。

仁宗皇帝宽仁慈恕,虚心纳谏,慎注措,谨规矩,早朝晏退,无一日之懈。在位日久,明于群臣之贤不肖忠邪,选用政事之臣,委任责成。然公听并观,以周知其情伪,其用舍之际,一稽于众,故任事者亦皆警惧,否辄罢免,世以谓得驭臣之体。春秋未高,援立有德,传付惟允,故传天下之日,不陈一兵,不宿一士,以戒非常,而上下晏然,殆古所未有。其岂弟之行,足以附众者,非家施而人悦之也。积之以诚心,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故弃群臣之日,天下闻之,路祭巷哭,人人感动▯欷。其得人之深,未有知其所由然者,故皇祖之庙,为帝仁宗。

英宗皇帝聪明睿知,言动以礼,上帝眷相,大命所集,而称疾逊避,至于累月。自践东朝,渊默恭慎,无所言议施为,而天下传颂称说,德号彰闻。及正南面,勤劳庶政,每延见三事,省决万机,必咨询旧章,考求古义,闻者惕然,皆知其志在有为。虽早遗天下,成功盛烈,未及宣究,而明识大略,足以克配前人之休,故皇考之庙,为帝英宗。

陛下神圣文武,可谓有不世出之姿;仁孝恭俭,可谓有君人之大德。悯自晚周、秦汉以来,世主率皆不能独见于众人之表,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袭卑近,因于世俗而已。于是慨然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绝之迹,修列先王法度之政,为其任在己,可谓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变易因循,号令必信,使海内观听,莫不奋起,▯下遵职,以后为羞,可谓有能行之效。今斟酌损益,革弊兴坏,制作法度之事,日以大备,非因陋就寡,拘牵常见之世所能及也。继一祖四宗之绪,推而大之,可谓至矣。

盖前世或不能附其民者,刑与赋役之政暴也。宋兴以来,所用者鞭朴之刑,然犹详审反复,至于缓故纵之诛,重误入之辟,盖未尝用一暴刑也;田或二十而税一,然岁时省察,数议宽减之宜,下蠲除之令,盖未尝加一暴赋也;民或老死不知力政,然犹忧怜恻怛,常谨复除之科,急擅兴之禁,盖未常兴一暴役也。所以附民者如此。前世或失其操柄者,天下之势或在于外戚,或在于近习,或在于大臣。宋兴以来,戚里宦臣,曰将曰相,未尝得以擅事也。所以谨其操柄者如此。而况辑师旅于内,天下不得私尺兵一卒之用;卑藩服于外,天下不得专尺土一民之力。其自处之势如此。至于畏天事神,仁民爱物之际,未尝有须臾懈也。其忧劳者又如此。盖不能附其民,而至于失其操柄,又怠且忽,此前世之所以危且乱也。民附于下,操柄谨于上,处势甚便,而加之以忧劳,此今之所以治且安也。故人主之尊,意谕色授,而六服震动;言传号涣,而万里奔走。山窟窟穴之氓,不待期会,而时输岁送以供其职者,惟恐在后;航浮索引之国,非有发召,而ぷ斋橐负以致其贽者,惟恐不及。西北之戎,投弓纵马,相与ㄚ服而戏豫;东南之夷,正冠束衽,相与挟册而吟诵。至于六府顺叙,百嘉鬯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气之属,皆裕如也。盖远莫懿于三代,近莫盛于汉唐,然或四三世,或一二世,而天下之变不可胜道也,岂有若今五世六圣,百有二十余年,自通邑大都至于荒陬海聚,无变容动色之虑萌于其心,无援χ击柝之戒接于其耳目。臣故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大宋之隆也。

窃观于《诗》,其在《风》《雅》,陈太王、王季、文王致王迹之所由,与武王之所以继代,而成王之兴,则美有《假乐》《凫▯》,戒有《公刘》《洄酌》。其所言者,盖农夫女工筑室治田,师旅祭祀饮尸受福,委曲之常务。至于《兔▯》之武夫,行修于隐,牛羊之牧人,爱及微物,无不称纪。所以论功德者,由小以及大,其详如此。后嗣所以昭先人之功,当世之臣子所以归美其上,非徒荐告鬼神、觉寤黎庶而已也。《书》称劝之以《九歌》俾勿坏,盖歌其善者,所以兴其向慕兴起之意,防其怠废难久之情,养之于听而成之于心。其于劝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将来,圣人之所以列之于经,垂为世教也。

译真宗皇帝继承大统,遵循先业,以涵养温煦使百姓生息繁衍,以兼容并包、普遍覆盖的恩德安抚使异族归服。大概自天宝末年天下动荡,直到真人出现,天下才安定;但西北的敌人还时常窥伺边境。到了景德年间,二百五十多年后,契丹才开始讲和,德明也接受约束,于是天下销毁兵器、停止烽火,连鸡鸣狗叫的惊扰(一本作“警戒”)也没有,一直延续到今天。因此在这时封禅泰山和社首山,向天地祭告功德,以明示万世不迁的宗庙,这就是帝真宗。仁宗皇帝宽厚仁慈,虚心采纳谏言,谨慎安排政事,严守规矩,早晨上朝,晚间退朝,没有一天懈怠。在位日久,明察群臣的贤能与不肖、忠诚与奸邪,选用掌政事的大臣,委以职任并要求成效。然而公开听取、兼顾观察,以周密了解他们的真情和伪饰;在任用或罢黜之际,总要综合众人的意见,所以任事的大臣也都警惧戒慎,稍有不称职便罢免,世人认为他掌握了驾驭臣下的原则。年纪还不算高,便扶立有德之人,传付大统完全妥当;所以传授天下的那一天,不陈列一兵,不留驻一名士卒,以防非常之变,而上下安然,这大概是古来未曾有过的事。他平易和乐的行为,足以使众人归附,并不是逐家施恩、逐人取悦,而是以真诚之心长期积累,使百姓都把他当作父亲一样尊敬、像亲近母亲一样亲爱。因此他离开群臣的那天,天下人听说后,路旁祭奠,街巷哭泣,人人感动抽泣。他得人心如此深厚,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所以皇祖的宗庙尊称为帝仁宗。英宗皇帝聪明睿智,言语行动都合乎礼法;上天眷顾辅佐,天命所归,却称病推辞退让,长达数月。自从入居东宫,沉静恭谨,没有发表议论、施行政令,却使天下传颂称道,德号显著闻名。等到正式面南而王,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每次召见三公,审察裁决万机,必定询问旧章,考求古义,听到的人都警惕振作,知道他的志向在于有所作为。虽早早离开天下,成功和盛大功业还没有充分施展,但他的明察和大略足以承接前人的美德,所以皇考的宗庙尊称为帝英宗。陛下神圣文武,可以说具有世所罕见的资质;仁爱、孝顺、恭敬、节俭,可以说具有人君的大德。臣悲悯晚周、秦汉以来,历代君主大都不能独自超出众人之上;他们施政的来源,大多只是沿袭卑近的旧习,因循世俗而已。因此陛下慨然向上追寻唐虞三代已经荒废断绝的踪迹,修明先王法度之政,把它看作自己的责任,可以说有出自数千年历史之上的宏大志向。改变因循旧习,发布命令必定兑现,使海内所见所闻无不振奋,群臣恪守职分,以落后为羞,可以说有能够实行的成效。如今斟酌增减,革除弊病、振兴衰败,制定法度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完备,这不是因陋就简、拘泥于常见成见的时代所能达到的。继承一祖四宗的事业并发扬光大,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大概前代有时不能使百姓归附,是因为刑罚和赋役的政令暴虐。宋朝兴起以来,所使用的是鞭打杖责之刑,但仍然详细审察、反复斟酌,以至于对宽纵罪犯的惩罚和对误入刑法的罪责都慎重处理,大概从未施用过一种暴刑;田地有时按二十税一征税,但每年按时省察,多次讨论宽减的办法,下达免除赋税的命令,大概从未增加一种暴赋;百姓有的到老死也不知道服力役,但仍然忧虑怜悯、恻隐不已,常常谨慎办理免役之法,严格禁止擅自兴役,大概从未兴起一种暴役。这就是使百姓归附的原因。前代有时失去权柄,是因为天下的势力有时在外戚手中,有时在近幸手中,有时在大臣手中。宋朝兴起以来,外戚、宦官,即使称将称相,也从未能够擅自掌事。这就是谨慎掌握权柄的情形。何况对内整顿军队,使天下人不能私自使用一尺兵器、一名士卒的力量;对外使藩属卑服,使天下人不能专擅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力量。这就是自处权势的方式。至于敬畏上天、奉事神明、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从未有片刻懈怠。这就是忧劳勤勉的情形。大概不能使百姓归附,进而又失去权柄,并且懈怠疏忽,是前代陷于危乱的原因;百姓在下归附,权柄在上谨慎掌握,处势非常便利,再加上忧劳勤勉,这就是当今能够治理而安定的原因。所以君主的尊严,只要意旨传达、神色示意,六服就会震动;诏令传布、号令发布,万里之外也会奔走执行。山洞窟穴中的百姓,不等候约期召集,便按时输送、每年进贡来履行职责,只怕落在后面;航海漂浮、以绳索牵引的国家,没有受到征发召唤,也会斋戒、背负财物来献上礼物,只怕赶不上。西北的戎人投下弓箭,放纵马匹,彼此穿着戎服嬉游;东南的夷人整理帽子、束好衣襟,彼此夹着书册吟诵。至于六府按次序运行,各种美善之物畅茂成就,凡在天地之内、含有气息的生灵,都安适富足。远古没有比三代更美盛的,近世没有比汉唐更盛大,但有的不过四三代,有的不过一二代,天下的变化便数说不尽。哪里有像如今这样,五世六位圣君,经历一百二十多年,从交通便利的大城直到荒远海边,都没有变色动容的忧虑萌发于人心,也没有援弓击柝的警戒(原文有异常字)不断进入耳目。因此臣说,自有生民以来,没有像大宋这样隆盛的。臣私下考察《诗经》,其中《风》《雅》篇,陈述太王、王季、文王成就王业的由来,以及武王继承先代、成王兴起的事迹;赞美有《假乐》《凫鹥》,告诫有《公刘》《泂酌》。其中所说的,大都是农夫女工筑屋治田、军队祭祀、饮尸受福等曲折具体的日常事务。至于《兔罝》中武夫的武德,能够在隐微处修养;放牧牛羊的人,仁爱甚至及于微小的生物;没有一样不被称述记载。所以论述功德时,由小事推及大事,详细到了这种程度。后代子孙用来彰明先人的功业,当世臣子用来归美于君上,并不只是祭告鬼神、使百姓觉悟而已。《尚书》说用《九歌》勉励他们,使他们不要败坏,大概歌咏善行,是为了激发他们向往、仰慕、奋发的意志,防止他们懈怠废弛、难以长久的心情;从听闻中培养它,最终在内心成就它。这对于劝勉君主彰显功德、把法则和戒惧昭示给后世,正是圣人把它列入经典、留作世代教化的原因。

今大宋祖宗,兴造功业,犹太王、王季、文王。陛下承之以德,犹武王、成王。而群臣之于考次论撰,列之简册,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式者,阙而不图,此学士大夫之过也。盖周之德盛于文武,而《雅》《颂》之作皆在成王之世。今以时考之,则祖宗神灵固有待于陛下。臣诚不自揆,辄冒言其大体。至于寻类取称,本隐以之显,使莫不究悉,则今文学之臣,充于列位,惟陛下之所使。至若周之积仁累善,至成王、周公为最盛之时,而《洄酌》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所以为成王之戒。盖履极盛之势,而动之以戒惧者,明之至,智之尽也。如此者,非周独然,唐虞至治之极也,其君臣相饬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则处至治之极,而保之以祗慎,唐虞之所同也。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广太平之祚,而世世治安,三代所不及,则宋兴以来,全盛之时实在今日。陛下仰探皇天所以亲有德、飨有道之意,而奉之以寅畏,俯念一日二日万几之不可以不察,而处之以兢兢,使休光美实,日新岁益,闳远崇侈,循之无穷,至千万世永有法则,此陛下之素所蓄积。臣愚区区爱君之心,诚不自揆,欲以庶几诗人之义也,惟陛下之所择。

【请令长贰自举属官札子】

臣伏以陛下本原《周礼》,参之以有唐《六典》之书,考诸当世之宜,裁以圣虑,更定官制,以幸天下。臣诚不自揆,欲少助万一。令无足取者,亦足以致区区爱君之心。

窃观于《书》,其在《尧典》,称尧之德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则平其贤不肖功罪之分,而章之以爵赏,使百官莫不昭明者,此人主之事也;其在《说命》曰:“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列于庶位。”则承人主之志,广引人材,进诸朝廷者,此宰相之事也;其在《ぁ命》,“穆王命伯ぁ为周太仆正”,其戒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惟吉士。”则使得自简属僚以共成其任者,此诸司长官之事也。其上下之体相承如此,所以周天下之务,盖先王之成法也。

故陆贽相唐,陈致理之具,以谓百司之长。至于副贰之官与夫两省供奉之职,请委宰臣叙拟以闻。其余台省属僚,请委长官选择,指陈材实,终身保任。其以举授之由,各载除书之内。得贤则有进考增秩褒升之赏,失实则有夺奉赎金黜免之罚。非特搜扬下位而已,亦以阅试大官。其所取之士,既责行能,亦计资望,此贽之大指也。贽于经画之材,近世未见其比。其在相位,所陈先务如此。质之于古,实应先王之法,施之后世,可以推行,诚古今之通议也。

陛下隆至道,开大明,配天地,立人极,循名定位,以董正治官,千载以来盛德之事也。创制之始,新命之官,任之以弥纶众职,所系尤重。其所更革,著于甲令,或差若毫发,四方受其敝;或误于须臾,累岁不能救。则于选用之体,尤不可假非其人。且台省长官,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御史、中丞,皆国之重任,陛下所选择而授。今尚书既领天下之事,郎、员外郎凡二十四司,用吏几百员,其余属佐,尚不在数中。若使本司长贰之官,自郎以下,员有未备,皆举二人以闻,以陛下之明,其于群臣材分,无不周知。取其所举,择用其一,其于书之于籍,以为内外之官。选用之备,庶几为官得人,足以上副陛下作则垂宪非常之大志。

且本朝著例,御史、中丞、知杂至于省府之长,固得自举其属,而馆阁、监司、牧守之官,亦尝屡诏近位,皆得荐用所知,名臣伟人,往往由此而出。则推而广之,求于故事,实有已试之效。其所荐之士,采用其一,其余书之于籍,以备选择。犹旧阙御史一员,听举二人,其一不中选者,亦以次甄进,则稽诸累朝,亦故事也。

伏惟陛下本周命太仆慎简乃僚之意,采陆贽台省长官举吏恳恳之论,推本朝已试之法,使先王之迹,自陛下追而践之。如此,则任众之道隆,进贤之路广。疏远之士,怀材者皆得汇征;要近之臣,奖善者皆得自达。以陛下之临照,谁敢不应之以公;以陛下之考核,谁敢不赴之以实。既得其人,授之以位,然后陛下以公听并观,分别淑慝,以执中主要,信行其赏罚。如此,则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可无为而致尧之“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如是而也。如臣之说为可采者,其推行之法,陆贽所陈,惟陛下察其疏密,详加损益,取进止。〈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垂拱殿进呈。〉

【请令州县特举士札子】

译如今大宋的祖宗兴建功业,犹如太王、王季、文王;陛下以德承继它,犹如武王、成王。然而群臣对于考订次序、论述撰写,将它列在简册、刻在金石上,用来通达神明、彰明法式的事情,却空缺而没有谋划,这是学士大夫的过错。周朝的德业在文王、武王时最盛,而《雅》《颂》的创作都在成王时期。如今按时势考察,祖宗的神灵本来就在等待陛下。臣实在不自量力,冒昧谈论其大体。至于寻求同类、采集称誉,使隐微之事显明,没有不考究详尽的,这就是当今文学之臣充满职位,任凭陛下驱使。至于周朝积累仁德善行,到成王、周公时达到最盛,《泂酌》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人的祭祀,这是对成王的告诫。处在极盛的形势中,却用戒惧来警醒他,这是明察到了极点、智慧用到了极点。这样的情形不只周朝如此,也是唐虞至治的极点;他们的君臣相互告诫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日二日之间要处理万机。”处在至治的极点,却用敬慎来保守它,这是唐虞共同的道理。如今陛下承继祖宗的基业,扩大太平的福祚,使世世代代都治理安定,三代也比不上,那么宋朝兴起以来最盛大的时期,实在就在今天。陛下仰面探究皇天亲近有德、享用有道之人的旨意,以敬畏之心奉行;俯身思考一日二日之间万机不可不察,以战战兢兢的态度处理,使美好的光辉和真实的功业日日更新、年年增长,宏大深远而崇高盛美,永无止境地推行下去,直到千万世都长久成为法则;这正是陛下平素积累的。臣愚昧而微薄的爱君之心,实在不自量力,想要接近《诗经》作者的义旨,惟愿陛下选择。【请令长贰自举属官札子】臣下认为,陛下以《周礼》为根本,参照有唐《六典》之书,考察当世的适宜情况,用圣明的思虑裁定,重新制定官制,以使天下获得福泽。臣实在不自量力,想稍微帮助万分之一;即使所说没有值得采纳的地方,也足以表达臣微薄的爱君之心。臣私下考察《尚书》,其中《尧典》称赞尧的德行说:“公平地评定百官,百官都明白。”也就是辨明贤能与不肖、功劳与罪过的分别,再用爵位和赏赐来彰明它,使百官没有不明白自己职责的,这是君主的事情。《说命》说:“只有傅说能够敬慎承受君主的意旨,广泛招引俊杰,排列在众官之中。”也就是承受君主的志向,广泛招纳人才,进用到朝廷,这是宰相的事情。《冏命》说:“穆王命伯冏担任周朝太仆正。”又告诫他说:“慎重选择你的属官,不要任用巧言令色、逢迎偏邪、侧身谄媚的人,只选用贤良之士。”也就是让长官能够自行选择属官,共同完成职责,这是各部门长官的事情。上下之间的体制彼此承接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先王用来周遍治理天下事务的成法。所以陆贽担任唐朝宰相时,陈述达到治平的办法,认为各部门的长官,至于副贰官员以及两省供奉等职务,应请宰臣叙定拟议后上报。其余台省属官,应请长官选择,指明人才的实际情况,并终身担保任用;因举荐授官的缘由,都载入任命文书之内。选得贤人,就有增加考绩、提升秩禄、褒奖升迁的赏赐;选人失实,就有剥夺俸禄、罚金、贬黜、免职的惩罚。这不只是搜罗提拔下级官员,也用来考察试验高级官员。所选取的士人,既要考察品行才能,也要衡量资历声望,这就是陆贽主张的大意。陆贽在经略谋划方面的才干,近世没有见过可以与他相比的。他身居宰相职位时,所陈述的优先事务就是这样。拿它与古代相验证,确实符合先王的法则;施行到后世,也可以推广实行,实在是古今共同的正确议论。陛下推崇最高的道义,开启伟大的光明,使自己的功德与天地相配,确立做人立身的最高准则,按照名分确定职位,以此整顿并端正官府的治理,这是千年以来最盛大的德政。创制之初,新设官职,用来统摄协调众多职务,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大。它所作的变更,都写在法令中;有时只差毫厘,天下各方就会受到弊害;有时一时判断错误,多年也无法挽救。因此,在选拔任用官员的原则上,尤其不能姑息而任用不合适的人。况且台省长官,如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御史中丞,都是国家的重要职任,都是陛下亲自选择授予的。如今尚书总领天下政务,郎官、员外郎分掌二十四司,任用官吏将近数百人,其他属官辅佐还不在其中。如果让各司的长官和副长官,从郎官以下,凡有职位尚未配备的,都各举荐两人上报;凭陛下的明察,对于群臣的才能品类没有不了解的。取其中所举的人,选择任用一人;其余的人也登记在册,作为内外官员的候选。这样选用官员的准备就差不多完备了,也许可以做到任官得人,足以符合陛下树立准则、垂示法宪这一非同寻常的宏大志向。况且本朝已有成例,御史中丞、知杂御史直到尚书省和各府的长官,本来就可以自行举荐属官;馆阁、监司、牧守等官,也曾多次奉诏由近臣荐举自己所知的人,名臣伟人往往因此而产生。由此推广开来,考察过去的成例,确实已有试行成功的效果。对于所荐举的士人,采用其中一人,其余登记在册,以备选用。过去御史缺一员时,允许举荐两人,其中未被选中的一人,也按次序甄别提升;考察历朝情况,这同样是旧有成例。伏望陛下本着周代命太仆谨慎选择属官的意旨,采纳陆贽关于台省长官举荐官吏的恳切议论,推广本朝已经试行过的方法,使先王的遗迹由陛下加以追承并实行。这样,任用众人的道路就会更加宽广,进用贤才的途径就会更加开放。被疏远的士人,凡是怀有才能的,都能够汇聚而被征用;身居要近之位的臣子,凡是奖掖善人的,都能够自行荐达。凭陛下的明察照临,谁敢不以公心响应?凭陛下的考核,谁敢不以实情赴任?既然得到合适的人才,授予相应职位,然后陛下兼听并观,辨别善恶,以执持中正之道,真实地施行赏罚。这样,百官就能得到治理,各项功业都能兴盛;可以不事烦劳而达到尧所说的“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如果臣的建议可以采纳,那么推行的方法,陆贽已经陈述过了,只希望陛下审察其中的疏密,详细加以增减,决定是否施行。〈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垂拱殿进呈。〉 请求命令州县特别举荐士人的奏札

臣闻三代之道,乡里有学。士之秀者,自乡升诸司徒,自司徒升诸学。大乐正论其秀者,升诸司马。司马论其贤者,以告于王。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论定然后官之者,郑康成云:谓使试守。任官然后爵之者,盖试守而能任其官,然后命之以位也。其取士之详如此。然此特于王畿之内,论其乡之秀士耳。故在《周礼》,则称乡老献贤能之书于王也。至于诸侯贡士,则有适、再适、三适之赏,黜爵削地之罚。而其法之详,莫得而考。此三代之事也。

汉兴,采董生之议,始令郡国举孝廉一人。其后,又以口为率,口百二十万至不满十万,自一岁至三岁,自六人至一人,察举各有差。至用丞相公孙弘、太常孔臧议,则又置太常博士弟子员。郡国县官有好文学、孝悌谨顺、出入无悖者所闻,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令诣太常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课试,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又请以治礼掌故,比二百石及百石吏,选择为左右内史、大行下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其郡国贡士、太常试选之法详矣。此汉之事也。

今陛下隆至德,昭大道,参天地,本人伦,兴学崇化,以风天下,唐虞用心,何以加此?然患今之学校,非先王教养之法;今之科举,非先王选士之制。圣意卓然,自三代以后,当途之君,未有能及此者也。臣以谓三代学校劝教之具,汉氏郡国太常察举之目,揆今之宜,理可参用。今州郡京师有学,同于三代,而教养选举非先王之法者,岂不以其遗素励之实行,课无用之空文,非陛下隆世教育人材之本意欤!诚令州县有好文学、厉名节、孝悌谨顺、出入学悖者所闻,令佐升诸州学,州谨察其可者上太学。以州大小为岁及人数之差,太学一岁,谨察其可者上礼部,礼部谨察其可者籍奏。自州学至礼部,皆取课试,通一艺以上,御试与否,取自圣裁。今既正三省诸寺之任,其都事主事掌故之属,旧品不卑,宜清其选,更用士人,以应古义。遂取礼部所选之士,中第或高第者,以次使试守,满再岁或三岁,选择以为州属及县令丞。即有秀才异等,皆以名闻,不拘此制。如此者谓之特举。其课试不用糊名誊录之法,使之通一艺以上者,非独采用汉制而已。《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亦以礼乐射御书数也。

如臣之议为可取者,其教养选用之意,愿降明诏以谕之。得人失士之效,当信赏罚以厉之。以陛下之所向,孰敢不虔于奉承?以陛下之至明,孰敢不公于考择?行之以渐,循之以久,如是而俗化不美,人材不盛,官守不修,政事不举者,未之闻也。其旧制科举,以习者既久,难一日废之,请且如故事。惟贡举疏数,一以特举为准,而入官试守选用之叙,皆出特举之下。至夫教化已洽、风俗既成之后,则一切罢之。如圣意以谓可行,其立法弥纶之详,愿诏有司而定议焉,取进止。〈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垂拱殿进呈。〉

【请西北择将东南益兵札子】

臣闻古者兵出于农,故三时耕稼,一时阅武。其于四时搜田,则又率之从事。然则农之用力于兵,以少言之,岁当两月。计其大概,则今之专力之兵一,当古之兼农之兵六。先王之制,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万二千五百人,其余夫以为羡卒。周有天下,诸侯之国千有八百,以中数率之,通有兵二万五千,为兵四千五百万,而羡卒未在其数。以今之兵一当其六,今有兵百万,为八十倍少于古。以迹言之,其专力、兼农之势固异;以多少言之,其用人之力,费人之财,今可谓省矣。古者兵出于农,故干戈、车乘、马牛亦皆取具,而国无预焉;今兵出于国,故干戈、车乘、马牛亦皆取具,而民无预焉。此今之兵又于民为便者也。秦既开阡陌,而亦兵出于民。其干戈屡动,则至于发闾左之戍。魏汉而下,亦皆以民为兵,其转徙杀戮之祸尝甚矣。至于后周、隋、唐修列府卫,而兵复近古。天宝以后,▯广骑立,而募兵之法行。自是之后,纲纪失序,天子之势屈屈方镇之兵,方镇之势屈于所部之兵。至其甚也,将之废置出于兵。至于五代,而国之废置出于兵。兵之祸天下,未有甚于此也。

译臣听说,三代的治理之道,是乡里设有学校。士人中优秀的,由乡里提升到司徒那里,再由司徒提升到学校。大乐正评定其中优秀的人,提升到司马那里;司马评定其中贤能的人,把他们报告给君王。评定之后才授予官职,任官之后才授予爵位,职位确定之后才给予俸禄。所谓评定之后才授予官职,郑康成说,是指先让他们试任官守;所谓任官之后才授予爵位,是说试任而能够胜任其官,然后才授予相应的职位。三代取士的详细程度就是如此。然而这只是在王畿之内评定各乡的优秀士人。所以《周礼》说,是乡老把贤能之士的名册献给君王。至于诸侯贡士,则有初次、再次、三次贡士的赏赐,也有降爵、削地的惩罚。但其中法令的详细情形,已经无法考察了。这些都是三代的事情。汉朝兴起后,采纳董仲舒的建议,开始命令郡国各举荐一名孝廉。后来又按照人口数作为比例:人口一百二十万至不足十万的,从每年举荐六人到三年举荐一人,察举各有等差。到采用丞相公孙弘、太常孔臧的建议时,又设置太常博士弟子员。郡国县官所听闻的,凡是喜好文学、孝顺友爱、谨慎柔顺、出入没有悖逆行为的人,就命令郡守、郡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二千石官谨慎考察其中合格者,命令他们到太常学习,如同博士弟子一样。每年都考核试验,能够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补任文学、掌故的空缺。成绩优异、可以做郎中的,太常登记上奏;如果有才秀出众、特别优异的人,就立即把姓名上报。又请将治礼掌故、比二百石及百石的官吏,选拔为左右内史、大行属下各郡的太守卒史,每处各二人,边郡一人;人数不足,就选择掌故补充。中二千石属下的文学、掌故,补充为郡属官,作为备用员额。郡国贡士以及太常考试选拔的办法,已经很详细了。这些就是汉朝的事情。如今陛下崇尚最高的德行,彰明大道,参赞天地,以人为本,兴办学校、崇尚教化,用来教化天下;即使唐尧、虞舜用心治理,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然而令人忧虑的是,如今的学校不是先王教养人才的方法,如今的科举也不是先王选拔士人的制度。陛下的圣意卓越,自三代以后,掌权的君主还没有能赶上陛下的。臣认为,三代学校劝教人才的工具,汉代郡国和太常察举人才的条目,衡量今天的需要,完全可以参照采用。如今州郡和京师都有学校,这一点同于三代;但教养、选举人才却不是先王的方法,难道不是因为留下的只是表面的规劝,而实行的却是无用的空文,这并非陛下兴盛世代教育人才的本意吗?如果确实命令州县,把听闻到的喜好文学、砥砺名节、孝顺友爱、谨慎柔顺、出入学校而不违悖的人,命令县佐提升到州学;州里谨慎考察其中合格者,荐送太学。按照州的大小规定每年荐送的人数,太学每年把谨慎考察合格的人荐送礼部,礼部再谨慎考察合格者,登记上奏。从州学到礼部,都要经过考试,能够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是否参加御试,听凭圣上裁决。如今既已整顿三省和诸寺的职任,诸如都事、主事、掌故之类,原来的品级并不低,应当慎重选择,改用士人,以符合古代的意义。于是取礼部选中的士人,其中中等名次或高等名次的,依次让他们试任官守;任满两年或三年后,选拔为州属官以及县令、县丞。如果有才秀出众、特别优异的人,都把姓名上报,不受这一制度限制。这称为特别举荐。他们的考试不采用糊名、誊录的办法;使能够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人得到任用,并不只是采用汉代的制度。《周礼》说,大司徒用乡三物教育万民,并以宾礼兴起他们;所考察的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如果臣的建议值得采纳,希望降下明确诏令来晓谕有关方面。得到人才或失去士人的效果,应当确实施行赏罚,以此激励他们。凭陛下的志向,谁敢不恭敬地奉行?凭陛下极其明察,谁敢不公正地考察选取?逐渐推行,长久遵循,如果这样做之后风俗还不能美善,人才还不能兴盛,官吏还不能修明职守,政事还不能办成,臣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情况。旧有的科举制度,士人已经学习了很久,难以在一天之内废除,请暂且依照旧例。只是贡士的次数多少,一概以特别举荐为标准;入仕、试任、选用的次序,都列在特别举荐之下。至于教化已经普遍施行、风俗已经形成之后,再将这些一概废除。如果圣意认为可以施行,那么其中立法统摄的详细办法,希望诏令有关部门商定议定。听候裁决。〈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垂拱殿进呈。〉 请求在西北选择将领、在东南增加兵力的奏札 臣听说,古代军队出自农民,所以一年三时耕种,一时阅习武事。至于春夏秋冬四时的搜田,又都率领农民参加军事活动。这样看来,农民用于军事的时间,少说一年也有两个月。大体计算,现在专门从事军务的士兵一人,相当于古代兼事农耕的士兵六人。先王的制度是: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其余男子作为羡卒。周朝拥有天下时,诸侯国有一千八百个,按中等数目计算,总共有军队二万五千军,合计兵员四千五百万人,羡卒还没有计算在内。按现在一名士兵相当于古代六人计算,现在有士兵一百万人,比古代少八十倍。就实际情形说,现在专门服兵役、古代兼事农耕的情况本来不同;就人数多少说,现在使用的人力、耗费的财力,可以说已经节省了。古代军队出自农民,所以兵器、战车、马牛也都由农民准备,国家不承担;如今军队出自国家,所以兵器、战车、马牛都由国家准备,百姓不承担。这是现在的军制又给百姓带来便利的地方。秦国既已开通阡陌,军队也出自百姓。它屡次发动战争,以至于征发闾左的戍卒。魏、汉以下,也都把百姓作为军队,他们迁徙转运、被杀戮的祸患曾经十分严重。到了后周、隋、唐整顿并设置府兵、卫士之后,军制又接近古代。天宝以后,设置〔OCR疑误:原文“▯广骑”〕,募兵的办法开始实行。从此以后,纲纪失去秩序,天子的势力被方镇的军队压制,方镇的势力又被所属部队压制。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将领的废置任免出自士兵。到了五代,国家的废立也出自士兵。军队给天下造成的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宋兴,拨乱世反之正。太祖外削藩服,而归之轨道;内操师旅,而束以法制。天下之恶子,非鳅之以刑,而自列于行伍;非驱之以暴,而自就于绳墨。以镇城邑,以戍疆场。非独为朝廷之用,其于天下之良民,得以乐职而安业者,实赖其力。况又其费少于古,其便多于民,近世以来,制兵之善,未有及此者也。陛下出众虑之表,起百职之废,其于常武,尤属圣心。今连营之士,训练精锐;武库之兵,缮治工巧,殆古所未有。

臣诚不自揆,计今之事,窃以谓西北之宜当择将率,东南之备当益戍兵,庶几上副陛下威夷狄、守四方、不世出之大志。何以言之?昔太祖之世,其捍北狄,则用李汉超于关南、马仁▯于瀛州、韩令坤于常山、贺惟忠于易州、何继筠于棣州;其御太原,则用郭进于西山、李谦溥于隰州、李继勋于昭义;其备西戎,则用姚内斌于庆州、董遵诲于环州、王彦升于原州、冯继业于灵州。大抵如内斌、遵诲之兵,率不过五六千人,皆责之以自守其地。今士之精锐,兵之工巧,无以复加矣,在乎得人,属之统督之寄而已。故臣以谓西北之宜当择将率,付之一州一路,任之以战守之责,陛下明考核、信赏罚,以驭之而已。以此制胜,而何求而不得也?

臣又窃以古者百里之地,为千乘之国,有兵三万七千五百人。今州小者,非特百里而已。士徒之众,虽不必尽如古制,然今东南之隅,地方万里,有山海江湖险绝之势、溪洞林麓深僻之虞,而此诸路之兵,各不过数千人而已。其于防逻,常患不足。万一有追胥讨捕之事,理必乏人。向者邕州之不守,盖患于救援之不继。至于廖恩之鼠窃,而能稽诛于时月者,盖由追讨之兵不足。恩已自归,而所遣北兵,犹在道路。则东南之寡弱,盖可知也。以陛下之明,纲理天下,无所不备。其于东南之兵,计今之宜,虽不必如古者千乘之法,然稍增兵屯,使缓急足用,以销奸萌,除患于未然,亦治体之所宜及。臣故以谓东南之备当益戍兵。区区忧国之心,惟陛下之所裁择,取进止。〈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垂拱殿进呈。〉

【议经费札子】

臣闻古者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使有九年之蓄。而制国有用者,必于岁杪,盖量入而为出。国之所不可俭者,祭祀也。然不过用数之仂,则先王养财之意可知矣。盖用之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常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余,所谓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之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常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以制度,故公私耗竭,所谓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

宋兴,承五代之敝,六圣相继,与民休息,故生齿既庶,而财用有余。且以景德、皇▯、治平校之:景德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岁入,皇▯、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德官一万余员,皇▯二万余员,治平并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余员,总二万四千员。景德郊费六百万,皇▯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百万。以二者校之,官之众一倍于景德,郊之费亦一倍于景德。官之数不同如此,则皇▯、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德也。郊之费不同如此,则皇▯、治平用财之端,多于景德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官之数、入者之多门可考而知,郊之费、用财之多端可考而知。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天下之入,如皇▯、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数、郊之费皆同于景德,二者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岁有余财一万万。驯致不已,至于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每岁之入存十之三耳,盖约而言之也。

今臣之所陈,亦约而言之。今其数不能尽同,然要其大致,必不远也。前世于雕敝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势,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可不论而知也。

伏惟陛下冲静质约,天性自然。乘舆器服,尚方所造,未尝用一奇巧。嫔嫱左右,掖廷之间,位号多阙。躬履节俭,为天下先。所以忧悯元元,更张庶事之意,诚至恻怛,格于上下。其于明法度以养天下之财,又非陛下之所难也。臣诚不自揆,敢献其区区之愚,惟陛下裁择,取进止。〈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垂拱殿进呈。〉

【请减五路城堡札子】

译宋朝兴起,拨乱反正。太祖在外削弱藩镇,使它们回到正轨;在内亲自掌握军队,并用法制加以约束。天下那些品行恶劣的人,不必用刑罚驱使,就自行列入军伍;不必用暴力驱赶,就自行接受法度约束。他们用来镇守城邑,戍守边疆。不仅供朝廷使用,对于天下的善良百姓能够安于职业、安定地从事本业,实在也依靠了他们的力量。况且军费又比古代少,对百姓的便利又比古代多,近世以来,制定军制的善美,没有能够超过这一制度的。陛下超出众人思虑之外,振兴百官废弛的职务,对于整顿武备尤其用心。如今连营的士兵训练精锐,武库中的兵器修治精巧,几乎是古代所没有的。臣实在不敢自量,考虑当今的事情,私下认为西北应当选择将领,东南应当增加戍兵,这样或许可以上报答陛下威服夷狄、守卫四方、建立非世代所能常有的宏大志向。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太祖时期,抵御北方少数民族,就在关南任用李汉超,在瀛州任用马仁▯〔人名疑有OCR问题〕,在常山任用韩令坤,在易州任用贺惟忠,在棣州任用何继筠;防御太原,就在西山任用郭进,在隰州任用李谦溥,在昭义任用李继勋;防备西方少数民族,就在庆州任用姚内斌,在环州任用董遵诲,在原州任用王彦升,在灵州任用冯继业。大体上,像姚内斌、董遵诲所率的军队,通常不过五六千人,都是责成他们自行守卫所在之地。如今士兵精锐,兵器精巧,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把统率督领的重任交给他。因此臣认为,西北应当选择将领,把一州一路交给他,任用他承担战守的责任;陛下只须明察考核,严格实行赏罚来驾驭他。用这种办法制胜,还有什么求取不到呢?臣又私下考察,古代方圆百里的土地,就是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有兵三万七千五百人。如今较小的州,土地并不止百里。士卒人数虽然不必完全依照古制,但如今东南一隅,方圆万里,有山海江湖险峻隔绝的地势,有溪洞、森林、山麓深远偏僻的忧患,而这些路的兵力各自不过数千人。对于防守巡逻,常常担心不足;万一有追捕逃亡、讨伐捕盗的事情,按道理必定缺少人手。先前邕州失守,大概就是忧虑救援不能接续。至于廖恩像鼠窃一样作乱,却能够经过数月才被讨平,大概也是因为追讨的兵力不足。廖恩已经自行归降,而派出的北方士兵还在路上。由此可知东南的兵力少而弱。凭陛下的明察,治理天下,无不有所准备。对于东南的兵力,按现在的形势,虽不必实行古代千乘之国的制度,但稍微增加屯兵,使缓急之时足以使用,以消除奸邪的萌芽,把祸患消除在未发生之前,也是治国体制所应当顾及的。因此臣认为,东南的防备应当增加戍兵。臣区区忧国之心,只听凭陛下裁择。听候裁决。〈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垂拱殿进呈。〉 论议经费的奏札 臣听说,古代按照三十年的总数来制定国家的用度,使国家有九年的积蓄。制定国家用度,必定在年末进行,大概就是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国家不能节省的事情是祭祀,但所用不过收入的十分之一,先王养护财力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大概用度有节制,那么天下即使贫穷,也容易使它富裕起来。汉、唐初年,天下的用度常常不足,汉文帝、唐太宗能够节制财用,所以公家和私人都有余财,这就是所谓天下虽贫穷,也容易使它富裕。用度没有节制,那么天下即使富裕,也容易使它贫穷。汉、唐盛世,天下的用度常常充裕,汉武帝、唐明皇不能用制度加以节制,所以公私财力都耗尽了,这就是所谓天下虽富裕,也容易使它贫穷。宋朝兴起,承受五代的弊病,六位圣主相继即位,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人口已经增多,财用也有余。姑且拿景德、皇祐、治平三朝比较:景德年间有七百三十万户,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年间有一千九十万户,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年间有一千二百九十万户,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每年的收入,皇祐、治平都在一亿万以上,每年的费用也都在一亿万以上。景德年间官员一万多人,皇祐年间二万多人,治平年间连同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多人,共二万四千人。景德郊祀费用六百万,皇祐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百万。拿两项相比较,官员人数是景德的一倍,郊祀费用也是景德的一倍。官员数目有这样的不同,可见皇祐、治平进入官场的门路比景德多;郊祀费用有这样的不同,可见皇祐、治平用财的项目比景德多。若确实诏令有关部门查考典籍,研究其中的缘故,使官员数目以及入仕门路的增多可以查考了解,使郊祀费用以及用财项目的增多可以查考了解,然后分别议定可以废除的予以废除,可以削减的予以削减。如果天下的收入达到皇祐、治平盛时的水平,而天下的支出、官员数目、郊祀费用都同于景德,那么两方面所节省的,大概可以达到一半。于是再按同类推求。天下的费用,有比旧制简约却比今天浮滥的,有比今天简约却比旧制浮滥的。凡浮滥的,一定要查求它所以浮滥的根源并加以杜绝;凡简约的,一定要根据它所以简约的原因而遵循。这样努力实行,按年收入一亿万以上计算,节省十分之一,那么每年就有余财一万万;逐渐坚持不止,达到节省十分之三,那么每年就有余财三万万。按三十年的总数计算,应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作为十五年的储备。自古以来国家的富足,没有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古人所说的九年积蓄,是按每年收入储存十分之三计算的,只是概略而言。如今臣所陈述的,也只是概略而言。今天的具体数字不能完全相同,但概括其大体,必定相差不远。前代在衰敝的时候,尚且能够使贫穷转为富足;如今我们处在全盛的形势下,用财有节制,节省一分就是我们的第一分,节省两分就是我们的两分。前代难以做到的事情,对我们却容易做到,不必讨论就可以知道。伏望陛下清静质朴,节俭简约,都是出于自然的天性。乘舆、器物、服饰,即使由尚方制造,也从未使用一件奇巧之物。嫔妃和身边侍从,在掖廷之中,许多名位都空缺。陛下亲身实行节俭,为天下作表率。因此忧悯百姓、变更各种政事的心意,确实深切悲悯,上达下及。至于彰明法度、用来养护天下财力,也不是陛下难以做到的事。臣实在不敢自量,冒昧献上自己区区的愚见,只听凭陛下裁择。听候裁决。〈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垂拱殿进呈。〉 请求削减五路城堡的奏札

臣尝议今之兵,以谓西北之宜在择将帅,东南之备在益戍兵。臣之妄意,盖谓西北之兵已多,东南之兵不足也。待罪三班,修定陕西河东城堡之赏法,因得考于载籍。盖秦凤、▯延、泾原、环庆、并代五路,嘉▯之间,城堡一百一十有二,熙宁二百一十有二,元丰二年二百七十有四。熙宁较于嘉▯为一倍,元丰较于嘉▯为再倍。而熙河城堡又三十有一。虽故有之城,始籍在于三班者,或在此数,然以再倍言之,新立之城固多矣。

夫将之于兵,犹弈之于棋。善弈者置棋虽疏,取数必多,得其要而已。故敌虽万变,途虽百出,而形势足以相援,攻守足以相赴,所保者必其地也。非特如此,所应者又合其变,故用力少而得▯多也。不善弈者,置棋虽密,取数必寡,不得其要而已。故敌有他变,途有他出,而形势不得相援,攻守不能相赴,所保者非必其地也。非特如此,所应者又不能合其变,故用力多而得▯少也。守边之臣,知其要者,所保者必其地,故立城不多,则兵不分,兵不分,则用士少,所应者又能合其变,故用力少而得▯多,犹之善弈也。不得其要者,所保非必其地,故立城必多,立城多,则兵分,兵分则用士众,所应者又不能合其变,故用力多而得▯少,犹之不善弈也。

昔张仁愿度河筑三受降城,相去各四百余里,首尾相应,由是朔方以安,减镇兵数万。此则能得其要,立城虽疏,所保者必其地也。仁愿之建三城,皆不为守备,曰:“寇至当并力出战,回顾望城,犹须斩之,何用守备?”自是突厥遂不敢度山,可谓所应者合其变也。

今五路新立之城,十数岁中,至于再倍,则兵安得不分?士安得不众?殆疆场之吏,谋利害者不得其要也。以弈棋况之,则立城不必多。臣言不为无据也。以他路况之,则北边之备胡,以遵誓约之故,数十年间,不增一城一堡,而不患戍守之不足,则立城不必多,又已事之明验也。臣以此窃意城多则兵分,故谓西北之兵已多,而殆恐守边之臣,未有称其任者也。今守边之臣,遇陛下之明,常受成▯以从事,又不敢不奉法令,幸可备驱策。然出万全之画,常诿于上,人臣之于职,苟简而已,固非体理之所当然。况由其所保者未得其要,所应者未合其变,顾使西北之兵独多,而东南不足。在陛下之时,方欲事无不当其理,官无不称其任,则因其旧而不变,必非圣意之所取也。夫公选天下之材,而属之以三军之任,以陛下之明,圣虑之绪余,足以周此。臣历观世主,知人善任使,未有如宋兴太祖之用将英伟特出者也。故能拨唐季、五代数百年之乱,使天下大定,四夷轨道,可谓千岁以来不世出之盛美,非常材之君、拘牵常见者之所能及也。以陛下之聪明睿圣,有非常之大略,同符太祖。则能任天下之材以定乱,莫如大祖;能继太祖之志以经武,莫如陛下。臣诚不自揆,得太祖任将之一二,窃尝见于斯文,敢缮写以献。万分之一,或有以上当天心,使西北守边之臣,用众少而得▯多,不益兵而东南之备足,有助圣虑之纤芥,以终臣前日之议,惟陛下之所裁择。〈《任将》篇见《本朝政要策》。〉

贴黄:五路城堡,据逐次降下三班院窠名数目如此。窃恐亻系旧来城堡,自来属枢密院差遣,后来逐度方降到窠名,亻系三班院差人,所以逐度数目加多。若虽是旧来城堡,即五路二百七十余城,亦是立城太多。

●卷三十一·札子六首

【再议经费札子】

  臣尝言:皇▯、治平岁入,皆一亿万以上,而岁费亦略尽之。景德官一万于员,皇▯、治平皆三〈一作二〉万于员,景德郊费六百万,皇▯、治平皆一千万以上,是二者费皆倍于景德。使皇▯、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德者,可考而知,皇▯、治平郊费之端多于景德者,可考而知,然后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岁入如皇▯、治平,而录吏、奉郊之费同于景德,则二者所省盖半矣。则又以类推而省之,以岁入一亿万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岁有余财一万万,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陛下谓臣所言,以节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也,令〈一作今〉付之中书。

译臣曾经议论当今的军队,认为西北的要务在于选择将帅,东南的防备在于增加戍兵。臣妄自推测,大概是认为西北的兵力已经很多,东南的兵力不足。臣任职三班时,修订陕西、河东城堡的奖赏办法,因而得以考察典籍。秦凤、鄜延〔原文作“▯延”,地名疑有OCR问题〕、泾原、环庆、并代五路,嘉祐年间有城堡一百一十二座,熙宁年间二百一十二座,元丰二年二百七十四座。熙宁比嘉祐增加一倍,元丰比嘉祐增加两倍。熙河的城堡又有三十一座。即使原来已有的城堡,开始登记在三班院名下的,有的也包括在这些数目中,但按增加两倍计算,新建的城堡确实很多了。将领对于军队,就如同棋手对于棋子。善于下棋的人,布置棋子虽然疏朗,但取得的胜势必定很多,只是抓住了关键而已。所以敌人虽然变化万端,进攻的道路虽然有百种,形势却足以相互支援,攻守也足以彼此配合,他所保卫的必定是自己的土地。不仅如此,他所采取的应对又能配合敌人的变化,所以用力少而取得的成果多。不善于下棋的人,布置棋子虽然密集,但取得的胜势必定很少,只是没有抓住关键而已。所以敌人一有其他变化,进攻的道路一有别的方向,形势就不能相互支援,攻守也不能彼此配合,他所保卫的未必就是自己的土地。不仅如此,他所采取的应对又不能配合敌人的变化,所以用力多而取得的成果少。守边的大臣,懂得关键所在,所保卫的必定是自己的土地,所以不多设城堡;城堡不多,兵力就不会分散;兵力不分散,所用士卒就少;所采取的应对又能配合敌人的变化,所以用力少而取得的成果多,就像善于下棋的人。不得要领的人,所保卫的未必就是自己的土地,所以一定多设城堡;城堡多,兵力就分散;兵力分散,所用士卒就多;所采取的应对又不能配合敌人的变化,所以用力多而取得的成果少,就像不善于下棋的人。从前张仁愿渡过黄河修筑三座受降城,三城彼此相距各四百多里,首尾相互呼应,因此朔方得以安定,减少了几万镇兵。这就是能够掌握关键,城堡虽然疏朗,所保卫的却必定是自己的土地。张仁愿修建三城,都不设置守备,他说:“敌寇到来时,应当集中力量出战;回头看见城池,如果还要守它,就应当斩杀这种人,要守备有什么用?”从此突厥最终不敢越过山岭,可以说是应对能够配合敌人的变化。如今五路新建的城堡,在十几年中增加到两倍,兵力怎么能不分散?士卒怎么能不增多?恐怕是边疆的官吏筹划利害得失时没有掌握关键。拿下棋来比喻,城堡并不必定要多设。臣这样说并非没有根据。拿其他路来比较,北方边境防备胡人,因为遵守誓约的缘故,几十年间没有增加一座城、一座堡,却不担心戍守兵力不足;这又说明城堡不必多设,也是已经发生的明显证据。臣因此私下认为城堡多就会使兵力分散,所以说西北的兵已经很多;只是恐怕守边的大臣没有人能够胜任其职。如今守边的大臣遇到陛下的明察,常常接受既定的筹划来办事,又不敢不奉行法令,幸而还可以供陛下驱策。然而提出万全之策时,常常把责任推给上级;臣下对于职守只是苟且简略,这本来就不是治理事务的正常道理。况且由于他们所保卫的没有掌握关键,所采取的应对又不能配合敌人的变化,才使西北的兵力独多,而东南的兵力不足。陛下当今正要使每件事情都合乎道理、每个官员都称职,那么因循旧制而不改变,必定不是圣意所取。若公正地选拔天下人才,把三军的重任交给他们,凭陛下的明察和圣虑的余绪,足以周全处理此事。臣遍观历代君主,能够知人善任的,没有像宋朝兴起时太祖任用将领那样英明杰出。因此太祖能够平定唐末、五代数百年的动乱,使天下大定,四方夷狄都归于正轨,可以说是千年以来不世出的盛大美德,不是平常资质的君主、拘泥于常见见识的人所能赶上的。凭陛下聪明睿圣,具有非同寻常的宏大谋略,与太祖相同。那么能够任用天下人才来平定乱世的,没有人胜过太祖;能够继承太祖的志向来经营武备的,没有人胜过陛下。臣实在不敢自量,偶然从这篇文字中看到太祖任用将领的一二事例,冒昧抄录进献。即使万分之一能够上合天意,使西北守边的大臣用较少的兵力取得较多的成果,不增加兵力而使东南的防备充足,对圣虑有一点微小帮助,也可以完成臣前日的议论,只听凭陛下裁择。〈《任将》篇见于《本朝政要策》。〉 贴黄:五路城堡,按照三班院逐次下达的名额数目,是这样的。臣私下担心,或者〔原文“亻系”〕是原来已有的城堡,向来由枢密院差遣人员管理,后来每次才下达到名额,或者〔原文“亻系”〕由三班院差人,所以每次的数目逐渐增加。如果即使是原来已有的城堡,那么五路二百七十多座城,也仍然是设城太多。●卷三十一·奏札六首 再论经费的奏札 臣曾经说过:皇祐、治平年间每年的收入都在一亿万以上,而每年的费用也几乎把它用尽。景德年间官员一万多人,皇祐、治平年间都三〔一作“二”〕万多人;景德郊祀费用六百万,皇祐、治平都在一千万以上,因此两项费用都比景德增加了一倍。如果能够考察知道皇祐、治平进入官场的门路多于景德,也能够考察知道皇祐、治平郊祀费用的项目多于景德,然后议定可以废除的就废除,可以削减的就削减,使每年收入同于皇祐、治平,而录用吏员、供奉郊祀的费用同于景德,那么两项所节省的,大概可以达到一半。然后再按同类推求并节省,按每年收入一亿万计算,节省十分之一,每年就有余财一万万;节省十分之三,每年就有余财三万万;按三十年的总数计算,应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作为十五年的积蓄。自古以来国家的富足,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陛下说臣所说以节省用度为理财的关键,世上谈理财的人没有能达到这个程度的,现令〔一作“今”〕交付中书省。